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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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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酒

蕭玉書的十八歲生日這天,蕭家宴請四方賓客,通往山上的豪車絡繹不絕,寂靜的山林難得滿是人煙氣。

金黃色的夕陽灑在精心打理過的花園裏,山裏氣候宜人,哪怕是盛夏天,只要撐起陽傘就是納涼的地方。

花葉繁盛的地方是貴太太們的下午茶,樹影婆娑的廊下是男人們的品酒會,身著制服的傭人端著覆古華麗的杯盞穿梭其中。

蕭玉書一身正裝坐在蕭瑜華身旁,聽著華立一大幫董事和其他長期合作夥伴與他爺爺閑話家常。

官巖庭好奇道:“玉書今年跟爺爺出來得多,是要收心回來擔起責任,做華立的接班人嗎?”

另一位董事說道:“玉書不是已經拿到美國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了嗎?”

官巖庭:“要我說啊,玉書這些年也玩夠了,可以開始接觸些華立的業務了。

藝術這些東西,什麽時候都能玩,但經商啊,還是要趁早,省的以後變成我們這幫老東西,前怕虎後怕狼的。”

所有人笑了起來,官巖庭在集團內就是典型的保守派,做事求穩為上。

這也是為什麽蕭瑜華當年讓他負責收購常青資本,後來又把投資板塊的業務全權交給他。

就是為了制衡蕭懷嚴,省的他成天想要激進冒頭。

封笙端著香檳杯,看在遠處和長輩們談笑風生的蕭玉書,拍了拍安喬的肩膀:“別找了,蕭阿姨沒邀請姜寒。”

安喬:“是蕭阿姨沒請,還是姜寒不願意來。”

“能請你我都是對三哥生日的尊重,他們這種人家辦宴會,什麽時候是為了開心?請那幫娛樂圈的朋友過來像什麽樣?”

安喬摩挲玻璃杯上的水汽,不置一詞。

遠處的蕭玉書忽然站起來,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滿面春風道:“因為我談戀愛了,有了想要守護一生的人,所以想要立一番事業,擔起自己的責任。”

蕭懷嚴和陳煒彤剛往這邊走來就聽到這句話,猛然頓住腳步。封笙和安喬倏地站直身體,不可思議地看著蕭玉書。

廖雲初暗道不好,陳文遠和陸瑩也好奇地看向她,詢問她知不知道蕭玉書在和誰談戀愛。

所有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倒是蕭瑜華十分冷靜:“蕭玉書,你確定要在這裏說嗎?”

蕭玉書聽到這個語氣,看向蕭瑜華:“爺爺,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說了,我是老了,不是老不死。你什麽性格,我比你父親那個昏頭東西清楚。大辦自己的生日宴,就是要破釜沈舟。

我就一個問題,有把握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有,百分百。”

“踩著蕭家的臉面,也是這百分百把握裏的一環嗎?”

“是。”

“那就告訴在座的叔叔阿姨、親朋好友、父母長輩,以及華立的董事們,你想和誰成家立業。”

“姜寒。”

合順文旅集團總裁的獨子曹策明很好地代替他做出了他想做的表情,張大了嘴巴震驚地看著蕭玉書。

全二代圈人神共憤的別人家的孩子、全社交圈赫赫有名的華立繼承人、行止有度品行端正的蕭家三公子蕭玉書,在自己的十八歲成人禮上,當著整個圈子的面,公開出櫃了。

還指名道姓就要自己最好的朋友、相處了三年的隊友,姜寒。

蕭懷嚴箭步上前,擡手一個巴掌下去,蕭玉書差點被這一巴掌掀翻在地上,撐著桌子嘗到了自己嘴裏的鐵銹味。

這一巴掌將花園所有的觥籌交錯壓了下去,所有人往這邊聚攏看發生了什麽。

“蕭玉書,你要發瘋給我滾出蕭家發瘋。”

趙娜娜拿了冰袋過來,蕭玉書接過按在臉上,刺痛順著毛細血管彌漫開來,讓蕭玉書的腦袋前所未有的清醒。

“爸爸,爺爺為什麽那麽說你,因為姜寒作為這件事最關鍵的人,你卻一點都不了解他。

娜娜是為了錢才為我賣命,她很清楚我付給她的報酬來源於蕭家。

但就算是今天這樣,我和蕭家站在對立面的情況,她也會站在我這邊。

姜寒跟娜娜是一樣的,就算他不愛我,也會站在我這邊。

不是說只要我把姜寒帶來,你們就同意我們結婚嗎?我們就來賭一下,他會不會看著我一無所有。”

蕭懷雲的丈夫付明強最先反應過來,妻子在執行任務沒來,他就擔起責任,彬彬有禮地將賓客們請離蕭宅,帶著孩子們回房間。

“玉川留下,”陳煒彤招手,示意她過來,“你哥哥在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能懂很多事了。所以你也好好看著,多經歷點。”

人群從偌大的花園退得幹幹凈凈,只剩下蕭家人和陳家人。

安喬都要離開了,卻突然折返回來拉住蕭玉書的胳膊。

“三哥,事緩則圓,姜寒以後還要待在娛樂圈,廖總和他擡頭不見低頭見。”

蕭玉書抽出自己的手:“戴德安,送客。”

戴德安走過來,示意安喬隨他離開。

安喬一步三回頭,顯然還想再勸蕭玉書。

廖雲初走來說道:“三三!姜寒是什麽人你比我清楚,他根本就不是什麽良配。

孤兒出身,十五歲就為了一個男人跟雲鼎的顧總在夜店大打出手,出道後更是炒作不斷,隨便男男女女都能跟他捆綁營銷,他在娛樂圈的名聲是最差的那一批!

他之前還從前輩手裏搶角色,為了討好魏丹砂去開罪許建志,他這樣的人野心勃勃欲壑難填,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他為你做了很多,可你隨便跟誰談戀愛,他們都能為你做到那種程度。

三三,如果姜寒是個良人,他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頂撞長輩嗎?你為了他已經變得我們都不認識了。”

陳文遠和陸瑩聽完兒媳的話,也不禁皺緊了眉頭,滿臉不讚同。

蕭玉書:“說完了嗎?”

廖雲初急道:“蕭玉書,不要執迷不悟!”

“廖總,姜寒跟你們HW比起來,都算水池裏的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了,審判別人之前不妨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

陳煒彤喝止蕭玉書:“三三!怎麽跟舅媽說話的?!”

“我說話很難聽嗎?應該沒有伯母和二哥跟姜寒說的話難聽吧。”

如果只提了高依婷,她會懷疑姜寒把錄音給蕭玉書聽了,但現在蕭玉書又提到了蕭玉止,顯然蕭玉書什麽都知道。

他沒有安慰姜寒又或者向家人問責,只是因為蕭玉書也在猶豫,也在左右為難

也不是一開始就想把大家都往絕路上逼。

蕭懷嚴:“蕭玉書,姜寒是孤兒,他沒有告訴過你永遠都不要相信血緣的力量嗎?我們可以給你在全世界暢通無阻的能力,也能讓你這輩子都寸步難行。”

“姜寒當然有跟我說過,不要相信血緣,人在權衡利弊的時候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三年前我權衡過後選擇了他,三年後也是。”

“你是要在蕭家和姜寒之間,選擇他嗎?”

蕭玉書笑了笑,把化得有些軟的冰袋遞給蕭懷嚴。

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蕭懷嚴沒有接。手機叮的一聲,一封加密郵件送到了自己郵箱。

在蕭玉書的眼神示意下,蕭懷嚴點開,發現是一份DNA鑒定報告。

鑒定人是姜寒和紀長治,鑒定結果為雙方具有血緣關系,是生理意義上的親生父子。

蕭懷嚴腦袋“嗡”的一聲,渾身血液湧了上來。

能自由出入平京的唐刀,一身的武藝本領,以及演唱會上指定要蕭玉書轉交的花束,全部都有了答案。

姜寒知道自己的身世,背後紀家的人在為他保駕護航,並且已經認可了姜寒和蕭玉書的關系。

不論這中間有多少是非曲折,光這三點,姜寒都不是他們這種人家開罪得起的。

蕭玉書瞳孔慢慢縮小,淡淡笑道:“永遠不要相信血緣關系,這句話也還給你,父親。”

蕭懷嚴死死盯著蕭玉書,直到那封郵件自動刪除銷毀,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四大世家之首的孩子,在蕭家被作踐成這樣,來日東窗事發,誰都跑不掉

權勢只能用更大的權勢去壓制。

蕭玉書晃了晃手裏的冰袋,示意父親拿去冷靜下:“爸爸,現在是你,要在你的意願和蕭家之間選一個了。”

蕭懷嚴接過扔到桌上:“都到這份兒上了,我們物歸原主好了。”

蕭玉書直接讓開去大門的路:“請。”

蕭懷嚴當然不可能去的,蕭玉書把事情鬧得這麽大,全平京都知道他要和姜寒在一起。

這時候他去跟紀長治說,哈嘍我兒子跟你兒子上床了,但我們蕭家不接受,所以你把你兒子領回去吧。

紀長治這種人絕對要把蕭家陳家連帶周家都一起扒皮抽筋。

十三年前他們已經在他身上栽過跟頭,蕭玉書根本不知道紀長治是什麽人,憑著一腔熱血即就在這胡作非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把蕭家推向怎樣的境地。

但也恰恰是他的無知造就了他的無畏,現在他們徹底陷入被動了。

蕭懷嚴看向蕭瑜華,蕭瑜華冷哼:“這時候看我幹嘛?你兒子問你呢,姜寒作為癥結所在,你們有去了解過他的底細嗎?

我不能幹涉你們當父母的教育孩子,結果你們教了半天還不知道自己孩子是什麽德行。

蕭玉書是那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嗎?沒有十足十的把握敢鬧這麽大嗎?就你們姓蕭他不姓蕭是嗎?!”

說著說著,情緒上來咳了兩聲,高依婷給他順氣,擡頭要幫腔,被蕭懷世按住肩膀,因為太用力了,高依婷吃痛,回頭卻對上丈夫拼命勸拒的眼神。

電光石火間,高依婷渾身汗毛倒立。

他們終於想起來姜寒像誰了。

陳煒彤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眼神從蕭玉書流轉到客廳裏那幅狐皮上。

她終於不再感到擔憂害怕了,因為蕭玉書已經接受了自己的陰暗面,不止接受了它,還學會利用它。

至於要怎麽鉗制他,就是姜寒要煩惱的事了。

蕭懷嚴忽然拿起酒杯擡用力砸到花壇邊緣,玻璃碎裂的聲音震得所有人一顫,飛濺的碎片落在草叢中,在陽光照射下閃爍著破碎的光芒。

“滾出去!”

蕭玉立和蕭玉止不可置信地看向叔父。

他不是在讓蕭玉書滾出去,而是在讓蕭玉書給他時間考慮。

***

蕭玉書到璞雲府時,姜寒家裏空無一人。

他打開所有燈,摸著餐桌,仔細打量這個家。

姜寒在選房前就明確跟他表示,這個房子他要一個人住。他當然理解,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反正禦景臺是按兩個人的標準裝修的。

但實際選的時候,姜寒挑挑揀揀,就是覺得房子裏應該要有個空間是錄音棚,連他重裝的影音室,都是錄音棚標準,隔音棉和音響都是蕭玉書買好送過來的,美其名曰誰用的誰花錢。

每一樣家具也都是他們一起挑的,沙發選的就是蕭玉書喜歡的樣式。

陳設也是他們一起布置的,蕭玉書和奇異花坊簽了長期合同,要他們每個節氣送一次裝飾花,姜寒已經定好了每次的主題色調。

夏天原本都是綠色系,但只有六月是藍色。

蕭玉書坐在沙發上,隨手抽出一枝花,一瓣一瓣撕著,一朵一朵撕著。

直到小區裏的燈光慢慢暗下,夜色變成一地鮮花的顏色,門口的密碼鎖才傳來一陣響動。

姜寒不妨蕭玉書就這麽等著自己,楞在原地微微喘氣。

蕭玉書撐著下巴,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在你家?”

“安喬打電話跟我說,你在你的生日宴上,帶我出櫃了。”

“天亮之後跟我回家吧。”

“你是怎麽做到的?”

蕭玉書張開左臂,姜寒忍了忍,最後還是坐到他身旁,蕭玉書輕柔地摸著他的後腦勺。

“我把你的身世告訴我爸了。”

“你說什麽?!!”

姜寒的聲音尖銳到有些刺耳,蕭玉書往後仰頭,示意他冷靜點:“問題不大,我爸好像非常怕你爸。”

姜寒剛站起就被他按下,一直輕柔撫摸他脖頸的大手,這次終於發力扼住。

“姜寒,這些年你講了很多故事,這次,也聽一聽我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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