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使者 (下)

張善明靜靜盯著我與賀臨川，神色覆雜，像是在權衡、像是惋惜，又像是……終於將一副沈重棋局推到最後一步。

他心裏很清楚，這一刻數千年的布局，所有算計，所有等待，都將化為烏有。

"小紫，或者你更願意為稱為宋辭，你以為自己只是被牽連其中？"  張善明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而沈重的意味， "不……你是局中的關鍵，你現在的選擇讓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病態的執念。

"萬年前，天地人本是一體。巫覡可上達天庭，下通地府，眾生與神明同在一條道上，輪回不絕，供奉不斷。"

"可惜……人類持著神力護佑，日漸驕縱，殺伐無度。最終天道震怒，施下禁令，自此『絕地天通』。"

"人神通道被斬斷，人類不再得神明庇佑。神明亦失去了香火供奉，斷絕了信仰加持。"

"從那之後，若有人或神妄圖強行『通天』，唯有一個下場，天譴或身死魂滅。"

他目光一轉，落在我身上，語氣滲出一抹隱忍的哀意。

"宋辭，你是我數千年設下的變數。你本體是能逆天改命的紫微筆，你寫下的命數，足以顛覆乾坤。不管是三界內，還是五行中，萬物都得遵循。我本在絕地天通前把你留在人間，作為日後跟天道抗衡的底牌，重開天地通道，誰知你卻把神靈送給這個天師。”

他看向賀臨川，既有嘲諷，還有不甘。

賀臨川道， “說得好聽，把他留在凡間，你可知當時他差點就墜仙，灰飛煙滅？！”

賀臨川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當年我以自身陽壽作引，將他推離局中心，才能求得他神魂不滅，入五道輪回之路。”

“總之，這裏是人間，神明禁止！你回去你的天界吧！” 說完，他擡手結印，快速念出一段古老的韻律，如雷霆壓頂：

"天圓地方，五行歸一；太上敕令，萬神退位！"

符紙隨聲燃起，火光劈啪作響，像是隱隱映出金色的鎖鏈，直朝張善明鎖去。

張善明被鎖住，周身浮起一道金光，他雖然動彈不得，卻沒有半點慌亂，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呵……" 他的笑聲帶著某種冷冽的張狂，"區區符鎖，就想攔住我？賀臨川，你這點本事，在天界還不夠給看門童子提鞋。"

賀臨川也笑了， “我管你天界不天界的，這裏是人間！我這符鎖的就是你這種逆天道而行的神明。”

張善明被壓制的身影在符光中顫抖，他的身影漸漸消失。

最終，只剩下我和賀臨川。

張善明留下的話，像一枚釘子一樣還在腦子裏叮叮作響。什麽紫微筆，什麽變量……雖然我拼湊出了大致的故事，可細節依舊像迷霧一樣。

我忍了很久，終於還是偏頭盯著開車的人， "賀臨川，你到底幾歲了？"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眼角瞥我一眼，笑得格外欠揍，"小朋友，問長輩年紀可不禮貌。"

"……" 我心口一滯，差點沒掀了車門跳下去，這人擺明是故意吊我胃口。

哼！不說就不說。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餓得發慌，賀臨川便笑嘻嘻的問， "吃什麽？火鍋還是酸菜魚？"

“當然是酸菜魚！” 還用想嗎？

夜裏的路燈往後飛掠，車裏安靜下來，我忽然覺得這樣的平常，比什麽真相都來得安穩。

真好！

吃飽喝足，洗好躺好，他將我攬進懷裏，將下巴埋在我的頸窩， “小宋，你想知道以前的事嗎？”

我扭了扭身體，想要逃離， “其實不太想。”

那肯定不是什麽開心的故事，我始終只對一件事有興趣， “你到底多少歲？”

“26，當年，你的神靈讓我能選擇保留記憶投生。”

“所以，是年輕的身體，老年的靈魂。” 我聰明地下了結論。

“這不影響我在床上的表現，不信你試試。”

賀司機開的車不通往幼兒園，我想下車……

--寒衣使者 (完)—

--不請自來天師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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