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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人的目光聚向後門，蕭玉書喃喃自語般問道：“怎麽是你來？”
“你的作業在哪？”
“宿舍房間啊。”
“我在哪？”
“……宿舍房間。”
姜寒舉起練習冊把蕭玉書腦袋按下去，從窗外繞到前門，把練習冊遞給老師。
數學老師懷疑道：“來的路上你沒幫他寫吧？”
姜寒舉起車鑰匙：“我開摩托來的。而且老師，你太高看我了，全英文題目我也看不懂。”
數學老師翻開練習冊，臉色稍霽：“看看，看看，全班二十八個人，就蕭玉書一個上了班的寫了作業！！”
姜寒聞言猛地轉頭，不敢相信在這個班蕭玉書竟然是唯一的老實人。
蕭玉書指著姜寒表示不喜歡他這個眼神，他就是這個班最老實本分的學生。
姜寒回了一個聳聳肩，不置可否。
姜寒也才剛上完一對一家教課，去門口咖啡廳時，路過榮譽欄，又停下來看了眼蕭玉書的照片。
剛剛他已經在這裏拍了視頻發微博，送作業這種事，足夠蕭玉書被網友嘲笑到退居幕後。Starry其他人已經轉發，忿忿不平自己錯過了這樣的好機會。
咖啡廳有活動，買一送一，姜寒註意到吧臺旁邊就是蕭玉書那個班的儲物櫃，走過去站在密碼鎖前想了想，輸入蕭玉書的生日，一下就開了。
蕭玉書隨時都有可能會讓同學幫忙從儲物櫃裏拿東西，所以密碼不會設得太有含義。
果然儲物櫃裏除了教材沒別的，就門內側貼了和Starry每個人的拍立得合照。
還是比賽結束殺青宴上拍的，估計拍完就立馬貼上去了。
姜寒隨便抽一本本子翻看，是蕭玉書的功課筆記，亂七八糟全是音符標註。
忽然翻到一頁，裏面夾著一張拍立得，竟然是更久之前，他剛進訓練營的時候。
姜寒正感慨自己當初又青澀又冷漠時，服務員提醒他咖啡做好了。正好有個老師也在吧臺前點單，姜寒直接把送的給她。
“買一送一，用的是我的錢，沒用蕭玉書的學生卡，不算學生請。”
老師接過，點頭說了謝謝就走了。
下課鈴響起，整棟樓都活躍了起來，蕭玉書第一個走出教室跑到姜寒身邊：“走走走去吃飯，我一直想帶你來吃我們食堂的蛋撻和豬扒飯，跟我們澳門吃的一模一樣。”
“我就是想起你說的，我才過來給你送作業。”
“你是不是發微博了？那會我抽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我就感覺事情不妙！”
姜寒模仿自己視頻裏的語氣：“來給我家公子送作業了喔～”
蕭玉書用力勾住他的脖子：“秦久下一次直播絕對會說這句話！”
姜寒大笑，蕭玉書說道：“吃完飯帶你逛下我們學校，我在社團裏很有名氣。”
“哦，你的榮譽墻我也拍了。還是在平京讀書好啊，我一直沒回去考試，優秀學生牌子都被撤下來了。”
“你剛剛是不是碰到我們教導主任了？”
“誰啊？剛剛那個老師？她是你們教導主任？那麽年輕。”
“你覺得我們數學老師怎麽樣？”
“挺嚴肅的老太太。”
“是我們教導主任的十分之一。”
姜寒甩開他的手：“那你可要在她面前夾著尾巴做人了，她最擅長抓我們這種早戀的。”
***
從澳門的跨年演唱會回來後，姜寒和元廣白就穿上統一的黑色羽絨服，奔走於各大藝校的考場。
第一場就是國戲，郭丞只送兩人到校門口，在車上祝他們旗開得勝。
兩人一下車就感覺到無數鏡頭對準了自己，戴上口罩拉低帽檐，挺直腰背昂首闊步走進考場，給全網留下一個勢在必得的背影。
也因此兩人不必參加今年的年終總結和年會，倒是新女團Square Girls第一次經歷這種公開處刑，被麥冬按著頭仔細看姜寒的業績表，讓所有人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葉白青：“糟粕是指他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嗎？”
Starry每個人笑出聲，秦久跟坐在後排的後輩們說道：“沒關系，這個可以笑，姜寒不介意的。”
李益明提醒：“但是不要取笑蕭玉書，萬一踩雷，會被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攻擊。”
王京墨：“而且不要以為自己是女生就能幸免於難，姜寒可是gay。”
葉白青：“半個gay。”
王京墨：“簡稱0.5。”
Starry再度笑出聲，蕭玉書滿臉生無可戀，覺得自己已經和Starry格格不入。
各大藝校二試結束，也就到了年關。Starry約好一起去什剎海滑冰，給兩個剛考完的放松下心情，聚餐回來後，給工作人員包了比去年更大的紅包，第二天就各自啟程回家。
***
慕尚駛入山腳下的大門，兩邊榆樹林已經覆滿皚皚白雪，寒冬深山中不聞一絲鳥鳴，只有冷風吹過枝頭，白雪落下的簌簌聲。
姜寒降下車窗，深呼吸一口凜冽濕潤的空氣，冰涼的寒氣撲面而來。
“以前這裏應該是一片荒山吧？”
“是，這裏的樹都是我們種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蕭宅落成的時候就開始栽種這些松柏，一直到我這一代，這才長成了這一片蒼天古木。”
“大概什麽時候到你家？都開了這麽久。”
陳啟揚擡頭從後視鏡看了他一樣，蕭玉書：“從剛剛開進大門，就是我家啊。”
姜寒：“……果然是404 not fund”
車輛又駛過一道雕花鐵藝大門，輪胎碾過小石子路滋啦作響，穿過大片草坪，繞過正在運轉的噴泉，車停在了一幢五層小樓前。
窗戶上貼了窗花，門上貼了對聯，墻下圍了一圈冬青，遠遠看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
戴德安拉開入戶門，散發著淡淡馨香的暖氣一下子湧出來包裹住兩人，還沒進門姜寒通體已經湧上一股熱意。
戴德安接過兩人行李，陳煒彤抱了抱兩個孩子，對姜寒熱情道：“歡迎你來過年！”
蕭玉書攬著兩人往客廳走：“大哥二哥來了嗎？”
“快了，這個時間應該下飛機往這開了。哎，小寒也是從申城過來的吧？”
“嗯，申戲考試時間晚，昨天才結束。”
“考試怎麽樣？難不難累不累？”
“不難，不累，盡力了。”
“盡力就好盡力就好，你剛學表演一年多，能有現在的成績已經很優秀了。”
蕭玉書：“媽你都不關心一下我的學業嗎？”
陳煒彤變臉：“你有什麽好關心的，人就在平京十天半個月都不回家，我看你不需要我們的關心。”
蕭瑜華父子坐在客廳，姜寒第一次見到華立的最高掌權者，不禁有些緊張，半鞠躬打招呼：“蕭董好，蕭總好。”
蕭瑜華：“不要這麽生疏，喊爺爺就好。”
蕭懷嚴坐在一旁，沒有反對也沒有附和。
陳煒彤招呼饒文良上一杯熱茶給兩個孩子暖暖身，但捧著茶杯出來的是蕭玉川。
“小姜哥哥好，喝茶，歡迎你來過年。”
姜寒摸摸她的辮子：“好久不見，謝謝你。”
蕭玉書奇怪道：“小五，這麽多年怎麽沒見你給我端杯茶？”
蕭玉川變臉：“你有什麽好關心的。”
蕭玉書指著蕭玉川跟陳煒彤說道：“是你的親生女兒。”
蕭瑜華和蕭懷嚴笑出聲，姜寒這才註意到，沙發後面的墻上掛了一幅特別漂亮的狐貍皮。
其他人註意到姜寒的眼神，全部看向蕭玉書，蕭玉書解釋道：“這是我十四歲秋天跟我爸去英國打獵獵到了，整個莊園裏最狡猾也最漂亮的狐貍。”
姜寒仔細端詳這一幅從一只動物屍體上扒下來的美麗皮草，看他就這麽遠跨重洋被掛在墻上，當做主人最耀眼的功勳章之一，供八方游客觀賞。
蕭玉書見姜寒看得認真，下定決心般說道：“後來我把她帶……”
“他頭頂那個洞是你打的嗎？”
“……啊對，一箭斃命。”
“你之前說還要帶我去逛哪裏？”
蕭玉書覺得姜寒看著不近人情，但其實非常溫柔。
因為自己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很能體諒別人的欲言又止。他願意接受無底線的盤問，但不願意讓自己陷入這樣煎熬的局面。
蕭玉書攬著姜寒往祠堂走：“我帶你去看照片墻，掛著我們每一代人的照片。
你別看我們家整個風格是中不中洋不洋的，骨子裏還是比較中國式大家庭，佛堂祠堂都有。”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留在客廳的三個大人互相對視。
最後蕭懷嚴去書房辦公，陳煒彤去廚房看年夜飯的進度，蕭瑜華倒是沒說什麽，跟小孫女下圍棋。
蕭宅非常大，但不空曠。結構性裝飾是繁覆的巴洛克風格，不少家具卻是華麗的法式中國風，而陳設布置則參考了中式美學。
蕭玉書解釋道：“蕭宅建得早，早期建築風格都是歐式的。我爺爺骨子裏還是比較傳統，所以後來又加了很多中式元素，像靠近後山樹林那邊就辟了個茶室。
再接著我爸美國留學，我媽法國留學，我爸的書房就是典型的美式覆古，我媽的是法式中國風。”
“你爸的書房？”
“嗯，我們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書房，都在三樓。
但是我不太一樣，本來我大哥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十三歲生日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房間送給我，讓我打通變成一個工作間。”
為了配合整體建築風格，祠堂佛堂也和茶室一樣，建在靠近山林的位置，用一條連廊聯通。而連廊兩邊，就是蕭家每一代人的照片。
第一張就是第三代家主的單人照，黑白照片尺寸不大，但這一列只放了這一張。
“前兩代太久遠了，就算有照片，也早在戰火中丟了，連家譜和照片都是請了專業的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覆原好的。”
“你家發家的時候，清朝都還沒亡吧？”
“是啊，我們家祖上可是出過翰林。”
姜寒一張一張仔細看過去，蕭玉書陪在旁邊解釋道：“一般每一代第一張掛的是家主繼任那年拍的照片，後面再掛結婚照和結婚生子後的全家福。”
越往前走照片越完整也越清晰，短短幾十米的路，就是中國近百年的時尚、建築、科技和人文變化。
姜寒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個家族的文化底蘊，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觸碰到歷史的溫度。
蕭瑜華的照片早就掛上去了，他的父母過世太早，從西北退伍後直接成為新一任家主。
彼時蕭瑜華也才二十四歲，站在祖宅前，眉眼神態滿是少年人的恣意瀟灑。
旁邊就是蕭瑜華和徐菱的結婚照，照片拍攝於西北的沙漠，當時兩人新婚燕爾，蕭瑜華看上去局促又呆板，反而站在他身邊的女孩眉眼靈動飛揚，透著股聰明勁兒。
蕭玉書：“我奶奶特別特別聰明，研究做得好頭腦也靈活，據說當年我姑婆知道後，差點直接飛西北，生怕她想明白後要反悔。”
“戀愛使人降智，你看你爺爺的結婚照和家主照，氣質完全不一樣。”
最新一張全家福拍攝於九零年代，蕭瑜華和徐菱臉上增添了不少歲月的痕跡。
兩人站在中間，正當年華的蕭氏兄弟分站兩側，蕭懷嚴手裏牽著妹妹蕭懷雲。
姜寒奇怪道：“哎，你爸爸的照片還沒掛上去嗎？”
“他還不算家主，而且為了表示尊重，一般是等我爺爺……的時候，才會掛上去。”
姜寒了然地點點頭。
“不過他的照片都已經準備好了。”
“你呢？”
“我不一定是未來家主。”
姜寒看了他一眼，繼續感慨蕭氏源遠流長。蕭玉書還想帶他去祠堂，被姜寒拒絕了。
“哪有第一次上門就進祠堂的，還是為了參觀而不是參拜，沒禮貌。”
蕭玉書後知後覺這個提議不太尊重姜寒，摸摸鼻子作罷。
長輩們的房間在五樓，少爺小姐的房間都在四樓。蕭玉書和蕭玉川的房間在最東邊，門對門。
陽臺正對後湖，今年冬天格外冷，這麽大一片湖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一條小船被凍在岸邊。
一條七孔石橋連接兩岸，直達夏天休憩用的湖邊小屋。對岸大片的白樺林光禿禿的，偶有寒鴉驚起。
姜寒身前是零下八度的低溫，身後是零上十八度的暖春，身處冰火兩重天帶來的刺激，讓他再次感嘆：“真好啊。”
蕭玉書從背後抱住他：“洗澡水放好了，待會下樓看會電視，晚上七點才開始年夜飯。”
姜寒看著氤氳在日光中的寒氣道：“原來有錢人家過年，跟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嘛。”
“紀家是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可能是因為有我就不太一樣，感覺沒有這麽熱鬧，也沒有這麽快樂，你家裏人很歡迎我。”
***
蕭玉立和蕭玉止進家門的時候，蕭玉書還在廚房陪陳煒彤說話，兩人跟爺爺二叔互相問好後就迫不及待上樓去蕭玉書房間打電動。
兩人剛進入游戲，衛生間的門就被拉開，蕭玉立頭都沒回說道：“快點過來一起愉快3p。”
身後一絲動靜都沒有，一股帶著冷泉氣息的芳香湧入鼻尖。
兩人回頭，就看見姜寒穿著蕭玉書的浴袍，線條流暢又勁瘦的小腿從下擺暴露出來，骨架纖細單薄的腳趾扣在木地板上，用力到泛起一層薄紅。
姜寒看見兩人，拿毛巾擦頭發的動作也是一頓，發尾的水珠滴落在肌膚上，滑過右臉頰邊的那顆頰邊痣，妥妥一幅美人出浴的嬌艷欲滴。
蕭玉立沒忍住吞了口口水，蕭玉止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偏偏這時蕭玉書端著蛋糕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腦子宕機了兩秒，然後用整棟房子都聽得見的聲音呵斥道：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
蕭玉書下樓都還在罵罵咧咧：
“我說過多少遍多少遍了？！進我房間能不能敲一下門能不能？！我今年就要十七了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隱私？”
蕭玉立還在辯解：“我們敲門了，姜寒沒聽見。”
“所以呢？所以你就直接闖進去了？我爸媽你叔叔嬸嬸都不會突然闖進我房間，你們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姜寒已經換好衣服，還戴上了金絲圓框眼鏡，走在最前面滿臉無奈，陳煒彤見他在室內都穿著毛衣開衫，問他是不是冷。
蕭玉書罵人間隙都還記得分神回一句：“沒有，他南方人，心理作用，室內暖氣再高他都會多穿一件。”
蕭玉立又嘴賤了一句：“冷還光腳踩地板啊？”
蕭玉書吼道：“你看得還挺仔細？！”
蕭玉禾正跟妹妹聊天，看見樓梯上走下這麽一位漂亮的男人，歪過身子問妹妹他是誰。
姜寒朝蕭玉禾點頭致意，和蕭懷世夫妻打招呼：“蕭伯父好，蕭伯母好。”
夫婦倆好像沒回過神一般，蕭懷世疑惑道：“我覺得這位小同學有些面善啊。”
蕭玉書警鈴大作，把姜寒推到一旁：“你天天都能在電視上看到他，能不面善嗎？”
高依婷釋然：“也是，看我們這記性，忘記小姜是大明星了。你好，歡迎你來做客。”
蕭瑜華在寫字，招呼姜寒過：“聽玉書說你會寫毛筆字，要不要來露兩手？”
蕭玉書立馬接過磨墨的工作，姜寒站在桌邊提筆揮毫。挑高八米的落地窗外飄起了鵝毛飛雪，零星雪光映襯在姜寒清麗出塵的側顏上，是說不盡的溫婉動人。
蕭玉止坐在沙發裏，不住打量姜寒的右臉頰。忽然面前被打了個響指，轉過頭是蕭玉立提醒道：“看什麽呢？我犯病你也犯病？”
“你不覺得奇怪嗎？那顆頰邊痣那麽特別，為什麽要遮起來？如果不喜歡點掉就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視而不見是對別人最大的尊重。”
“是，心懷不軌地盯著人家的腳看也是最大的尊重。”
蕭玉立差點要當著親媽的面掐死這個弟弟。
年夜飯後，一家人聚在客廳裏，長輩們在長條沙發看春晚，兩姐妹在一旁研究樂高，蕭玉立兩兄弟就坐在窗邊的沙發椅裏，帶蕭玉書和姜寒這對菜雞打游戲。
倆兄弟罵罵咧咧的聲音和倆情侶的笑聲吸引了陳煒彤的註意，忽然她有了個想法，一拍手掌問所有人：“我們不要看春晚了，孩子都不愛看。”
蕭懷嚴問她：“要看什麽？”
“看小寒他們演唱會的回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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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作業在哪？”
“宿舍房間啊。”
“我在哪？”
“……宿舍房間。”
姜寒舉起練習冊把蕭玉書腦袋按下去，從窗外繞到前門，把練習冊遞給老師。
數學老師懷疑道：“來的路上你沒幫他寫吧？”
姜寒舉起車鑰匙：“我開摩托來的。而且老師，你太高看我了，全英文題目我也看不懂。”
數學老師翻開練習冊，臉色稍霽：“看看，看看，全班二十八個人，就蕭玉書一個上了班的寫了作業！！”
姜寒聞言猛地轉頭，不敢相信在這個班蕭玉書竟然是唯一的老實人。
蕭玉書指著姜寒表示不喜歡他這個眼神，他就是這個班最老實本分的學生。
姜寒回了一個聳聳肩，不置可否。
姜寒也才剛上完一對一家教課，去門口咖啡廳時，路過榮譽欄，又停下來看了眼蕭玉書的照片。
剛剛他已經在這裏拍了視頻發微博，送作業這種事，足夠蕭玉書被網友嘲笑到退居幕後。Starry其他人已經轉發，忿忿不平自己錯過了這樣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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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書隨時都有可能會讓同學幫忙從儲物櫃裏拿東西，所以密碼不會設得太有含義。
果然儲物櫃裏除了教材沒別的，就門內側貼了和Starry每個人的拍立得合照。
還是比賽結束殺青宴上拍的，估計拍完就立馬貼上去了。
姜寒隨便抽一本本子翻看，是蕭玉書的功課筆記，亂七八糟全是音符標註。
忽然翻到一頁，裏面夾著一張拍立得，竟然是更久之前，他剛進訓練營的時候。
姜寒正感慨自己當初又青澀又冷漠時，服務員提醒他咖啡做好了。正好有個老師也在吧臺前點單，姜寒直接把送的給她。
“買一送一，用的是我的錢，沒用蕭玉書的學生卡，不算學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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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大笑，蕭玉書說道：“吃完飯帶你逛下我們學校，我在社團裏很有名氣。”
“哦，你的榮譽墻我也拍了。還是在平京讀書好啊，我一直沒回去考試，優秀學生牌子都被撤下來了。”
“你剛剛是不是碰到我們教導主任了？”
“誰啊？剛剛那個老師？她是你們教導主任？那麽年輕。”
“你覺得我們數學老師怎麽樣？”
“挺嚴肅的老太太。”
“是我們教導主任的十分之一。”
姜寒甩開他的手：“那你可要在她面前夾著尾巴做人了，她最擅長抓我們這種早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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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澳門的跨年演唱會回來後，姜寒和元廣白就穿上統一的黑色羽絨服，奔走於各大藝校的考場。
第一場就是國戲，郭丞只送兩人到校門口，在車上祝他們旗開得勝。
兩人一下車就感覺到無數鏡頭對準了自己，戴上口罩拉低帽檐，挺直腰背昂首闊步走進考場，給全網留下一個勢在必得的背影。
也因此兩人不必參加今年的年終總結和年會，倒是新女團Square Girls第一次經歷這種公開處刑，被麥冬按著頭仔細看姜寒的業績表，讓所有人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葉白青：“糟粕是指他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嗎？”
Starry每個人笑出聲，秦久跟坐在後排的後輩們說道：“沒關系，這個可以笑，姜寒不介意的。”
李益明提醒：“但是不要取笑蕭玉書，萬一踩雷，會被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攻擊。”
王京墨：“而且不要以為自己是女生就能幸免於難，姜寒可是gay。”
葉白青：“半個gay。”
王京墨：“簡稱0.5。”
Starry再度笑出聲，蕭玉書滿臉生無可戀，覺得自己已經和Starry格格不入。
各大藝校二試結束，也就到了年關。Starry約好一起去什剎海滑冰，給兩個剛考完的放松下心情，聚餐回來後，給工作人員包了比去年更大的紅包，第二天就各自啟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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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尚駛入山腳下的大門，兩邊榆樹林已經覆滿皚皚白雪，寒冬深山中不聞一絲鳥鳴，只有冷風吹過枝頭，白雪落下的簌簌聲。
姜寒降下車窗，深呼吸一口凜冽濕潤的空氣，冰涼的寒氣撲面而來。
“以前這裏應該是一片荒山吧？”
“是，這裏的樹都是我們種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蕭宅落成的時候就開始栽種這些松柏，一直到我這一代，這才長成了這一片蒼天古木。”
“大概什麽時候到你家？都開了這麽久。”
陳啟揚擡頭從後視鏡看了他一樣，蕭玉書：“從剛剛開進大門，就是我家啊。”
姜寒：“……果然是404 not fund”
車輛又駛過一道雕花鐵藝大門，輪胎碾過小石子路滋啦作響，穿過大片草坪，繞過正在運轉的噴泉，車停在了一幢五層小樓前。
窗戶上貼了窗花，門上貼了對聯，墻下圍了一圈冬青，遠遠看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
戴德安拉開入戶門，散發著淡淡馨香的暖氣一下子湧出來包裹住兩人，還沒進門姜寒通體已經湧上一股熱意。
戴德安接過兩人行李，陳煒彤抱了抱兩個孩子，對姜寒熱情道：“歡迎你來過年！”
蕭玉書攬著兩人往客廳走：“大哥二哥來了嗎？”
“快了，這個時間應該下飛機往這開了。哎，小寒也是從申城過來的吧？”
“嗯，申戲考試時間晚，昨天才結束。”
“考試怎麽樣？難不難累不累？”
“不難，不累，盡力了。”
“盡力就好盡力就好，你剛學表演一年多，能有現在的成績已經很優秀了。”
蕭玉書：“媽你都不關心一下我的學業嗎？”
陳煒彤變臉：“你有什麽好關心的，人就在平京十天半個月都不回家，我看你不需要我們的關心。”
蕭瑜華父子坐在客廳，姜寒第一次見到華立的最高掌權者，不禁有些緊張，半鞠躬打招呼：“蕭董好，蕭總好。”
蕭瑜華：“不要這麽生疏，喊爺爺就好。”
蕭懷嚴坐在一旁，沒有反對也沒有附和。
陳煒彤招呼饒文良上一杯熱茶給兩個孩子暖暖身，但捧著茶杯出來的是蕭玉川。
“小姜哥哥好，喝茶，歡迎你來過年。”
姜寒摸摸她的辮子：“好久不見，謝謝你。”
蕭玉書奇怪道：“小五，這麽多年怎麽沒見你給我端杯茶？”
蕭玉川變臉：“你有什麽好關心的。”
蕭玉書指著蕭玉川跟陳煒彤說道：“是你的親生女兒。”
蕭瑜華和蕭懷嚴笑出聲，姜寒這才註意到，沙發後面的墻上掛了一幅特別漂亮的狐貍皮。
其他人註意到姜寒的眼神，全部看向蕭玉書，蕭玉書解釋道：“這是我十四歲秋天跟我爸去英國打獵獵到了，整個莊園裏最狡猾也最漂亮的狐貍。”
姜寒仔細端詳這一幅從一只動物屍體上扒下來的美麗皮草，看他就這麽遠跨重洋被掛在墻上，當做主人最耀眼的功勳章之一，供八方游客觀賞。
蕭玉書見姜寒看得認真，下定決心般說道：“後來我把她帶……”
“他頭頂那個洞是你打的嗎？”
“……啊對，一箭斃命。”
“你之前說還要帶我去逛哪裏？”
蕭玉書覺得姜寒看著不近人情，但其實非常溫柔。
因為自己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很能體諒別人的欲言又止。他願意接受無底線的盤問，但不願意讓自己陷入這樣煎熬的局面。
蕭玉書攬著姜寒往祠堂走：“我帶你去看照片墻，掛著我們每一代人的照片。
你別看我們家整個風格是中不中洋不洋的，骨子裏還是比較中國式大家庭，佛堂祠堂都有。”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留在客廳的三個大人互相對視。
最後蕭懷嚴去書房辦公，陳煒彤去廚房看年夜飯的進度，蕭瑜華倒是沒說什麽，跟小孫女下圍棋。
蕭宅非常大，但不空曠。結構性裝飾是繁覆的巴洛克風格，不少家具卻是華麗的法式中國風，而陳設布置則參考了中式美學。
蕭玉書解釋道：“蕭宅建得早，早期建築風格都是歐式的。我爺爺骨子裏還是比較傳統，所以後來又加了很多中式元素，像靠近後山樹林那邊就辟了個茶室。
再接著我爸美國留學，我媽法國留學，我爸的書房就是典型的美式覆古，我媽的是法式中國風。”
“你爸的書房？”
“嗯，我們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書房，都在三樓。
但是我不太一樣，本來我大哥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十三歲生日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房間送給我，讓我打通變成一個工作間。”
為了配合整體建築風格，祠堂佛堂也和茶室一樣，建在靠近山林的位置，用一條連廊聯通。而連廊兩邊，就是蕭家每一代人的照片。
第一張就是第三代家主的單人照，黑白照片尺寸不大，但這一列只放了這一張。
“前兩代太久遠了，就算有照片，也早在戰火中丟了，連家譜和照片都是請了專業的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覆原好的。”
“你家發家的時候，清朝都還沒亡吧？”
“是啊，我們家祖上可是出過翰林。”
姜寒一張一張仔細看過去，蕭玉書陪在旁邊解釋道：“一般每一代第一張掛的是家主繼任那年拍的照片，後面再掛結婚照和結婚生子後的全家福。”
越往前走照片越完整也越清晰，短短幾十米的路，就是中國近百年的時尚、建築、科技和人文變化。
姜寒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個家族的文化底蘊，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觸碰到歷史的溫度。
蕭瑜華的照片早就掛上去了，他的父母過世太早，從西北退伍後直接成為新一任家主。
彼時蕭瑜華也才二十四歲，站在祖宅前，眉眼神態滿是少年人的恣意瀟灑。
旁邊就是蕭瑜華和徐菱的結婚照，照片拍攝於西北的沙漠，當時兩人新婚燕爾，蕭瑜華看上去局促又呆板，反而站在他身邊的女孩眉眼靈動飛揚，透著股聰明勁兒。
蕭玉書：“我奶奶特別特別聰明，研究做得好頭腦也靈活，據說當年我姑婆知道後，差點直接飛西北，生怕她想明白後要反悔。”
“戀愛使人降智，你看你爺爺的結婚照和家主照，氣質完全不一樣。”
最新一張全家福拍攝於九零年代，蕭瑜華和徐菱臉上增添了不少歲月的痕跡。
兩人站在中間，正當年華的蕭氏兄弟分站兩側，蕭懷嚴手裏牽著妹妹蕭懷雲。
姜寒奇怪道：“哎，你爸爸的照片還沒掛上去嗎？”
“他還不算家主，而且為了表示尊重，一般是等我爺爺……的時候，才會掛上去。”
姜寒了然地點點頭。
“不過他的照片都已經準備好了。”
“你呢？”
“我不一定是未來家主。”
姜寒看了他一眼，繼續感慨蕭氏源遠流長。蕭玉書還想帶他去祠堂，被姜寒拒絕了。
“哪有第一次上門就進祠堂的，還是為了參觀而不是參拜，沒禮貌。”
蕭玉書後知後覺這個提議不太尊重姜寒，摸摸鼻子作罷。
長輩們的房間在五樓，少爺小姐的房間都在四樓。蕭玉書和蕭玉川的房間在最東邊，門對門。
陽臺正對後湖，今年冬天格外冷，這麽大一片湖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一條小船被凍在岸邊。
一條七孔石橋連接兩岸，直達夏天休憩用的湖邊小屋。對岸大片的白樺林光禿禿的，偶有寒鴉驚起。
姜寒身前是零下八度的低溫，身後是零上十八度的暖春，身處冰火兩重天帶來的刺激，讓他再次感嘆：“真好啊。”
蕭玉書從背後抱住他：“洗澡水放好了，待會下樓看會電視，晚上七點才開始年夜飯。”
姜寒看著氤氳在日光中的寒氣道：“原來有錢人家過年，跟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嘛。”
“紀家是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可能是因為有我就不太一樣，感覺沒有這麽熱鬧，也沒有這麽快樂，你家裏人很歡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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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立和蕭玉止進家門的時候，蕭玉書還在廚房陪陳煒彤說話，兩人跟爺爺二叔互相問好後就迫不及待上樓去蕭玉書房間打電動。
兩人剛進入游戲，衛生間的門就被拉開，蕭玉立頭都沒回說道：“快點過來一起愉快3p。”
身後一絲動靜都沒有，一股帶著冷泉氣息的芳香湧入鼻尖。
兩人回頭，就看見姜寒穿著蕭玉書的浴袍，線條流暢又勁瘦的小腿從下擺暴露出來，骨架纖細單薄的腳趾扣在木地板上，用力到泛起一層薄紅。
姜寒看見兩人，拿毛巾擦頭發的動作也是一頓，發尾的水珠滴落在肌膚上，滑過右臉頰邊的那顆頰邊痣，妥妥一幅美人出浴的嬌艷欲滴。
蕭玉立沒忍住吞了口口水，蕭玉止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偏偏這時蕭玉書端著蛋糕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腦子宕機了兩秒，然後用整棟房子都聽得見的聲音呵斥道：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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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書下樓都還在罵罵咧咧：
“我說過多少遍多少遍了？！進我房間能不能敲一下門能不能？！我今年就要十七了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隱私？”
蕭玉立還在辯解：“我們敲門了，姜寒沒聽見。”
“所以呢？所以你就直接闖進去了？我爸媽你叔叔嬸嬸都不會突然闖進我房間，你們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姜寒已經換好衣服，還戴上了金絲圓框眼鏡，走在最前面滿臉無奈，陳煒彤見他在室內都穿著毛衣開衫，問他是不是冷。
蕭玉書罵人間隙都還記得分神回一句：“沒有，他南方人，心理作用，室內暖氣再高他都會多穿一件。”
蕭玉立又嘴賤了一句：“冷還光腳踩地板啊？”
蕭玉書吼道：“你看得還挺仔細？！”
蕭玉禾正跟妹妹聊天，看見樓梯上走下這麽一位漂亮的男人，歪過身子問妹妹他是誰。
姜寒朝蕭玉禾點頭致意，和蕭懷世夫妻打招呼：“蕭伯父好，蕭伯母好。”
夫婦倆好像沒回過神一般，蕭懷世疑惑道：“我覺得這位小同學有些面善啊。”
蕭玉書警鈴大作，把姜寒推到一旁：“你天天都能在電視上看到他，能不面善嗎？”
高依婷釋然：“也是，看我們這記性，忘記小姜是大明星了。你好，歡迎你來做客。”
蕭瑜華在寫字，招呼姜寒過：“聽玉書說你會寫毛筆字，要不要來露兩手？”
蕭玉書立馬接過磨墨的工作，姜寒站在桌邊提筆揮毫。挑高八米的落地窗外飄起了鵝毛飛雪，零星雪光映襯在姜寒清麗出塵的側顏上，是說不盡的溫婉動人。
蕭玉止坐在沙發裏，不住打量姜寒的右臉頰。忽然面前被打了個響指，轉過頭是蕭玉立提醒道：“看什麽呢？我犯病你也犯病？”
“你不覺得奇怪嗎？那顆頰邊痣那麽特別，為什麽要遮起來？如果不喜歡點掉就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視而不見是對別人最大的尊重。”
“是，心懷不軌地盯著人家的腳看也是最大的尊重。”
蕭玉立差點要當著親媽的面掐死這個弟弟。
年夜飯後，一家人聚在客廳裏，長輩們在長條沙發看春晚，兩姐妹在一旁研究樂高，蕭玉立兩兄弟就坐在窗邊的沙發椅裏，帶蕭玉書和姜寒這對菜雞打游戲。
倆兄弟罵罵咧咧的聲音和倆情侶的笑聲吸引了陳煒彤的註意，忽然她有了個想法，一拍手掌問所有人：“我們不要看春晚了，孩子都不愛看。”
蕭懷嚴問她：“要看什麽？”
“看小寒他們演唱會的回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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