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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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

這兩個月姜寒和蕭玉書並不是全然沒有聯系,事實上蕭玉書落地紐約後就給他報了平安,然後兩人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微信聊了起來。

蕭玉書只聊生活,姜寒只聊工作。

但也沒有打過一次電話和視頻,聊天裏也絕口不提兩個月前的不歡而散。

姜寒今天和魏丹砂又和電視臺談成了個合作,結束後帶領導們來京郊溫泉山莊泡溫泉,自己也喝了點酒,被熱氣一蒸,整個人飄飄然之際,好像在門口看見了蕭玉書的身影。

姜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我有這麽想蕭玉書嗎”。

然後腳底一踩空,整個人從階梯上滾了下去。

“姜寒!”

蕭玉書箭步沖過去,姜寒整個人已經翻滾下七八級臺階,手機滾在一側,骨裂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姜寒剛泡紅的臉瞬間慘白一片,渾身青筋都可怖地突起,整個人倒是清醒了,看著蕭玉書說道:“我靠,真是你啊,我以為我做夢呢。”

蕭玉書心臟一抽,緊緊抱住姜寒,朝身邊人怒吼:“叫救護車啊楞著幹嘛?!!”

聞聲趕來的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打120,服務員叫來客戶經理和酒店經理,兩人連連道歉,表示會承擔一切責任,雖然他們也沒啥責任。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服務員已經給姜寒披上了薄外套,還不忘把他的手機撿起來塞進兜裏。

從急救室出來後,醫生表示是脛腓骨骨折,同時十字韌帶拉傷,以及多處皮膚擦傷,還有輕微腦震蕩,但是小腿沒有傷到神經,顱內沒有血腫,所以問題不大。

小腿已經上了鋼板固定,現在麻醉效用還沒過,需要住院觀察。

醫生:“以及,不要喝酒泡溫泉,很容易產生眩暈。”

蕭玉書連連點頭:“好的,謝謝醫生。我想問一下,姜寒這種情況......”

“啊可以轉院。”

“不是,我是想問,可以在家接受治療嗎?”

醫生看向他身旁的曹策明。

曹策明是溫泉山莊的大老板,接到消息時立馬飛奔而來謝罪,幫著蕭玉書問道:“你就說行不行吧醫生。”

醫生:“不建議,目前檢查都沒什麽大問題,但是怕後續有並發癥或者突然惡化,很多儀器是帶不進家裏。”

戴德安去安排轉院事宜,曹策明本想跟著蕭玉書去看姜寒,結果蕭玉書一個轉身,擡手朝他眉心指了指:

“我到時候再找你算賬。”

把老婆看得比命重的男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曹策明只能舉手投降,認下這個責任。

“是是是,到時候你老婆想要什麽我都滿足。”

“排隊吧,想對他獻殷勤的人多的是。”

“老師!”

薛時歡連衣服都沒換,急匆匆地從濱海趕過來,見到蕭玉書頷首致意,著急道:“老師怎麽樣了?我聽他在電話裏好像摔了。”

蕭玉書拿出姜寒手機解鎖,果然最近一通電話是薛時歡。

“他沒事,回去好好工作吧。”

“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他,明天再回去也來得及。”

曹策明趕忙把人拎走,蕭玉書現在是無差別攻擊每一個在姜寒摔倒節點跟他產生關系的人,總覺得要不是這些人姜寒一定不會進醫院。

薛時歡還在戀戀不舍地回頭,曹策明看見站在醫院外的魏丹砂,發現她真的很機智。

好像早就知道跟過去就要挨呲似的。

***

一大早慈濟醫院頂層VIP病房就十分熱鬧,各個科室的主任醫師圍在病床前會診。確認姜寒沒有任何並發癥和惡化征兆後,蕭玉書又問了一遍醒來後能不能回家治療。

這次他的語氣沒有在公立醫院的客氣,更像是在提出要求後,例行詢問員工能不能做到。

醫生們面面相覷,腦子裏同時冒出一個想法,如果白以安還在就好了。

最後白以安帶過的骨科醫生被大家的眼神推出來發言:“姜先生這個情況不是很危急,所以鋼板很快就能拆下來。

但手術都是要在無菌環境完成,家裏沒有條件不說,短時間內來回挪動骨折病人,也不利於恢覆,姜先生需要靜養。”

床上人的呼吸聲忽重忽輕,蕭玉書看過去,果然就看見姜寒眼珠轉動,醒了過來。

“我這是得了絕癥嗎?”

姜寒虛弱的聲音和地獄級別的玩笑形成莫名的喜感,醫生們忍俊不禁,蕭玉書隔著被子輕輕拍了下他的胸膛:“別亂說,只是骨折了。”

“哦,上一次看見這麽多白大褂圍著我,還是我十歲的時候。”

日上三竿時,姜寒徹底恢覆過來,喝著戴德安吩咐家裏廚房熬的排骨湯。

“這是吃什麽補什麽嗎?”

蕭玉書拿過手帕給他擦嘴:“疼不疼?”

“有一點。”

現在姜寒的腿不能動,蕭玉書也不能給他按摩,只能把他小心抱在懷裏,輕輕搖晃。

姜寒:“我剛剛去檢查的時候,聽到他們說,你一直想讓我回家治療。”

“嗯,我怕你不喜歡住院。”

“我為什麽會不喜歡住院?”

“你以前跟我說你住院的經歷時,感覺有些害怕。”

姜寒從他懷裏擡頭:“我有嗎?”

蕭玉書擡起手掌包住他小半張臉,大拇指摩挲著他的臉頰:“嗯,因為是第一次感受到你的害怕,所以記得很清楚。”

姜寒重新埋進他的懷裏:“嗯,是有點害怕。當時才十歲,一個人剛從人販子手裏逃出來,醒來後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口音,陌生的氣候。

說實話,第一次看見那麽多大人。”

蕭玉書更緊地抱住了他。

姜寒:“以前溫洱住院的時候,我不是去探望過他,就是宋城那件事之後。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市醫院也不是很大,各個樓層都有指示。

可是我小時候覺得,那座醫院大得像座迷宮,我一不小心,就會被永遠困在裏面。”

姜寒抱住蕭玉書,輕輕拍著他的脊背:“我早就走出來了。”

你也要早點走出來。

蕭玉書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你恨紀長治嗎?”

姜寒動作一頓,收了回去。

“恨有什麽用?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系。”

“可是我恨。”

姜寒要起身,被蕭玉書一把按回自己懷裏。

“如果仇恨一定要有歸處,那它最好的歸宿就是洪瑞和紀長治。”

***

蕭玉書這次回來是出差,邁德和華立的合作進入下一個階段,需要雙方團隊碰面敲定章程。

只不過他比團隊其他人早一個晚上到,因為他想和姜寒見一面。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蕭玉書臨走前親了親姜寒的額頭,留下一只巴塞羅熊陪他。

姜寒和這只小熊大眼瞪小眼:“我是什麽小朋友嗎?住個院還要安撫玩具。”

“邁德工作很註重效率,我可能晚上很晚才能過來,這只小熊就當作是我在陪你。”

“滾!我沒有這麽想你,忙就快點去上班。”

來探望姜寒的人絡繹不絕,戴德安替他應付合作方和甲乙方的慰問,處理他們帶來的鮮花禮物。

魏丹砂來看望他的同時,還帶上了曾澤宇,曾澤宇則帶著工作,請姜寒立馬處理。

姜寒很認真地看著他:“我多麽希望受傷的是腦子。”

魏丹砂溫柔款款:“你確實腦震蕩,但是也給我做,又不是死了。”

“嘔!老板真惡心。”

Starry本來在全國各地趕通告,但聽說姜寒住院了,馬不停蹄輪流過來嘲笑他,生怕晚一步姜寒就出院了。

一幫人戳戳他腿上的石膏,推著他去花園散步。

當然,Starry散步的畫風沒有那麽歲月靜好。他們把姜寒的輪椅當作購物車,把姜寒本人當作東西,把他們自己當成狗,拽著輪椅滿草坪地撒歡。

“我覺得我會因為腦震蕩死在這裏,死了就不用工作了吧。”

葉白青:“我會讓曾澤宇把覆印件都燒給你的,你可以在地府托夢給他指示。”

“嘔!前同事真惡心。”

公司藝人們三兩結伴而來,姚若章坐在離他最近的椅子上,有意忽略他身旁那只格格不入的毛絨熊,問姜寒感覺怎麽樣。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不待姜寒讓他進來,房門被直接推開。

薛時歡風風火火地沖進來繞到床的另一邊,一屁股坐下。

“老師,你沒事吧?你手術那天我就來了,但是三哥不讓我來看你,讓我回去好好工作。”

姜寒:“那會我麻藥勁兒還沒過,還要轉院,你來看我也沒用。還不如好好待在濱海排練,這就是很為我著想了。”

說罷看向姚若章:“你又怎麽回事?不是在香港拍戲嗎,怎麽三天兩頭往內地跑?”

“最近劇組要轉回平京拍戲了。”

薛時歡:“老師,你是因為接我的電話才摔下去的嗎?你當時是跟三哥約會嗎?”

“都不是,我喝了紅酒有點頭暈,正好遇上他們部門團建。”

姚若章:“老師,劇本上有些細節我不是很明白,你可以幫我看看嗎?”

“我不是導演,演技也不是第一梯隊的。只是我跟你合作過,比導演更了解你的短板在哪裏,所以提了幾句。

但真正要去剖析劇本和角色,還是要靠導演,阮導的教學風格就是細水長流、水到渠成。”

薛時歡:“老師,你還能幫我錄節目嗎?”

“可以,醫生說下周就可以坐輪椅出院了。你和曾導聊得怎麽樣?”

“都說開了,曾導還說我這個朋友令竹交得好。”

姚若章:“老師,宣傳部那邊我大哥已經打好招呼了,你看什麽時候一起吃個飯?”

“這個一直都是魏總在對接,讓她去吧。”

薛時歡:“老師……”

“停!”姜寒受夠了,“我腦震蕩了,需要靜養,你們不要一直在我兩邊來回折磨我,都出去。”

房門一關上,姚若章和薛時歡同時斂下笑容,薛時歡憤恨地瞪著姚若章,但姚若章向來眼高於頂,看都不看他一眼,揚長而去。

薛時歡:嘔!現同事真惡心。

周強在去紐約上學前,過來看望姜寒,分享在紐約留學的日常,吐槽下期末周紐大的圖書館堪比戰場。

姜寒奇怪:“你去蕭玉書的學校?”

“是啊,過去跟他一起自習,一個人對著洋文覆習真的會崩潰,蕭玉書沒跟你提過?”

姜寒抱著巴塞羅熊:“他不跟我說學業上的煩惱,也不說實習的辛苦,報喜不報憂。他沒去你學校逛逛嗎?”

“我有問過他,他推了好幾次,我就沒再說了。”

姜寒抿著嘴點點頭。

周強皺眉:“那你知道我們一起去看過你們團秦久的畢業演出吧?就伯克利那個學校。”

“這我知道,秦久有在我們群裏說,我點讚了你倆的朋友圈。”

“那你知道蕭玉書其實一開始沒打算邀請我,是秦久知道我也在紐約,單獨給我發了邀請函嗎?”

“強哥,蕭玉書和你聯系上的第一天,就在你的公寓裏救了你。當時你隔壁鄰居□□導致你哮喘發作,要不是當時在和蕭玉書通電話,你還有命坐在這兒嗎?”

“我知道,這是我欠他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是想說,玉書對你忽遠忽近,不是討厭你或討厭我,恰恰相反,很多事告訴你等於告訴我,他不希望我想太多。”

***

第四期節目即將開始錄制,戴德安先姜寒一步過來看現場的無障礙設施鋪設情況,制片主任陪著他,拍著胸脯說道:

“我們辦事姜老師放心,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做到了。”

戴德安環視一圈早已陌生的環境,笑道:“六年了,真是物是人非。”

制片主任奇怪道:“您六年前就來過這裏了?”

“嗯,當時也是跟著姜先生來的。”

“喲,您保養得真好,完全看不出是陪著姜老師一起出道的老人。”

戴德安笑罵:“我現在年紀也沒有很大,姜先生也是少年成名。當年他剛來的時候,哪有這陣仗。”

忽然樓外傳來一陣喧囂,是粉絲的歡呼應援。

姜寒到了。

戴德安急匆匆下樓,陳啟揚把後備箱裏的輪椅搬出來,戴德安扶著他坐上去。

姜寒已經拆了鋼板石膏,只用簡易支架固定小腿,放下褲管就能擋住。

他其實已經能拄拐走路了,但姜寒嫌不好看,還是要坐輪椅。

粉絲們趁著這短短一段上班路,抓緊時間和姜寒聊天寒暄,詢問他的傷勢。忽然眾人一靜,三兩鏡頭調轉了方向,對準了演播樓大門。

玻璃門應聲拉開,薛時歡也下樓來接姜寒了。

自從最後一期路演結束之後,姜寒和薛時歡沒有過任何明面上的互動。

最近一次聯系,還是姜寒在和薛時歡的通話中摔倒。雖然姜寒事後解釋了是自己的原因,但大家還是覺得,薛時歡和姜寒八字不合。

因此在外界公眾眼裏,這是姜寒和薛時歡在風波之後的第一次見面,大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薛時歡也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和姜寒見面,停在原地踟躕。姜寒許久未見薛時歡,看著是比上一次見面要更成氣候些,於是偏頭看了眼自己的輪椅。

薛時歡登時喜笑顏開,正要上前接過輪椅,戴德安卻拉著姜寒退後一步。

姜寒無奈:“給他,我摔倒跟他沒關系,是我自己喝紅酒泡溫泉頭暈,我說了很多遍了。”

戴德安這才滿腹懷疑地把輪椅交給薛時歡。

***

當金黃的舞臺光籠罩住薛時歡,一身淺藍色戧駁領西裝的他看上去恬淡優雅。外套敞開,露出裏面的白色綢緞襯衫,蝴蝶結垂在胸前,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閑適自然。

薛時歡在這一場的起調比前面幾場都要有底氣,因為在練習室彩排時,姜寒一句話沒教,但一句詞兒都沒讓,硬生生把他的技巧往上提了一個度。

胸聲和氣聲調配自如,真音立體渾厚,假音哼唱悠揚婉轉,強轉弱弱轉強自然流暢。

當聚光燈落在姜寒華美的面孔上,臺下滿是驚艷的歡呼,舞臺上灑下蒙蒙水霧,姜寒望著鏡頭的眼神都隱有水光。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

讓時間停止那一場雨

只想擁抱你在身邊的證據

吻你的呼吸

一眨眼,一瞬間,你說好就是永遠”

正式上舞臺,姜寒嫌輪椅不好看,堅持站著表演。

手腕上纏繞著電吉他撥片手鏈,穿著白色斜襟暗紋上衣,一條帕拉伊巴碧璽壓襟垂在胸口,灰白色西褲上系著紮染絲巾,和薛時歡相得益彰,又不搶風頭。

但一開口,瞬間就為這場表演註入了靈魂。

薛時歡漸次升key轉調,用越來越強的聲壓來表達歌曲裏的矢志不渝。

“如果可以,茫茫人海,千年一眼相遇

月光下轉身,那就是你

紅線劃過深藏輪回的秘密

我揮霍運氣

因為你,才讓我背對命運不害怕”

當兩人歡聲線相融視線相觸時,編曲也在這一刻拉滿,帶起整場情緒。

“靠近了,相信了

到底我們愛得有多狼狽

暴雨狂風也不想防備”

薛時歡看著姜寒的眼睛裏滿是溫柔,緩緩訴說道: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那天和你相遇

讓時間停止那一場雨

一眨眼,一萬年,留給我別困住你。”

姜寒眼睫輕顫,用極弱的音色回答:

“茫茫人海千年一眼相遇

月光下轉身,那就是你

紅線劃過深藏輪回的秘密

我花光運氣

你是我賭上世界的決定”

飄飛的水霧隨著音樂徹底停下,舞臺重新恢覆清朗。在滿場熱烈的掌聲歡呼中,薛時歡徑直穿過舞臺,握住姜寒的手抱住了他,姜寒也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他的腿太疼了,實在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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