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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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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

謝紅樺一覺睡醒,看見窗簾外的天光,吸了吸鼻子,感冒好了很多,腦子也不昏沈了,就是有些頭痛。

打開手機沒反應,這才想起來忘充電了,接通電源,未接來電和消息布滿屏幕,一眼掃過去幾乎全是姜寒和伯安的名字。

他腦子嗡了一下,明白一定發生了什麽,腦袋又疼了起來,瞥了眼時間,自己才睡了三個小時。

他先放到一邊,洗漱後去附近早餐店買了幾個包子,坐車裏喝完一整杯美式,趁著被強咖啡因催動的越來越快的心率,才鼓足勇氣打開了姜寒的微博主頁,看到最新一條微博就楞住了。

這一條發布於十個小時前,沒有配文,只有兩張拼在一起的照片。

上面那張時十年前的姜寒和蕭玉書,兩人穿著相似的白T運動褲,蕭玉書舉著手機對著練習室的落地鏡自拍。

面容青澀稚嫩,渾身沒有一點多餘點綴。姜寒清秀陰郁,沒有一點表情。蕭玉書眉眼開朗,雖然和姜寒隔著社交距離,但頭歪向他突破安全距離比耶。

下面一張顯然是當下拍的,還是練習室,不過比之前的大很多,周遭環境陳舊,但兩人西裝革履,姜寒明艷動人,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舉著手機對鏡自拍。

蕭玉書則收斂了所有少年意氣,眼神沈穩,面部輪廓剛毅,身形較之少年時期更加挺拔。

兩人肩膀貼著肩膀,頭歪向彼此,比耶的手指指尖相對,形成一個“S”形,手上的對戒一分為二,光彩奪目。

這是時隔七年,蕭玉書和姜寒的第一張正面合照,各路人馬匯集評論區。

“看見了嗎,這才叫戰火紛飛中的廚子!賬號被人管著還有辦法拿到手發周年結婚照公開跟世家叫板!”

“正常來說姜寒公開出櫃是要被粉絲往死裏打的,他到現在都還有很多不願意接受現實的夢女,堅持姜寒就是未婚只是跟蕭玉書關系好

但現在這個情況太不正常了,姜湯已經不在意他到底是直是彎是戀愛還是已婚,只在意他別和世家幹起來就好”

謝紅樺五指收緊,把咖啡杯捏成紙片,扔到垃圾桶裏,一腳油門往宋城機場開。

他要回去。

他要立馬回去見姜寒。

***

從平京機場T2航站樓出來時已近正午,陽光刺眼而溫暖,空氣是和南方截然不同的幹燥。初冬的天空瓦藍瓦藍的,謝紅樺沒空欣賞,腳步匆匆打電話問車在哪。

忽然什麽東西飛到手邊,刑警的敏銳度讓他伸手一抓,就握住了。

一支竹蜻蜓。

謝紅樺心臟狂跳,恍若電影慢鏡頭般,看向竹蜻蜓飛來的方向。

姜寒站在明光之下,身後是平京一碧如洗的天空。

他恍然發現,和伯安一直都是在夏季的夕陽下見面,這好像是第一次在光明璀璨的正午和他見面。

姜寒微笑:“你找了我這麽久,不好到最後一刻都是讓你來找我,所以我先來了。”

謝紅樺條件反射般,剛開始還是踱步過去,然後越來越快,最後幹脆跑起來,緊緊抱住了姜寒,失聲慟哭。

機場門口車接車送,還有很多人要坐擺渡車到T3,或坐城際大巴到濱海,饒是見過再多重逢,看到一個男人抱著另一個男人哭,都會多看兩眼。

謝紅樺仿佛要把姜寒揉進骨血裏帶走,不讓他再受這世上任何淒風苦雨,一直哽咽著語無倫次重覆道:

“是我不好,這麽多年都沒發現你。”

“你還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好。”

“你不要怪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對你那樣的。”

姜寒只能拍著謝紅樺的脊背安撫他,謝紅樺哭得涕淚橫流頭昏腦漲,倒是把感冒哭好了。

姜寒小聲道:“哥,你別哭了,我這衣服挺貴的。”

謝紅樺急忙起身,要摸餐巾紙擦臉,有人遞過來幾張濕紙巾,他看也不看就拿來洗鼻涕。

整理幹凈儀容後,才發現遞紙的竟然是蕭玉書,登時目眥欲裂要給他一拳,被姜寒攔腰抱住:“謝紅樺!你做什麽?!”

謝紅樺指著蕭玉書鼻子罵道:“要不是他誤導我,我能去過了這麽久才找到你嗎?!當年他對你做的事,整個平京有目共睹!”

蕭玉書抱臂站在一旁,嗤笑一聲,姜寒擋在他面前溫聲道:“謝隊長,你本來也不希望我是紀伯安,沒有必要因為血緣關系而高看我一眼。”

謝紅樺急了,拉住姜寒的手解釋道:“不是的伯安......”

“我叫姜寒。”

“好好好,姜寒。小寒,不是這樣的,小時候我們不在你身邊,長大後你又被蕭玉書騙回蕭家,所以不懂,我們是親人,我就是會因為血緣關系,包容你的一切。

你過得這麽苦,我們早就不要求你會是一個多麽五講四美好青年......不是,你現在也是。我是說,我們不介意......”

姜寒按住謝紅樺的手:“謝隊長,我今天來,只是彌補這些年你為我做過的努力。

人這一生很難擁有重新選擇家人的機會,你們可以再考慮下,反正我也已經.....”

“選你,”謝紅樺緊緊握住姜寒的手,“你是我弟弟,我當然選你,你是姑姑留給我唯一的弟弟......”

“我不是!”姜寒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但沒抽動,只能無奈道,“不要把我和謝小姐相提並論,我沒有資格,她也不會高興。”

“不是的!你知道為什麽小時候我會去看你嗎?就是姑姑讓我去的!是我偷偷去見她時,她讓我幫忙看看你還過得好不好。”

姜寒怔楞,蕭玉書上前分開兩人,把姜寒護在身後,推開謝紅樺:“謝副隊長,姜寒你也見過了,剩下的以後再說,我們不順路,先告辭了。”

謝紅樺對蕭玉書沒有一點好臉色,正要發作,有人從背後喊他的名字。

是陳西聞。

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連夜從蓉城飛過來,要問清楚姜寒到底是不是謝紅樺一直在找的親弟弟。

但一出機場,好像就得到了答案。

謝紅樺反手一拳把陳西聞打趴在地上,蕭玉書去攔謝紅樺的第二拳,姜寒去扶陳西聞:“表哥你沒事吧?”

謝紅樺眼睛徹底紅了:“小安,我才是你哥哥!他陳西聞算個什麽東西?!”

“謝紅樺!”姜寒喝止他的辱罵,陳西聞死死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把話說太難聽。

陳西聞:“你哥這些年為了找你,過得很不容易,紀伯安可以是任何人,但……怎麽樣都不應該是你。”

謝紅樺:“陳西聞你閉嘴!我弟弟用不著你來評價!”

陳西聞這才發現自己說的話很有歧義,急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蕭玉書放開謝紅樺,出聲掐斷所有吵鬧,“我先帶姜寒回家了,你們是要吵架還是要打架隨便。”

謝紅樺:“你憑什麽帶走小寒?都是你一直在他身邊蠱惑他他才對我們沒有客觀的判斷。”

“憑我和他相處的時間比你們都要多。”

謝紅樺啞口無言。

姜寒拉住蕭玉書的手臂,對謝紅樺說道:“哥,很謝謝你找了我這麽多年,我不怪你說的那些話,真的,這恰恰證明了你是一個很值得我去敬仰的哥哥。

但你這麽多年的......辛苦,也有我的原因。

我沒有失憶,人這一生很難有重新選擇家人的機會,所以我選了全都不要,從頭來過。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繼續做兄弟,也可以偶爾見個面,但再多的,實在沒必要了。”

千萬斤水泥灌進喉嚨,堵得謝紅樺喘不上氣來,好像又得了重感冒了一般,只能看著姜寒被蕭玉書帶上車從自己面前離開。

***

車上,姜寒收回望著謝紅樺身影的眼神,呆坐了一會,才開口說話:“我一直以為謝小姐是恨我的。”

蕭玉書握著他的手輕揉:“謝小姐是個好人,不用感謝,也不用愧疚,沒有關系就是你們之間最好的關系。”

車內寂靜良久,姜寒才問道:“孫理事怎麽樣?”

“病了,情緒大起大落。現在在陸軍醫院,紀長治去照顧她了,姚若章也在。你弟弟應該聽到了消息,但他這幾天有個比賽,挺重要的。”

覷著姜寒臉色,蕭玉書問道:“要去看她嗎?”

“不了,不管怎樣,都是我害謝......表哥白白浪費這麽多年的心力,他又不欠我,這次見面,權當一個交代。其他人我都不想見。”

“好,我們不見。”

姜寒抱著他的手臂:“網上怎麽辦?對你肯定影響特別大。”

豈止,他電話早被公關團隊打爆了,最後是蕭瑜華把這事攬了過去。

網上的影響還是最小的,華立內部高管和外部合作方都來打聽消息,湯雁南和劉家成大晚上從被窩裏被挖出來安撫各方。

蕭玉書把姜寒抱在懷裏:“不要操心這些事,為這一天已經做了足夠的準備,再難,也不會難到哪裏去。”

“老師那邊?”

“這你不用擔心,他們兄弟關系好著呢。蕭玉川也在,我聽說她最近一直在三處準備書面考試,沒有外勤。”

“小五就是個學員,她幫老師那是以下犯上。”

“再不濟還有溫洱,給表叔.......周老師,一個表現的機會,很難得。”

姜寒笑了下,但很淡,一下子就消失了。

蕭玉書知道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但必須要提前給姜寒提醒:“你知道衛家要退出世家行列了嗎?”

姜寒知道最近土地非法流轉案子,點點頭。

蕭玉書:“四大世家裏,紀家雖然和姚家交好,但還有衛家與之抗衡。就算衛家沒了,也還有謝家和紀家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這也是為什麽大領導願意處理衛家的原因之一。

我本來是想等衛秉建的案子判了,紀長治去江省安頓下來後,再跟他說你的事。”

結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姜寒回來了。

血緣無可更改,不可調和的矛盾好像也變得可以調和了。兩家對他的處理,決了定未來的世家局勢和各自的前程。

十七年前局勢動蕩時他們就沒爭出一個勝負來,十七年後大局已定,又會是什麽結果?

姜寒想了一會,問道:“玉書,你想我怎麽做?”

“嗯?我嗎?”蕭玉書楞了楞,以為姜寒是擔心自己處理不好會影響蕭家和華立,笑道,“你按自己的意願走就好,不用考慮我們。我做這麽多,就是為了今天不任人宰割。”

姜寒黯了眼神:“我聽你的。”

蕭玉書點頭:“好,過幾天謝家和紀家應該都會想要來見你,到時候我出面跟他們溝通,等你想面對的時候再見面,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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