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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使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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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使者 (上)

寒衣使者

十月朝,寒衣節。舊俗裡,認為十月天寒,陰司裡的孤魂野鬼也冷得厲害。陽間人要在這天燒寒衣,把紙做的棉衣棉鞋送下去,好讓他們不至於凍著。

後來民間還有另一種講法,十月初一,鬼門開一次,許多無人供奉的孤魂,專等這日子,看人家焚紙錢、送寒衣。

我小時候聽老人講過一樁怪事。村東有戶人,忘了給先人燒寒衣。夜裡忽聽倉庫裡響動,開門一看,堆好的布匹全被冷風捲得滿地亂飛。第二天,家裡老人就夢到祖父,說天冷衣薄,叫他們快些補上。那人嚇得趕緊燒紙錢,自此再不敢落下。

所以,在十月初一這天,賀臨川便燒了一堆紙衣紙鞋。火堆劈啪聲中,燒著燒著,只剩下漫天灰燼飛。

賀臨川說這些紙衣都是燒給陽間沒親朋的孤魂的,所以多燒點總是有魂會收的。

正當我們打算收拾東西準備睡覺時,天師館進來了一個全身灰白的人。只見他身形消瘦,披著一件長長的麻布大氅。這人臉色蒼白,眉心一抹暗青,眼窩深陷,看著像是常年沒睡覺的人。

"寒衣使者。" 賀臨川懶洋洋地喊了一聲,應是與這人早就熟識。 “今年又有失物?”

寒衣使者點點頭,聲音沙啞, "我有一事請賀天師幫忙。今日,在這區中,凡人焚燒的寒衣,我皆逐件送往陰司。但獨獨這一份,找不到收件人。"

他把手中的木匣放下。

"找不到收件人本來也不是大事,但問題是這衣服不尋常。" 他把木匣打開, “一般來說,要是找不到收件人,我們會給燒衣人留下痕跡,例如夢景。”

他再道, “但這衣服,我們甚至找不到燒衣人。所以,這次請幫忙尋這一件寒衣的來處。"

寒衣使者走後,我悄悄合上門,回身時,賀臨川正倚著桌案,兩指夾著一枚銅錢轉來轉去。

"這事聽起來好像很玄。"  我皺眉盯著他, "沒有收件人,也沒有寄件人,就不能當失物處理嗎?"

我越想越覺得合理,手一攤,補了一句:"這邊的郵局都是這樣做的呀!"

賀臨川搖搖頭, "郵局丟件頂多退賠點錢,可寒衣不是這麼算的。"

"寒衣使者的職責,是必須把燒下去的衣裳交到亡者手裡。這是陽間與陰司的約定。可要是找不到'收件人',衣服就會滯留成怨氣,化為怨魂,連帶索命。"

“那怎麼辦?”

他想了想, “找蘇年吧!”

蘇年是賀臨川舊識,通陰陽兩界,專職包打聽。外表是一個十歲的小學生,但內裡就不知道了。

“好了,現在睡覺吧!” 把訊息傳給蘇年,也不等人家回覆,賀臨川便快手快腳把東西收拾好,拉著我上二樓。

今天是真累,把一大堆紙衣搬回來,又得做準備工作,忙這忙那的,現在洗完澡只想倒頭就睡。

直到半夜,我又又又感到到身邊湧過來的一陣熱意。

“小宋,來抱著睡。”

我眼也不睜,聽到 “抱” 字,習慣地轉過身去而對身邊的人。

剛轉了身,賀臨川就迅速纏上來,貼著我的臉蹭了蹭。

太睏了,只要他不動來動去,我便能馬上入睡。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我完全被他摟得動不了,這人是八爪魚轉世吧!

我伸手推開他,一推他就醒了。

“放開我,這樣很不舒服。” 我開口,這樣想睡回籠覺也不行。

賀臨川沒說話,還加了力度摟緊了我的腰。

我掙紮的動作猛地一頓,突然從背脊湧起一股酥麻感。

他他他,他咬住了我的耳朵,在我的耳邊落下輕微喘息聲, “再亂動,大早上的,容易失控。”

我感受到了不應該感受的東西,只好僵著身體靠在他懷裏。

直到他的手機響起 “叮” 一聲,我看到是蘇年的訊息。

趁著他看訊息鬆開手,我飛也似的跳下床跑進浴室。

用冷水沖了沖臉,我好半晌才緩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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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蘇年那邊得來的信息,燒衣人住在城郊一棟獨立屋中。地址偏僻,我和賀臨川開車跑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那房子從外頭看,平平無奇,磚牆白漆,門口還安裝了感應燈。我們一靠近,那燈就啪地亮起來。

我擡手按了門鈴,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特別突兀。等了半晌,屋內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賀臨川看了看四周, “這地方不太妥。”

他話音剛落,門卻自己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我正要後退一步,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猛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扯住,被硬生生往裡拽。

我整個人踉蹌著跌進去,後腳還沒收穩,再擡眼時,四周已然變了樣。

賀臨川不見了。

不但如此,方才進來的大門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平整的白牆。

我下意識喚了聲:"賀臨川!"

聲音在空曠裡回蕩,卻沒有半點回應。我進入戒備狀態,眼前忽然有人影慢慢浮現。

那人一身青袍,神情淡漠,眉目在昏暗中卻分外清晰。

張善明,在鬼市裡那個花了五千金葉救下我的人。

他緩步走來, "小紫,又見面了。"

我盯著他,這人當初救了我,卻又在鬼市裡和賀臨川明顯是敵對關係。此刻再見,分不清是敵是友。

我強裝鎮定, "這地方是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張善明微微一笑,眼神落在我身上,目光專註又認真, “這裡是我為你創建的空間,外人進不來,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那賀臨川呢?他現在在哪?” 我只關心這一點。

長久的相處,讓我直覺相信賀臨川的能力,只要有他在,什麼牛鬼蛇神都得靠邊站。

“那個天師嗎?” 張善明的臉沈了下來,道, “當初要不是他把你偷走,你現在也不會是區區凡人。”

這人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

我咬咬牙,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對我來說,我根本不認識你。”

但賀臨川是我的枕邊人,就算沒有進行最後一步,該做的都做不少了。

張善明猛地抓住了我的手,眼神狠戾,寒著聲音, “你喜歡顧臨川?他要不是得到你的真靈,你也不會忘了我。”

他的眼神在掃到我脖子的瞬間陰沈下來, “小紫,你這脖子是誰弄的?賀臨川嗎?”

啥?我脖子?

媽蛋!肯定是賀臨川那小子弄的!他最近老愛趁我睡著吸我脖子,我都懷疑他是吸血鬼上身了。

“呃!” 張善明用力揉搓著我的脖子,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忙抓住他的手, “放手!你弄痛我了!”

空間塌陷,一陣冷風鑽入,視線中一人搖搖晃晃朝我走來,是賀臨川。

才分開一陣子,他居然渾身是血, “小宋,我來了,你別怕!”

張善明眼神冷淡,語氣卻帶著幾分莫名的執念, "小紫,跟我回去,我幫你重塑神靈,這樣你就不用留在下界了。"

我心底一沈,正要退開,卻覺得腳下像是被什麼死死黏住,任我怎麼掙紮也動彈不得。

"張善明,你還是這副脾氣,作為神衹卻輕視眾生。" 伴隨著賀臨川的聲音,光芒猛地一閃,他手裡骨刀一展,刀鋒亮起一道金光,狠狠朝張善明劈去。

張善明袖口一揚,化作鎖鏈,嘶嘶作響地朝賀臨川纏來。

我被震得耳鳴,胸口一悶,忍不住低聲喊:"賀臨川!"

他卻頭也不回, "乖,別怕。"

張善明臉色一沈,掌心一推,一陣無形的重力,直直朝賀臨川壓下。

危急關頭,賀臨川忽然將骨刀往地上一插,符紋瞬間鋪展,手指飛快捏訣,突然一聲轟鳴,張善明的身影被震得後退幾步,目光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賀臨川趁勢猛地拉過我,把我從那詭異的空間扯了出來。

我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心口怦怦亂跳。

張善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敗給他一向看不起的天師,畢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神。

區區天師,怎能打敗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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