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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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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生發現,宛香的一舉一動皆酷似十二年前去世的阿雲。他明知她事事模仿阿雲,其中必定有鬼,卻因舊情,無法真正狠下心將人趕出侯府。

當年,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女人心裏始終想著別的男人,甚至苦悶憋屈地替別人養著兒子,他也便漸漸疏遠了那對母子,最後將母子倆送出了侯府。

若阿雲仍舊活著,他不會意識到自己竟會對一名女子著迷到如此程度。

這些年來,他被這份思念深深地折磨著,卻也只能在夜闌人靜時,一個人睡在冬院的屋裏,守著過往的回憶入睡。

他永遠記得洞房之夜時,她傾國傾城的容貌和溫婉低沈的歌聲。

三月春,始見君,飛花忽入春閨裏。

妾撫琴,雨絲亂,指上心思君知否。

一聲歡,一聲悲,曲調難成音難開。

念君恩,盼早歸,明月相思窗欞寒。

花景生再次聽到阿雲在新婚之夜裏含著眼淚哼唱的這支曲子,不禁駐足窗下聆聽。那一瞬,他以為阿雲回來了。

歌聲停歇後,花景生便見宛香亭亭立在門前月下,笑著向他福了福身子:“侯爺。”

花景生點頭,上前問道:“從哪裏學得這支曲子?”

宛香道:“閣裏的歌女都得學這支曲子。”

花景生想到早年的天音閣被毀後,便被天一閣趁機收入囊中,依舊作為官府歌舞坊,為宮中培養歌女舞娘。

這樣怪異的存在,是先帝特意恩準的。而先帝從來都樂於讓江湖門派為自己所用,所以,在尹川毀了天音閣後,對於天一閣突然插手天音閣的舉動,先帝不但未怒,反而默許了,並為天一閣這樣的江湖殺手門派正了名。

先帝的不按常理出牌,在朝中大臣紛紛上書譴責此事遭到先帝的壓制後,沒人再敢多說一句反對不滿的話。

花景生是在後來才知曉阿雲與天一閣閣主萬秋全之間的牽扯的,也知曉新婚之夜的那支曲子,是她唱給萬秋全聽的。

那時,她便嚴令禁止她再在府中唱那支曲子。

今夜,他卻從宛香嘴裏再次聽到了。

而他更沒想到,萬秋全竟然會讓天音閣的歌女都學這支曲子。

他本已放下了過往的恩怨,可宛香的出現,似乎又勾起了他心底的妒火。

花景生將宛香扯進屋內,和善可親地笑問:“是萬閣主派你來的?”

宛香柔柔弱弱地道:“妾是江寧府尹明大人送進宮的,因皇上說妾有幾分似您已逝的愛妾的風韻,便做主將妾送給了侯爺。”

“明逢禮明少卿?”花景生蹙眉,似乎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總覺得天一閣與明逢禮該是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心裏思慮重重,好容易尋到了一線脈絡,宛香卻擡手撫上他的胸口,軟語輕聲地道:“侯爺,今夜您既然來了,就讓妾伺候您吧!”

花景生只覺燈影下的人像極了阿雲。

他目光疑惑又迷離地盯著宛香帶著淺淺梨渦的臉蛋,想到阿雲笑起來,臉頰兩旁的梨渦也是如此好看,竟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住了宛香的臉頰,急切地吻了上去。

宛香眼中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卻又漸漸迷失在了花景生摘花取蕊的情場老手手裏。

花景生多年未近女色,如今遇上與阿雲極度相似的人,被她一番言語誘惑,如同蛟龍入海,依舊能攪風弄雨。

明逢禮從天音閣收到宛香傳遞過來的信息,神色十分歡愉,對戴著面具的花和奚道:“忠義侯風流本色不減當年啊!宛香既已攻破了忠義侯的心理防線,萬閣主的計劃也成功啟動,那麽,平清王那邊就得勞煩天一閣了。”

面具下看不到花和奚的臉,只聽得一絲澀澀的聲音從冰冷的面具後傳出。

“這既然是閣主與你之間的交易,我不插手。”

明逢禮道:“你們萬閣主神龍見首不見尾,與我談這筆交易時,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我如今可尋不到你們閣主的蹤跡。所以,這事還是得花尊者出面才行。”

花和奚推辭不過,只道:“我讓手底下的一名使者去辦。”

明逢禮顯然有些不高興了:“那個黃衣小姑娘?”

“怎麽?”花和奚語氣裏露出幾分不快來,“大人瞧不上我手下的人?”

明逢禮道:“只要能辦成此事便成。”

祁門位於祁連山脈的大雪山處,這裏山連山,嶺連嶺,群山蜿蜒相接,宛若一幅千山萬嶺的海洋圖,綿延望不到邊際。

山外雖是暖陽高照,可進了雪山裏,便是大雪飄霜、寒風刺骨。

山嶺間,行走困難,車輛馬匹前進不得,王淩燕一行人只得棄了馬匹,冒著滾滾風雪浩浩湯湯地穿山越嶺。

吳曼如養尊處優慣了,出門也未曾遭過這般罪。而她又非習武之人,身子早已扛不住這裏的寒風冷雪。明逢禮雖遣了十名府兵做尋常裝扮跟隨著她,一路上也時刻照應著她,可在聽到趴在一名府兵背上的沈沁哭哭啼啼的聲音時,她心裏更是苦悶。

“不準哭!再哭把你扔在這裏!”

哪知沈沁卻哭得更厲害了:“我要爹——”

沈姜在前頭聽到哭聲,又折了回來,沈沁見了他,又哭著道:“生姜叔叔,我冷……我要爹……”

拿沈沁做籌碼,沈姜心裏其實並不讚同。可為今之計,也只有沈沁能換回祁興,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了這些日子的苦。

前來的途中,沈沁都是明逢禮的人看管著,並不讓他與王淩燕接觸。好在明逢禮的人並未為難她,他也不能多說什麽。

可是,進了雪山,一個才滿四歲的孩子,又如何熬得住這樣的大風大雪?

沈姜走到背著沈沁的那名府兵跟前,聲音冷冷地道:“把她給我。”

吳曼如見狀,忙上前勸道:“沈郎,不可感情用事。你若對她生了惻隱之心,後面的交易便有些困難了,祁堂主的命……”

沈姜不為所動:“孰輕孰重,我懂得拿捏——來,到叔叔這裏來。”他也不等吳曼如再多說什麽,伸手便將沈沁從那府兵背後抱了過來。

吳曼如氣得咬牙跺腳,卻也只能忿忿不平地跟了上去。

王淩燕在前頭見沈姜抱回了沈沁,小跑了幾步,看到沈沁凍得通紅的臉蛋,心裏倒是生出了一絲愧疚之情。

她與沈硯雖不如從前,但是,對沈沁,她卻做不到絕情狠辣。

王淩燕擡手想要摸摸沈沁的臉蛋,沈沁卻扭過腦袋躲開了她的手掌,將整個腦袋埋在沈姜懷裏,奶聲奶氣地說著:“我不喜歡你,是你搶走了生姜叔叔,叔叔是姑姑的。”

王淩燕無法與小孩子一般見識,收回手,笑著對沈姜說了一句:“看來,我不招孩子喜歡。”

沈姜笑道:“若是你做了孩子他娘,就有孩子喜歡你了。”

王淩燕瞋他一眼:“成日裏都在想些什麽呢?”

考慮到沈沁在懷裏,有些話不便當著孩子的面說,沈姜也便沒有回答王淩燕的話,而是正色道:“再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王淩燕卻疑惑地問了一句:“沈硯與祁興並無深仇大恨,他為何想要置他於死地呢?”

沈姜眺望著雪茫茫的山嶺,沈聲道:“因果相連,相信不久就會有答案了。”

穿越了大雪山,山腳下不遠處便是一座普通安靜的小村莊,村莊入口的石牌坊上刻著藏進有力的“祁”字。

這裏便是祁門所在。

王淩燕只知祁門藏於祁連雪山處,門人龐大,卻不知所謂的“祁門”,竟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村落。

世人眼中的祁門人士著統一服飾,行動規整有序,一心以為祁門定然是個威嚴大氣的門派。而當那些人真正進入了祁連山,目睹了祁門的真面貌後,也多如王淩燕一般目瞪口呆。

對外人,祁門抱著極強的警惕心,村落入口守備森嚴。王淩燕掏出祁興留給她的堂主令,那些人見後立即放行。

王淩燕問:“你們堂主遭人劫持,性命堪危,賊人這兩日會赴約前來交換人質,你們盡管放行,不得為難。祁堂主的命,我們會救回來!”

守門的祁門白衣客紛紛點首:“是!我們為您一行人在村中安排住處。”

王淩燕抱拳:“有勞了。”

村莊裏的人家與普通人家無甚分別,他們不穿祁門服飾,卻的的確確都是被收養救濟的祁門人,每一個人都被冠以“祁”姓。

這些人如同尋常百姓一樣,耕地織布、養蜂釀蜜、養兒育女……過著平常人家的生活;而那些習得一身武藝的村人便擔任著守護祁門的重任,身上的白色服飾是他們的驕傲與信仰。

王淩燕想起祁興講過的有關祁門老門主的故事,在此處隨意逛了一圈後,不由發出一聲感慨:“原來這裏便是祁門老門主的家鄉啊!”

祁門雖是江湖門派,卻遠離了江湖的一切恩怨是非,讓人仿佛回到了久違的家鄉。

飯菜飄香、夫妻恩愛、母慈兒孝……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向往。

黃昏日落時分,沈姜在積雪半消的田間找到王淩燕時,只見她一個人坐在田埂外的草棚裏發呆。

“燕子。”沈姜走進草棚,便在她身邊的枯草上坐下了,“用完飯便不見你的人,怎麽來了這裏?”

王淩燕指了指天邊的晚霞,笑道:“這裏的晚霞是我見過最美的晚霞。”

霞光落在她眉間、發梢,她嘴角淺淺的笑靨在紅彤彤的霞光裏暈開,整個人似乎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沈姜擡手捋了捋她耳邊的發絲,笑問:“你喜歡這裏?”

王淩燕似乎被問住了一般,眉心糾結在一處,喃喃著:“說不清……我應該是喜歡這樣簡單的生活。”

沈姜攬過她的肩,道:“我們日後便在此處歸隱,如何?”

王淩燕道:“這裏只收留孤兒。”

沈姜親咬她的耳朵,低低地笑道:“你我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

“你可是先帝欽點的太子,事成之後,更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君臨天下,美人如雲……”

王淩燕拼命躲著沈姜的嘴唇,不防他突然將她推倒在草地上,黑漆漆的雙目裏放出攝人心魂的冷光。

“我不要這天下,只要你。”沈姜聲音冷澀,又有些惱意,“燕子,別再說這些氣我傷我的話。”

王淩燕吞了口苦水,點了點頭。

沈姜也因此歡喜起來,俯身正要去親她,卻聽到草棚外傳來一道清冷酸澀的聲音。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王淩燕羞窘萬分,伸手要推開沈姜,沈姜卻握住了她的手腕,清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又擡頭看向緩緩走進草棚的人。

“你用這樣冷冰冰的眼神看我,看來藥老說得沒錯,你恢覆了,小生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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