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周夢蝶

關燈
莊周夢蝶

哪怕是半露天,泳池還是被熱氣燒成溫水,因此來游泳的人並不多,很快機器就在泳池邊架好。

姜寒和蕭玉書說了半天,結果換上T恤泳褲,就在沙灘椅上抱著平板玩你畫我猜,偶爾擡頭看元廣白抱著水槍到處滋人。

住在這裏的要麽家裏有錢,要麽是財務自由,都很喜歡逗元廣白這個小孩。

姜寒單手枕在腦後看他們嬉鬧,蕭玉書坐在他腳邊,轉身遞過平板說畫好了。

姜寒歪頭瞥了一眼,平板上畫著一只薩摩耶幼犬,在草坪噴灌的水霧裏撒歡,笑道:“元廣白。”

元廣白:“哎!怎麽了?”

蕭玉書笑得花枝亂顫:“沒事,玩你的。”

元廣白扔掉水槍,抱著泳圈跳進水池裏,巨大的水花把周圍一圈人淋了個落湯雞,周圍人笑罵菲律賓炸魚隊王牌選手。

罪魁禍首坐在泳圈上,掏出墨鏡戴上裝大爺,隨著水流漂浮到岸邊,還撈了一瓶可樂,貼心地擋住logo。

輪到姜寒拿著電子筆在平板上畫,蕭玉書正要轉身跟他說話,姜寒擡腿踩住了他的肩膀,短褲順勢退到腿根,露出白皙的大腿和緊實有力的線條。

姜寒的腳實在不像個一米八二的男人該有的,雖然也是四十三碼,但骨架偏小,覆蓋其上的皮脂都是薄薄一層。腳趾更是骨感纖細,微微用力扣在肩上,指甲都泛著粉紅。

蕭玉書下頜線驟然緊繃,收回目光投向泳池,和剛剛拒絕元廣白請求的男人視線交錯。

男人笑了一聲,轉頭問元廣白::“你身邊不是有gay嗎?為什麽還一副恐同的樣子?”

“我沒有恐同!我是第一次遇見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而已。”

男人示意他看那邊的兩人:“他們倆不是嗎?”

元廣白順勢回頭,看見一旁兢兢業業工作的攝像大哥,說道:“他們還真不是,只是工作而已。你懂得,我們這一行偶爾要賣賣腐。”

男人上下打量元廣白,笑道:“可惜不賣眼睛。”

元廣白:“?”

姜寒終於畫好了,大概是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沒有把腳放下來,把平板伸過去給蕭玉書看。

屏幕上畫著一只黑背蹲在草叢裏,目光警覺地觀察四周。

蕭玉書猜了好幾個人名都沒猜對,又問出了那個經典問題:“這真的是個人嗎?”

“不一定。”

突然有道聲音從門口傳來:“蕭玉書,你不下水玩嗎?”

兩人轉頭,就看見葉白青他們站在門口。

姜寒知道他嘴上說蕭玉書,實際是在盯著自己,聳聳肩放下腳,蕭玉書有些哀怨地看了葉白青一眼。

“原來是葉白青。”

***

晚上一行人去王京墨家吃火鍋,總店為此給他們清空了二樓。

聊天就要吃火鍋,一行人追憶完王京墨的抓馬童年和少年時代,出來已是深夜。Starry和泳池客人約好一起玩桌游,姜寒想自己一個人透會氣。

大家也知道,這次錄綜藝基本都是姜寒在控場,不至於像臺本一樣枯燥,但也不會出格到節目組無法掌控,累很正常,一起勸節目組放人。

但這“一個人”自然不針對蕭玉書,蕭玉書給趙娜娜放了假,讓她想買什麽買什麽,刷他的卡。趙娜娜深知姜寒讓誰出事都不會讓蕭玉書出事,於是快樂地去shopping。

兩人仍舊一身黑衣黑褲黑帽子,穿梭在居民區裏,在走到一條寬闊點的老街時,發現了跟在身後的人。

身後的腳步聲在深夜略顯淩亂,發現他們兩人停下後,似乎還討論了一番躲到一邊。

姜寒氣笑了:“怎麽哪都有這幫私生?還挺聰明,專挑娜娜不在的時候。”

“可能是在感恩音樂會給了她們我們真的是朋友的錯覺,怎麽辦?要跑嗎?”

姜寒正要點頭,拐過彎看見倚在摩托車邊抽煙的大哥們,突然靈光一閃,拉著蕭玉書走到中間那人面前。

“大哥,我們被人堵了,摩托租我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開回來還給你。”

男人穿著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緊實而不賁張,大片紋身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色彩,脖子上的大金鏈子晃瞎人眼。

男人朝姜寒吐出一口濃煙,蕭玉書下意識要把姜寒拉到身後,被他制止住:“一千五,租不租?”

“你們急不急?”

他們的影子還投在拐角地上,一動不動顯然是在交談。遠處的私生粉不敢輕舉妄動,但也在緩慢靠近。

“急。”

“所以是不是得再加價?”

“三千,先付一半押金。”

“我小老婆被人騎半個小時就值三千?”

姜寒指著蕭玉書:“這是我大老婆,後面的人其實只是堵我一個,我得趕緊帶他跑,不能連累他。”

蕭玉書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姜寒,男人仔細瞅了蕭玉書幾眼,見他白白嫩嫩斯斯文文,一看就是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和姜寒身上的痞氣完全不同,明白了。

原來還是一對亡命鴛鴦。

男人起身問道:“支付寶還是微信?”

“看你。”

男人調出微信,姜寒轉賬過去,發現頭像竟然是可愛的米奇,蕭玉書沒忍住笑出聲。

“笑屁啊,跟我大老婆是情侶頭像,不是你們這種死gay能比的。”

蕭玉書也笑了。

姜寒把蕭玉書脖子上小金鏈子摘下來,上面還墜著顆不規則紅鉆,大哥見狀“喲”了一聲:“楞個乖娃,穿金戴銀的噻。”

姜寒遞過去當押金,接過頭盔給蕭玉書戴好:“大哥,你懂的,私奔出來總要多帶些身家。”

摩托引擎發動的剎那,私生粉快跑幾步追上來,結果只看追到嗆鼻的尾氣。

男人拎著纖細的金屬項鏈,紅鉆火彩閃爍在陋巷路燈下,聽見聲音擡頭,就見兩個女生氣喘籲籲地懊惱,笑著問身邊兄弟:“現在豪門都是派姑娘出來棒打鴛鴦嗎?”

***

豪門的亡命鴛鴦正在山城的郊區風馳電掣。

姜寒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去哪,仿佛回到了十歲那年,只是看見一條路能走就拐進去,也不管危不危險,前面是斷頭路還是鬼打墻都不在意,一個勁兒地往前沖。

蕭玉書抱著他的腰大聲尖叫,揮動手臂擁抱呼嘯而過的夜風。

山城不禁摩,他們走的也不是什麽繁華街道,路邊都是燈火依稀的老式民居,還有老人坐在自家門邊的竹椅上喝蓋碗茶,搖著扇子和身邊的老友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有精力,大晚上還飆車。

姜寒突然拉緊蕭玉書抱在腰上的手,蕭玉書會意,立馬趴到他背上,一大片低矮的樹枝擦過頭盔,豁然開朗的瞬間,面前竟然是一條下坡樓梯。

蕭玉書還來不及驚呼,姜寒已經加大馬力助跑,把緊車頭一躍而下!

摩托車落到地上狠狠震了兩人一下,短暫的痛感刺激了腎上腺素,蕭玉書歡呼叫好後喊道:“輕一點!我不想本身不遂!我也有老婆!!”

偷窺下的姜寒也在忍痛,聞言笑了笑。

來到一座大橋下的灘塗,雖然不如洪崖洞壯觀,但對岸樓房的燈光也明亮靜謐。

姜寒幫蕭玉書脫下頭盔,蕭玉書白皙的面龐染上一層潮紅,頭發也被汗水打濕,眼神亮晶晶的,胸膛劇烈欺負,顯然還沒從剛剛的生死時速裏出來。

聲音逐漸安靜下來,蟬鳴聲愈發明顯。灘塗上有情侶在拍照,兩人找了個沒有光的地方,在萬家燈火倒影裏,接了一個不長不短的吻。

等姜寒把車開回到大哥們面前時,時針剛好轉到到半圈。

男人身邊多了一個穿著粉色緊身蕾絲長裙的女人,他把項鏈還給姜寒。姜寒給蕭玉書戴上,熾熱的皮膚碰到冰冷的金屬鏈條,激起一層顫栗。

姜寒把尾款轉給男人,忽然一道車燈掃過兩人的臉,緊接著鳴笛聲朝著這個方向狂響不止。

女人終於看清兩人的臉,激動道:“你們是姜寒和蕭玉書?!真的是你們!!”

姜寒額發早就濕了一片:“對,剛剛遇到私生粉了,所以租個車甩掉她們。”

女人冒星星眼:“可以給我簽個名嗎?我很喜歡你們!”

“你急嗎?”

“啊?”

“急的話得加價。”

男人無語:“兄弟,你這就不厚道了。”

姜寒挑眉:“幸虧我們不是真的在逃命,否則按照你這坐地起價的勁兒,我早和我身邊這位唱孔雀東南飛了。”

“得得得,我把錢退給你,你快給我大老婆簽名。”

姜寒當然不會收錢,和蕭玉書簽好名送給女人:“謝謝你喜歡我們,後面的演唱會一定要來哦。”

“姜寒!果然是你!”李曉雨下車跑過來,氣急敗壞道,“你他媽上熱搜了知道嗎……當紅男偶像深夜街頭化身飛車黨,你是想進局子嗎?”

這一幫男人全是“飛車黨”,不過是新時代正規合法的飛車黨,聞言不高興了:

“嘿,你這小女娃怎麽說話的?飛車黨怎麽你了?老子開車這麽多年還沒進過局子,還幫條子抓賊拿了熱心市民,你擱這罵誰呢?”

李曉雨第一次碰到疑似涉黑洗白上岸的花臂大哥,嚇得躲到姜寒身後。

蕭玉書好笑:“這時候你知道躲姜寒身後了?剛剛罵那麽大聲。”

姜寒安撫她:“爆料的肯定是私生粉,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這種證據來源不正當,不具有法律效力,所以沒事啊。”

“這是法律的問題嗎?!”

“你也知道這不是法律的問題啊。”

李曉雨被狠狠嗆了一下,一米六的個子拽著兩個大男人回保姆車:“我不管,你們現在給我回去,我要上報楓姐,我要上報麥總,我要上報工傷!再這樣下去我會得心臟病的!”

***

兩人回到民宿免不了被葉白青當著鏡頭一通罵,民宿客人們一邊聽他罵一邊上網吃瓜。

身材火辣的小姐姐為了美美地出鏡,大晚上也化了精致的妝容,換上顯身材的衣服,華麗的美甲劃動屏幕:

“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當著正主的面吃第一手瓜……你跟網上講的完全不一樣啊,這都什麽跟什麽……這個營銷號真的是造謠啊,我看他之前放的瓜都是真的。”

蕭玉書湊過去看:“網上說我們什麽了?”

小姐姐戳回粉絲超話:“也還好,都是在罵那些私生粉陰魂不散。”

姜寒喝了口冰水:“不止吧,估計又在說我發瘋,毫無偶像素質完全沒有起到正面作用還擾亂了公共秩序。”

練出八塊腹肌的男大學生:“你好了解她們,她們真的就這麽罵你的。”

同性戀裏年長的那個說道:“粉絲原來也會罵正主啊,我還以為粉絲都是那種哥哥最好哥哥最棒。”

年紀小的那個說道:“嘿,她們好有意思,一邊罵你違法亂紀,一邊暗戳戳求你開摩托的照片和視頻。”

姜湯們雖然早就知道自家正主什麽破德行,但還是忍不住辱罵姜寒這個逆子才乖了兩天就又犯渾,然後又兢兢業業地去給他洗廣場做控評。

什麽瘋狂的事發生在山城都會變得不那麽瘋狂,再加上姜寒確實事出有因,又拿了駕照,還是在不禁摩地段,所以網友們群情激奮後也就過去了。

***

山城之行在網友的吵鬧裏結束了,所有人回到熟悉的平京。

大家走出機艙門時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睡覺,王京墨提議:

“不如我們回宿舍睡兩天,大家還省經費,兩天後我們再去江城,我可是記得小久說要帶我們坐私人游艇,金色!”

連李益明都說:“春天玉淵潭賞花,夏天逛胡同掃街,秋天爬長城賞秋,冬天什剎海滑冰,平京哪裏沒逛過?”

蕭玉書:“你們這麽沒有期待搞得我很尷尬。”

姜寒:“所以你的安排是什麽?”

“大逃殺。”

傍晚時分,七座SUV駛入田間小路,入目是一大片葡萄園,一座古堡矗立在曠野上,隋然帶著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歡迎他們。

馬丁靴踩著石子路上沙沙作響,蕭玉書下車和隋然擁抱,隋然感動道【“不容易啊,這兩年你找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白知瑞終於可以從我們的友情中離開了嗎?”

“去去去不要這麽gay。”

隋然連秦久和李益明都無視過去,直接朝姜寒打招呼:“久仰大名。”

正常情況下姜寒很願意在蕭玉書朋友面前給他面子,因此站在他身後笑得溫柔可人。

古堡建築是典型的托斯卡納風,白色石料搭建的圍墻上爬滿了藤蔓,晚風吹過,蕩悠悠地垂在拱門下。噴泉水在夕陽中折射出絢麗光芒,修剪平整的草坪鍍上一層金黃。

隋然給他們介紹酒莊,還能分神提醒姜寒小心腳下。蕭玉書非常滿意隋然的上道妥帖,決定再給這個酒莊追加一筆投資。

副樓的會客廳是和整座莊園截然不同的巴洛克風,墻上掛滿了晦暗不明的中世紀油畫,雕飾繁覆的花瓶裏插著永不雕謝的幹花,鍍金長桌壓在猩紅色地毯上,一派頹靡的華麗,仿佛時間永遠停留在過去。

墻角放著一臺古老的鋼琴,葉白青掀開琴蓋要試一下音,蕭玉書提醒道:“這臺琴是古董。”

葉白青立刻小心翼翼地合上琴蓋,雙手合十鞠躬表示冒犯了。

房間四處已經安裝好攝像頭,攝像機也比之前幾期要多。有人推門進來,所有人驚喜道:“小胡老師!”

胡光麟:“好久不見!哇,上次見面還是你們的專輯發布會。一聽說你們的大逃殺缺個主持人,我可是馬不停蹄地過來了。”

隋然按著門把手撐在門邊說道:“各位朋友們,整棟樓都是你們的地盤了,場景機位已經準備好,祝你們今夜愉快。”

門合上的剎那,所有人仿佛被推進某個實景情景劇中,按照桌上的姓名牌坐好,胡光麟說道:“諸位,歡迎來到大型沈浸式實景靈異大逃殺——莊周夢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