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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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會面
其他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姜寒知道這是哪裏嗎？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紀長治瞇起眼睛，姜寒笑了下：“聽說你去江省的調令下來了？應該有我一份功勞吧。”
所有人眼觀鼻鼻觀心。
姜寒：“趁我還沒說更難聽的話之前，滾下來，坐下一班。”
紀長治眉頭打結，有人嘗試緩和氣氛：“父子這麽多年沒見，伯安要不先進來，路上跟爸爸好好聊聊？”
姜寒擡起墨鏡直直望向那人，沒來由地讓人覺得電梯冷了一個度。
姜寒勾唇一笑：“你覺得我怎麽樣？”
那人一楞：“啊？哦，伯安當然是龍章鳳姿，有乃父風範。”
“你對我評價這麽高，我也願意認你做父親，我人盡可父。”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紀長治對上蕭玉書勸阻的目光，認命地走出轎廂，身後人點擊跟隨。姜寒按住蕭玉書的肩膀，把他推進電梯裏，自己也跟了上去。
電梯門一關，蕭玉書立馬取消十樓的按鍵，按了三樓。到了之後又按了一樓，送電梯下去。
姜寒癟嘴：“幹嘛？”
蕭玉書好笑：“你是公主鬧脾氣是應該，我作為駙馬爺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紀長治的人設不是不喜諂媚平易近人嗎？”
“我的人設也是尊上親下平等共處，但我也希望每個人對我要保持該有的畏懼和謹慎。”
姜寒撇嘴：“華立沒事吧？”
“沒事了，謝家知道了你的態度，不會再來找你。只剩紀家，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姜寒低眉，過一會說道：“看孫理事安排。”
蕭玉書握著姜寒的手：“至於他們怎麽安排我，你不要操心，等你見完孫理事他們，爺爺會去找紀老爺子聊的，好不好？”
“好。”
***
姜寒背了那麽大一個郵差包，裏面是裝著電腦，他直接在會議廳外的沙發上辦公，等著蕭玉書出來。
蕭玉書的事有蕭瑜華去協商，但在此之前，姜寒仍然寸步不離跟著，怕有人刁難他。
來往科員路過都在偷瞄，但不敢多留，更不敢拍照，小聲議論著快步離開。
夕陽西下，會議廳的紅木大門終於開了，穿著行政夾克的人魚貫而出，蕭玉書裹在在其中清新明亮，一眼就讓人看到。
他和身邊幾個領導言笑晏晏，相談甚歡。紀長治從他身邊走過，把他當空氣。
其他人見狀也不好再跟蕭玉書多聊，蕭玉書很識趣，主動握手送別。
紀長治身後隊伍中，有個人看見姜寒在柱子旁等著，偷覷紀長治眼色，嘲諷道：“蕭總不愧是年輕有為，這開完會還有愛人來接，再年輕些是不是就要父母來接了？”
一樣銀色重物飛來，幸好他反應快及時閃避，但顴骨還是被砸中，立時青紫一片，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竟然是一臺筆記本。
姜寒：“有爸媽真了不起，我都是二十七歲才有呢。”
大家沒經歷過謝綏之的壽宴，也聽去了的人說過那場景，紛紛撤退不敢再參與他們的家事。
紀長治回眸，終於願意仔細看這張不該存在在這世上的臉。
他已經忘記謝嵐毓的模樣了，只對她有過一點印象，文工團一枝花，非常爽朗大方、率性而為的一個姑娘。
過了最初被算計的憤怒後，他有時候做夢也會夢到她，夢裏什麽都有，一會是一地鮮血，一會是猙獰面容，但總是都是以他的道歉做結尾。道歉多了，他也就越來越不敢去面對受害者和那段過去。
當時實在年輕，心高氣傲，總覺得謝嵐毓也未必想見他聽他道歉。
可多經歷些事後才明白，就算謝嵐毓不需要，起碼他的心意也該讓她知道，讓她罵兩句打幾下，她應該都會好受點，不會有被全世界加諸了惡意的感覺。
他想，姜寒還不如像自己，像謝嵐毓才是對她的侮辱。
也是要謝謝言翡，言翡比他們會教孩子，也比他們都有決斷。如果姜寒在紀家長大，一定會變成一個美麗廢物。
而不是如今這樣，會為媽媽打抱不平，要代替媽媽，把惡意還給全世界。
再擡眼仔細打量，蕭玉書已經站在了姜寒身前，以一種保護的姿態。
兩人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長相氣質多少有些共通互融，而這樣的融合放到愛侶身上，通常被稱為佳偶天成。
佳偶。
紀長治冷笑。
當初蕭玉書求婚沒有給姜寒選擇的機會，現在，就由他把選擇的機會，重新交到姜寒手裏。
***
孫清溪已經刷完了市面上所有以姜寒為主的作品，自認對姜寒的過去有了一定的了解，終於試探性地詢問曾澤宇能否見姜寒一面。
曾澤宇：“我把蕭總的私人聯系方式給你，這方面你可以問下他哈。”
孫清溪抿嘴，沒發表什麽意見，臨掛電話前問道：“我可以去紅心和長夜參觀下嗎？”
“可以的，不過姜老師不在，他這一周還是不在。”
“嗯，我知道。”
“好的，那我幫你一起預約長夜的訪問。”
在家悶了一周多，晝夜顛倒地看電視，孫清溪再出門，覺得陽光無比刺眼。
平京一年四季都是旅游旺季，車堵在什剎海附近時，她忽然想起那年她許諾過伯安要帶他滑冰、教他滑雪。
這幾年平京日新月異，承辦了冬季奧運會後，冰雪運動越發普及，新建了奧林匹克高山滑雪公園，鳥巢旁邊也有滑雪道，連昆明湖都建了冰場。
紀仲圓雖然以電競為業，但也不宅，夏天會來什剎海和大爺大媽一起跳水，冬天會去陶然亭玩冰上小滑梯。
不知道姜寒來平京這些年，是不是都去玩過了。
***
孫清溪來得突然，紅心沒來得及做太多準備。
行政總監親自盯著保潔把公司上下大掃除一遍，把盆栽的枯枝爛葉拔掉。各部門主管讓各自下屬把工位和公區物品都收拾整齊。采購都上了，親自準備好茶歇水果，還擺了個盤。
到了紅心，魏丹砂親自到門口迎接，曾澤宇陪同。
大家看著規規矩矩坐在工位上，實際眼神已經鎖定孫清溪跟隨，一百零八個小群瘋狂震動八卦。
孫清溪好奇：“若章和時歡呢？”
魏丹砂：“藝人很少在公司，若章在跟著他二姐排話劇，時歡應該在英國留學。”
參觀姜寒辦公室時孫清溪小心翼翼了許多，摸摸三層胡桃木食盒，碰碰養生壺，曾澤宇職業病犯了，順手就把東西擺回原位。
孫清溪看他，曾澤宇解釋：“姜老師有一點強迫癥。”
孫清溪知道，她看《征星》的幕後節目，姜寒負責收拾宿舍，蕭玉書負責為宿舍增添情調。
她拿起桌上的兩個相框，一個是Starry出道夜的合照，一個是他和蕭玉書穿著《征星》制服的照片，外套挽在手上，看妝容應該是剛錄節目時拍的。
魏丹砂玩笑道：“很過分吧，人在紅心，照片全是前東家的。”
孫清溪笑了笑，去看休息室，生活痕跡不多，看樣子很少睡公司。
曾澤宇：“床頭櫃和辦公桌最底下的櫃子，一堆零食，姜老師壓力大的時候就要吃點沒營養的。”
孫清溪覺得姜寒很可愛，二十七歲了，還要吃點零食哄自己上班，小時候都沒見他愛吃。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她跟姜寒真正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年，照顧他的保姆桂姨又是啞巴，想聊聊他的童年都無從說起。
更何況姜寒離開後，桂姨也很快辭職走了，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跟她說說姜寒的事。
說來也好笑，她之前還為了桂姨和紀長治大吵一架。她質問紀長治為什麽要放她離開，為什麽不等她出院再做決定，她可以繼續留下來照顧紀仲圓。把她送走，這個家就再也沒有跟伯安有關的人了。
紀長治閉嘴任她罵，她罵夠了，也明白了原因。
紀長治是為了給殘疾人提供一個工作機會才錄用了她，但不會讓一個殘疾人來照顧他的親兒子。
樓下長夜有更多時間準備迎接孫清溪，除了基本接待，還把前臺電子大屏滾動播放的視頻換上了姜寒在Starry的物料。
蔣石燕在大門口接到孫清溪，麥冬和韓蘊楓作陪。
孫清溪：“Starry其他人不在嗎？”
蔣石燕：“是啊，年底了，紅毯多，還有各種跨年晚會要準備。”
孫清溪踩上去往蔣石燕辦公室的樓梯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張巨幅宣傳照。
孫清溪：“小寒辦公桌上也是這張照片。”
她沒有問為什麽照片折了一角，曾澤宇和姚若章都給她科普過。在深究姜寒的婚姻時，她有揣測過，這是不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蔣石燕：“當年姜寒是和玉書一起來解約的。”
麥冬瞪大眼睛，在背後拉著老搭檔的衣服讓她謹言慎行！
蔣石燕把他的手扔下去，笑道：“一億五千七百萬的違約金，蕭家一次性幫他全出了。
但是左口袋進右口袋，因為姜寒在長夜持股了。”
孫清溪很敏銳：“姜寒這個股份是怎麽來的？你們應該不會輕易讓一個解約的藝人持股。”
蔣石燕：“這你就要去問姜寒了。”
孫清溪給所有人留了伴手禮，感謝他們今天的招待，也謝謝這些年他們對姜寒的照顧。
“不管小寒認不認我，該謝還是要謝的。”
所有人都給了她肯定的答覆：“姜寒這種人，如果不喜歡你，你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曾澤宇送她下樓，也說道：“姜老師是認可你的，不然也不會讓我去陪你看他的節目，這部分他可是另外付我工資了。”
這些答覆給了孫清溪莫大的鼓舞，她坐在車上，打電話給蕭玉書，問方不方便今天去他公司。
蕭玉書無有不應，但也提醒道姜寒不在。
孫清溪：“我知道，要是他真有這麽容易釋懷，就不會躲我們這些年。”
蕭玉書親自等在訪客中心門口，為孫清溪拉開車門。
坐著擺渡車到主樓，孫清溪走到大堂就問道：“今年聖誕裝飾還沒擺出來嗎？”
“還早著，今年應該還有活動，到時候你也來打卡。”
蕭玉書帶著她參觀了常規游覽路線，在一樓大堂給她買了姜寒最喜歡的橙子拿鐵，正好碰上摸魚的周強。
對著老板帶來的人，不認識也要客氣點，周強點頭致意，用眼神詢問蕭玉書。
“姜寒的媽媽。”
周強打了個嗝，九十度鞠躬喊阿姨好。
孫清溪連忙說不用客氣，蕭玉書解釋：“這是周強，姜寒在越州最好的朋友，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桌，一起參加奧數競賽。
華立大科技事業部運維員工，他去紐約留學時，我正好也在那邊上學。”
其實蕭玉書沒必要介紹這麽多，因為孫清溪有在《征星》見過他，十分熱情：“我請你喝咖啡，第一次見面。”
周強推辭不過，再三感謝。
孫清溪還想跟周強聊，被蕭玉書帶走了：“阿姨，先讓他適應下，他應該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跟姜寒的家人打招呼。”
孫清溪解釋：“我太激動了，你是我見到的，與小寒生活有關的第一個人。
我知道你和你家裏人都幫了姜寒很多，真的很謝謝你們。”
蕭玉書仍然保持微笑，周強有點莫名其妙，孫清溪是姜寒媽媽不假，但他們幫姜寒是因為姜寒很好，為什麽她要來謝？
但還是客氣道：“沒事的，我是姜寒第一個朋友，他也幫了我很多。”
孫清溪有些尷尬，蕭玉書趕忙把人帶回辦公室。
員工們見兩人消失在門後，全部跟海邊的蟶子似的冒出工位抓住湯雁南問這誰。
湯雁南：“看不出來嗎？老板的大丈母娘。”
孫清溪對蕭玉書辦公室就沒多少好奇了，獲得允許後，也拿起桌上的兩個相框。
一張是Starry在青城草原的合照，一張是他和姜寒在申城的。
蕭玉書在沙發上泡好龍井，孫清溪走過去坐下：“你這有吃的嗎？我走得有點餓了。”
蕭玉書：“吃巧克力還是餅幹？巧克力在冰箱裏，餅幹在抽屜裏。”
“巧克力。”
蕭玉書滑到沙發一邊打開冰箱，拿出半盒巧克力：“合作方送的，法國一個牌子，姜寒非常喜歡吃，配茶正合適。”
孫清溪嘗了一塊：“龍井也是合作方送的嗎？”
“不是，茶葉有收藏價值，我不喜歡合作方送這種東西給我。”
“我能和姜寒見個面嗎？不一定要吃飯，喝茶也行。”
孫清溪以為蕭玉書會讓她回去等消息，沒想到他直接拿出手機打給姜寒。
她心怦怦跳，她和伯安將只有一個手機的距離。
蕭玉書：“餵姜寒，孫理事來華立了，現在在我辦公室，她想約個時間一起聊一下。”
孫清溪聽不見手機那頭的聲音，只能著急地探出身體，但蕭玉書很快把手機遞給她看，通話已經結束了。
孫清溪怔楞：“小寒不想見我嗎？”
蕭玉書斟酌了下：“嗯……他讓我決定，然後就掛了。您什麽時候方便？”
孫清溪沈默了三秒：“我都行，看你安排。”
蕭玉書：“一般來說定飯局要留時間給對方協調，但我想你們應該也不願意等，那不然就明天？明天晚上七點，鳳緣茶樓，他家粵菜特別好。”
“小寒喜歡粵菜嗎？前幾天跟朋友見面，不是在吃淮揚菜嗎？”
蕭玉書認真思考了一會：“嗯……他選那家飯店，應該不是因為飯好吃，雖然確實也還可以。”
孫清溪登時尷尬，就是他們軟禁了姜寒，姜寒才只能去選一家老板也有背景的飯店請朋友吃飯。
蕭玉書：“哦對了，明天吃飯不要帶紀仲圓。”
“為什麽？！小寒不想見弟弟嗎？”
“想，但大人聊天，小孩子就不要聽了。”
孫清溪抿唇：“好。”
***
鳳緣茶樓是三層騎樓設計，只有包間沒有散座，中庭一座戲臺定時表演粵劇，四面雅座都看得著聽得見。粵人以食為天，開店都以吃飯為主，商談為次。
紀長治通常會把靠窗位給孫清溪，但這次他憑窗聽樓下戲曲。
孫清溪也不在意，焦慮地整理儀容儀表，動動茶具擺放，轉轉□□的位置。
侍應生引導的聲音傳來，孫清溪激動地直接站起來，粵繡屏風後人影晃動，姜寒走了出來。
孫清溪捂住嘴，這一周多一直在屏幕裏的人，跨過了十七年的時間，活生生走到了自己面前，回到了她的身邊。
她上上下下打量姜寒，驚訝他竟然真的有這麽高，通身貴氣氣質淡然，已然是養尊處優多年的模樣。
姜寒也在看孫清溪，她比印象裏要老了很多。小時候見她，雖然郁結於胸，但總體還是十分意氣風發，懷著孕都腳步生風眼神明亮，坐在電腦前打著電話揮斥方遒。
現在人到中年，眉眼滄桑了不少，整個人都沈了下來，好在身形一如既往的高大堅毅。
蕭玉書輕聲提醒：“都坐吧。”
孫清溪吸了吸鼻子，把淚意憋回去：“是啊快坐，你點菜，就等你呢。”
姜寒把菜單遞給蕭玉書：“你來。”
紀長治不耐煩：“你連點菜都要聽蕭玉書的嗎？”
姜寒：“因為我守三從四德。”
紀長治放空自己只聽樓下粵劇，孫清溪在桌子底下踹他，用眼神罵他“又不是沒見過姜寒的脾氣”。
蕭玉書很淡定地確定好菜單，搖鈴叫來侍應生。
孫清溪問姜寒：“不想見弟弟嗎？他很想你，他知道他的名字是你取的，從小就鬧著要哥哥，知道我們來見你，在家鬧了好大的脾氣，下午氣沖沖地回基地了。”
姜寒：“若章有跟我說過他為什麽去打游戲。”
孫清溪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整場對話要怎麽進行，可真面對面坐著，反而不知道過去這十七年該從何談起。
姜寒主動說道：“這些年你一直在西南做公益嗎？那天聽你的介紹詞是這麽說的。”
“啊對，因為小翡說你可能在西南。也不算做公益，就是作為民間組織協助打拐工作開展，順便看下義務教育的落實情況，幫扶落後鄉村改進。”
“很有意義，跟謝隊長一樣。”
紀長治問蕭玉書：“你沒跟他說謝紅樺在龐紅涵案幹的事？”
蕭玉書：“我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壞話，包括您。”
姜寒：“是我在蕭玉書面前說你們所有人的壞話，尤其是你，生怕你裝蒜裝太過他真以為你是朵不開花的水仙。”
紀長治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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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姜寒知道這是哪裏嗎？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紀長治瞇起眼睛，姜寒笑了下：“聽說你去江省的調令下來了？應該有我一份功勞吧。”
所有人眼觀鼻鼻觀心。
姜寒：“趁我還沒說更難聽的話之前，滾下來，坐下一班。”
紀長治眉頭打結，有人嘗試緩和氣氛：“父子這麽多年沒見，伯安要不先進來，路上跟爸爸好好聊聊？”
姜寒擡起墨鏡直直望向那人，沒來由地讓人覺得電梯冷了一個度。
姜寒勾唇一笑：“你覺得我怎麽樣？”
那人一楞：“啊？哦，伯安當然是龍章鳳姿，有乃父風範。”
“你對我評價這麽高，我也願意認你做父親，我人盡可父。”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氣，紀長治對上蕭玉書勸阻的目光，認命地走出轎廂，身後人點擊跟隨。姜寒按住蕭玉書的肩膀，把他推進電梯裏，自己也跟了上去。
電梯門一關，蕭玉書立馬取消十樓的按鍵，按了三樓。到了之後又按了一樓，送電梯下去。
姜寒癟嘴：“幹嘛？”
蕭玉書好笑：“你是公主鬧脾氣是應該，我作為駙馬爺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紀長治的人設不是不喜諂媚平易近人嗎？”
“我的人設也是尊上親下平等共處，但我也希望每個人對我要保持該有的畏懼和謹慎。”
姜寒撇嘴：“華立沒事吧？”
“沒事了，謝家知道了你的態度，不會再來找你。只剩紀家，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姜寒低眉，過一會說道：“看孫理事安排。”
蕭玉書握著姜寒的手：“至於他們怎麽安排我，你不要操心，等你見完孫理事他們，爺爺會去找紀老爺子聊的，好不好？”
“好。”
***
姜寒背了那麽大一個郵差包，裏面是裝著電腦，他直接在會議廳外的沙發上辦公，等著蕭玉書出來。
蕭玉書的事有蕭瑜華去協商，但在此之前，姜寒仍然寸步不離跟著，怕有人刁難他。
來往科員路過都在偷瞄，但不敢多留，更不敢拍照，小聲議論著快步離開。
夕陽西下，會議廳的紅木大門終於開了，穿著行政夾克的人魚貫而出，蕭玉書裹在在其中清新明亮，一眼就讓人看到。
他和身邊幾個領導言笑晏晏，相談甚歡。紀長治從他身邊走過，把他當空氣。
其他人見狀也不好再跟蕭玉書多聊，蕭玉書很識趣，主動握手送別。
紀長治身後隊伍中，有個人看見姜寒在柱子旁等著，偷覷紀長治眼色，嘲諷道：“蕭總不愧是年輕有為，這開完會還有愛人來接，再年輕些是不是就要父母來接了？”
一樣銀色重物飛來，幸好他反應快及時閃避，但顴骨還是被砸中，立時青紫一片，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竟然是一臺筆記本。
姜寒：“有爸媽真了不起，我都是二十七歲才有呢。”
大家沒經歷過謝綏之的壽宴，也聽去了的人說過那場景，紛紛撤退不敢再參與他們的家事。
紀長治回眸，終於願意仔細看這張不該存在在這世上的臉。
他已經忘記謝嵐毓的模樣了，只對她有過一點印象，文工團一枝花，非常爽朗大方、率性而為的一個姑娘。
過了最初被算計的憤怒後，他有時候做夢也會夢到她，夢裏什麽都有，一會是一地鮮血，一會是猙獰面容，但總是都是以他的道歉做結尾。道歉多了，他也就越來越不敢去面對受害者和那段過去。
當時實在年輕，心高氣傲，總覺得謝嵐毓也未必想見他聽他道歉。
可多經歷些事後才明白，就算謝嵐毓不需要，起碼他的心意也該讓她知道，讓她罵兩句打幾下，她應該都會好受點，不會有被全世界加諸了惡意的感覺。
他想，姜寒還不如像自己，像謝嵐毓才是對她的侮辱。
也是要謝謝言翡，言翡比他們會教孩子，也比他們都有決斷。如果姜寒在紀家長大，一定會變成一個美麗廢物。
而不是如今這樣，會為媽媽打抱不平，要代替媽媽，把惡意還給全世界。
再擡眼仔細打量，蕭玉書已經站在了姜寒身前，以一種保護的姿態。
兩人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長相氣質多少有些共通互融，而這樣的融合放到愛侶身上，通常被稱為佳偶天成。
佳偶。
紀長治冷笑。
當初蕭玉書求婚沒有給姜寒選擇的機會，現在，就由他把選擇的機會，重新交到姜寒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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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清溪已經刷完了市面上所有以姜寒為主的作品，自認對姜寒的過去有了一定的了解，終於試探性地詢問曾澤宇能否見姜寒一面。
曾澤宇：“我把蕭總的私人聯系方式給你，這方面你可以問下他哈。”
孫清溪抿嘴，沒發表什麽意見，臨掛電話前問道：“我可以去紅心和長夜參觀下嗎？”
“可以的，不過姜老師不在，他這一周還是不在。”
“嗯，我知道。”
“好的，那我幫你一起預約長夜的訪問。”
在家悶了一周多，晝夜顛倒地看電視，孫清溪再出門，覺得陽光無比刺眼。
平京一年四季都是旅游旺季，車堵在什剎海附近時，她忽然想起那年她許諾過伯安要帶他滑冰、教他滑雪。
這幾年平京日新月異，承辦了冬季奧運會後，冰雪運動越發普及，新建了奧林匹克高山滑雪公園，鳥巢旁邊也有滑雪道，連昆明湖都建了冰場。
紀仲圓雖然以電競為業，但也不宅，夏天會來什剎海和大爺大媽一起跳水，冬天會去陶然亭玩冰上小滑梯。
不知道姜寒來平京這些年，是不是都去玩過了。
***
孫清溪來得突然，紅心沒來得及做太多準備。
行政總監親自盯著保潔把公司上下大掃除一遍，把盆栽的枯枝爛葉拔掉。各部門主管讓各自下屬把工位和公區物品都收拾整齊。采購都上了，親自準備好茶歇水果，還擺了個盤。
到了紅心，魏丹砂親自到門口迎接，曾澤宇陪同。
大家看著規規矩矩坐在工位上，實際眼神已經鎖定孫清溪跟隨，一百零八個小群瘋狂震動八卦。
孫清溪好奇：“若章和時歡呢？”
魏丹砂：“藝人很少在公司，若章在跟著他二姐排話劇，時歡應該在英國留學。”
參觀姜寒辦公室時孫清溪小心翼翼了許多，摸摸三層胡桃木食盒，碰碰養生壺，曾澤宇職業病犯了，順手就把東西擺回原位。
孫清溪看他，曾澤宇解釋：“姜老師有一點強迫癥。”
孫清溪知道，她看《征星》的幕後節目，姜寒負責收拾宿舍，蕭玉書負責為宿舍增添情調。
她拿起桌上的兩個相框，一個是Starry出道夜的合照，一個是他和蕭玉書穿著《征星》制服的照片，外套挽在手上，看妝容應該是剛錄節目時拍的。
魏丹砂玩笑道：“很過分吧，人在紅心，照片全是前東家的。”
孫清溪笑了笑，去看休息室，生活痕跡不多，看樣子很少睡公司。
曾澤宇：“床頭櫃和辦公桌最底下的櫃子，一堆零食，姜老師壓力大的時候就要吃點沒營養的。”
孫清溪覺得姜寒很可愛，二十七歲了，還要吃點零食哄自己上班，小時候都沒見他愛吃。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她跟姜寒真正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年，照顧他的保姆桂姨又是啞巴，想聊聊他的童年都無從說起。
更何況姜寒離開後，桂姨也很快辭職走了，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跟她說說姜寒的事。
說來也好笑，她之前還為了桂姨和紀長治大吵一架。她質問紀長治為什麽要放她離開，為什麽不等她出院再做決定，她可以繼續留下來照顧紀仲圓。把她送走，這個家就再也沒有跟伯安有關的人了。
紀長治閉嘴任她罵，她罵夠了，也明白了原因。
紀長治是為了給殘疾人提供一個工作機會才錄用了她，但不會讓一個殘疾人來照顧他的親兒子。
樓下長夜有更多時間準備迎接孫清溪，除了基本接待，還把前臺電子大屏滾動播放的視頻換上了姜寒在Starry的物料。
蔣石燕在大門口接到孫清溪，麥冬和韓蘊楓作陪。
孫清溪：“Starry其他人不在嗎？”
蔣石燕：“是啊，年底了，紅毯多，還有各種跨年晚會要準備。”
孫清溪踩上去往蔣石燕辦公室的樓梯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張巨幅宣傳照。
孫清溪：“小寒辦公桌上也是這張照片。”
她沒有問為什麽照片折了一角，曾澤宇和姚若章都給她科普過。在深究姜寒的婚姻時，她有揣測過，這是不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蔣石燕：“當年姜寒是和玉書一起來解約的。”
麥冬瞪大眼睛，在背後拉著老搭檔的衣服讓她謹言慎行！
蔣石燕把他的手扔下去，笑道：“一億五千七百萬的違約金，蕭家一次性幫他全出了。
但是左口袋進右口袋，因為姜寒在長夜持股了。”
孫清溪很敏銳：“姜寒這個股份是怎麽來的？你們應該不會輕易讓一個解約的藝人持股。”
蔣石燕：“這你就要去問姜寒了。”
孫清溪給所有人留了伴手禮，感謝他們今天的招待，也謝謝這些年他們對姜寒的照顧。
“不管小寒認不認我，該謝還是要謝的。”
所有人都給了她肯定的答覆：“姜寒這種人，如果不喜歡你，你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曾澤宇送她下樓，也說道：“姜老師是認可你的，不然也不會讓我去陪你看他的節目，這部分他可是另外付我工資了。”
這些答覆給了孫清溪莫大的鼓舞，她坐在車上，打電話給蕭玉書，問方不方便今天去他公司。
蕭玉書無有不應，但也提醒道姜寒不在。
孫清溪：“我知道，要是他真有這麽容易釋懷，就不會躲我們這些年。”
蕭玉書親自等在訪客中心門口，為孫清溪拉開車門。
坐著擺渡車到主樓，孫清溪走到大堂就問道：“今年聖誕裝飾還沒擺出來嗎？”
“還早著，今年應該還有活動，到時候你也來打卡。”
蕭玉書帶著她參觀了常規游覽路線，在一樓大堂給她買了姜寒最喜歡的橙子拿鐵，正好碰上摸魚的周強。
對著老板帶來的人，不認識也要客氣點，周強點頭致意，用眼神詢問蕭玉書。
“姜寒的媽媽。”
周強打了個嗝，九十度鞠躬喊阿姨好。
孫清溪連忙說不用客氣，蕭玉書解釋：“這是周強，姜寒在越州最好的朋友，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桌，一起參加奧數競賽。
華立大科技事業部運維員工，他去紐約留學時，我正好也在那邊上學。”
其實蕭玉書沒必要介紹這麽多，因為孫清溪有在《征星》見過他，十分熱情：“我請你喝咖啡，第一次見面。”
周強推辭不過，再三感謝。
孫清溪還想跟周強聊，被蕭玉書帶走了：“阿姨，先讓他適應下，他應該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跟姜寒的家人打招呼。”
孫清溪解釋：“我太激動了，你是我見到的，與小寒生活有關的第一個人。
我知道你和你家裏人都幫了姜寒很多，真的很謝謝你們。”
蕭玉書仍然保持微笑，周強有點莫名其妙，孫清溪是姜寒媽媽不假，但他們幫姜寒是因為姜寒很好，為什麽她要來謝？
但還是客氣道：“沒事的，我是姜寒第一個朋友，他也幫了我很多。”
孫清溪有些尷尬，蕭玉書趕忙把人帶回辦公室。
員工們見兩人消失在門後，全部跟海邊的蟶子似的冒出工位抓住湯雁南問這誰。
湯雁南：“看不出來嗎？老板的大丈母娘。”
孫清溪對蕭玉書辦公室就沒多少好奇了，獲得允許後，也拿起桌上的兩個相框。
一張是Starry在青城草原的合照，一張是他和姜寒在申城的。
蕭玉書在沙發上泡好龍井，孫清溪走過去坐下：“你這有吃的嗎？我走得有點餓了。”
蕭玉書：“吃巧克力還是餅幹？巧克力在冰箱裏，餅幹在抽屜裏。”
“巧克力。”
蕭玉書滑到沙發一邊打開冰箱，拿出半盒巧克力：“合作方送的，法國一個牌子，姜寒非常喜歡吃，配茶正合適。”
孫清溪嘗了一塊：“龍井也是合作方送的嗎？”
“不是，茶葉有收藏價值，我不喜歡合作方送這種東西給我。”
“我能和姜寒見個面嗎？不一定要吃飯，喝茶也行。”
孫清溪以為蕭玉書會讓她回去等消息，沒想到他直接拿出手機打給姜寒。
她心怦怦跳，她和伯安將只有一個手機的距離。
蕭玉書：“餵姜寒，孫理事來華立了，現在在我辦公室，她想約個時間一起聊一下。”
孫清溪聽不見手機那頭的聲音，只能著急地探出身體，但蕭玉書很快把手機遞給她看，通話已經結束了。
孫清溪怔楞：“小寒不想見我嗎？”
蕭玉書斟酌了下：“嗯……他讓我決定，然後就掛了。您什麽時候方便？”
孫清溪沈默了三秒：“我都行，看你安排。”
蕭玉書：“一般來說定飯局要留時間給對方協調，但我想你們應該也不願意等，那不然就明天？明天晚上七點，鳳緣茶樓，他家粵菜特別好。”
“小寒喜歡粵菜嗎？前幾天跟朋友見面，不是在吃淮揚菜嗎？”
蕭玉書認真思考了一會：“嗯……他選那家飯店，應該不是因為飯好吃，雖然確實也還可以。”
孫清溪登時尷尬，就是他們軟禁了姜寒，姜寒才只能去選一家老板也有背景的飯店請朋友吃飯。
蕭玉書：“哦對了，明天吃飯不要帶紀仲圓。”
“為什麽？！小寒不想見弟弟嗎？”
“想，但大人聊天，小孩子就不要聽了。”
孫清溪抿唇：“好。”
***
鳳緣茶樓是三層騎樓設計，只有包間沒有散座，中庭一座戲臺定時表演粵劇，四面雅座都看得著聽得見。粵人以食為天，開店都以吃飯為主，商談為次。
紀長治通常會把靠窗位給孫清溪，但這次他憑窗聽樓下戲曲。
孫清溪也不在意，焦慮地整理儀容儀表，動動茶具擺放，轉轉□□的位置。
侍應生引導的聲音傳來，孫清溪激動地直接站起來，粵繡屏風後人影晃動，姜寒走了出來。
孫清溪捂住嘴，這一周多一直在屏幕裏的人，跨過了十七年的時間，活生生走到了自己面前，回到了她的身邊。
她上上下下打量姜寒，驚訝他竟然真的有這麽高，通身貴氣氣質淡然，已然是養尊處優多年的模樣。
姜寒也在看孫清溪，她比印象裏要老了很多。小時候見她，雖然郁結於胸，但總體還是十分意氣風發，懷著孕都腳步生風眼神明亮，坐在電腦前打著電話揮斥方遒。
現在人到中年，眉眼滄桑了不少，整個人都沈了下來，好在身形一如既往的高大堅毅。
蕭玉書輕聲提醒：“都坐吧。”
孫清溪吸了吸鼻子，把淚意憋回去：“是啊快坐，你點菜，就等你呢。”
姜寒把菜單遞給蕭玉書：“你來。”
紀長治不耐煩：“你連點菜都要聽蕭玉書的嗎？”
姜寒：“因為我守三從四德。”
紀長治放空自己只聽樓下粵劇，孫清溪在桌子底下踹他，用眼神罵他“又不是沒見過姜寒的脾氣”。
蕭玉書很淡定地確定好菜單，搖鈴叫來侍應生。
孫清溪問姜寒：“不想見弟弟嗎？他很想你，他知道他的名字是你取的，從小就鬧著要哥哥，知道我們來見你，在家鬧了好大的脾氣，下午氣沖沖地回基地了。”
姜寒：“若章有跟我說過他為什麽去打游戲。”
孫清溪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整場對話要怎麽進行，可真面對面坐著，反而不知道過去這十七年該從何談起。
姜寒主動說道：“這些年你一直在西南做公益嗎？那天聽你的介紹詞是這麽說的。”
“啊對，因為小翡說你可能在西南。也不算做公益，就是作為民間組織協助打拐工作開展，順便看下義務教育的落實情況，幫扶落後鄉村改進。”
“很有意義，跟謝隊長一樣。”
紀長治問蕭玉書：“你沒跟他說謝紅樺在龐紅涵案幹的事？”
蕭玉書：“我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壞話，包括您。”
姜寒：“是我在蕭玉書面前說你們所有人的壞話，尤其是你，生怕你裝蒜裝太過他真以為你是朵不開花的水仙。”
紀長治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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