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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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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路家人

因為不是整壽,所以排場不大,沒有包了整個餐廳,只包了有包廂的一整棟樓。

一棟樓也就宴會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一派歌舞升平,以至於姜寒走進來時,全場都安靜了。

姜寒身邊人總覺得紀仲圓更像姜寒,那是因為紀長治老了。可現場這些人,大多數都見過紀長治年輕時的模樣,乍一見姜寒,都被這七分肖似震驚到。

段秘書身經百戰也受不住這麽多大人物的註視,急忙到賴菁英身邊覆命,卻被謝春暉瞪了一眼。

又是他這個沒腦子的妻子,明明紅樺都說了先別打擾姜寒。

姜寒泰然自若,甚至游刃有餘地環視了宴會廳華麗的布置和菜品,想著等蕭瑜華整壽時也這麽搞。

看到姚若章和他大哥也在,皺了下眉,說道:“若章,我後備箱有準備禮物,你去拿過來。”

姚若章立馬起身,還拽下他哥:“你跟我一起去。”

姚競天:“我也要去嗎?”

姚若章威脅性地瞪著他:“走!”

姜寒看向最近一個人的位置,他沒明白姜寒的意思,坐在位置上和他對視。

謝綏之眼含熱淚,快步走到姜寒面前要去拉他,被姜寒躲開了。

他也不介意,第一次見,不習慣也正常:“伯安,這麽多年了,你……”

“謝老爺子,”姜寒默然開口,“我沒懂你在激動什麽,如果我沒記錯,我好像是奸生子。”

寒冬臘月的,卻有一聲驚雷落下。

姜寒又低頭看了眼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位置,那人立馬起身讓座。

姜寒坐下,拿出煙沒摸到打火機,看到旁邊準備拿來點生日蛋糕蠟燭的火柴,劃開一根點上,只抽了一口就夾在指尖。

姜寒:“要我覆習一下當年我是怎麽生出來的嗎?”

謝春暉上前:“伯安,我們不要……”

姜寒:“是紀長治被人下藥□□了你的女兒才有了我,你女兒因此患上躁郁癥被你關在家裏十年,最後不堪折磨自殺身亡。

舅媽在我葬禮上告訴我的,當時年紀小,但自認記得還挺清楚的,應該沒有出入吧?”

這麽多年所有人都知道謝老爺子最忌諱這件事,女兒被□□,未婚先孕還瘋了,簡直是家門不幸奇恥大辱,結果今天被姜寒這麽一五一十攤開來講得清清楚楚,臉都憋紅了。

姜寒:“謝老爺子,我知道你的功績,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我上學學過你的事跡。

但你作為父親,還不如紀長治。”

所有人目露驚恐,紛紛在想剛剛他們是不是也應該跟著姚家兄弟一起離開的。

謝綏之下意識舉起拐杖要打這個不肖子孫,“啪”的一聲姜寒抄起椅子打向他的小臂,將拐杖打了出去,摔在地上一斷為二!

一瞬間姜寒身上匯聚無數紅點,謝春暉呵斥他們不要動,趕忙上前查看謝綏之的傷勢。

姜寒:“我下手有分寸,著力在拐杖上,手臂不會骨折,應該只是扭到了。”

謝隨之不愧是軍人出身,再老身體素質也在那,他站起身,質問姜寒知不知道這叫忤逆尊長大逆不道。

姜寒把煙蒂按進壽桃裏滅掉:“我身上流著紀長治的血,上梁不正下梁歪,沒聽過嗎?”

謝綏之:……

姜寒:“你知道當年你最該做的是什麽嗎?是提起你的槍殺了紀長治,然後把我扼殺在你女兒肚子裏,送你女兒出國去做心理治療再去留學環游世界,過個七八年回來,誰還會記得這件事?

該死的都死了,該活的也都活著,你兒女雙全,還會有新的孫子外孫。

可結果你做了什麽?你不但不想處理害死你女兒的人,還想讓你女兒和他結婚,就為了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名分?

還是是你丟不起這個人,就要你風華正茂的女兒為你的臉面去把這個雜種生下來?最後她瘋了死了我也不見了這事就過去了?”

謝綏之看著面前這個十七年不見的外孫,滿心郁氣,卻無力地發現,他竟然比自己高這麽多。

姜寒:“這些年我書讀得還不錯,感謝國家恩惠,我也明白了不少事。

就比如你其實沒把謝小姐當做你的女兒,你只是把她當做自己的所有物,一個托生下一代的容器。

她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誕育下一代,而誕育的唯一方式只有婚姻。

她的意願不重要,人格不重要,只要按你的想法活著就好。她不是因為那場人禍瘋的,是被你逼瘋的,被這個專制蠻橫沒有人權的家庭逼瘋的。”

謝綏之的手腕忽然開始劇烈疼痛,謝春暉終於不再把面前這個人當做虧欠了二十七年的外甥,把姜寒推到一邊。

“姜寒,就算你不認我們,也不該在一個滿身功績的軍人壽宴上說這些折辱他的話。”

姜寒終於把眼神分給謝春暉:“滿身功績?然後呢?敬仰與尊崇還不夠,還要子女把性命人權交到他手上任他決定嗎?

謝部長,你能在這冠冕堂皇說這些話,只是你比你妹妹要更會當狗而已!”

謝春暉暴怒:“你哥哥也是我們謝家一份子!他是為了找你才去當刑警,不然他根本沒必要下基層!這幾年你和蕭玉書就這麽冷眼旁觀他的徒勞無功?!”

“我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謝紅樺,那可真是歹竹出好筍!”

謝春暉:“你也姓謝!”

“我戶口本姓紀,身份證姓姜,財產姓蕭,有你們姓謝的什麽事?”

賴菁英急忙走到姜寒身邊,輕輕拉了他一下,又立馬放開:“伯安……姜寒,當年是我不對……”

“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姜寒看他,“我兩次都要謝謝你,一次謝謝你讓我知道真相,一次謝你讓我有機會說出真相。

聽說你從結婚之後就沒有工作了,很正常,在謝家女人應該就只是花瓶的存在,沒有表達自我意志的必要。

你是,你婆婆應該也是。”

提到妻子,謝綏之上前半步:“你什麽意思?!”

姜寒打量他這幅神色,思考了一會,說道:“我本來沒有什麽意思的,但看來好像謝老夫人走的並不是很安穩,她是不是也怪你做錯決定,害得唯一的女兒殞命?”

謝綏之臉色由紅轉白,耳邊又回響起妻子臨死前在病床上聲嘶力竭的詰問,句句泣血。

——都怪你!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堅持要她生,甜甜哪裏會死?!

——甜甜?她最討厭這個小名了,一點都不幹脆!可因為你喜歡,你喜歡她就讓人這麽叫!

——她不敢忤逆你,我也不敢,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兒,唯一的女兒,我來世絕對不要和你再做夫妻!

——沒事了,我要去找嵐嵐了,我要去求她的原諒。

姜寒低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用字正腔圓的語調說道:“你們謝家就是個精神病院,唯一的正常人第一個就被逼死了。”

謝紅樺沖進來,看著滿場的鴉雀無聲和滿地的狼藉,謹慎道:“小寒,怎麽了?”

看著倚在兒子懷裏滿臉衰敗的謝綏之,姜寒臉上沒有一絲快意,只覺得迷惘。

這些話在他心裏想了很多年,一開始還只是疑問,可隨著年齡增長,他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擁有全世界的愛意,才終於明白了困住他媽媽的到底是什麽。

如今終於說出來了,他只是在想,謝嵐毓會高興嗎,還是並不在意,又或者會不會少恨他一點?

謝紅樺摟住他,被掙脫開來,他溫聲道:“小寒,今天先這樣,等你心情好點,我們再說,就我們倆。”

姜寒:“很謝謝你……”

“不要講這種話,”謝紅樺不讓他說下去,“沒事的,你回來這件事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紀長治的調令都沒有撤回只是延期。”

姜寒沈默了一會:“跟姚家好好相處,起碼他們沒有看見你們今晚的狼狽。”

姜寒回身看謝綏之,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掛起禮貌的笑容:“拜拜啦,希望下一次見面,不要再是你的壽宴。”

“滾!”

謝綏之舉起茶杯擲向姜寒,姜寒偏頭躲過,青瓷杯撞向墻壁碎了滿地,茶漬從在米色墻紙上留下一道醜陋又難以抹滅的痕跡,估計只能全部撕掉換新的。

賴菁英覺得自己又搞砸了,她本來是想讓老爺子開心的。本來想著嵐毓是一個多麽心性柔美的女孩,誰想到兒子竟然如此暴脾氣。

賴菁英:“也不全是我們的錯吧,紀家沒有錯嗎?就因為養了他十年嗎?”

謝紅樺看姜寒出去,也收起了所有表情,吐出一句話:

“紀長治完了。”

***

姜寒走出宴會廳,神思不屬地擡腳邁步,卻發現面前已經有了一道陰影,擡起頭,楞了下。

是蕭玉書。

可能是剛剛代替十七歲的姜寒說了太多話,以至於身體反應還停留在那個時候,突然看見蕭玉書這樣沈穩平靜的模樣,一時沒反應過來。

蕭玉書揚起笑容:“姜寒,你這樣與他們說話的底氣裏,有我一份功勞嗎?”

姜寒直接撲過去埋進他懷裏,連連點頭。

蕭玉書感受到胸膛一點濡濕,用力抱住他,像十五歲時那樣安慰道:“說出來就好了。”

姜寒聲音悶悶的:“媽媽當初也這麽痛苦嗎?”

“可能比這還要再痛苦,但痛苦並不來源於你。”

蕭玉書蹭著姜寒頭頂的軟發:“姜寒,解決問題,但不要解決痛苦,不要去背負他人的命運,你從頭到尾只是為了自己。”

姜寒:“我不要聽大道理,我二十七歲了,還比你大。”

蕭玉書失笑,更緊地抱住姜寒,擡眼看著謝紅樺和他身後的謝家人,說道:

“寶寶,今晚做得真棒。”

***

第二天謝綏之就病了一場,紀長治前往江省的調令正式下達,之前華立卡住的大部分流程重新啟動。

謝紅樺在謝綏之病房外罵謝春暉:“你以為我說讓你們不要去打擾小寒是跟你開玩笑嗎!

他什麽脾氣媽媽沒聽過你沒聽過嗎?!蕭玉書那種賤得沒邊的人,小寒要想管住他得有多大氣性你們沒想過嗎?

不要老是想甩鍋給媽,她是個什麽都不懂的人,只懂看你們的眼色過活,要不是你們默許她才不會做這些事!”

孫清溪這段時間徹底變成了網癮婦女,向基金會請了長假,在家兩眼一睜就是看姜寒的物料,連團綜和演唱會官攝都看完了,正在看《長安無月》

之前主要是曾澤宇陪看,雖然他也沒參與這段過去,但姜寒剛出道那會他正好上大學,因為讀的是傳媒相關,自然經常關註互聯網。

跟了姜寒後,更經常上醬料刷老板相關的帖子,對21年之前的事也算清楚。

而從這一部分開始,就是姚若章陪了。

姚競天過來轉述這件事時,看了弟弟很久,最後說道:“我說你這幾年怎麽越來越有個性,以為你是叛逆期到了,沒想到是老師教的。”

姚若章:“這不叫叛逆期,這叫自我意識覺醒。並且不完全都是老師教的,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少說別人,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孫清溪嘟囔:“小翡到底都怎麽教小寒的,別帶壞了他。”

姚若章安慰她:“老師成長環境很覆雜,蕭玉書對他也是處處小心照顧,他變得氣性大是正常的。”

紀仲圓也在:“那天我去哥哥公司,碰到了他的幾個朋友和同事,大家都很有意思,都跟哥哥關系很好。”

孫清溪雖然只看姜寒的part,但多少都會留意到其他人。

這幾天高強度的信息密集地湧入腦中,負載過荷的感官讓她都快忘了紀伯安小時候並沒有朋友,連玩得好的同學都沒有,最信賴的是一個啞巴保姆。

好像他從生下來就是這樣人見人愛,在學校有自己的小團體,出社會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跟同事、老板、合作方都相處得好,與社會緊密相連。

還有一段轟轟烈烈戀情,不知道算不算水到渠成但起碼如今和美平順的婚姻。

十歲之前於姜寒,應該是一場夜夜驚醒的噩夢。十歲之後,才是他嶄新的人生。

***

今天有個京津冀政府聯合會議要開,蕭玉書代表華立出席,主要還是過來跟領導們聯絡下感情,雖然華立的項目放了,但和紀家的齟齬還在。

會議地點就在辦公大樓,長長的臺階拱衛莊嚴肅穆的機關,奧迪、紅旗、考斯特即停即走,蕭玉書的賓利顯得格外突兀。

一眾黑色行政夾克形成的人浪裏,蕭玉書如清水入墨,身形清雋,芝蘭玉樹,面對周遭議論紛紛的目光,仰頭望著最高處,緩步而上。

進入大廳就撞見正在拍照的紀長治一行人,不少人等在一旁要和他說話。

蕭玉書候在外圍。

這是兩場頒獎典禮後,他第一次和紀長治的見面,沒有往日的松弛輕快。其他人面上不顯,實際心裏都在看好戲。

蕭玉書能越過一幫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才見兩三次就讓紀長治青眼有加,本就惹人矚目。

後來他們更是仿佛相處了幾十年一般,配合默契親密無間,全力交付信任和所有資源,一舉掀翻衛家。

竟有幾分忘年之交的意思。

結果沒想到,原來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紀長治瞥了他一眼就轉開了眼神。

他很喜歡蕭玉書的一點就是,他並不羞於表現自己的有所求,也不認為世家有什麽值得畏懼的,不卑不亢的姿態很讓人舒服。

之前他以為蕭玉書是想借他的勢在華立立足,後來懷疑他對紀家有所圖謀。現在才知道,原來他真的怪過自己。

他無法釋懷自己的父母是因為過於焦慮曾有過的深刻教訓才會深夜驅車前往醫院,以至於返程命喪黃泉。

他不能去責備姜寒因為性格缺陷導致他們的情路婚姻都如此坎坷。

所以把一切過錯全都推到了自己頭上。

他在幫姜寒報覆自己,也在為自己感情的失敗婚姻的不順找個替罪羊。

過往的坦誠相待全部變成響亮的耳光,他對愛人令人艷羨的拳拳愛意,全都變成對紀家、對他赤裸裸的挑釁。

蕭玉書清楚現在紀長治想撕了自己的心都有,註意到他秘書換人了,暗自撇嘴,老實等他們拍照寒暄完,跟在最後上樓。

會務安排了電梯員為參會人員控梯,紀長治徑直邁入轎廂,還剩些許空間,電梯員看了眼蕭玉書,他身後就一個秘書,完全可以再上去。

蕭玉書四十五度鞠躬:“您先,我等下一班。”

電梯員登時明白了雙方不對頭,立馬松開了上行鍵退開降低存在感。

電梯門將合上時,一只腳卡進去,門重新開了。

蕭玉書看著突然出現的姜寒,難以置信地打量了兩遍。

戴著Chanel黑金徽標墨鏡,斜挎愛馬仕Kelly messenger。穿著LP還未正式發售的駝色羊絨外套,內搭拉夫勞倫白色高領毛衣,搭配MaxMara牛仔褲,踩著Dr Martens的腳還卡在電梯門上。

其他人俱是低頭裝聾作啞,紀長治沒來由地心頭一跳。

他們全家現在每天都泡在姜寒的影視作品裏,除了他。

他近乎逃避性地拒絕去看這張跟自己照鏡子似的臉。

就跟恐怖片似的,姜寒仿佛隨時都會從鏡子裏爬出來掐死他。

姜寒摘下眼鏡掛在包上,臉上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見啊,爸爸。”

下一秒收起所有表情,紅唇輕啟:“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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