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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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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輝

蕭玉書一走,龐龍就去蓉城市醫院把跟蕭玉書的談話告訴老婆苗鳳,苗鳳又是感動又是自責,止不住地說是他們太厚臉皮。

“咱們這跟去大馬路碰瓷有什麽區別?人房地產把該給的補貼給了,該賠的錢也賠了,什麽都按規矩來,我們反倒賴上了人家。

來跟我們談的那個什麽經理,那麽漂亮,還那麽有禮貌,我們不聽,還把她趕出去。

幸虧蕭家的小少爺心地好,不計較,又出錢又出力,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他!”

龐龍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們家太無賴了。明明華立跟這件事毫不相幹,卻被他們訛上了。

他也一直都很掛念龐細辛因為他丟了工作,提著水果馬不停蹄地去告訴她她的工作要有著落的好消息。

龐細辛幫龐龍發聲後,很快就被領導約談辭退,當天當月工資以及賠償金就到賬了。

現在待業在家,為了見客,稍微理了理頭發睡衣,但還是有點不修邊幅。聽到龐龍的來意後,先讓他把水果拿回去,然後說道:“叔,你跟我說說蕭玉書都跟你說了啥。”

龐龍有些為難:“我答應他了,不跟別人講這些。是我們家賴上了他,也不好意思轉頭就反悔。”

龐細辛是22屆新傳畢業生,大一的夢想是當記者,捍衛民眾知道真相的權利,以一己之身代表民眾完成媒體監督。

然後大四畢業進了一家大廠幹新媒體,成為數個營銷號的皮下之一。

她為了幫龐龍把這事曝光到網上,對這個案子的每個細節都反覆問詢推敲過,但奈何涉世不深,腦子有限,還是理不出什麽頭緒。

只好照實寫出所有疑惑,盡量保證邏輯嚴謹。再把更多人拉下水,爭取把事鬧大,查得更徹底。最後讓龐龍舉著身份證,照著稿子實名舉報。

結果連發都發不出去,不管在哪個平臺,在機審環節就被斃掉了。

一開始以為是涉嫌造謠,反覆修改文稿,申訴無數次都石沈大海後,龐細辛終於意識到,這是有人在背後發力。

“叔,我只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紫涵為什麽被劃傷了臉?又是被誰劃傷的?

紅涵是為什麽被殺?紅涵的公司肯定有問題,但會是什麽問題?什麽問題會讓你的視頻都發不出去,背後保護傘又是誰?

紅涵這個辦案流程也很奇怪,該不會是真涉毒了吧?”

龐龍有些心虛,不想讓一直熱心襄助的龐細辛知道自己兒子真的參與了販毒,他怕她會罵他們一家活該,說他是騙子,畢竟他一直信誓旦旦地說龐紅涵絕不可能幹這種事。

“小辛,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連累了你。這件事既然有華立管了,你就不要再管了。你也說了,我的視頻發不出去,肯定是那幫人上頭有人,我們小老百姓哪裏鬥得過。

你就好好上班,等兇手抓住了,我請你們一家吃飯,好好謝謝你們!我們一家都謝你!”

龐細辛連連推辭:“別別別,那工作我早就不想做了,趁這段時間在家休息也好。

但是叔,我要跟你說,蕭老師是好人,但好人不一定只做好事。無功不受祿,他給你這麽多錢,一定是要利用你們去做事,你們千萬要留心。

以後出什麽問題,一定要來找我,我可是看著紫涵長大,還抱過她,我能幫盡量幫。”

龐龍有些動搖:“那我先把錢存著,萬一他真讓我做什麽不好的事,我就把錢還給他們。”

龐細辛好笑:“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現在你們缺錢,他們給你錢你就拿著,安安心心地花,不要壓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龐龍更羞愧了,他們不缺錢,因為他兒子卡裏還有很多臟錢,轉念一想,更難過了。

這都是兒子的賣命錢。

***

蕭玉書上了車,低頭冥想了好一會,才靠在椅背上,讓陳啟揚開車。

趙娜娜坐在副駕駛,回身遞給他一瓶水:“龐龍一家是很可憐,但不值得你親自來這一趟,還費了這麽多精力。”

“那什麽值得我費這麽多精力?官巖庭,還是衛秉建?”

趙娜娜不解。

“娜娜,不是只有幾十幾百億的生意才配讓我費心,也不是只有官巖庭紀長治那樣的人才有資格讓我費神。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父親都已經踩過這個坑了,我要是再掉進去,實在沒有臉去見他。”

“明白了,我會盯緊龐家的,不讓他們節外生枝。”

“這不是你的工作職責,我另有安排。你去……”

說著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著趙娜娜的臉,意識到她已經三十一歲了。

自從德安去到姜寒身邊後,他何止把這一件不屬於趙娜娜的工作交給她。保鏢是青春飯,趙娜娜為他忠心耿耿這麽多年,他也該為她的前途多做打算。

趙娜娜還在等待下文,蕭玉書斂下情緒,繼續道:“你給龐龍和她妻子安排個工作,我把你的工作電話留給龐龍了,後續有其他需求,他會直接來找你。”

“明白了,是要把他們夫妻安排進華立的企業嗎?”

“不,龐龍安排進杏林制藥廠,他妻子去周家的酒店,我待會把聯系方式給你。至於龐細辛,姜寒會處理。”

趙娜娜點頭應是,見蕭玉書神色郁郁,玩笑道:“本來以為昆雲有了白總幫忙就不會有什麽問題,結果沒想到一整整了個大的。”

蕭玉書失笑:“是啊,難怪是白知玨親自來通知我。”

在白家那樣覆雜的大家族裏歷練過,對危險的感知度果然不一般。

***

蕭玉書去了蓉城分公司,傳了湯雁南進辦公室,要聽近一個月的工作匯報。

太突然了,湯雁南沒做準備,也沒明白蕭玉書重點想聽什麽,但做匯報時她發現蕭玉書並沒有認真在聽。

果然她一停,蕭玉書就問道:“你想好站哪邊了嗎?”

寒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在湯雁南背後打了個卷,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跟蕭玉書共事的這三個多月,對他有了基本的認知,能力有,背景有,性格很好,但是說一不二,絕不接受二心。

項目上羅迪的人不剩幾個,楓丹地產更是被他和杏林康養擠兌得沒事都不想來現場。

他能這麽問就不是在等自己的意願,只要今天她給不出同意的答覆,明天就會被發配邊疆。

“選您,但選完之後呢?”

“我記得你是文科生。”

“是。”

“想跟著我做事嗎?”

“可以不用下一線跑項目嗎?”

蕭玉書笑了下:“當然,我是少爺出身,這種苦我才不吃。”

湯雁南點頭:“那我跟著您。”

“不用用‘您’來稱呼我,正常稱呼就好。龐家壩有個釘子戶叫龐龍,穩住他,不要讓羅總和官董知道,昆雲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及時告訴我。

我的項目上出了任何民生問題,大家就都去死。”

湯雁南提了一口氣:“明白。”

***

蓉城金融街的一家私房菜裏,蕭玉書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座恢宏古剎。

葉白青落座時端起茶壺就往嘴裏灌水,姜寒就優雅多了,把一紅一藍兩個U盤遞給他。

“我只查到了金輝的販毒團隊負責人是總裁雷春,龐紅涵只是其中一員。

藍色U盤裏是我整理出來的交易鏈路,買家賣家拆家都有,沒有證據支撐的我都標紅備註了。”

蕭玉書打開電腦,把U盤插進去,瞥了眼葉白青說道:“看,我說葉白青還是有用的,不然你估計比陳西聞還厲害,直接把大boss幹掉。”

葉白青:“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在娛樂圈當臥底,果然是小說裏才會有的劇情。”

電腦熒光打在蕭玉書臉上,眼睫根根分明,有種機械的冰冷感:“吸毒就不是小說裏才有的劇情。”

在座三人都不愛提這回事,葉白青把包間留給兩人,自己去外面找王京墨幹飯,讓他倆忙完快點出來一起恰飯,這頓要他們請。

姜寒翻了個白眼,對蕭玉書說道:“龐家的案子就簡單多了,也在這個U盤裏,總結一句話就是,金輝的前董事長,現在仍然掌權的戰略顧問兼董事何金坡,他煉銅。”

蕭玉書滑鼠標的手一頓,想起了宣繁鏡。

龐紅涵死亡案就比金輝販毒要簡單多了,雷春要拿龐紫涵討好何金坡,龐紅涵為了保護妹妹,被雷春一夥打死。

姜寒已經在葉白青面前問候過何金坡全家了,現在可以平靜地敘述:“但是紫涵的臉是誰劃花的,不確定。我更傾向是龐紅涵,長痛不如短痛。”

然後雷春就把兩兄妹卷進草席拋屍荒野,反正哥哥已經斷氣,妹妹失血過多暈了過去,山裏的野獸會聞著味過去的,連屍體可能都沒有。

但龐紫涵中途醒了過來。

她爬出來走到稍微開闊點的地方,撿起石頭扔到水裏,驚動了在河中汀州的釣魚佬。

釣魚佬嚇得差點跳河逃跑,但好在釣魚的心理素質都不錯,又是報警又是打120。

釣魚佬很謹慎,報警時只說是小女孩被困,所以出警的是附近派出所輔警,到場發現有屍體,立馬上報區分局。120拉走龐紫涵後,警察也確認了死者身份身份,同時通知了龐龍。

刑偵二大隊全權接管了這個案子,調查取證中發現龐紅涵參與販毒,於是就由禁毒三大隊協助辦案。

最後結果就是龐紅涵因為和販毒團夥分贓不均被殺,禁毒三大隊搗毀了個窩點,案子了結移交檢察院。

蕭玉書食指敲著桌面,所以他猜的不全對,龐龍說的也亂七八糟,完全沒搞明白狀況。一直都是區分局的人在對接,流程都合規,只是避開了謝紅樺和陳西聞。

姜寒把紅色U盤推過來:“這是金輝把販毒盈利洗掉的證據——你說交貨和交錢分來查,所以我也就整理成兩個U盤。

但這只是一小部分,金輝之前一直都有在洗錢,並且錢款來源都藏得很深,金輝已經是最後一環了。不過公司轉讓給芮玉晶兒子衛斯蘭後,錢去哪了就很好找。”

蕭玉書帶來擴展塢,把紅色U盤也插進去:“沒關系,夏家查到了,早上我剛跟他們見過。”

蕭玉書之所以交代姜寒錢和毒分開查,是因為他清楚世家底線在哪,他們可以為販毒做保護傘,但絕對不會親自碰毒,這是下九流才會斂的財。

楚家這種□□在上世紀都會琢磨怎麽洗白上岸,難不成他們在21世紀還上趕著下海。

所以錢會比毒要難查些,姜寒拿到手的都是碎片化的信息,新舊交雜。

結合他這邊查到的信息,在金輝被轉讓給芮玉晶兒子衛斯蘭前,金輝是個洗錢工具。當年許建志會通過《鳳於九天》幫金輝洗錢,就是為了搭上衛家。

而在被轉讓給衛斯蘭後,金輝就是個受賄工具了。

夏天守前幾天打電話現貨要見面,就是發現國成入股了一家投資公司,入股方式暫且不論,重點是這家投資公司買了金輝的一部電影,這筆收益自然被何金坡合法轉移到了海外,至於最後拿到這筆錢的人是誰,當然是金輝真正的當家人衛斯蘭。

但問題是,金輝當家人不論是誰,金輝始終都是國成系,國成想通過金輝把錢弄出去有很多方法,沒必要再多一步買個公司,過程越多越容易留下痕跡。

所以國成給金輝的這筆錢,應該是幫人行賄所用,至於是幫誰行賄為什麽行賄,行賄的錢又從哪來,夏天守當時上下打量了蕭玉書一圈,戲謔道這應該問你自己,他愛莫能助。

而且還有個疑點,那就是金輝這種洗過太多次錢的公司,已經是個雷,沒道理把這個雷交到衛斯蘭手裏。

衛斯蘭是衛家獨苗,還不是敗家子,是政法大學高材生,不可能會被推出去當棄車保帥的車。

蕭玉書本來還想順著夏家搜集到的線索去找官巖庭侵占常青財產的證據,現在看來還得按下不發,不然牽一發而動全身。

姜寒見蕭玉書許久沒出聲,也沒再繼續問下去,轉而問道:“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蕭玉書驚訝:“當然是什麽都不做,法治社會,我們只做熱心群眾,抓壞人是警察叔叔的事。

三年前我們與陳西聞的合作,本質和今天的何金坡沒有區別。只是何金坡勾結警方內鬼行不軌之事,我們和陳西聞合作,是過程錯誤結果正確。

陳西聞本來就耿耿於懷自己當初的妥協,如今在一線緝毒口走了一圈,今時早已不同往日,不會允許我們以非常手段參與進案件偵辦中。”

最重要的是,謝紅樺就會參與進來。

***

和姜寒吃完飯,蕭玉書就把陳西聞約到警局附近的茶館,把藍色U盤交給他,詳細說了龐家的事。

陳西聞越聽臉色越嚴肅,拿起U盤問蕭玉書:“這應該只是你查到的一部分吧?”

蕭玉書放下茶杯:“表哥,我們熱心群眾熱心也是有個度的,你知道要想不打草驚蛇又能拿到證據找到真相有多難嗎?”

“難就交給我們警察,有需要你們熱心群眾的時候自然會找你們。”

“表哥,你可能不是很了解我的處境,我在明敵在暗,我什麽路數敵人都知道,但敵人的路數我一點都不清楚,現在只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能用龐龍害別人,別人也能用龐龍害我。

到時候連你都追不了公理正義。”

陳西聞握緊U盤:“你要幹什麽?”

“何金坡有個女兒叫何雪樂,是個二線小演員。娛樂圈,姜寒手伸得能有多長你清楚。”

陳西聞警告道:“蕭玉書,公檢法不容藐視,你不要想著像四年前那樣,用不正當手段去幹預我們辦案。”

蕭玉書微笑:“那就請正義,不要再遲到了。”

推門離開前,蕭玉書回身道:“以及,你手裏那個U盤有葉白青一份功勞,我們Starry不欠你們緝毒警了。”

.

離開茶館已近傍晚,趙娜娜問蕭玉書是要今晚就飛燕省嗎。

蕭玉書仰頭靠在座椅裏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才睜開眼睛:“先去山濤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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