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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烏斯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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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烏斯環

姜寒立馬飛奔下樓穿過客廳,不管正在低聲細語的兩人,徑直拉開大門沖出院子抱住蕭玉書。

蕭玉書一身寒意,突然抱住還帶有暖氣餘溫的身體,忙不疊敞開大衣把人擁進懷裏,怕那點熱氣散了。

姜寒嗅著蕭玉書身上的龍涎香,甕聲甕氣道:“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就把你還給紀家一天嗎,一天到了。”

姜寒悶笑,蕭玉書說道:“快回去把衣服穿上,外面冷。”

“不要,我這麽跑出來再回去很尷尬,媽媽在客廳呢。”

“嗯,猜到了,那去車上,我給你帶了外套。”

姜寒還在後座找到了裝在紙袋裏的雪夾,表揚蕭玉書懂事,和他一起在停車場附近夾鴨子。

蕭玉書滾了個圓滾滾的雪球,姜寒虔誠愛撫後,扔起來旋身擡腿把它踢散,問蕭玉書錄到了沒。

蕭玉書一本正經:“兄弟神圖有了。”

姜寒發完微博,想起什麽,環顧四周都被梧桐樹間隔開的別墅:“這裏不會有狗仔吧。”

話音未落就被蕭玉書吻住,兩人接了一個綿長又熱烈的吻。

蕭玉書:“有狗仔有什麽關系?我們現在是合法的。”

***

蕭玉書睜開眼睛時,看著陌生的墻壁,才想起來自己是在紀家姜寒的房間裏。

姜寒睡在內側,被蕭玉書的懷抱擠在墻壁一角,在紀家的第一晚睡得很安心,沒做一點噩夢。

不過還是醒得比蕭玉書早,玩了一會手機,感覺身後人醒了,回頭看他,說道:“你陪我睡了很多地方的床。”

蕭玉書:“但是能說嗎,你在越州的那個床太硬了。”

姜寒把他推開:“豌豆公主應該讓你來當。”

“現在你是太子爺,你能按照豌豆公主的標準來選妃嗎?”

“你下樓求求皇後娘娘還來得及。”

蕭玉書笑著去洗漱,打開門和紀仲圓迎面撞上,紀仲圓登時火冒三丈:“你在我哥房間幹嘛?!”

蕭玉書:“……蓋著棉被純聊天。”

紀仲圓:“……”

他噔噔噔下樓要去告狀,卻發現桌上已經擺了兩人份的早餐,媽媽正在煮第二杯咖啡,見他下來問道:“你兩個哥哥醒了嗎?”

紀仲圓:“我也要喝咖啡!”

孫清溪疑惑:“你不是咖啡因過敏嗎?”

紀仲圓:“那我的早餐呢?”

“地瓜小米粥在鍋裏溫著,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起床。你今天起得挺早啊。”

還不如不起!

蕭玉書下樓了,和見到的所有人打招呼,孫清溪把紅包給他:“這是你的,待會你們去給爺爺奶奶拜年,他們還有一封。”

蕭玉書:“謝謝媽,我在蕭家很久沒收紅包了,我們家默認結婚就不是小孩,反而要給別人紅包。”

紀仲圓盯著蕭玉書看,蕭玉書恍然大悟:“你的紅包我待會給。”

紀仲圓歪頭,認真問道:“你真的跟我哥哥結婚啦?”

蕭玉書:“……”

孫清溪:“……”

.

姚若章從停車場走到紀家拜年,看著一路上的鴨子大軍陷入了沈思。蕭玉書是怕生一胎,所以大過年的晚上不睡覺出來做鴨子消耗精力嗎?

客廳裏姜寒和蕭玉書都在,兩人都是家居服,正和紀仲圓一起打游戲。

紀仲圓對姜寒的手殘程度敢怒不敢言,只逮著蕭玉書一個人罵。蕭玉書打完一局把手機扔沙發上問姜寒:“你覺得我打游戲真有圓圓說得那麽菜嗎?”

送命題,姜寒眼睛謹慎地在兩張面孔間來回轉,餘光瞥見姚若章,如蒙大赦般站起來招呼姚若章給他發紅包。

蕭玉書哼笑:“需要我也給你發紅包嗎?”

姚若章:“很用不著。”

姜寒頭大,剛潑完一碗水怎麽又來一碗,急忙岔開話題問道:“要去給紀長治拜年嗎?他在樓上。”

姚若章搖頭:“今年只有我過來,我也只是來給你拜年。之前你在蕭家,薛時歡不也有去嗎。”

姜寒了然,如今世家三足鼎立,誰和誰都不宜走得太近。

***

蕭玉書下了班要去紅心接姜寒,今天蕭玉川回家,她通過全部考核正式入編三處,在入職前有一個短假,所以今天他們要回蕭宅吃飯。

停在十字路口,蕭玉書活動脖子,就看見坐在馬路對面汽修店門口的洪素求。

那天之後,文竹婷就非常上道地讓人事去談辭退,14個工作日內交接全部工作,向合作方解釋的理由是因洪素求能力問題被解雇,離職當天2n+1一次性賠償到位,補齊了洪瑞最後一筆罰金。

洪素求一米七多,但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看上去十分瘦弱。

按照她的工作強度,工作六年不說在平京攢個首付,起碼也能跟閔慎宜一樣意氣風發。

但她始終低著頭,羽絨服洗到不再蓬松。

蕭玉書撇開頭,父債子償,大家都一樣。

接到姜寒,蕭玉書還神思不屬,姜寒就接過了方向盤。

下了輔道,出城方向的馬路就沒多少車,姜寒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蕭玉書也開口了:“姜寒,你為什麽要讓洪素求留在華立?”

姜寒楞了下,沒想到蕭玉書突然提這件事。

蕭玉書:“安排她去別的公司也行,為什麽偏偏留在華立?是因為在別的公司升職會背調到她父親有犯罪記錄,而在華立不會嗎?”

姜寒要開口,蕭玉書打斷他:“你不要道歉,我不是在責怪你。”

姜寒默然。

綠燈亮了,姜寒看了眼左右方向,踩下油門:“這種事沒必要讓外人知道,自己內部解決就好。”

現在公司背調不一定會計較直系親屬的犯罪記錄,但洪瑞撞死的不是別人,是華立未來的繼承人,但凡稍微有點能量的公司總能打聽到這件事,屆時沒有人會用洪素求。

如果由他另作安排,被安排的公司少不了要多問。再者,多做這一手安排實在是浪費心情,不如什麽都不做。

蕭玉書:“你是覺得看到洪素求沒被整得太慘,我會高興嗎?”

“你現在不高興嗎?”

換蕭玉書沈默。

又一個紅燈,姜寒踩下剎車:“你沒有不高興就好,這就是我留下她的意義。”

過了一會姜寒才問道:“怎麽突然說起她?”

蕭玉書看著窗外的樹影:“有點難受,她過得好我會生氣,過得不好我也不會高興,現在這幅好不好壞不壞,我又不覺得舒服。”

姜寒很驚訝地跟看向蕭玉書:“你在跟我說話嗎?”

蕭玉書奇怪:“不然呢?”

綠燈亮了,姜寒踩下油門,笑道:“你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跟我說你的感受和想法了,很多時候我都在想,這算不算一種報覆,報覆我當年讓你這麽小心翼翼地對待。”

蕭玉書揚起淺淡笑意:“哪有,當年是我願意。”

“現在也是我願意。”

忽然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響起,趙娜娜所在的前車被一輛面包車撞出兩百米開外側翻進綠化帶!

後車保鏢立馬橫過車輛攔在賓利車之後避免背後襲擊,副駕下車要去掩護兩位雇主換車。然後劇烈白光籠罩所有人,一輛豐田開著遠光燈逆行,以一百七十碼的速度,直直朝他們的方向撞來!

姜寒幾乎是本能反應猛打方向盤右轉進路口閃避,輪胎和地面發出刺耳摩擦聲,但來不及了,幾乎是車頭轉彎的剎那,對面那輛車已經近在眼前,遠光燈充斥整個車廂。

然而剛剛一直和他們並排行駛的比亞迪突然猛踩油門往前沖了半個車位,緊接著加速右轉硬生生將豐田撞開,卡在兩輛車之間。

安全氣囊彈開,駕駛座直面所有沖擊力,姜寒伏在安全氣囊上失去意識,而轉彎後一輛裝著鋼筋的翻鬥車映入眼簾,姜寒的腳被卡住,油門一直被踩著,巨大的沖擊力直接讓鋼筋從車鬥裏脫落,直直穿透玻璃捅進蕭玉書左胸!

蕭玉書閉上眼睛之前,先看見了姜寒趴在安全氣囊上鮮血橫流的臉,然後看到了那輛比亞迪裏,一樣趴在安全氣囊上的洪素求。

洪素求蒼白的臉上滿是鮮血,她睜著眼睛,對蕭玉書囁嚅著雙唇。

蕭玉書在失去意識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

全還給你了。

***

寧月瑩幫自己的帶教補完最後一份病歷,就快樂地脫下白大褂要去自家老爸的大排檔,把冰櫃裏的食材從頭吃到尾。

路過急診科,相熟的護士打趣:“寧醫生又要去吃肉啦?你爸爸做的菜真不賴,難怪能從鷺城開到平京。”

寧月瑩非常臭屁地擺手示意大家低調。

她見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又是騰床位和聯系手術室,又是打電話搖人回來,問發生了什麽。

護士:“哦,遠山區發生了一起車禍,救護車全派出去了,快到了,我們先準備著。你快走吧,約了心外會診,待會就把你留下來當苦力了。”

話音剛落,救護車尖銳的聲音一輛接一輛停進大門口,全部人都動了起來,還沒被消磨殆盡的責任感讓寧月瑩一咬牙,去旁邊撈了一件白大褂穿上要幫忙。

兩輛擔架床先後進入急診科,看清床上的人,寧月瑩捂嘴發出一聲巨大的尖叫,以至於整個科室都安靜了下來。

擔架床上,姜寒漂亮的面孔從太陽穴往下劃開一道猙獰傷口,而蕭玉書被三四個醫護扶著,胸口貫穿一根被截掉的鋼筋。

值班醫生認得她,拉她進手術室做助手。

寧月瑩眼眶通紅,手抖得握不住手機,沒來得及撿就追了過去。

護士幫她撿起來,看不是工作機也就沒管,放在一旁時不小心按到開機鍵,亮起的鎖屏是蕭玉書的照片,西裝革履,領口微松,有種矜貴優雅的隨性。

***

孫清溪和蕭瑜華一起到手術室外,她披頭散發,抓著一個護士就問手術怎麽樣了,護士只能安撫他們耐心等待,醫生會盡全力救治。

蕭瑜華是第二次經歷這種事,並不會比第一次好多少,靠在墻上盡顯老態。

孫清溪來回踱步,焦慮地咬著手指,紀長治和蕭玉川緊隨而來,強自鎮定安慰兩人。

一邊手術室門打開,所有人圍了上去,醫生摘下口罩說道:“姜先生的手術很成功,先轉ICU觀察,腿上骨折很嚴重,需要修養三個月,後續可能會有腦震蕩等等後遺癥。

呃......大體沒毀容,不過臉上的疤需要另外約整形醫生祛除,有點深,我們醫院也有提供祛疤業務。”

孫清溪松了一口氣,緊握雙手謝天謝地,這才有空關心蕭瑜華,和他一起等蕭玉書。

蕭玉書的手術做得非常久,連醫生出來都保守表示目前手術暫時沒問題,但要再在ICU觀察一段時間。

蕭玉川在醫院外的酒店開了一間房,勸蕭瑜華先去休息,自己和孫清溪一起在ICU外守著。

交警、區分局的魯局和紀家的生活秘書都到了,魯局把紀長治叫到一旁,輕聲道:“這次車禍,是蓄意謀殺。”

紀長治本就淩厲的面孔更加凜冽了,魯局說道:“開車的是衛斯蘭,衛斯蘭在新西蘭認識了一個混□□的華人,那個華人先開車撞了姜先生保鏢的車,然後衛斯蘭自己去撞姜先生的車。”

紀長治:“人呢?”

“自殺了,救出來就立馬割了頸動脈,在來的路上就死了。”

紀長治安靜了兩秒,對生活秘書說道:“把這件事告訴衛家所有人。”

紀長治看著還算冷靜,忽然壓低聲音憤怒道:“什麽混□□的華人這麽有種,竟然敢和一個罪臣後代勾結去害紀家和蕭家的孩子?!”

魯局猶豫道:“還沒詳查,但可能就是表面這樣。說是混□□,其實就是黑在國外的流氓地痞,不然怎麽入境。

衛斯蘭......好像是跟他......咳、跟他們整個流氓組織,都有點關系。”

紀長治氣笑了,轉頭對秘書道:“把這個告訴衛秉建就行,詳詳細細,一點細節不落,讓他好好聽聽自己兒子的風流軼事。”

秘書應是,見紀長治往外走,忙跟上問他去哪。

紀長治:“人死債消想得美,衛民川想好好養老?做他全家的夢去吧!”

最後一批到的是劉家成、湯雁南和曾澤宇。

三個打工人湊一塊,都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到了迷茫。

老板死了並不好笑,因為他們的前途跟老板休戚與共。

湯雁南捋清情況去善後,第一個先去關心一樣躺在ICU的趙娜娜。

她包得跟木乃伊似的,醫生說她坐副駕駛,狀況非常嚴重,覆健的最好情況也就是能夠正常生活,但不能再從事特種作業。

湯雁南心都涼了,她沒立馬聯系趙娜娜的父母,他們都在南邊,怕嚇到他們。

最後問醫生這裏有沒有心理科,等趙娜娜醒來,她要安排一個醫生做心理疏導。

保險公司也在,湯雁南和他溝通保鏢們的理賠,車險早早被她打發去交警大隊。

劉家成安撫一眾高管,醫生說蕭玉書還要再觀察,劉家成取其精華,說蕭玉書馬上就能醒。

轉頭聯系蕭玉書的律師,問蕭玉書立遺囑了沒——他還沒過二十五歲生日。

但律師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劉家成試探道:“姜先生的情況要好很多,萬一的萬一蕭總有什麽事,遺囑有沒有,影響都不大吧?”

律師機械性地答覆:“不管有沒有萬一的萬一,都請做好遺囑公布的準備。”

***

姜寒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就醒了。

意識回籠的剎那,姜寒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歲那年,心電監護儀滴滴響,渾身骨頭都在疼,人昏昏沈沈的,好像做了一場夢,只是比童年要多很多幸福的時光。

他環視周圍焦急的陌生面孔,聞到單人病房幹凈清爽的香氛,沒看見掛在墻上的地圖。

“玉書……”

孫清溪緊緊握住姜寒的手,聲音都是哭腔:“媽媽在,媽媽在,玉書還在病房,你不要睡,打起精神來。”

姜寒終於想起來,這是他的二十七歲。

人生美滿的二十七歲。

第二天一早姜寒的意識就完全清醒了,只是偶爾會忘記他已經和紀家人和解,對孫清溪和紀長治不自覺流露出生疏的敵意,一直鬧著要見蕭玉書。

孫清溪磨不過,好在今天蕭玉書也轉普通病房,就帶著姜寒去。

蕭玉書重度昏迷中,身上插著各種輸液管,心電監護儀平穩但微弱地響著。這才幾天,一個近一米九的男人就輕得好像沒有重量,平時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卻只能靠著幾根管子維持生命體征。

姜寒握著蕭玉書的手,想要把自己所剩無幾的溫度傳遞過去。

他閉上眼睛,右臉紗布下的傷疤發燙,腦中神經隱隱作痛,孫清溪急忙握住他的肩膀讓他情緒不要激動,對身體不好。

姜寒:“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鋼筋位置離心臟還有一段距離,但畢竟是貫穿傷,是要昏迷幾天,應該很快就會醒。”

蕭玉川吃飯回來,趕忙勸姜寒快去休息。

姜寒看見蕭玉川就忍不住說道:“對不起。”

蕭玉川無奈:“你不把我當妹妹嗎,為什麽要覺得對不起我?你受傷了我也很擔心你。

開車時副駕駛是最危險的,因為遇到危險,駕駛座的本能反應是左打方向盤,但你和爸爸,都是右打。”

只是他們運氣都不好,都遇到了最致命的意外。

姜寒:“我有時覺得你哥哥現在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對我當年背信棄義的報應。”

蕭玉川:“這次是謀殺,難道也要怪是你的家世逼得我哥做得太多導致被報覆嗎?衛秉建不該死嗎?

衛斯蘭要是覺得哪裏不公平不公正可以去對薄公堂,他還能入境證明有的是人能幫衛家說話,都搞仇殺還要法律做什麽?”

姜寒一言不發,不是默認,只是願意去敞開心扉的人正躺在床上,聽不到他說話。

孫清溪示意蕭玉川不要再說,推著姜寒離開病房,在走廊遇到一對身形佝僂頭發花白的夫婦,緊緊依偎著,卻不跟誰說話。

姜寒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是洪瑞夫婦。

洪素求傷得最重,現在還在ICU,醫生診斷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

夫妻倆攙扶著彼此小心翼翼上前問候姜寒、詢問蕭玉書的情況。

走廊上安靜了很久,久到洪瑞都要再道歉,姜寒才開口:“狀況還行,醫生說過段時間就會醒。”

夫妻倆也不見多放心,仍淡淡地說好,姜寒轉動輪椅離開前,最後說道:“謝謝你們的女兒,沒有她,可能變成植物人的就是我和玉書了。”

洪瑞楞了下,癱軟在地嚎啕大哭起來,捶著自己的胸口咒罵該死的是自己,為什麽老天總要苛待她的女兒。

“早知道就不該教她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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