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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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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杠

人理解不了命運,因此我裝扮成了命運,我換上了諸神那副糊塗又高深莫測的面孔。  ——阿貝爾·加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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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分發劇本,所有人在翻開第一頁時不約而同瞪大眼睛,擡頭環視一圈。

姜寒倒是很淡定地看劇本:“我說各位,你們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誰是兇手嗎?”

所有人縮回脖子,埋在劇本裏仔細研究。

半個小時的閱讀後,開始了第一次陳述。

胡光麟:“死者代號|||,我們可以稱呼他為三條杠。

三條杠是某學校高三生,下個月即將出國留學,同班同學葉老大在自家酒莊——也就是這裏——為他舉辦了歡送會。

但舉辦歡送會的真正目的,實際上是為了跟隔壁班的姜小二表白。”

葉白青出聲打斷:“等一下,看劇本描述這個三條杠好像……也是男的吧?”

胡光麟:“因為你們是男團,一群男的幫一個女生表白,怎麽聽怎麽奇怪吧?”

葉白青驚恐:“這能播嗎?”

姜寒刻薄道:“同性戀能不能播我不知道,反正你現在這麽恐同是絕對不能播的。”

葉白青:“……go on”

胡光麟繼續道:“你們的計劃是在聚會結束後,將離開的姜小二騙回來,這樣既不會讓姜小二迫於輿論壓力答應三條杠,又不會讓三條杠被當眾拒絕丟人,但又還有三兩好友在場,顯得三條杠的告白正式又隆重,一舉多得。”

姜寒意味不明地評價:“三條杠真是大情種。”

胡光麟:“在等待姜小二回來的過程中,三條杠的同學們——也就是在座幾位,留下來幫他一起布置告白現場。

可是在封鎖古堡布置現場的這段時間,三條杠從六樓意外墜落離奇死亡,姜小二推開古堡大門,就只看見三條杠的屍體。

首先,監控錄像只有三段作為證據和線索使用,其餘地方全部都沒有監控,不然這游戲就玩不下去了。

其次,游戲設定古堡內只有你們六個人,和姜小二找來的偵探蕭四,所以兇手就在其餘五個人中間。

最後,所有事情發生的範圍就在葡萄園、後花園、二樓宴會廳、三樓各位的房間和六樓死者出事的地方。

現在宣布游戲規則,你們每個人的劇本最後都寫了自己的暗線任務,只要有人完成暗線任務,游戲就會出現勝者。只要出現一名勝者,游戲就會結束。

明線任務很清楚了,姜小二和蕭四是還原真相找出兇手,兇手的是隱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游戲結束。

每一輪搜證和陳述結束後,都會有一次淘汰,一次最多淘汰兩個人,你們沒有權力淘汰偵探和姜小二哦。”

王京墨:“那要怎麽算姜寒和蕭玉書輸?”

“你們所扮演的角色會死,不過是在投票環節死,豐富故事性嘛。只要這間客廳存在能觸發死亡條件的物品,並且你被投票出局,你就會死。

角色的死亡條件也都寫在劇本的最後了,請你們盡量規避。提醒一下,不要被新加入的玩法誤導,只是為了豐富劇情,不一定和案情有關。”

李益明:“所以我們不僅要完成自己的任務,還要去猜別人的任務是什麽,然後想辦法讓他完成不了,甚至是殺死他?”

“是的,所以這一期不叫劇本殺,叫大逃殺。”

所有人瞪大眼睛,從此刻開始他們不再是隊友,而是在游戲中相互廝殺的對手,上一秒可以為了利益結盟,下一秒就可以為了自己背刺盟友。

葉白青:“這誰想的劇本?導演組是認真的嗎?公司真的要讓我們這個男團玩這種破壞感情的游戲嗎?”

王京墨:“就是,我們友誼這麽脆弱,經不起任何考驗的。”

秦久指著蕭玉書說道:“因為是蕭玉書的主場嗎?蕭玉書這麽夾帶私貨,把自己和姜寒捆在一起。”

蕭玉書呲他:“我的主場,我愛做什麽做什麽。”

姜寒:“就算沒有這個劇本,我也會跟蕭玉書一起合作,哪怕他是兇手。”

元廣白瞪大眼睛:“可是姜小二喜歡三條杠啊。”

“我又不是姜小二,一個游戲我難道還要投入什麽真情實感嗎?”

元廣白:“對哦,忘了這是游戲不是在演戲。”

胡光麟:“好了,現在,請開始你們的陳述,分別講一下自己的背景,以及歡送會結束到三條杠死亡這段時間內,都在哪、做什麽、誰能證明。”

他們已經習慣了按照排名發言,所以葉白青率先說道:“我叫葉老大,是三條杠最好的朋友。

這場歡送會和告白儀式就是我組織的,我還記得歡送會結束後,我先送幾名喝醉的同學上車,然後去後花園抽煙休息一會……”

胡光麟:“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剛剛忘記補充了,在座各位都是可以說謊的。”

葉白青:“你覺得我有那個腦子說謊嗎?說一個就要用無數個去圓,補丁打補丁,會出bug的。”

胡光麟:“我是提醒觀眾不要相信你們的鬼話!”

葉白青繼續道:“反正我抽完煙就回宴會廳布置現場,當時所有人都在,監控也可以證明。我們還是聽見……聽見聲響,才跑出去看發生了什麽。”

葉白青到底是歌手,臺詞功底遠不如專業演員,念起自己的劇本來有些生硬,仿佛一個局外人的旁白。

姜寒開口就立馬把所有人帶進劇情裏:“我叫姜小二,就是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離開古堡後,我就發現我手機落在宴會廳了。

折返回去後,因為古堡太大,繞了很久最後走進後花園,看見了躺在草叢裏三條杠的屍體。”

秦久:“姜寒……姜小二,你喜歡三條杠嗎?”

“喜歡啊,三條杠本來是可以和我在一起的。”

蕭四轉頭看了他一眼,姜寒立馬拍拍他的背哄道:“是姜小二,不是姜寒。”

蕭玉書笑得乖巧,其他人把劇本砸到桌子上,葉白青敲著桌子道:“不要以為這是在蕭玉書的主場你們就可以這麽亂來,給我分開坐好!玩游戲呢!”

王京墨:“我叫王老三,我跟三條杠的關系不如葉老大,但也是他的好朋友。事發當時我在宴會廳布置會場,和葉老大一起紮氣球,宴會廳有監控可以證明。”

秦久:“我叫秦小五,是高二學生。三條杠是校學生會主席,他幫了我很多,所以他的歡送會也邀請了我,我當然要留下來幫忙幫他表白。

當時我正和葉老大他們一起在宴會廳紮氣球,中途離開過幾次去拿東西。”

元廣白:“我叫元小六,和秦久是同班同學,也接受過三條杠的幫助,情況和他一模一樣。”

李益明:“我叫李老七,是高三的,和三條杠不是一個班,但都是學生會的。三條杠是個非常優秀非常好的人,我和其他同學一樣,對他很敬重。

可惜事發的時候我喝多了,在房間休息。我聽到砰的一聲巨響,還以為什麽東西掉了,直到聽到有人尖叫,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跑到走廊盡頭那邊的窗戶,就看見三條杠的屍體躺在後花園。”

胡光麟:“好的,現在大家陳述完畢,我來看一下監控錄像。”

因為是夜晚,監控畫面的畫質很差,左上角顯示時間是晚十點三十一分。三條杠坐在遠處塔樓窗邊,低垂著頭想著什麽,忽然整個人仿佛斷了線的風箏般飄落下來,重重砸在花園的草地上。

雖然知道那是替身演員吊了威亞,但現場所有人還是嚇了一跳。

姜小二掏出金絲方框眼鏡戴上,說出來所有人心裏的觀感:“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你們有沒有覺得三條杠跳下來的姿勢很奇怪?”

所有人沈默了一會,最後還是葉老大說道:“像是被人架上去,然後又被推下來。”

木老三:“乍一看好像是坐在窗臺邊想事情,可仔細看,怎麽感覺他坐在上面的時候好像已經沒有意識了。”

李老七:“沒有屍檢報告嗎?”

胡光麟:“有的,屍檢報告顯示,三條杠身體裏含有少量致幻劑,劑量只能保持半個小時的昏迷狀態,並且脖子上有細繩勒過的痕跡。”

蕭四:“要把一個成年男人迷暈再放到窗臺上用細繩固定住,這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所以兇手起碼有兩個——這樣很符合游戲規則,一次最多淘汰兩個人。”

姜寒看著其餘人說道:“如果兇手的任務是自己一個人活到最後,那這個游戲真的很精彩了。”

葉白青微笑:“姜寒,惡毒的人是要遭報應的。”

姜寒也微笑:“我等著你的報應。”

蕭玉書:“酒莊旁邊有個湖可以釣魚,這樣的酒莊倉庫一般都會有漁具,能夠釣住一個成年男人細繩,我只能想到魚線。”

胡光麟:“是的,倉庫裏少了25米的魚線。”

蕭玉書:“有人用魚線做了個機關,延遲了三條杠死亡時間,所以我們每個人哪怕擁有不在場證明,都有可能是兇手。”

姜小二:“往前推半個小時,三條杠是十點零一就被人下藥迷暈了,那個時候大家都在幹嘛?”

葉老大:“我之前就說了啊,所以我沒說謊哦。我和木老三在準備告白現場,後來就躲到後花園綠植墻那邊休息。”

木老三:“我在洗手間抽煙,不過我有跟葉老大打過照面,聊了兩句就分開了。”

姜小二率先提出疑問:“你和葉老大關系那麽好,兩個老煙槍為什麽不一起抽?”

葉白青笑得和藹可親:“你以為誰都跟你和蕭玉書似的,每時每刻都要待在一起?!”

姜寒:“……繼續。”

李老七:“有個女生在側門噴泉那邊跟我表白,我拒絕了就回房間睡覺,然後就被三條杠墜樓的聲響吵醒。”

秦小五有些難為情:“我倆去葡萄園摘葡萄了。”

未經莊園允許不得私自采摘葡萄,很顯然,他倆其實是去偷的。

元小六:“但是我們把摘來的葡萄都放在房間裏了,放好了就回宴會廳紮氣球,可以證明我們沒有足夠的作案時間。”

胡光麟:“現在,各位可以開始去案發現場,進行第一輪取證。”

***

一行人來到三條杠遇害的塔樓,他坐過的窗臺還保留著他跳下來的模樣,白紗窗簾在黑夜裏漂浮,不遠處就是古堡側門,側門外就是深不見頭的葡萄園。

姜寒走到窗邊往下看花園,撐著窗臺上坐了上去,葉白青提醒:“哎哎哎你小心點,這是七樓,你可沒吊威亞。”

姜寒:“我又不是三條杠那樣整個人吊在外面,我大半個身體都還在裏面呢。”

姜寒看向蕭玉書,蕭玉書會意,擡手在副窗和門框上方摸索,果然就摸到了點不一樣的痕跡。

元廣白搬來椅子,蕭玉書踩上去,拿起讚助商讚助的手機拍了幾張。副窗的窗框上綁著魚線,一端已經燒成焦黑,門框上方還有不規則的圓形印記。

蕭玉書:“這些痕跡一看就是蠟燭,我們家點完香薰燭臺上也是這個痕跡,這不規則的印記就是燭淚,兇手做得還挺幹凈。

所以我猜測,應該是有人在用魚線一端勒住三條杠的脖子,另一端綁在副窗上。然後在門框上點燃蠟燭,等蠟燭燒斷魚線,三條杠喪失意識的身體失去拉力,自然摔了下去。”

姜小二:“死亡時間是十點三十一,多麽有整有零。可是藥效只有半個小時,燒斷的時間也是計算好的。所以那個時候三條杠可能已經恢覆了點意識,但來不及做出反應,就不受控制地窗臺摔了下去。”

然後粉身碎骨,腦漿迸裂,慘死在告白前夕。

晚風從曠野吹來,所有人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簡直細思極恐。

秦久說道:“小胡老師說每個人死亡條件不一定和案情有關,反過來講是不是也有可能和案情有關?”

元廣白補充道:“我和秦小五的死亡條件只有一個葡萄園,你們的死亡條件是能致死的兵器,只有李老七的是機關。有沒有可能,指的就是這個機關?”

王京墨:“從犯罪心理角度來說,這叫同態覆仇法,如果李老七死於這個機關,那就證明是他用這個機關殺了三條杠。”

李老七:“不是我!我倒是覺得兇手是想用同一個方法殺掉我,因為我和三條杠有共同被殺的原因。”

所有人看向他。

李老七:“半個月前我們學校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有個學生被發現拋屍在學校後溪。我和三條杠是學生會的,自然要代表學校去安撫家長。

當時那個學生的家長一直拉著我們的手說,她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我問他們覺得誰最有嫌疑,他們說……”

李益明特意頓了頓,拉起氛圍後說道:“是葉老大。”

葉白青瞪大眼睛:“這就開始甩鍋了嗎?”

姜小二:“你現在可以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葉老大:“半個月前不幸去世的同學的確跟我有過爭執,但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而已,我也不至於為了這點爭執去殺人吧?那整個學校都是我的敵人。

最關鍵的時候,我當時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事發當晚,我全程都在八公裏外的KTV和朋友聚會,除了姜小二和蕭四,哦還有三條杠,這裏所有人都參加了。就像今天晚上這樣,就來回出去了幾分鐘上廁所而已。”

蕭四:“如果三條杠的死真的和這件事有關系——當然肯定是有關系,不然寫劇本裏幹嘛——那麽你和李老七的嫌疑最大。”

葉老大:“你們票人也要講證據啊,香薰蠟燭和麻醉劑是從哪裏來的?總不會用完什麽都不剩,現在在哪裏?”

李老七:“我們是在十點三十六分發現三條杠的屍體,所以這五分鐘內,兇手是可以清理現場的。”

姜小二:“不對,十點三十六是我發現了屍體,然後你們才先後過來。首先到的是宴會廳裏的所有人,最後才是你李老七。”

言外之意,他有充分的時間從三樓房間到六樓收拾現場,再從六樓下到花園。

李老七:“你懷疑我?那我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我怎麽知道?”

王京墨:“……您斷案可真是不需要證據,全斃了。”

姜小二:“還有一個問題,點燃香薰的打火機,又是從哪裏來的?是從宴會廳拿過來的?還是有人身上本來就帶著打火機呢?”

葉老大和木老三:“???就因為我們抽煙?”

“而且我比較驚訝的是,你們竟然還沒有甩鍋給秦小五和元小六,明明他們八點十二分才回到宴會廳,作案時間很充分呢。”

秦小五:“?我和元小六在偷葡萄啊,哪來的作案時間?”

“嗯哼,還有作案動機。三條杠說他要出去透透氣,葡萄園感覺是個很不錯的地方,意外撞見什麽不該知道的事,被殺掉也很正常。”

蕭四:“所以現在情況很清晰了,葉老大和木老三攜帶疑似作案工具打火機,但沒有時間拿走蠟燭清理現場,並且沒有作案動機。

秦小五和元小六很有可能有作案動機,有時間作案但沒時間清理現場。李老七嫌疑最大,既有作案時間也有清理現場的時間,但沒有作案動機。”

胡光麟在廣播室適時提醒道:“各位,如果在塔樓搜證完畢,可以一起或分開前往下一個搜證點。提示,所有物證都還在莊園內。”

姜寒:“這些物證還是原本的形態嗎?不要都燒了然後跟我說灰燼埋在土裏,也算物證都還存在於莊園中。”

胡光麟:“……所有物證都以原本的形態存在於你們的活動範圍內。”

蕭四:“既然這樣我們就去找找那根消失的蠟燭,兇手從塔樓離開,不管回到哪裏,都會會經過三樓宴會廳、一樓衛生間和後花園。

當然要扔掉蠟燭的話,葡萄園也是順路的地方,趁大家不註意隨手一拋就能扔掉”

姜小二:“那我們分頭行動,我和蕭四去李老七房間,你們看是想怎麽安排?”

剩下四人面面相覷,最後葉白青說道:“我和木老三去宴會廳。”

秦久搶先道:“我們去樓下後花園。”

李益明:“我就去葡萄園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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