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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了嗎?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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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了嗎?如結

冬天的三層小樓沒有開水幕,蕭玉書和宣繁鏡坐在露臺躺椅上,眺望層巒疊嶂。今天雲翳深重,沒有晚霞,一行大雁穿過寂寥長空。

蕭玉書:“我上次是不是有跟你說過,姜寒有個朋友在哥大讀研究生?”

宣繁鏡點頭。

“我爸爸也是哥大畢業的,他和我媽媽就在紐約認識的。周強每次邀請我去哥大玩,我都拒絕了,但我其實有一個人去逛過。”

“周先生沒發現嗎?”

“哥大又不是三室兩廳,轉個圈就能遇到。”

“那您不想讓周先生發現,是因為你怕他會告訴姜先生,到時候姜先生又會生出許多......心疼?”

“當時秦久在伯克利畢業演出,我本來沒想帶上周強的,是應嶠實在多嘴,秦久就單獨給周強發了個邀請函。”

“畢業演出好玩嗎?”

“挺好玩的,我早就不想玩音樂時候的事了,但姜寒總是沈湎過去,所以我也不敢跟他分享。

很奇怪吧,我跟很多人都談論過我的父母,這不是什麽不可說,可偏偏最不能談的,是和姜寒。

死掉的是我爸媽,但好像姜寒也一起走了。”

蕭玉書看向宣繁鏡,卻對上他哀傷的目光。

雲翳散開一線,露出金黃的夕陽,為宣繁鏡恬淡的面容蒙上一層稀薄的柔光。

蕭玉書沈溺於這樣的目光,恍然間好像回到了最灰暗的那段時光,那時候父母的面容還是那樣清晰,姜寒的愛也從未消失。

多想一次,心臟就會多抽搐一次,而強烈的痛感才能讓他明白,過去曾擁有的一切是真實存在過的。

蕭玉書:“我妹妹過年時回來了一趟,讓我對兩位新嫂子好一點。

我當時就想反駁,這是我對她們好就行的問題嗎,她們又不是嫁給我。

大嫂是個蠢貨,每次回蕭家都戰戰兢兢,因為她知道她的丈夫不愛她,我們這些親戚對她再好,也給不了她在蕭家挺直腰桿的勇氣。

二嫂有點小聰明,丈夫也挺喜歡她,但她出身普通,回家跟上班一樣,拿我們當客戶。”

宣繁鏡怔楞:“還是第一次看您這麽刻薄呢。”

“我已經很少在姜寒面前表現太負面的情緒,不然不是吵架,就是愧疚,我已經煩透了從他臉上看到任何愧疚的表情了。”

“你們都太愛對方了,你不開心,姜先生也不敢開心。姜先生不開心,你也跟著難受。”

“但我有什麽資格刻薄兩位嫂子,如果沒有我十八歲時的那件事,姜寒可能也是她們其中之一。

要麽像大嫂一樣,家世好,也要仰賴我的愛意在蕭家過活;要麽像二嫂一樣,家世不好,就要拿結婚當上班。

可我印象裏,我當年想要跟姜寒結婚,好像不是為了讓他過上這其中任何一種日子。”

日薄西山,小樓陷入藍調時刻,底下的抄手游廊水榭亭臺亮起昏黃燈光。

蕭玉書低垂眉眼:“我妹妹的意思是,不要讓姜寒覺得他曾經的顧慮都是對的,進而對我有怨恨。但我要清楚,他的顧慮都是對的。”

顯然蕭玉書還沒說完,所以宣繁鏡沒有任何回應。

果然蕭玉書補上了最後一句話:“我爸媽也是對的。”

宣繁鏡試探性地擡手,輕拍蕭玉書的肩膀,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迎上一道尖銳的目光。

宣繁鏡一動不敢動,輕聲道:“我只是想說,你父母過世,真的只是意外。”

蕭玉書目光松動,松開掐住宣繁鏡脈搏的手,笑道:“不好意思。”

兩人相顧無言良久,還是宣繁鏡先開口打破沈默:“小蕭總今天為什麽突然過來跟我說這些,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蕭玉書:“你覺得我要去矯正一個五年前的錯誤嗎?”

蕭玉書有權力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但他必須回答蕭玉書的每個問題。

“您知道忒修斯之船嗎?”

“知道。”

“您和姜先生都已經不再是五年前的模樣了,那五年前的錯誤,到現在可能也不是錯誤,而是你們的一部分了。”

“忒修斯之船?我和五年前完全是兩種樣子,你說姜寒到底愛哪一個,或者其實都不愛?”

“您有些鉆牛角尖了,姜先生肯定也不是十七八歲的模樣,您不是一樣這麽喜歡他嗎。

更何況,環境變了,喜歡的需要的肯定也會變。你們這五年並非空白,你們是親手換下船體零件的人。

舊船有回憶,新船有心血,都很值得去愛。”

“那如果姜寒有過不愛的時候呢?”

這下宣繁鏡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蕭玉書看著因夜色而蒙昧的宣繁鏡,虔誠問道:“你會希望我去矯正過去的錯誤嗎?”

宣繁鏡被這樣的目光擢住心神,咬緊下唇直到冒出一點血珠,起身打開了露臺落地燈。

“小蕭總,很多事說出來就好了,說出來,就有勇氣去面對了。”

宣繁鏡把蕭玉書送到門口,目送他坐上車。賓利轉彎離開時,副駕駛上保鏢的目光還一直在自己身上。

客戶經理走過來讚嘆道:“小宣你可以啊,我還以為小蕭總被和姜寒的共友打了,就不好意思再來找你了。

沒想到再來,是有點把你當溫和版姜寒的意思。”

宣繁鏡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這才是他的常態。

“擬態而非求真,形似只會讓人覺得東施效顰,神似才會讓小蕭總憐惜。”

“你之前說小蕭總什麽來這,那個什麽情結?”

“彌賽□□結。”

宣繁鏡摸了摸自己的腕骨。

“也不是我說的,是他最好的朋友葉白青說的。”

***

燕省石門市。

冬小麥已經播種,一層薄薄的舊雪覆蓋在新苗上,極目望去,蕭索透著點生機。

蕭玉書視力很好,但一眼看過去的活物只有鳥,沒有人。

一位村民騎著三蹦子轟隆隆路過,看見通身不俗的蕭玉書,停下來問道:“小夥子你找誰啊?”

“我找紀書記。”

“我知道他在哪,你上車,我帶你去。”

“謝謝大叔,多少錢我付你。”

“嗐,幾步路的事兒什麽錢不錢,你還是書記的客人,快上車,這天兒冷的,別給你凍壞了。”

三蹦子剛拉了一噸白菜去農貿市場,車鬥裏滿是菜葉子和土腥氣,蕭玉書穿著淺色大衣也不嫌棄,撐著車沿感受刮在臉上的凜冽寒風。

拐過兩道彎兒,蕭玉書就看見麥田裏的一點黑影,謝了大叔下車,發現紀長治已經站在原地看了自己好一會。

平心而論,姜寒有七分肖似紀長治,但不管是見到他們之中的誰,如果不知道紀長治丟過一個孩子,一時間都很難把兩人聯系在一起。

蕭玉書焦點落在他的頰邊痣上,下意識按住手腕上的翡翠平安扣,站在田埂上點頭致意:“紀書記,好久不見,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紀長治拿著卷尺,地上的包裏露出工具箱和平板,羽絨服上沾了不少土,看樣子是在做田野調查。

他也不客氣:“你下來,幫我拉一下卷尺,我要采集土壤樣本。”

北方是旱地,蕭玉書直接踩下去,這才發現紀長治竟然跟自己差不多高,年近五十,身形仍舊挺拔,代謝功能看上去也很好,一點啤酒肚都沒有。

他牽著卷尺跟紀長治對距離時問道:“紀書記,這苗能踩嗎?”

“可以,踩踩更健康。”

蕭玉書邁步子就更大膽了。

他和紀長治只是第二次見面,但配合起來竟然也很快磨出了點默契,量到第五個田塊時,蕭玉書已經能估摸出紀長治取樣的邏輯,不用他說就能自己找準點位。

回去路上蕭玉書遞給紀長治一張餐巾紙,示意他擦下眼鏡上濺到的土,問道:“紀書記采集土壤是要幹嘛?”

“做研究,和農研所出個調研報告。”

“您更喜歡做研究,還是更喜歡坐辦公室?”

“你呢?更喜歡當商人,還是更喜歡當明星?”

蕭玉書突然沒那麽緊張了,因為紀長治讓他有了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各有各的好,我都喜歡。”

紀長治:“嗯,各有各的好,我也都喜歡。”

“我一直覺得我二哥更適合去念地質之類的專業,他應該是更喜歡跟文字和科研樣本打交道,但是他好像意識不到。”

“你二哥?”紀長治仔細想了會,“蕭玉止,在申城國資委。受父母蔭庇太多,當然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蕭玉書戲謔:“紀書記這麽看得起我,不覺得我也在受家族蔭庇嗎?”

紀長治不接:“少在這蹬鼻子上臉。”

兩人到了一排平房前,原本是倉庫,現在應該廢棄不用,被紀長治借來當歇腳的地方。沒有供暖,只有兩臺暖氣扇。

倉庫也沒有接電,紀長治用柴火爐燒水,蕭玉書問道:“我要劈柴嗎?”

“你會嗎?”

“我不會。”

“那就一邊去。”

蕭玉書十分聽勸坐到小板凳上,紀長治燒好水給他倒上:“找我什麽事?”

蕭玉書把紅藍兩個U盤遞給紀長治,把龐紅涵被殺案、金輝販毒案和洗錢案、國成受賄案、官巖庭行賄案全都詳細說了一遍。

紀長治:“你要我做什麽?”

“我不是要您做什麽,是我之前借了您的勢拿到了很多有用的線索和證據,所以理所應當要來跟您匯報下。

這件事成不成都是要我自己承擔後果,提前報備,是方便成了之後,您能有下一步動作。”

紀長治點頭:“你剛剛說你覺得你二哥適合幹地質,幹地質很辛苦,他吃得了苦嗎?”

“四大世家之首出身的人都願意躬耕德縣,蕭玉止也應該要吃點下基層的苦,才能往上爬。”

“我去德縣是被貶,更何況德縣確實需要人。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應該去做理想主義者,不然誰來普渡眾生,為生計發愁的眾生嗎?”

蕭玉書楞住:“您遇到白以安了?”

“那次去蓉城開會,順道去德縣看看,就遇到了白醫生,很有大愛的一個人,他說是你推薦他去的。”

“我不是理想主義者,我推薦他去也有私心。”

“善事論跡不論心。”

說完公事,互相試探彼此深淺後,蕭玉書就起身告辭,紀長治在背後叫住他。

“以後正常稱呼就好,不用太客氣。”

***

冬至之前龐紅涵案有了結果,但不多。

陳西聞把U盤給了謝紅樺,他已經升了一大隊副隊長。

謝紅樺審得越深,越發現這件事牽連太廣,更何況掀起風浪的還有蕭玉書一份。他作為世家子弟,不想參與此類鬥爭,抓了雷春一夥,把二大隊經辦此案的人掄進去,就結案了。

為此陳西聞和他在局長辦公室大吵一架。

“你是說雷春確實是因為分贓不均要抓龐紅涵才誤傷龐紫涵嗎?那你抓二大隊的理由是什麽,這不是他們查出來的結果嗎,只是多一個雷春被捕,玉書明明都說了是何金坡煉銅,他才是所有事情的元兇!!”

謝紅樺:“這只是蕭玉書的揣測,雷春並沒有指認何金坡。”

“蕭玉書是無中生有給何金坡安了個罪名嗎?他只是沒有絕對的證據,只要有嫌疑就需要我們去驗證,警察查案的結果只有是或者不是,可你查出來的結果是‘或’?!”

謝紅樺緘默。

陳西聞:“你以為何金坡只是單純的煉銅嗎?這種罪名背後往往就是人口買賣組織□□,這不就是你在追的案子嗎?萬一就跟你弟弟有關系呢?”

謝紅樺聲音滯澀:“謝家和紀家不共戴天,紀家又和姚家交好,不管這背後有沒有衛家參與,我都不應該是揭開這個幕布的人,我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謝家。”

“跟你弟弟沒關系就無所謂了是嗎?龐紫涵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臉被毀了從親哥哥屍體下爬出來也無所謂是嗎?

抓了之前胡亂結案的人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大家繼續在警局裏包餃子,反正龐紅涵死了,他本來就販毒,是不是冤假錯案有什麽要緊。

謝紅樺,我怎麽不知道你這個世家子弟這麽窩囊怕死呢!!”

阮局生怕他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勸他這些事需要從長計議。

陳西聞:“當然可以從長計議但是你看謝紅樺這個死德行是要再議的意思嗎?!他他媽是不想惹事做甩手掌櫃。

全世界只有你弟弟的命是命別人家就不是了嗎?你弟弟丟的時候跟紫涵差不多大吧,你就沒想過你弟弟可能也會遇到這種情況嗎!你弟弟在世家爭鬥面前都無足輕重是吧?!”

謝紅樺非常討厭別人提紀伯安,但是面對陳西聞的詰問,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他們謝家人骨血裏流著一樣自私懦弱的基因。

只有姑姑不一樣,所以被當做瘋子關了起來。

陳西聞嗤笑:“看看,局座,這就是謝家大公子,我們警屆的玉面修羅。只想找弟弟就自己成立專案組啊,來當警察幹什麽?為你世家賣命嗎!”

“陳西聞!”阮局喝止他的口出狂言。

陳西聞忽然冷靜下來,面無表情對一直沈默的人說道:“謝紅樺,玉書是因為信任警察才把U盤給我,希望能通過正當手段將人繩之以法。

你應該也清楚,能把證據收集到這種程度還不打草驚蛇有多難多危險。

而我是因為信任你,才把這些事對你全盤托出,但你太讓我失望了。”

金輝倒是很開心,他們知道謝紅樺什麽身份,太子爺願意見好為止,他們當然是迫不及待推出雷春這個替死鬼完事,還想把販毒的事也全推到他身上,把自己擇幹凈。

但是販毒案歸陳西聞管,他死活還要查。而蓉城公安系統內,有人逼迫陳西聞盡快結案,還有人說這案子確實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兩股勢力角逐,最後結果就是大家對陳西聞的刨根問底不反對也不支持,任由他在一大隊瞎折騰。

陳西聞在警局對面的大排檔把這件事告訴蕭玉書,蕭玉書放下油膩膩的菜單,笑道:“表哥,這下只剩我們兩個咯。”

陳西聞幫他洗碗碟:“你有猜到謝紅樺會袖手旁觀嗎?”

“現在知道了。”

陳西聞試探道:“支持我繼續追查的,有紀家一份力嗎?”

“是只有紀家敢支持你。”

“世家鬥爭是不是已經很兇險了?紀家能做四大世家之首,不是好相處的。我是無所謂被卷進去,但你不要與虎謀皮。”

蕭玉書抿了口粗茶:“你查你的案子就好,這些用不著你操心。”

***

龐家壩安遷工作已經進入尾聲,前半部分已經開始動工,後半部分的村民大部分都簽了搬遷協議,也空得差不多了,所以顯得巍然不動的龐龍家越來越明顯。

蕭玉書把蓋了公安局印章的檔案覆印件擺在龐龍面前,告訴他雷春就是害他兒女的直接兇手,已經進了看守所,進監獄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龐龍低頭看看文件,擡頭看看蕭玉書,撓撓頭,說道:“那何金坡呢?金輝背後的保護傘呢?”

蕭玉書面色變了一瞬,但立馬恢覆謙謙君子模樣:“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要直接間接害死我兒子害了我女兒的人全都進監獄,我才會搬,當時我們不是這麽說好的嗎?”

連趙娜娜臉色都變了,當時哪裏有提這麽多要求?!但凡是這麽說,蕭玉書絕對不會輕易答應。

蕭玉書聲線沈得仿佛能滴水:“你聽誰說這些的?”

謝紅樺的結案報告裏根本沒提何金坡,他也從來沒告訴過龐龍雷春的殺人動機。

趙娜娜在蕭玉書耳邊低聲道:“是不是龐細辛?”

蕭玉書盯著龐龍:“是紀長治跟你說,何金坡沒抓到,你就絕對不搬,是嗎?”

龐龍心虛低頭。

蕭玉書突然就理解某些時候姜寒的心情,人在憤怒到一定程度後,就會有一種超脫世俗的平靜。

龐龍再不搬,官巖庭就會發現自己和龐龍的交易,進而發現金輝此次遭難不全是因為陳西聞這個犟種,背後還有他的手筆,屆時很容易借題發揮給他下套。

紀家和謝家有大仇,謝紅樺又是個雙面不粘鍋,那就只能讓他蕭玉書去做謝紅樺該做的事。

紀長治那邊支持陳西聞連根拔起金輝埋在娛樂圈的販毒網,這邊就倒逼他配合陳西聞拔除蓉城公安系統的毒瘤,正式向衛家宣戰。

紀長治根本無所謂自己能不能把官巖庭拉下馬自己上位,因為他要求不成功便成仁。

他問自己更喜歡當明星還是更喜歡當資本家,不是在戳他痛處,而是在告訴自己,幹不好這件事就滾回娛樂圈,別在這拖他後腿。

到底是哪裏來的錯覺,讓他覺得紀長治是個好相與的貨色?

那可是讓伯父栽了大跟頭的人,讓他爸媽時時警醒的人,是帶出言翡這種瘋狗的人。

那可是姜寒的爹!

蕭玉書扯出一個笑容,對龐龍:“好的,那你在這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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