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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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落幕
很多人後來回憶高考這天，其實已經想不起是什麽感覺了。大概是為這一天準備得太久，平常考的試又太多了，真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什麽感覺都沒有。
最後一場考試鈴打響，姜寒好像聽見全校考生都松了一口氣。等監考老師收完卷子，姜寒還以為大家會尖叫著往外跑，結果每個人都很安靜。
校門外早已擠滿了媒體的長槍大炮，采訪完第一個蹦出來的學生後，看見姜寒都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姜寒同學，這次考試什麽感覺？難嗎？”
“聽說你是最後半個月才回來學習的，有把握考上心儀的大學嗎？”
“當年你可是代表越州出戰奧數競賽，這次高考預計能考多少分呢？”
姜寒很淡定地讓媒體們稍微往後退一退，組織大家整理好站位，方便每家臺標都能露出。
“這次考試跟平常沒什麽區別，越重要的考試越要平常心。”
“一直以來公司都有給我請一對一家教，高考前一個月就沒有再給我安排工作。
模擬考都有參加，提前半個月回來，也是為了盡快適應越州的氣候和考試的氛圍。”
“當年我還是文化生，很榮幸能代表越州和周強同學一起參加奧數省賽，還獲得了一等獎的成績。
今年我作為藝術生回來高考，當然也希望不會辜負母校的栽培。”
姜寒眼角餘光註意到熟悉的身影，擡眼一看，竟然是金旭、詹晴和周強。
金旭和詹晴見姜寒看過來，頓時激動地眉飛色舞，一下子拉出紅色橫幅
——恭喜2018級學弟姜寒圓滿結束2019年高考！
周圍有學生家長註意到這邊，紛紛笑出聲。
姜寒：……
姜寒禮貌打斷媒體們接下來的提問，指著後面出來的馬宏彥說道：“那是越中今年的優秀學生，快去采訪他。”
這是高考，媒體們不敢造次，翻來覆去問差不多了，急忙湧過去收集下一段素材。姜寒登時往反方向沖過去，抱著周強指著另外兩人笑罵道：“你們是嫌我不夠丟人是不是！”
詹晴做作道：“學弟怎麽這麽說話的？我們可是大老遠從平京飛回來看你的呢。”
周強:“正好是端午假期，本來第一天就要來了，但是沒趕上，就今天來。”
金旭收好橫幅塞進姜寒懷裏:“給你一個驚喜，怎麽樣？考完什麽感覺？”
“終於結束了，這半工半讀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
高考結束後，等學生們都緩過勁來，學校舉行了畢業典禮。
原本堆滿書的教室剎那間變得空空蕩蕩，黑板上還留著高考那天劉建功寫的祝語，從儲物櫃仔細扒拉，還能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試卷。
穿著統一禮服的學生再次推開教室的門時，竟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們的過道這麽寬。”
“我就知道平時你是故意撞我的！就是腳瘸！”
大家緬懷完剛剛結束的崢嶸歲月，出發去禮堂。禮堂門口站了不少盛裝的領導老師，看見畢業生們，終於放下往日的威嚴，露出親切的笑容。
穿著紅衣馬甲的高一志願者幫忙引導家長到小二層看臺區，學生們按照班級，坐在一層內場。
領導和家長發言後，就是學生代表發言，姜寒最後一個上臺，臺下的掌聲前所未有的熱烈，有膽大的學生還躲在人群裏吹口哨起哄。
姜寒大踏步上臺的同時，還淡定地擡手示意大家安靜點，結果換來更熱烈的起哄，坐在看臺上的家長們滿臉笑意。
男生穿的西裝是學校統一批發的，當然沒有版型和材質可言，但姜寒卻硬生生穿出了高奢的質感，站在演講臺後，盤順條亮，板正莊重。
姜寒拉開麥克風，正要開口，校長忽然問道：“你該不會又要念同樣的演講稿吧？”
底下學生哄笑一堂，姜寒也覺得好笑
校長還真說對了，他真的就是要念同一份。
擡眼掃視一圈鬧哄哄的禮堂，姜寒忽然挑起眉頭，合上演講稿，“啪”的一聲放在講臺上。
這一聲動靜反而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姜寒：“同學們，難為你們聽了我這麽多遍一模一樣的優秀學生演講稿。
有些同學是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估計聽了五年。少一年是因為我休學了，所以沒有機會聽。”
學生們再度起哄，姜寒擡手示意諸位安靜。
“剛剛各位領導、家長和其他同學的演講，都很正能量很積極很向上，聽完是不是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但是我要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們，不是這樣的，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我可比你們大了兩歲呢！”
所有人哄堂大笑。
“好了同學們，我的確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未來，可能真的沒有你們想象中的美好。”
隨著姜寒語調的下墜，整個禮堂的氣氛驟降。
姜寒認真道：“我已經先你們幾步走進了成年人的世界，那裏有鮮花、有掌聲、有光明的未來和坦蕩的康莊大道，但也有遍布的荊棘、看不見的暗礁和湍急的暗流，一不小心，你就很有可能被這些打倒，再也爬不起來。
我們寒窗苦讀十二年，能夠侃侃而談來自西伯利亞的風為什麽這麽急這麽冷，能夠用各種覆雜的公式解開三十分的壓軸大題，可是從來沒有學過如何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如何愛一個人、如何去好好愛自己。
而在你們踏入社會後，可能會發現，世界和我們想的完全不一樣，我們長久以來接受的教育，我們努力了十八年才培養起來的高尚品德，好像都不是這個社會需要的。
十八歲以前的世界是和整個世界脫軌的，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單純、熱烈、愛憎分明，我們埋頭苦讀也認真生活，我們敢想敢做，還有一大幫陪著我們一起勇敢冒險的朋友。
這是因為有很多很多人，為我們撐起了這樣一片凈土，是老師，是父母，是社會是國家，是路邊不知名的陌生人。
就像高考那天，全國都在為高考生保駕護航那樣，全世界都在為十八歲的我們、為我們的未來讓路。
但是以後沒有了。
在學校，你只要會讀書你就是一個合格的人。但是走出了學校，合格的標準變得多種多樣而又統一規範。
所以我希望，大家首先始終保持對學習的熱情。高考是解脫，因為我們終於跳出了束縛，終於有機會學習課本以外的知識。
我們在走完了必須要走的路後，終於可以走想走的路了。
其次，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過去接受的十幾年教育，相信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不是任何苦難造就了你，是你造就了你自己。
同時也不要因為他人的成功而懷疑自己，甚至蠱惑自己去走別人的路，這一點我很有發言權。
當初葉白青以一首原創反超我逆襲上位的時候，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自己的失敗固然傷感，但他人的成功更讓我憤怒。”
臺下響起一片笑聲。
“還有過去幾年，很多家長說，學學姜寒，又會照顧自己又會讀書，還能學點才藝去參加選秀出道。
嘖，所以沒有父母又怎樣呢？我有你們的父母啊！”
所有人爆發大笑，氣氛重新回暖。
“不管怎樣，這都是我們寒窗苦讀十二年才抵達的夢想之地，是全世界為你加油鼓勁換來的未來。
希望各位在踏入更猛烈的暴風雨前，能夠成為一個足夠熱愛自己、相信自己的人。
能打敗你的，只有明天的你。
同學們，關關難過關關過，前路漫漫亦燦燦，屬於我們的未來即將到來，我們的青春，正式開始！”
臺下掌聲熱烈，姜寒最後說道：“最後的最後，就是老套但必須的致謝，感謝越州中學貝簡方校長對我的關心和容忍，畢竟不是哪位領導，都能夠容忍一個學生三年都在念初中寫的稿子。”
校長急忙拱手表示謙讓。
“感謝當了我四年班主任的劉建功劉老師，和指導我參加奧數省賽、獲得一等獎的林洋林老師。謝謝你們對我的諄諄教導，很感謝你們當初頂著層層壓力，支持我去做想做的事。”
劉建功擡起眼鏡擦了擦眼淚，林洋用口型說“知道就好”。
“感謝越州中學給予了我六年美好而又充實的中學時光，感謝越中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依舊默默站在我身後支持我，我很高興在這裏度過了我的少年時代。
感謝我的資助人白女士，感謝越州福利院院長葛烏梅女士，感謝她們成為我這十年來最堅固的後盾，能讓我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坐在看臺上的葛烏梅紅著眼眶，身旁適時遞來一條手帕。
“當然，還有很多人需要我來感謝，但是因為時間原因，就不一一細述，來日定當湧泉相報。
尊敬的領導老師們，敬愛的家長們，親愛的同學們，我在這個學校做的最後一次演講正式結束，謝謝大家！”
臺下掌聲雷動，這是姜寒每次演講的開頭，這次卻放在了結尾，離別的意味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濃烈。
志願者學生給姜寒遞上一束花，引導著姜寒回到座位上。姜寒擡手制止了她，走到自己座位時順手放下花束，徑直離開，繞過大半個禮堂，走上看臺中間的過道。
所有學生全部回頭，紛紛掏出手機調開攝像頭問“是誰是誰”，家長們也在自己周圍搜索可疑人物，連臺上的校領導都好奇地探頭。
姜寒踩著長長的階梯，在中間停住，朝坐在過道邊的一個人伸出手。
“我的花。”
蕭玉書不可置信地看著姜寒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上來，楞了好一會，才從腳底捧出一大束金燦燦的碧翠絲。
淺綠和白色透綠的兩層歐雅紙包著金黃色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如波浪般蕩開，盡態極妍。
姜寒彎腰接過時小聲問道：“小太子，夠不夠有面子。”
“我太有面子了。”
姜寒笑著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路過吳尚時還把花懟到鏡頭前給了個特寫。
畢業典禮結束，家長們也給自家孩子送上鮮花，畢業生捧著花和老師同學到處合影。
姜寒應酬完老師領導，和蕭玉書一起滿足了多方合影需求後，終於能夠脫身。
兩人坐在操場邊的高低杠，姜寒脫下西裝外套搭在單杠上，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就到了，給你一個驚喜，你剛剛是不是有看見我？”
“沒有，那麽多人我怎麽可能看得見你。”
當然看見了，就是看見了才臨時換了演講稿，即興發揮了一大段似是而非的雞湯，現在看來這個孔雀開屏開得很成功。
“果然是姜寒，即興發揮都說得那麽頭頭是道，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要說脫口秀。”
姜寒仰天長嘆：“高中畢業了呢，以後就是大學生了。”
蕭玉書：“我既想快點畢業，和你步入同一個階段，又不想那麽快就去念大學。”
姜寒知道蕭玉書已經在著手準備明年的留學申請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們小書，也已經到了我認識你的年紀了。”
***
今年蕭玉書的十七歲生日依舊發布了第二張個人專輯，這一次不僅沒有腥風血雨，還正值今年第一場演唱會，中控將所有人的熒光棒調成湖藍色，全場大合唱生日歌，祝蕭玉書十七歲生日快樂。
出高考成績這天，Starry剛從練習室排練最後一場演唱會出來，在阿彪茶餐廳吃晚飯 。
這家店之前開在盛世文化A座，客群主要針對打工人。後來店面漲租，老板就搬到園區外圍。隨著偶像市場的發展，更多吸引的是想要短暫逃離練習室的練習生。
不是飯點，店裏沒什麽人，姜寒和元廣白分別坐在桌子兩邊，姜寒身邊只有一個蕭玉書，其他人都圍在元廣白身邊。
元廣白：“你們能不能去姜寒那邊，你們這樣看我緊張。”
李益明給他捏肩，秦久給他捏胳膊，王京墨不屑：“姜寒的喜悅蕭玉書要一個人獨享，就讓他倆親親愛愛去吧。”
忽然蕭玉書驚呼出聲:“這分夠高了！”
王京墨和葉白青同時扭曲身體探頭看姜寒的手機，葉白青驚道：“我靠625！這能上京大吧？！”
姜寒一瞬間沒拐過彎兒來，還以為自己是文化生，看到數學成績心都涼了一半，聞言還恍惚道：“上不了，江大都上不了。”
王京墨：“在你們江省考五百分不會只能上專科吧？”
“不至於，二段線的尾應該是可以的。”
說完就意識到，不對啊，自己是藝術生了，這成績放藝術生裏夠看了。
這邊元廣白的成績也刷新出來了，葉白青和王京墨又扭回去，元廣白才是真的欲哭無淚：
“我只有三百五十六分，考是考上了，但我真的不會被罵嗎？”
秦久看到元廣白分數差姜寒那麽多，也著急道：
“這這這……怎麽辦？你平常也不營銷學霸，應該也還好吧？”
王京墨輕輕彈了彈兩人的腦殼：“傻孩子，姜寒以前可是走保送路子，跟他比什麽。”
葉白青站在兩人中間，指著姜寒道:“文化第一，”指著元廣白道，“專業第一。”
然後雙手交握在心口：“國戲兩個第一都在我們團，Starry光耀門楣啊！”
韓蘊楓也是這麽想的，她現在笑得嘴角都要裂開了，手底下三個演員，三個全是名校畢業的，反正從今往後她不會再帶本科以下的藝人。
蔣石燕和麥冬的獎勵如期而至，兩人的親友發來賀電，各種群聊叮叮當當響個不停，白知瑤祝賀的方式一如既往的樸素——打錢。
只是這次比以前多了一倍，應該是包括了未來姐夫夏天宸那份。
Starry一群人嘴上嚷嚷著請客，實際上下館子結賬的時候，還是自己付掉了飯錢。
葉白青摟著蕭玉書肩膀淚眼婆娑：“書啊，團裏就你一個高中生了，你要爭氣啊。”
***
今年的演唱會結束，姜寒也在盛夏蟬鳴中來到申城影視基地。
蔡肖東信守承諾，費了一番功夫，成功把姜寒塞進了梁青澤的電影首作《如煙》。
故事發生在上世紀的申城，男主角陳均鴻出身貧民窟，勵志要將欺壓他們的那些達官顯貴全部踩在腳底。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叱咤申城的□□老大吳炳昌出現幫了他一把，還賞識他培養他成為人上人。
當陳均鴻功成名就之時卻忘記了初心，曾經發誓站在權勢對立面的人，最終成為了權勢堅定不移的捍衛者，甚至為此泯滅良知殺了師父吳炳昌坐上他的位子。
多年來他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也一如當年的吳炳昌那樣，用心扶植同樣出身貧民窟的衛霖，最後自然也被爬上來的衛霖殺死。
而飾演衛霖的二番演員，竟然是簡單傳媒的師程錦，魏丹砂親自簽下來的藝人。
***
開學表演系又進行了一次分班考試，前二十名可以進入實驗班1班。元廣白再度獲得第一的好成績，而姜寒以第17名的成績踩線進入一班。
軍訓的五天都是非常晴朗的艷陽天，好在姜寒還在演前期的陳均鴻，一個在貧民窟幹苦力的窮小子，膚色曬得深還有助於角色形象。
元廣白坐在樹蔭下狂噴防曬，姜寒坐在他旁邊，轉著軍帽說道：“偶像跟演員截然不同，我第一次拍戲的時候，史導就罵我為什麽總是在找鏡頭，後來拍完的第一個舞臺，我差點沒跟上鏡頭。”
元廣白在補第二層防曬了：“這是一點，偶像要親近粉絲，要隨時隨地營業。
演員卻要遠離粉絲，甚至不能離公眾太近，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這樣塑造的角色才能更成功。”
“現在走在了演員這條路上，但什麽成績都還沒有。一邊要繼續做偶像，一邊要開始學習做一名演員。既要炒話題維持熱度，又要和粉絲保持距離。
如果沒把握好這個度，萬一飛升失敗，連偶像這條回頭路都走不了。”
“所以表演學校都建議我們前兩年不要出去拍戲，像我們這樣的就需要沈澱沈澱。”
“但還是不能談戀愛。”
元廣白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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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考試鈴打響，姜寒好像聽見全校考生都松了一口氣。等監考老師收完卷子，姜寒還以為大家會尖叫著往外跑，結果每個人都很安靜。
校門外早已擠滿了媒體的長槍大炮，采訪完第一個蹦出來的學生後，看見姜寒都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姜寒同學，這次考試什麽感覺？難嗎？”
“聽說你是最後半個月才回來學習的，有把握考上心儀的大學嗎？”
“當年你可是代表越州出戰奧數競賽，這次高考預計能考多少分呢？”
姜寒很淡定地讓媒體們稍微往後退一退，組織大家整理好站位，方便每家臺標都能露出。
“這次考試跟平常沒什麽區別，越重要的考試越要平常心。”
“一直以來公司都有給我請一對一家教，高考前一個月就沒有再給我安排工作。
模擬考都有參加，提前半個月回來，也是為了盡快適應越州的氣候和考試的氛圍。”
“當年我還是文化生，很榮幸能代表越州和周強同學一起參加奧數省賽，還獲得了一等獎的成績。
今年我作為藝術生回來高考，當然也希望不會辜負母校的栽培。”
姜寒眼角餘光註意到熟悉的身影，擡眼一看，竟然是金旭、詹晴和周強。
金旭和詹晴見姜寒看過來，頓時激動地眉飛色舞，一下子拉出紅色橫幅
——恭喜2018級學弟姜寒圓滿結束2019年高考！
周圍有學生家長註意到這邊，紛紛笑出聲。
姜寒：……
姜寒禮貌打斷媒體們接下來的提問，指著後面出來的馬宏彥說道：“那是越中今年的優秀學生，快去采訪他。”
這是高考，媒體們不敢造次，翻來覆去問差不多了，急忙湧過去收集下一段素材。姜寒登時往反方向沖過去，抱著周強指著另外兩人笑罵道：“你們是嫌我不夠丟人是不是！”
詹晴做作道：“學弟怎麽這麽說話的？我們可是大老遠從平京飛回來看你的呢。”
周強:“正好是端午假期，本來第一天就要來了，但是沒趕上，就今天來。”
金旭收好橫幅塞進姜寒懷裏:“給你一個驚喜，怎麽樣？考完什麽感覺？”
“終於結束了，這半工半讀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
高考結束後，等學生們都緩過勁來，學校舉行了畢業典禮。
原本堆滿書的教室剎那間變得空空蕩蕩，黑板上還留著高考那天劉建功寫的祝語，從儲物櫃仔細扒拉，還能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試卷。
穿著統一禮服的學生再次推開教室的門時，竟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們的過道這麽寬。”
“我就知道平時你是故意撞我的！就是腳瘸！”
大家緬懷完剛剛結束的崢嶸歲月，出發去禮堂。禮堂門口站了不少盛裝的領導老師，看見畢業生們，終於放下往日的威嚴，露出親切的笑容。
穿著紅衣馬甲的高一志願者幫忙引導家長到小二層看臺區，學生們按照班級，坐在一層內場。
領導和家長發言後，就是學生代表發言，姜寒最後一個上臺，臺下的掌聲前所未有的熱烈，有膽大的學生還躲在人群裏吹口哨起哄。
姜寒大踏步上臺的同時，還淡定地擡手示意大家安靜點，結果換來更熱烈的起哄，坐在看臺上的家長們滿臉笑意。
男生穿的西裝是學校統一批發的，當然沒有版型和材質可言，但姜寒卻硬生生穿出了高奢的質感，站在演講臺後，盤順條亮，板正莊重。
姜寒拉開麥克風，正要開口，校長忽然問道：“你該不會又要念同樣的演講稿吧？”
底下學生哄笑一堂，姜寒也覺得好笑
校長還真說對了，他真的就是要念同一份。
擡眼掃視一圈鬧哄哄的禮堂，姜寒忽然挑起眉頭，合上演講稿，“啪”的一聲放在講臺上。
這一聲動靜反而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姜寒：“同學們，難為你們聽了我這麽多遍一模一樣的優秀學生演講稿。
有些同學是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估計聽了五年。少一年是因為我休學了，所以沒有機會聽。”
學生們再度起哄，姜寒擡手示意諸位安靜。
“剛剛各位領導、家長和其他同學的演講，都很正能量很積極很向上，聽完是不是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但是我要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們，不是這樣的，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我可比你們大了兩歲呢！”
所有人哄堂大笑。
“好了同學們，我的確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未來，可能真的沒有你們想象中的美好。”
隨著姜寒語調的下墜，整個禮堂的氣氛驟降。
姜寒認真道：“我已經先你們幾步走進了成年人的世界，那裏有鮮花、有掌聲、有光明的未來和坦蕩的康莊大道，但也有遍布的荊棘、看不見的暗礁和湍急的暗流，一不小心，你就很有可能被這些打倒，再也爬不起來。
我們寒窗苦讀十二年，能夠侃侃而談來自西伯利亞的風為什麽這麽急這麽冷，能夠用各種覆雜的公式解開三十分的壓軸大題，可是從來沒有學過如何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如何愛一個人、如何去好好愛自己。
而在你們踏入社會後，可能會發現，世界和我們想的完全不一樣，我們長久以來接受的教育，我們努力了十八年才培養起來的高尚品德，好像都不是這個社會需要的。
十八歲以前的世界是和整個世界脫軌的，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單純、熱烈、愛憎分明，我們埋頭苦讀也認真生活，我們敢想敢做，還有一大幫陪著我們一起勇敢冒險的朋友。
這是因為有很多很多人，為我們撐起了這樣一片凈土，是老師，是父母，是社會是國家，是路邊不知名的陌生人。
就像高考那天，全國都在為高考生保駕護航那樣，全世界都在為十八歲的我們、為我們的未來讓路。
但是以後沒有了。
在學校，你只要會讀書你就是一個合格的人。但是走出了學校，合格的標準變得多種多樣而又統一規範。
所以我希望，大家首先始終保持對學習的熱情。高考是解脫，因為我們終於跳出了束縛，終於有機會學習課本以外的知識。
我們在走完了必須要走的路後，終於可以走想走的路了。
其次，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過去接受的十幾年教育，相信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不是任何苦難造就了你，是你造就了你自己。
同時也不要因為他人的成功而懷疑自己，甚至蠱惑自己去走別人的路，這一點我很有發言權。
當初葉白青以一首原創反超我逆襲上位的時候，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自己的失敗固然傷感，但他人的成功更讓我憤怒。”
臺下響起一片笑聲。
“還有過去幾年，很多家長說，學學姜寒，又會照顧自己又會讀書，還能學點才藝去參加選秀出道。
嘖，所以沒有父母又怎樣呢？我有你們的父母啊！”
所有人爆發大笑，氣氛重新回暖。
“不管怎樣，這都是我們寒窗苦讀十二年才抵達的夢想之地，是全世界為你加油鼓勁換來的未來。
希望各位在踏入更猛烈的暴風雨前，能夠成為一個足夠熱愛自己、相信自己的人。
能打敗你的，只有明天的你。
同學們，關關難過關關過，前路漫漫亦燦燦，屬於我們的未來即將到來，我們的青春，正式開始！”
臺下掌聲熱烈，姜寒最後說道：“最後的最後，就是老套但必須的致謝，感謝越州中學貝簡方校長對我的關心和容忍，畢竟不是哪位領導，都能夠容忍一個學生三年都在念初中寫的稿子。”
校長急忙拱手表示謙讓。
“感謝當了我四年班主任的劉建功劉老師，和指導我參加奧數省賽、獲得一等獎的林洋林老師。謝謝你們對我的諄諄教導，很感謝你們當初頂著層層壓力，支持我去做想做的事。”
劉建功擡起眼鏡擦了擦眼淚，林洋用口型說“知道就好”。
“感謝越州中學給予了我六年美好而又充實的中學時光，感謝越中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依舊默默站在我身後支持我，我很高興在這裏度過了我的少年時代。
感謝我的資助人白女士，感謝越州福利院院長葛烏梅女士，感謝她們成為我這十年來最堅固的後盾，能讓我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坐在看臺上的葛烏梅紅著眼眶，身旁適時遞來一條手帕。
“當然，還有很多人需要我來感謝，但是因為時間原因，就不一一細述，來日定當湧泉相報。
尊敬的領導老師們，敬愛的家長們，親愛的同學們，我在這個學校做的最後一次演講正式結束，謝謝大家！”
臺下掌聲雷動，這是姜寒每次演講的開頭，這次卻放在了結尾，離別的意味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濃烈。
志願者學生給姜寒遞上一束花，引導著姜寒回到座位上。姜寒擡手制止了她，走到自己座位時順手放下花束，徑直離開，繞過大半個禮堂，走上看臺中間的過道。
所有學生全部回頭，紛紛掏出手機調開攝像頭問“是誰是誰”，家長們也在自己周圍搜索可疑人物，連臺上的校領導都好奇地探頭。
姜寒踩著長長的階梯，在中間停住，朝坐在過道邊的一個人伸出手。
“我的花。”
蕭玉書不可置信地看著姜寒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上來，楞了好一會，才從腳底捧出一大束金燦燦的碧翠絲。
淺綠和白色透綠的兩層歐雅紙包著金黃色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如波浪般蕩開，盡態極妍。
姜寒彎腰接過時小聲問道：“小太子，夠不夠有面子。”
“我太有面子了。”
姜寒笑著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路過吳尚時還把花懟到鏡頭前給了個特寫。
畢業典禮結束，家長們也給自家孩子送上鮮花，畢業生捧著花和老師同學到處合影。
姜寒應酬完老師領導，和蕭玉書一起滿足了多方合影需求後，終於能夠脫身。
兩人坐在操場邊的高低杠，姜寒脫下西裝外套搭在單杠上，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就到了，給你一個驚喜，你剛剛是不是有看見我？”
“沒有，那麽多人我怎麽可能看得見你。”
當然看見了，就是看見了才臨時換了演講稿，即興發揮了一大段似是而非的雞湯，現在看來這個孔雀開屏開得很成功。
“果然是姜寒，即興發揮都說得那麽頭頭是道，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要說脫口秀。”
姜寒仰天長嘆：“高中畢業了呢，以後就是大學生了。”
蕭玉書：“我既想快點畢業，和你步入同一個階段，又不想那麽快就去念大學。”
姜寒知道蕭玉書已經在著手準備明年的留學申請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們小書，也已經到了我認識你的年紀了。”
***
今年蕭玉書的十七歲生日依舊發布了第二張個人專輯，這一次不僅沒有腥風血雨，還正值今年第一場演唱會，中控將所有人的熒光棒調成湖藍色，全場大合唱生日歌，祝蕭玉書十七歲生日快樂。
出高考成績這天，Starry剛從練習室排練最後一場演唱會出來，在阿彪茶餐廳吃晚飯 。
這家店之前開在盛世文化A座，客群主要針對打工人。後來店面漲租，老板就搬到園區外圍。隨著偶像市場的發展，更多吸引的是想要短暫逃離練習室的練習生。
不是飯點，店裏沒什麽人，姜寒和元廣白分別坐在桌子兩邊，姜寒身邊只有一個蕭玉書，其他人都圍在元廣白身邊。
元廣白：“你們能不能去姜寒那邊，你們這樣看我緊張。”
李益明給他捏肩，秦久給他捏胳膊，王京墨不屑：“姜寒的喜悅蕭玉書要一個人獨享，就讓他倆親親愛愛去吧。”
忽然蕭玉書驚呼出聲:“這分夠高了！”
王京墨和葉白青同時扭曲身體探頭看姜寒的手機，葉白青驚道：“我靠625！這能上京大吧？！”
姜寒一瞬間沒拐過彎兒來，還以為自己是文化生，看到數學成績心都涼了一半，聞言還恍惚道：“上不了，江大都上不了。”
王京墨：“在你們江省考五百分不會只能上專科吧？”
“不至於，二段線的尾應該是可以的。”
說完就意識到，不對啊，自己是藝術生了，這成績放藝術生裏夠看了。
這邊元廣白的成績也刷新出來了，葉白青和王京墨又扭回去，元廣白才是真的欲哭無淚：
“我只有三百五十六分，考是考上了，但我真的不會被罵嗎？”
秦久看到元廣白分數差姜寒那麽多，也著急道：
“這這這……怎麽辦？你平常也不營銷學霸，應該也還好吧？”
王京墨輕輕彈了彈兩人的腦殼：“傻孩子，姜寒以前可是走保送路子，跟他比什麽。”
葉白青站在兩人中間，指著姜寒道:“文化第一，”指著元廣白道，“專業第一。”
然後雙手交握在心口：“國戲兩個第一都在我們團，Starry光耀門楣啊！”
韓蘊楓也是這麽想的，她現在笑得嘴角都要裂開了，手底下三個演員，三個全是名校畢業的，反正從今往後她不會再帶本科以下的藝人。
蔣石燕和麥冬的獎勵如期而至，兩人的親友發來賀電，各種群聊叮叮當當響個不停，白知瑤祝賀的方式一如既往的樸素——打錢。
只是這次比以前多了一倍，應該是包括了未來姐夫夏天宸那份。
Starry一群人嘴上嚷嚷著請客，實際上下館子結賬的時候，還是自己付掉了飯錢。
葉白青摟著蕭玉書肩膀淚眼婆娑：“書啊，團裏就你一個高中生了，你要爭氣啊。”
***
今年的演唱會結束，姜寒也在盛夏蟬鳴中來到申城影視基地。
蔡肖東信守承諾，費了一番功夫，成功把姜寒塞進了梁青澤的電影首作《如煙》。
故事發生在上世紀的申城，男主角陳均鴻出身貧民窟，勵志要將欺壓他們的那些達官顯貴全部踩在腳底。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叱咤申城的□□老大吳炳昌出現幫了他一把，還賞識他培養他成為人上人。
當陳均鴻功成名就之時卻忘記了初心，曾經發誓站在權勢對立面的人，最終成為了權勢堅定不移的捍衛者，甚至為此泯滅良知殺了師父吳炳昌坐上他的位子。
多年來他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也一如當年的吳炳昌那樣，用心扶植同樣出身貧民窟的衛霖，最後自然也被爬上來的衛霖殺死。
而飾演衛霖的二番演員，竟然是簡單傳媒的師程錦，魏丹砂親自簽下來的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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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表演系又進行了一次分班考試，前二十名可以進入實驗班1班。元廣白再度獲得第一的好成績，而姜寒以第17名的成績踩線進入一班。
軍訓的五天都是非常晴朗的艷陽天，好在姜寒還在演前期的陳均鴻，一個在貧民窟幹苦力的窮小子，膚色曬得深還有助於角色形象。
元廣白坐在樹蔭下狂噴防曬，姜寒坐在他旁邊，轉著軍帽說道：“偶像跟演員截然不同，我第一次拍戲的時候，史導就罵我為什麽總是在找鏡頭，後來拍完的第一個舞臺，我差點沒跟上鏡頭。”
元廣白在補第二層防曬了：“這是一點，偶像要親近粉絲，要隨時隨地營業。
演員卻要遠離粉絲，甚至不能離公眾太近，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這樣塑造的角色才能更成功。”
“現在走在了演員這條路上，但什麽成績都還沒有。一邊要繼續做偶像，一邊要開始學習做一名演員。既要炒話題維持熱度，又要和粉絲保持距離。
如果沒把握好這個度，萬一飛升失敗，連偶像這條回頭路都走不了。”
“所以表演學校都建議我們前兩年不要出去拍戲，像我們這樣的就需要沈澱沈澱。”
“但還是不能談戀愛。”
元廣白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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