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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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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杠

蕭玉書在十四歲的秋天,和爺爺父母一起去英國打獵。

那不是他第一次去英國,不是第一次騎馬,也不是第一次摸槍,因此騎在馬背上的時候興致缺缺,註意力一度只在跟著馬跑的獵犬上。

尤其是英國的秋天還那麽冷,天氣陰沈沈的,只適合窩在火爐邊彈一首《歡樂頌》

荒原上槍聲四起,盤旋的鴿子被打下,奔跑的野兔倒地,蕭玉書抱著槍,百無聊賴地在荒原上到處逛。

然後他就在荒蕪的高原上,看到了那只赤狐。

是灰暗天地間唯一明亮的赤色。

蕭玉書擡槍的瞬間狐貍就跑了,他一路狂奔追逐到樹林中,最後是獵犬先找攔住了自己,蕭瑜華把他帶回了農場。

大胡子農場主給他們倒上一杯熱騰騰的錫蘭紅茶,說道:“真是幸運的孩子,那是我們農場唯一一只狐貍,最漂亮也最狡猾,碰到都是運氣,根本獵不到她。”

但第二天蕭玉書就換上了徒步越野的裝備,帶上足夠的保鏢、老練的向導後,出發進入森林深處。

深秋的英國叢林迷霧重重,誰也不知道邁出去的一步是會踩到泥地還是沼澤,連風掠過的聲音,都仿佛是某種大型生物即將出現的預兆。

他就在這樣的樹林裏找了兩天,連蕭瑜華都勸他不要太執著,但蕭玉書還是堅持要獵到那只狐貍。

當時趙娜娜已經為他工作兩年了,原本只當是在保護有錢人家的少爺,根本不把他當雇主。

但跟著蕭玉書在樹林裏繞了兩天,看他面不改色斃掉所有危險生物後,不由得對這個年幼的雇主服氣了起來。

今天是為了一只狐貍這麽不屈不撓,明天為了更重要的東西,只會有更強大的意志。

蕭玉書在向導的指導下,很快總結出赤狐的生活習性,根據沿途每株植物的線索,在第三天成功遇到了。

那樣濃烈的顏色穿梭在樹林中,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蕭玉書向著那抹赤色狂奔而去,一時間竟然甩掉了一大幫保鏢。

赤狐卻好像是故意般,逃跑的速度始終維持在能讓蕭玉書看到但獵不到的狀態。他也就這麽毫無意識地跟著她,完全沒看到被落在身後的紅色警告牌——

前方大型危險野生動物出沒,禁止入內

忽然赤狐加快速度,消失在了蕭玉書視線範圍內。蕭玉書這才發現,自己到了叢林深處。

霧更大了。

令人頭皮發麻的“噝噝”聲傳來,他轉頭,看到一條巨蟒正朝自己游來。餘光中,赤狐又出現在了山坡上,金色的眼睛註視著這裏。

蕭玉書握緊了槍,瞳孔皺縮,眼裏滿是興奮。

他朝巨蟒身上連開數槍,飛濺的血液融化在乳白色霧霭中,巨蟒吃痛狂甩身軀,蕭玉書感覺腳下的大地都顫了顫。

不愧是大型野生動物,被擊中了也沒有退縮,反而徑直挺起身軀朝自己撲來。

蕭玉書看準時機,躲開的同時朝巨蟒身側開了一槍,巨蟒已經知道這東西的厲害,下意識閃避到一旁,蛇頭調轉了方向。

緊接著蕭玉書連開數槍,全部打在巨蟒兩側,逼得它朝赤狐的方向游去。

赤狐看出了蕭玉書的意圖,立馬撒開四蹄狂奔逃命。

但來不及了,蕭玉書開槍的速度越來越快,蟒蛇被他逼著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已經咬傷赤狐後腿時,蕭玉書沒子彈了。

攻擊停下的瞬間,被激怒的巨蟒立刻松口,想要撕碎蕭玉書,但他竟然搶先一步,丟掉獵槍直接就地翻身滾到了巨蟒面前。

蕭玉書從開第一槍的時候,就在數槍裏還有幾發子彈。

蟒蛇銅鈴大的眼睛閃爍著妖冶的光芒,豎成一線的眼瞳帶著濃烈的殺意,蕭玉書都看見它張開的血盆大口裏晃動的信子,但他仍然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槍,對準要害連開數槍,一直打到彈匣被打空。

巨蟒狂甩尾巴,終於支撐不住倒下。

赤狐的確是農場裏最狡猾的動物,但被巨蟒咬上一條腿,也只能待在原地認命。

這樣激烈的槍聲是非常好的信號,當趙娜娜帶人找到蕭玉書時,就看見一片狼藉的樹林了,一條血肉模糊的巨蟒倒在一側,周圍彌漫著血霧。陽光穿過瘴氣,仿佛穿過中世紀教堂的彩繪玻璃般,投下迷幻神聖的光芒。

蕭玉書就站在光裏,站在這片血汙中,白皙的臉頰上還帶著血跡,懷裏抱著瑟瑟發抖的小狐貍。

趙娜娜收起所有的輕視,恭恭敬敬地對蕭玉書四十五度鞠躬:“三少,是我們的失職,沒有保護好您。”

蕭玉書笑得天真快樂:“沒關系,我也沒事。”

當天晚上農場給蕭玉書一個人開了慶功宴,大胡子農場主拉著蕭玉書手跟所有賓客炫耀。

“中國人!十四歲的中國人!獵到了我們農場最狡猾的狐貍,打敗了兇殘的蟒蛇,了不起,中國功夫了不起!”

在搖曳的篝火火光中,蕭玉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收回手,抱緊懷裏的小狐貍,安撫她顫抖的身軀。

蟒蛇牙齒上有劇毒,好在傷口不深,又救治及時,小狐貍除了疼之外,沒有性命危險。

陳煒彤拉著蕭玉書左看右看,生怕他哪裏有受傷,千叮嚀萬囑咐下次不許再做這樣的事;蕭懷嚴問他打算怎麽處理這只狐貍。

“這種動物不好帶回國,最好的方法是就地處理。”

蕭玉書立馬捂住小狐貍的耳朵:“爸,不要當著她的面說這種話,我一定要帶她回家!”

蕭瑜華諷刺:“那是你的家,不是她家,她的家在這。”

蕭玉書更緊地抱住她。

“這種狐貍算是野生動物,就算能帶回國養,你能馴服它變成一只家養寵物嗎?”

“我可以!”

“那它能習慣大陸的氣候嗎?她在溫帶海洋氣候的樹林裏長大,它能在溫暖幹燥的季風季候裏活多久?”

最後還是沒拗過蕭玉書,這只狐貍被成功帶回蕭宅,蕭懷嚴請了專業的野生動物飼養員來指導照顧。

從那只金毛犬身上,蕭玉書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厚度和脆弱,因此對這只小寶貝傾註了所有的愛。

但這個寶貝顯然並不喜歡這裏。

先是水土不服般蔫了很久,奈何被調理得太好,精氣神充足到開始拆家。

草坪上原本養了不少鴿子鳥雀,某一天傭人醒來,發現朝陽中只剩下被撕碎的屍體,嚇得尖聲驚叫。

蕭玉書疼她到連指甲都沒舍得剪掉。

後來又是上躥下跳打碎了不少古董名器,連陳煒彤的山茶花都被她扯壞了幾株,嚇到了來蕭宅做客的客人。

真正引起所有人強烈反對的,是它撓傷了蕭玉書的手,讓他連打七針疫苗,半個月都彈不了琴。最後在全家人的勒令下,蕭玉書才不情不願地親自剪掉了她的指甲,把她關進籠子裏。

但也只關了半個月,蕭玉書就沒日沒夜地抱著她,走遍蕭宅每個角落,讓她熟悉這裏的氣味。教她跟自己握手,練琴的時候就把她抱到琴蓋上,那段時間他彈的曲子都充滿了水一般的溫柔。

有一次陳煒彤很擔憂地問他,如果這只狐貍真的死了,他會不會像之前一樣傷心欲絕。

沒想到蕭玉書很樂觀地說:“我有準備,我會盡我全力照顧好她。我把和她生活的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度過。

我不要站在未來,後悔現在。”

陳煒彤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誇蕭玉書豁達,還是該擔憂他對這只狐貍投入了太多的愛。

在來到中國的第三個月,這只英國佬終於不折騰了。雖然對蕭家其他人仍舊十分敵視,但起碼願意安靜窩在蕭玉書懷裏。連蕭玉書把她放到琴蓋上練琴時,她還搖著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著黑白琴鍵。

有一天小狐貍突然不見了,幸好蕭玉書在她身上裝了定位器,發現她待在後山,一動不動。

雖然這裏的山林不可能有任何危險動物,但蕭玉書還是心頭一跳,帶人跑去去後山找她,結果找到了倒在路中央的她。

蕭玉書箭步上前,發現她還在平穩呼吸後,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安撫。

旁邊散落著不少漿果,趙娜娜撿起來捏碎在指腹,聞了聞,好笑道:“是釀酒用的果子,動物吃了會醉。”

蕭玉書抱著小狐貍松了一口氣,無奈地揉著她油光水滑的皮毛。小狐貍回到了熟悉的懷抱,舒服得嚶嚶哼叫。

當天晚上蕭玉書就把定位器拆了。

過年時蕭玉書把馴化好的小狐貍炫耀給所有人看,但不允許任何人去摸她。

當劉雀再一次手賤,想要去扯這只狐貍時,蕭玉書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猶豫把他踹進了凜冬的湖裏。

陳煒彤大聲呵斥了蕭玉書,蕭玉書倒是十分真心誠意地道歉了。有人打圓場,問他這只小狐貍叫什麽名字,蕭玉書這才意識到,該給小狐貍取名字了,於是笑著說道:

“三條杠,她叫三條杠。”

他把自己在蕭家的排行給了她,寓意她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但是在春天來臨之際,三條杠跑了。

那天晚上蕭玉書驟然驚醒,發現三條杠不見了,只有薄紗窗簾隨風飄蕩。

蕭玉書叫醒趙娜娜,讓她帶上所有手下去找三條杠。

“不惜一切代價抓回來。”

趙娜娜斟酌著開口:“三條杠很狡猾,我們的人在必要時會采取……”

“不需要抓活的。”

趙娜娜楞了楞,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流下,頷首帶人去抓那只狐貍。

但三條杠何其狡猾,山林裏的燈火亮了整夜,直到東方吐白,蕭玉書終於親自走到山林裏,抓到了她。

全世界只有蕭玉書能找到她。

在保鏢們的包圍下,三條杠無處可逃,被剪掉了指甲的爪子緊緊扣住土地,目光兇狠地瞪著蕭玉書。

蕭玉書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他朝趙娜娜伸出手。

趙娜娜立馬把反曲弓交到他手上

挽弓搭箭,弓弦繃緊的聲音滋啦作響,三條杠朝他撲了過去。

弓箭離弦,弓弦震顫,發出如琴音般幹脆利落的聲響,鳥雀從山林間四處逃散離開,蕭玉書冷峻的面孔在晨霧中冷冽異常。

赤狐應聲落地,在泥地裏掙紮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只有頭頂的弓箭深深嵌入皮肉,汩汩流血,鮮血染紅了落葉。

狐死首丘,三條杠臨死掙紮著,朝向家鄉的方向。

蕭玉書把弓箭還給趙娜娜,把弓箭從三條杠身體裏拔出扔到地上,像在英國的叢林裏一般,輕輕把她抱在懷裏,向蕭宅走去。

蕭玉書抱著三條杠的屍體在客廳裏坐了很久,長輩們都不在,沒有一個人敢去勸他。一直到皮草師傅上門,蕭玉書才起身,把三條杠交給他。

“把她的皮剝下來,要完整的。”

於是蕭瑜華和蕭懷嚴夫婦回家,就發現原本蕭玉書捧在手心的狐貍,變成了一張皮掛在了墻上。

陳煒彤心驚膽戰了很久,甚至還找了心理醫生,偽裝成自己的朋友,偷偷去給蕭玉書做治療。

診斷結果竟然沒有任何問題,好在蕭玉書馬上就要去考察《征星》這個項目了,或許換個環境,蕭玉書就能想開點。

臨走前蕭瑜華把蕭玉書叫去書房,問他為什麽要親手殺死三條杠

蕭玉書很快就回答了:“因為我不喜歡背叛,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那你為什麽這麽難過?”

“我沒有難過。”

蕭瑜華只是靜靜看著蕭玉書。

最終蕭玉書敗下陣來:“我知道媽媽給我請心理醫生了,我不覺得我有錯,我也沒有病。

但是我也知道,這是……不對的,我不應該這麽做的。”

“蕭玉書,你覺得你的缺點是什麽?”

蕭玉書想了想:“急功近利、貪心不足,還有……”

“好了,你去那個訓練營看看吧,去看看真實的自己是什麽樣的。”

然後他就遇到了姜寒。

那天他著急忙慌地要回宿舍洗澡,結果不小心撞到了站在樓梯口的姜寒,在看清他的眼睛後楞住了。

他好像又看見了三條杠。

赤狐站在蒼茫天地間,如神祇般凝望著自己,但好像又沒有在看任何人。

蕭玉書溫柔地撫摸姜寒的頭發,溫柔道:“但是你不一樣,你不是那只畜生,你是人,我愛的人,你可以有第二次……很多次機會。”

姜寒怒極反笑,那他的確很應該為了這樣的偏愛而感激涕零。

“姜寒,你知道為什麽我舅舅舅媽那麽反對陳西聞去做緝毒警,可他還是順利調入禁毒大隊嗎?”

“……”

“因為刑偵大隊來了一尊更大的佛,你的表哥謝紅樺被調過去。我舅舅舅媽害怕陳西聞得罪整個平京圈,更害怕他得罪謝紅樺。

那你知道謝紅樺這樣身份的人,為什麽會大駕光臨小小一個區分局?因為他要重啟了十一年前紀伯安失蹤案,龍華公墓位於遠山區,你的案子一開始是歸遠山區管的啊。”

蕭玉書清晰感受到姜寒的顫抖。

“我可以站在你樓下眼巴巴望著你跟你打電話,也可以像今晚這樣,坐在你的家裏等你,告訴你,我不在乎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共度一生。

如果你想,那就是詢問,如果你不想,那就是威脅。”

姜寒死死盯著蕭玉書,他花三個月馴服不了一只畜生,於是這次花了三年時間,來馴服他自己。

這次蕭玉書成功了,他親手把自己最大把柄交了出去,除了蕭家,他別無退路。

“愛情是虛無縹緲的感覺,婚姻才是利益的締結。你和我父母好像都是這麽想的,又一致認為我不懂。

我懂啊,我怎麽會不懂?我們剛認識那會你就已經跟我說過,我們之間的每句話每件事我都記得很清楚。

所以你看,我們現在不就又有共同利益了。”

姜寒眼睛裏剎那間爬上了血絲:“好……”

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這樣劍拔弩張的對峙,姜寒沒來由地感覺心慌,連蕭玉書都從迫人的淩厲中抽身,有些疑惑地看向手機。

來電人竟然是陳西聞。

姜寒想讓蕭玉書不要接,他想說那他明天就跟蕭玉書回蕭家看看,看看老天會不會再眷顧他一次。

蕭玉書心跳得越來越快,他忽然不敢接起這個電話。

但催命般的鈴聲在此刻格外刺耳,終於在掛斷前一秒,蕭玉書接起了。

一陣詭異的沈默後,陳西聞主動開口了。

“玉書,你先冷靜一點,不要慌,打一輛車,或者叫陳叔開車過去接你,你來一下遠山區交警支隊。”

“去幹嘛?”

“你爸媽,出車禍了。”

***

蕭玉書走後,饒文良正要帶著傭人撤下所有裝飾,被陳煒彤制止了:“明天還有客人來,也很重要。”

饒文良和蘭敏對視一眼,帶著傭人們離開了。

蕭瑜華回華立去安撫董事會,兩對夫婦在客廳聊了很久要怎麽處理這些事,終於也覺得有些累了,各自回房間休息。

半夜蕭懷嚴好不容易睡著就被手機吵醒,說是東郊工地出了狀況,有個人從腳手架上跳了下來。

蕭懷嚴登時清醒了:“人死了嗎?!”

“沒,送醫院了。”

“為什麽跳下來?”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跳的,也有可能是不小心踩空。”

“為什麽會踩空?沒有安全措施嗎?腳手架沒做好嗎?而且大晚上你們為什麽在施工?!”

“蕭總,東郊這邊周圍沒有居民樓,都是工地,大家都在搶時間呢。”

蕭懷嚴不想在電話裏扯這些,說了句醫院見就掛了。

說句不好聽的,工地死了人,對地產行業來說不是大事兒,更不需要告知蕭懷嚴這種級別的高管。他下面還有地區總,地區總下面還有一堆頂事的。

但蕭懷嚴在董事會的日子不寬松,多的是人盯著他,這個項目又從頭到尾都是他定下的,其中還有世家參與,所以他一直叮囑底下的人,這個項目有民生問題任何人都可以越級上報,否則一旦出事,全都去死。

陳煒彤也起身換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小事情。”

“沒事兒,反正我也睡不著,出去轉一圈。”

夫妻倆沒有喊司機起來,但保鏢還是跟著,前後護著兩人去醫院。

摔下去的工人是跟其他工友發生爭執,失足從三樓摔下去。下面的人視線受阻,以為是跳樓,這才報給了工頭。一級報一級,越說越嚴重。

好在掉下來時被護網擋了下,除了腦震蕩加骨折沒有其他問題。

蕭懷嚴這才放下心來,去工地確認現場情況,確定沒有其他隱情後,把項目經理和現場安全負責人罵了一通就走了。

半夜回城的馬路十分空曠,紅綠燈少,蕭懷嚴讓前面的保鏢車變道,自己油門一路踩到底,夏夜的晚風湧入車內,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舒爽。

陳煒彤趴在車窗上感受夜風:“好像我們在美國的時候,那會你開車帶我去一號公路,不知道蒙特雷的海豹是不是還那麽吵。”

“有時間我們可以再一起去看看。”

“三三……玉書應該也和姜寒一起看過了。”

已經到了城區邊緣,信號燈變多,哪怕是在無人的街頭,蕭懷嚴依舊輕踩剎車,穩穩停在停車線內,保鏢車也重新回到了他們的前方。

陳煒彤笑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提到了那位,你才半夜爬起來到工地?”

蕭懷嚴:“所以你看,咱兒子是不是無知者無畏,什麽人都敢招惹。”

“你會同意他們在一起嗎?”

“這事由不由得我同意嗎?蕭玉書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你呢?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你會同意嗎?”

“我不知道。”

綠燈亮起,蕭懷嚴的註意力重新放回路口,見左右沒有車就繼續起步。

陳煒彤:“我就擔心一件事,小寒不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只希望他以後不要記恨玉書,不要利用愛人的身份去報覆他。

小寒是個好孩子,他跟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既然玉書是逼迫蕭家接納姜寒,也只會逼迫姜寒來見我們。

從今往後姜寒就會像三條杠那樣,想對玉書做什麽就做什麽,玉書一點都不會反抗。”

“別想了,回去睡一覺,天亮了,就什麽都知道了。”

“但如果姜寒能照顧好他,我也……”

陳煒彤話音驟然頓住,望向駕駛座窗外的瞳孔瞬間放大,英氣的面孔被遠光燈照成一片慘白。

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從遠處急速靠近,後車最先反應擋在雇主車前面,前車慢了一拍,才剛變道,就轟的一聲被撞開了。

等陳煒彤反應過來,自己的車子已經被撞飛到路邊的綠化帶裏,自己被壓在底下,蕭懷嚴護在她上方,一截鋼筋貫穿了他的身體。

陳煒彤看著已經當場死亡的丈夫,哪怕已經知道死亡將至,但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悲傷。

不過好在,她很快就能和蕭懷嚴重逢了。

陳煒彤的視線已經模糊,她強撐著伸手,夠到了後視鏡的行車記錄儀,用力扯下來,對著收音位置說道:

“玉書、玉川……玉書、玉川……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力扔出窗外,看著它滾到草叢裏,終於卸下渾身力氣,安心躺在丈夫懷裏。

意識逐漸消散,隱約間她聽見了哀嚎聲,但更明顯的,是油箱漏油的滴答聲。

陳煒彤閉上眼睛的下一秒,“砰”的一聲油箱爆炸,兩人在盛大的火海中,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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