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知瑤

關燈
白知瑤

姜寒轉帽子的手一頓,轉頭對上元廣白上挑的眉頭。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江城。明哥是在平京玩大逃殺的時候知道的,他說當時你看蕭玉書的眼神,很像他初戀跟他提分手的時候。估計只有秦久不知道了。”

“秦久這麽遲鈍,將來真的找得到女朋友嗎?”

“秦久絕對會母單一輩子。讓我很驚訝的是,你和蕭玉書竟然都談了兩年多了。以後我們的團體紀念日,也會是你們的愛情紀念日嗎?”

“你可真敢想。”

忽然有腳步聲靠近,兩人同時換了話題,來人是一班班長任遠,從背後摟住兩人道:“兩位大明星,過兩天我們文藝匯演,你倆經驗多,有什麽想法嗎?”

元廣白指了指自己:“我嗎?”

姜寒:“沒有想法,一切聽班長安排。”

“我也不知道,我跟隔壁班長還沒商量出所以然來。

她說要詩朗誦,展現我們的臺詞功底,我覺得我們應該演小品,搞笑的那種,讓老師看看我們的表演功底。”

姜寒:“確定不會變成班門弄斧嗎?”

“臥槽,隔壁班班長也是這麽說出。”

第二天教官果然也問了這件事,眼看任遠和隔壁班班長又要吵起來了,教官擡手制止了他們。

“我聽說你們班有兩個考進來之前就是大明星,特別會唱跳的那種。”

姜寒和元廣白不妨被點名,一臉懵圈地擡頭。

“哦就是你倆啊,一個長得像小姑娘,一個跟小姑娘似的天天噴防曬。那就你倆吧,明天你倆出個節目。”

姜寒:“教官,我們倆第一天就跟你請假了,明天晚上我們就要去宋城工作,不能參加文藝匯演了。”

“哦對是有這個事,你們幾點的飛機?”

“十點半。”

“那正好,我讓你們節目早點上,爭取八點表演完你們就可以走了。”

“可是……”

“不然不批,你們導員問起來我就說我不知道。”

“不是……”

“同學們,你們支不支持姜寒和元廣白同學為我們表演系貢獻一個節目!”

任遠帶頭喊:“支持!”

“你們期不期待他們的表演?”

所有人:“期待!”

“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

“姜寒和元廣白同學,有意見嗎?”

“……沒有。”

***

上臺前,任遠一手一個攬著姜寒和元廣白:“2019級表演系大學四年的面子,就壓在你倆身上了,爭氣點,要讓臺下領導老師看見我們的蓬勃朝氣!看見我們作為國戲人的風采!”

元廣白:“如果我們做不到呢?”

“那就以死謝罪吧,”任遠把他倆推上臺,“去吧,國戲的未來!”

勁爆的前奏響起時,任遠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連表演系兩個班全體五十二名同學都楞在了原地。

倒是不明真相的觀眾全部都high了起來,高舉裝著LED小燈串的礦泉水瓶歡呼。

“Master or Monster!”

任遠把節目單翻得嘩嘩響,反覆確認他報上去的節目是《我和我的祖國》後,隔壁班班長帶著黑框眼鏡走了過來:

“別看了,那邊舞美設計的學姐是姜寒死忠粉,姜寒說要換歌,她二話沒說給他換了,還說服了其他同學。”

“我怎麽覺得你挺讚同的?”

班長脫下黑框眼鏡,放下梳起的大光明頂,晃散頭發,然後和周圍人搖了起來:“因為我也很喜歡這首歌!”

姜寒是連一萬六千人的場子都能hold住的主,更何況是區區幾百人。

就在所有人準備合唱最燃的副歌時,姜寒和元廣白即興發揮道:

“我們是國戲人”

“求真務實勤勉敬業是我們的校訓

爭做國戲未來是我們的夢想”

“今夜我要大展風采

明日我要大展拳腳”

“今日我以國戲為榮

明日國戲以我為傲”

“力拔山兮氣蓋世

國戲最牛是不是!”

全場高聲大喊“是是是”,舞美系的同學果然專業,哪怕事先沒有彩排,已經能跟著節奏變換燈光。

炫目的效果、熱烈的音樂、歡呼的人群很快吸引學長學姐,大家紛紛跑過來看熱鬧。

前排的領導們已經陷入呆滯,姜寒和元廣白帶著觀眾進入下一個高潮。

姜寒:“everybody hands up!”

元廣白:“我們是誰!”

所有人:“國戲人”

“我們的校訓是!”

“求真務實,勤勉敬業!”

“我們的夢想是!”

“爭做國戲的未來!”

校領導們急忙旋開保溫杯灌下一口枸杞水保命。

老師看了沈默學生看了瘋狂的表演終於結束了,學生們顯然意猶未盡,緊接著登臺的街舞很好地承接了之前的火熱氣氛,臺下學生們的尖叫聲依舊熱烈。

姜寒和元廣白下臺的時候滿頭大汗,任遠給兩人二百七十度鞠躬::“哥,兩位哥,我錯了,該自盡謝罪的人是我。”

元廣白已經把姜寒的高貴冷艷學了十成十,做作道:“沒關系,原諒你。”

任遠跳起來掐住元廣白脖子:“誰讓你倆臨時換歌的?!我踏馬聽到前奏都已經想好退學申請怎麽寫了!”

姜寒:“我們2019級表演系夠不夠有艷壓群雄?”

“這哪裏是艷壓群雄啊,這都快名留青史了。以後哪一屆學弟學妹提起我們提起姜寒元廣白,不說一句真尼瑪牛逼!”

後臺所有人笑做一團,攝影系的學生說要把這卷錄像好好保存,以供後來人好好瞻仰。

姜寒這一通操作很快也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很多人認為不愧是藝術學校,玩得就是花,兩三百分就輕松考個本科,上學就學蹦迪,畢業出來月薪幾千萬的工作隨便挑。

“坐在前面的領導臉都綠了,國戲有你們這群不務正業的學生真是晦氣。”

“現在大學是這樣的嗎?真心發問,他們都不學習嗎?都不去圖書館嗎?”

“爸爸媽媽辛苦供你們讀大學,你們就是糟蹋幾代人的辛苦【心碎】”

“之前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的演講說的還挺好,轉頭就玩了起來,果然是在娛樂圈待久了,只會說些漂亮話,唉!可憐了那些沒人資助的小孩”

當然現在上網的年輕人多一些,真正的純路人也多一些。

“不是你們說上了大學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嗎?不是你們說上大學愛怎麽玩怎麽玩嗎?現在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又說要認真點別放松。”

“笑死,我在斯坦福留學,你們都不知道斯坦福那幫七老八十的教授玩得有多花,蹦迪都是灑灑水”

“大學本來就是這樣,該學學該玩玩,豐富多彩自由自在,高三的朋友們加油哦,越好的大學越好玩,熬過最後一年就是黎明啦!”

“不是我要當粉圈怪,實在是那些罵姜寒和元廣白的,點進去一看全是後輩粉,是自家正主沒考上國戲就在這拉踩吧”

***

今天是白家長房長孫白知玨的婚禮,醫藥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參加,連不少世家都低調出席。

蕭玉書代表蕭家而來,而姜寒,他是白家廣施善緣結下的最有用的一顆果子之一。

大開的中門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賬房先生坐在梨花木交椅裏,拿著鋼筆在灑金紅紙上記錄禮金。萬字不斷頭的桌旗垂在地上,繡著鸞鳳和鳴的臺屏下,禮金已經摞成了一疊小山。

北方已經步入初秋,江南卻還暑意不退。山林蓊郁蔥蘢,芭蕉從白墻黛瓦上攀緣而出,滿目望去皆是飄逸的正紅。

蕭玉書和姜寒到得晚,走過抄手游廊,穿過月洞門,踏上曲橋時,嘩啦一聲驟然打破靜夜,一尾鯉魚躍出水面,又迅速沈入水中,不見蹤影,在昏黃地燈照耀下,只剩圈圈漣漪。

兩人同時停住了腳步,對視一眼後,加快腳步走向正廳。

不管白家平時有多麽壓抑迂腐,但這種大喜日子,肯定也是絲竹不絕,尤其是舉行儀式的正廳。

可他們離正廳越近反而越安靜,顯然是出了什麽事。

只有白家親眷和關系要好的世家才可以留在正廳觀禮,蕭家再權勢滔天也不例外。好在站在正廳最外圍的白知瑞看見了他,打發了個管事來給他開路。

兩人剛進門,就聽見一道清尖銳的女聲擲地有聲道:“因為白知玨在和白以安□□!”

平地一聲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如海浪般湧向風暴中心。

在那裏,白知玨和錢家大小姐錢出玉牽著喜綢兩端,紅蓋頭還穩穩地蓋在新娘頭上。

錢母拉住女兒讓她閉嘴,錢父連連表示是他們家女兒胡言亂語。坐在上首的白老爺子臉黑如鍋底,白老太太已經驚得站了起來。

她是白老爺子的第三任妻子,白以安是她費盡心思求來的,保了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同時也是老爺子男性自尊頂峰的象征,兩人都把白以安當掌上明珠來寵愛。

白以安今天穿得嬌艷異常,粉色提花荷葉袖襯衫配白西褲,只是臉上還戴著那副啤酒瓶底般的眼鏡,微微瞇起眼睛看向錢思優。

他是外科醫生,白家唯一一個幹一線的,還是從協和醫學院八年制博士畢業的,與生俱來的貴氣雜糅進了社畜和科研狗的疲憊,有一種無所謂毀滅吧的厭世感。

用網絡流行語來說,就是平靜的瘋感。

白知玨回頭看了白以安一眼,知道白以安其實不是想對錢思優做什麽,他只是想看清膽子這麽大的女人長什麽樣而已。

因為白以安近視五百七十度,摘下眼鏡後連接吻都要瞇起眼睛找一下位置在哪。

白以安發現他的目光,眼神倒是利索了起來,撇開頭說道:“錢二小姐,飯不要亂吃,話也不要亂說。”

錢思優甩開母親,拿起手機播放早就準備好的一段視頻。

視頻很新鮮,就在今年年初拍的。在蘇黎世的聖母大教堂前面,覆活節即將來臨,噴泉池裏鋪滿了各色玫瑰花。

沒有荊棘,就沒有玫瑰。沒有受難,就沒有覆活。

朦朧的燈光籠罩著聖母堂前地,白知玨和白以安站在噴泉池邊,閉著眼睛虔誠祈禱。

兩人同時放下手睜開眼,兩秒後,在聖母瑪利亞的凝視下,白知玨走過去,摘下白以安的眼鏡,深深吻了下去。

白老太太當即昏了過去,白以安終於有了一點豐富的表情,立馬扶住她要做急救,白知玨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白知瑜想要幫忙把她扶到偏廳休息。

“站住,”白知玨喊住白知瑜,“你留下,白知瑞,送老太太去醫院。”

白知瑞迫不及待領命開溜。

白知玨:“你也走。”

這話是對著白以安說的,但白以安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撇開頭看空氣,擺明了不配合。

白知玨奈何他不了,但多的是他能奈何的人。

他轉而看向錢父:“錢校長看人的眼光差挺多的,原配夫人能教養出出玉這樣聰慧的女兒,續弦卻生出了這種東西。”

這一下錢母眼裏都開始冒火光,錢思優這種被溺愛長大的只會更加驕縱,甩開母親的手喊道:

“視頻為證,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想不到白家這樣的高門顯貴,竟然會有叔侄□□的齷齪事!”

錢父一個巴掌下去。

原來她也知道白家是高門顯貴啊。

白知玨臉上揚起得體的笑容:“錢二小姐,科技發達了,除了照片,視頻也可以合成了,誰知道你為了讓你姐姐過不好,會幹出什麽蠢事來。”

“你胡說!這明明是……”

“是我給她的!”

現場安靜了一瞬,白知瑤站出來,語氣決絕堅定:“是我給錢思優的。”

錢出玉掀開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連白知玨都楞住了。

夏天宸上前把她拉走:“知瑤!養育之恩不是這麽報答,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白知瑤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看著上首的白老爺子說道:“是我一心仰慕大哥,是我對大哥有了非分之想,這才合成了這段視頻,想借錢思優的手破壞他的婚禮。

不然怎麽解釋,為什麽視頻偏偏是大哥去瑞士談合作的時候拍的?為什麽是小叔去蘇黎世大學參加學術交流的時候拍的?因為這兩次我都在場。”

這其中很多細節都經不起推敲,但不重要了。真相本來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人出來做遮羞布。

因為白知瑤和白家沒有血緣關系,所以她更適合做□□醜聞裏的主角。因為她和白家沒有血緣關系,所以被舍棄也不會有人心疼。

很久之前做這件事的人是白知瑞,現在換白知瑤而已。

錢思優已經被父親捂住了嘴,白以安要沖出去把真相說出來,被他三姐的女兒白知瑾攔住。

白知瑾低聲威脅:“三房和大哥同生共死。”

白知玨張口就要反駁,被白知瑤搶白:“不信問錢大小姐,我是不是有去警告過她離大哥遠點。”

錢出玉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走了一圈,目露悲憫。

其實白知玨想找個女人跟他領結婚證輕而易舉,沒必要找上錢家。錢家說好聽點是書香門第,說難聽點,就是個沽名釣譽窮教書的。

領證那天她問過白知玨為什麽選她,白知玨的話歷歷在耳。

“因為富貴迷人眼,很多人在嘗到權力的滋味後,很難輕易抽身。

我要找的,不單純是個好拿捏的,更要是個在牌桌上賭贏了五千萬後,卻還能迅速抽身離去的。”

她是這樣的人,可白知玨顯然就不是了。

他用權勢許他人自由,自己卻被權勢困在了賭桌前。

錢寶藍的目光最終落回到白知瑤身上,點頭道:

“是。”

夏天宸死死攥著白知瑤的手臂:“瑤瑤,報恩不是這樣的,你這些年為白知玨做了多少事?那些事有一件是你喜歡是你真正想做的嗎?!

你已經把你能做的能做了,欠多少我來補,我……”

“謝謝你。”白知瑤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怎麽樣都做不到,只能苦笑,笑著笑著,就忍不住想哭,“對不起,正因為篳路藍縷,所以我們所有人,都不接受失敗。”

夏天宸有些疑惑:“我們?”

這個“我們”是誰?白知瑤的“我們”,其實從來都沒包括自己嗎?

白知瑤不再看著夏天宸,聲音如珠玉落盤:“是我鬼迷心竅,因愛生恨想要毀了所有人。

但是一想到白家對我數十年的養育之恩,才幡然醒悟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我已經沒有臉待在白家了,自請脫離白家,除名族譜。”

白老爺子輕嘆一聲。

“去吧。”

一錘定音。

白知瑜嗤笑出聲。

他早早就被踢出家主之爭,眼看好大哥馬上就要熬出頭了,實在忍無可忍,幹脆當起了攪屎棍。

他把錢思優當槍使這件事大家遲早都會知道,白老爺子不會放過他。但無所謂,只要白知玨坐不上夢寐以求的家主之位就夠了。

結果竟然忘了還有白知瑤這條忠心的好狗。

她和夏天宸可馬上就要結婚了,夏天宸這次回來休的就是婚假。

夏天宸攥著白知瑤手臂的手青筋暴起:“白知瑤,得罪夏家對你沒有好處,你的大哥......”

一道人影沖出打斷他的威脅,他一時不察被人推了個踉蹌,抓著白知瑤的手也被人掙開。

姜寒把白知瑤拉到身後,對著堂上所有人說道:“從今往後,白知瑤和白家再無瓜葛。我的資助人也只有白知瑤,萬望白家今後不要再挾恩以報。”

夏天宸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姜寒聲音冷淡:“姐夫,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

不管你對我姐有多情深不悔,今天她對你的舍棄都會變成一根刺,橫在你們中間,時不時冒出來提醒你,你最愛的人即使也很愛你,但不一定會選你。

趁現在還有一線餘地,大家好聚好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