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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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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序曲

“新冠具有人傳人現象,請廣大市民群眾做好個人防護,非必要不外出……”

“昨日,三位來自西藏的醫護人員馳援江城……”

“未來將在各個人群集聚點設置核酸檢測口,有關部門計劃上線健康碼與行程碼……”

姜寒從浴室出來關掉電視的聲音,擰開礦泉水走到窗前,往日車水馬龍的街道空無一人,小區樓下只有全身裹著白色防護服的物業在挨家挨戶發放物資。

原來繁華如平京,有一天也會如此冷清。

群裏已經問候了秦久一輪,秦久也說自己都好,只是江城太嚴重了,他們家也在想辦法購買醫用物資捐給醫院。

姜寒打電話給葛烏梅,葛烏梅說福利院一切都跟著政府的指揮走,這次疫情來得太突然了,雖然大家也還在摸索完善防控流程,但基本都安定下來了。

“福利院物資夠嗎?集體戶不比個人戶,買菜肉大米類的可能會比較麻煩,還有體溫計退燒藥口罩,現在這些不好買。”

葛烏梅奇怪:“已經有人送了這些東西過來,不是你聯系的嗎?”

姜寒楞了楞:“不是我,是......”

“嗯?是誰?”

姜寒無奈道:“是蕭玉書。”

“真是心細體貼的好孩子!這個時候還能記著我們福利院。”

掛掉電話後,姜寒摩挲著手機好一會,最後還是打電話給蕭玉書。

“你叫娜娜去給福利院送物資?”

“是。”

“你那邊都還好吧?”

“都好,家裏所有食材都是農牧場和果園直供,只是削減了食材的使用量,把多餘的都拿給傭人管事們家裏了。”

“你家裏人還好吧?”

“他們都好,我家裏有實驗室,我媽在家也可以做研發。就是我爸和我爺爺比較頭疼了,未來幾年的生意恐怕都不好做。”

說完就頓住了。

娛樂行業也會更不好做了。

姜寒也安靜了一下,才繼續道:“你呢?你怎麽樣了?”

“我也都好,哪裏都能練琴,家裏有錄音室,只是不知道未來留學是個什麽情況。”

“好在你的考試都結束了,現在是遞交文書的階段,這些有你的留學顧問替你操心,你就在家好好忙今年的個人專輯吧。”

蕭玉書抱怨:“學校的課程還沒有結束,我還在上課,不過只帶了筆記回來。”

姜寒了然,當時所有人都只以為這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寒假,誰能想到一個星期不到,一切都變了。

“有哪裏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在。”

“好,你呢?你那邊還好嗎?”

“我也都好,待會還要上網課。”

蕭玉書感感嘆:“你都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大學生活。”

是啊,他才上了一個學期,就這一個學期還有大半時間在外面拍戲。

蕭玉書:“你那東西都夠嗎?不夠我想辦法給你送過去些。”

“不用了,物業待會就送上來了。多虧你天天拿我的會員卡去奢侈品店消費,他們也變著法給我送物資。”

“哦對了,白知瑤去支援江城了,不是白家調去的,是她自己要跟著她博導去的。”

“夏天宸呢?”

“江城暫時還不需要陸軍出面支援。”

“......哦。”

“還有,你知道溫洱現在在哪嗎?”

“你還知道溫洱在哪啊,你連溫洱都有考慮到了嗎?怎麽突然這麽貼心。”

姜寒說完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然而蕭玉書卻沒有生氣,也沒有委屈,只是笑道:“我為什麽突然這麽周全,你心裏沒點數嗎?”

頭一次,姜寒沈默得不知所措。

從殺青到現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蕭玉書意識到,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然開始變質。

可能是摻雜了事業上起起落落的影響,可能是熱情冷卻後開始思考現實的雞毛,也可能是感情走到一定階段後,就要面臨岔路口非合即分的選擇。

蕭玉書轉移了話題:“溫洱在香港周家老宅。”

“啊?!為什麽?”

“他不是去通行參加年會,順便帶他奶奶去香港玩了嗎。

現在暫時回不了大陸,周老師就把他接到周家老宅安頓了。放心,周家人住主樓,他住副樓,不會有太多交集的。”

“長月呢?他年後都不能入境了吧。”

“看具體情況吧,這個不好說。”

兩人又扯了些有的沒的,才掛了電話,姜寒坐在搖椅裏,望著晃來晃去的天花板,想著溫洱能不能跟楚長月好聚好散。

***

當凜冬褪去,第一瓣櫻花飄落在草地上時,江城終於解封了。

來自全國各地的醫療隊陸續回到家鄉,中學學生們返校第一天就進行了大掃除,長達三個多月無人問津的課桌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總務處為每個班送去口罩和酒精消毒液。

各個行業也陸續開工,姜寒踏進電梯,這次終於沒有人再側目好奇這個人為什麽要戴口罩。

整棟寫字樓終於有了一絲生氣,但擦肩而過的人群沒有一絲覆工的興奮,沒有見到朋友的親切問候,沒有象征新年好運的開工紅包,每個人的表情掩藏在藍色醫用口罩下,透著股沈悶的麻木。

今年的寒冬太漫長了,漫長到有些人再見面,就是為了告別。

姜寒一路和同事們打招呼,徑直推開大會議室的玻璃門,迎面撞上正要出來的蕭玉書,被蕭玉書摟住才沒摔倒。

“三個月不見,不用這麽著急。”

姜寒一把推開他:“太油了。”

蕭玉書笑了笑,靠在門框上,跟惡霸似的擋著不讓人過去:“我們好像也挺適應這種三個月不見面的日子。”

姜寒做出仰頭這個動作時,才發現蕭玉書竟然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小截了。

“你在家偷偷吃藥了?”

蕭玉書含蓄地翻了白眼:“我十五歲都跟你十八歲一樣高,十八歲只會比你二十一歲更高。”

“二十歲。”姜寒糾正,推開他讓他別擋道,“這年頭交通通信這麽方便,我又不是沒出社會,誰還會因為異國戀分手。”

蕭玉書被他推得晃了晃身形,掩住了眼底的陰翳。

樓下辦公區突然吵鬧了起來,是秦久過來了。

人類吃瓜的本質不以外界客觀條件轉移,每個人都往秦久手裏塞糖塞瓜子,圍著他問這段時間江城的情況。

秦久一一收下再一一感謝,但對待所有問題都只回道:

“電視上不是天天報嘛,就是那樣。”

秦久走上旋轉樓梯,看見杵在門兩邊的兩人,在兩人擔憂的目光中,秦久聳聳肩,無奈地笑了笑,把手裏的糖果瓜子倒給他們一點:“祝二位平安健康,甜甜蜜蜜。”

蕭玉書看著手心裏五顏六色的徐福記,又全部倒在姜寒手裏:“幫我拿一下,我去倒杯咖啡。”

不管有多麽難,Starry仍舊穩穩坐在前七……前六個位置上。姜寒脫下外套掛在椅子上,低頭刷新聞時,有人在他面前伸手拿糖,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拍開。

“這是蕭玉書的。”

蔡琳婕有些無語:“他不愛吃糖,你不愛吃徐福記,為什麽不能給我?”

“他不吃也不是你的。”

“嘖,小氣。”

“公主殿下,有空在這為了一塊糖跟我斤斤計較,不如去找大師算算,為什麽你總是時運不濟。”

蔡琳婕探出身子,隔著好幾個位置回道:“姜老師,我時運不濟,你流年不利,彼此彼此。”

“那我祝你能在今年坐到我這個位置。”

眾所周知,SG兩年合約到期,將於今年年底解散,屆時各位成員將會回到原公司。

藝人們陸陸續續到了,滿滿當當坐了三排,另一邊經紀團隊也坐滿了兩排。

蔣石燕環視一圈會議室笑道:“還記得當初第一次在這間會議室開會,我左手邊只坐了Starry,當時他們還有七個人。

右手邊就做了老麥、蘊楓、純羽他們幾個,當時只覺得這間會議室真大啊。”

姜寒:“沒事,等明年就會空一點了。”

蔣石燕:“這種時候聽見姜如此尖酸刻薄的話真是讓人安心,果然不管外面世道怎麽變,姜寒都不會改掉他這一身臭脾氣。”

“能為蔣總帶來一絲心靈的慰藉是我的榮幸。”

蔣石燕簡單說了下公司的現狀和行業的前景,讓所有人做好心理準備。

“影視寒冬已經來了,未來幾年實體行業會越來越難做,讚助商們會收緊對文娛市場的投資。

玉書,我冒昧打探一下消息,你們家今年有把握拿幾塊地呢?”

“我們家今年的重心不一定是地產。”

蔣石燕看向所有人:“諸位,聽見了?愛豆這塊也不好做,藍天那邊原本計劃的幾檔打歌節目已經全部斃掉了,預算收緊,只能優先做效益可觀的項目。

現在誰也不知道這個疫情會是什麽情況,線下演出可能也會越來越少,沒有舞臺的偶像跟雪藏沒有區別。

現在的出路只有兩條,做音樂和做演員。

長夜在音樂方面資源比較多,但未來投資方會更加保守,只會優先考慮有作品或者有流量的音樂人,也就是說你要麽是姜寒,要麽是葉白青。”

葉白青有些惶恐:“原來我也可以是形容詞嗎?”

大家忍俊不禁,蔣石燕也笑道:“也請各位不要放棄自己,還創作就創作,該突破就突破,你做了不一定能翻身,但不做一定就躺著了。

至於第二條路,回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影視寒冬來了。

好劇本是輪不到流量的,你們也不用看姜寒,謝謝同行襯托,姜寒都已經是偶像轉型演員的成功案例了,路過的狗都要誇他一句未來可期。”

“謝謝蔣總辱罵式誇獎。”

“大餅輪不到你們,爛餅只會消耗你們的演員壽命。是選擇不斷保持曝光率,還是選擇等待時機,就看你們自己的打算了。

當然,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就看你們放不放得下身段了。”

王京墨:“還有什麽比演爛劇更沒品的嗎?”

“有,攻占下沈市場。”

幾乎所有藝人都笑出聲,只有蕭玉書依舊沒什麽表情。

“你們別笑,如果未來線下活動越來越少,那大家的娛樂空間就會轉向線上。

僅需一個無線網絡,就會有大批藍海湧入文娛市場,光這三個月,已經有好幾個社交娛樂平臺的日活量破億了。

平臺之間也要做差異化競爭,有些平臺主攻長視頻,有些主攻短視頻。有些通過幹貨內容輸出形成商務轉化,有些則跟你們一樣,專做粉絲經濟。

每多一個差異化,對你們來說就是多一條賽道。內容輸出要垂直才會有固定用戶和精準投流,這套邏輯也可以套用在你們身上。”

蔡琳婕腦子活絡:“是要我們去找最適合我們的平臺,專攻一個賽道嗎?”

蔣石燕:“看看,女孩子就是聰明。

你們是邁過了行業門檻進入娛樂圈的,去哪裏都是降維打擊。能不能成另說,但起碼,不要讓別人冒出頭搶占你的上升空間。”

各部門匯報完自己居家辦公的工作成果後,開始闡述接下來一年的安排。

麥冬問道:“玉書的專輯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動工?我聽純羽說這個假期你的demo都寫好了。”

“不著急,最近這段時間我比較忙,可以留到我生日後再安排。”

大家雖然面上不顯,心裏卻在想,現在預算這麽吃緊,蕭玉書卻可以照常發專輯,以後資本的話語權會越來越大。

蔣石燕也關心了下公司的臺柱子葉白青。

“白青的房子怎麽樣了?”

“本來是計劃等年後甲醛散差不多了就搬過去,現在估計房子裏連新家具的味道都沒有了。”

“京墨也租好房子了是嗎?”

“我跟房東簽了二月入住,誰想到這麽個突發情況,白交了兩個月房租,到現在都還沒住進去。”

“小元和姜寒上學是什麽情況?”

元廣白:“學校通知是說先封校兩個月,後面可能會放松管控,要出校的話得找輔導員打申請,如果又嚴重起來的話不一定能批。

所以我和姜寒請了假,先出來把事情都辦了再回學校報道。”

“你是計劃住學校宿舍是嗎?”

姜寒:“是要把宿舍退掉了嗎?”

整個會議室驟然安靜了下來,蔣石燕點頭:“本來就計劃第三年開始你們就都會搬出去自己住,正好你們也都有了去處,所以幹脆今年就退掉團體宿舍。”

現在退掉團體宿舍,那下一步呢?

樓純羽說道:“今年的第一項工作安排,就是……”她難得頓了頓,“就是五月份Starry的演唱會。”

坐得滿滿當當的會議室落針可聞。

秦久不可思議:“這是什麽意思?”

在前面鋪墊了那麽多說了那麽多線下演出的不容易,結果今年第一個項目就是Starry線下演唱會,還這麽趕。

蔣石燕靠在椅子裏,平靜道:“不是解散,Starry不是限定團,會一直都在。只是跟過去的團體生活,做個告別吧。”

秦久:“為什麽?年前不是說有望覆出嗎?”

“沒有人會記得Starry即將東山再起,所有人只會記得最近一次,有關Starry這個團體的大事。”

秦久低頭,想起了陳西聞那句話。

——如果你們以團體的名義包庇了這樣的罪行,那團體將沒有存在的必要。

蔡琳婕看著窗外明媚的春日,只覺得有些冷。

Starry竟然比她們還要早解散。

姜寒:“在哪裏?”

“濱海。”

在夢開始的地方,結束掉這場夢。

***

大家再次回到盛世文化時都有些恍惚,上次來時,還是七個人為了演唱會排練。

三樓的練習室沒有人,曾經A班的教室還是保持原樣,葉白青摸著把桿:“三年了啊,還記得三年前剛到這裏的時候,什麽都不懂,學什麽都很新鮮,就想著出來見見世面。”

王京墨:“那會元元小久還是和……還在隔壁宿舍,所以不知道,我們一輪考核結束後,就在酒店天臺聊了好久,這才發現幾乎沒有人是奔著出道來的。”

元廣白環視這間教室,笑道:“當初就是在這間教室,姜寒為了玉書大殺四方,我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刻薄到那種程度。”

姜寒想起曾經單純又美好的時光,嘴角微微勾起。

秦久看著靠在墻邊隔著一米距離的姜寒和蕭玉書,問道:“你們都是什麽時候知道姜寒和蕭玉書的事啊?

我當初還以為姜寒就是上天派來治蕭玉書的,結果他倆怎麽就談上了?”

王京墨:“最早知道的是葉白青,你知道他什麽時候知道的嗎?”

姜寒:“我和蕭玉書還沒開始談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秦久:“啊?那怎麽看出來的啊?”

葉白青:“我看到蕭玉書親了姜寒。”

秦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擰起眉毛問道:“蕭玉書,你會和姜寒分手嗎?”

蕭玉書奇怪:“你過早喝的是白酒嗎?”

秦久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對姜寒:“你們不要分手,這樣我們以後真的很難聚到一起了,見面都尷尬。”

元廣白眼見姜寒臉色不太好,打圓場道:“雖然但是,我也談戀愛了。”

練習室安靜了一瞬,姜寒和蕭玉書同時直起身,和其他人團團圍住元廣白。

“什麽時候?”

“在哪裏?”

“怎麽談的?”

“是誰?明星還是素人?”

該問的別人都問完了,秦久絞盡腦汁,最後問道:“男的女的?”

所有人:……

元廣白舉手投降:“就是疫情封控在家,我隔壁鄰居家的女孩。”

王京墨:“喲,青梅竹馬啊,是本來就有好感但是不敢談吧。”

當時Starry還沒出事,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元廣白名利雙收,自然可以克制住戀愛的欲望。

元廣白訕訕地笑了兩聲:“反正那幾個月很聊得來,解封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葉白青撫了撫胸口:“幸好幸好,Starry馬上就要名存實亡了,再讓你們這麽胡鬧下去遲早晚節不保,八百年後都會別人拖出來鞭屍辱罵。”

姜寒:“最近不要讓別人發現,撐到六月後再爆出來比較合適,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幫你打掩護。”

葉白青:“老大就不要擔心老二了,管好你和蕭玉書吧,你倆這個情況我看著很害怕啊。”

怕就怕出櫃分手一條龍,粉絲還沒來得及塌房房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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