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城

關燈
青城

姜寒的最後一場戲是和自己的對手戲。

君濃一生體弱多病,卻為了顧劍霜親自披甲上陣,帶領軍隊一起死守孤城,直到最後顧劍霜帶著援軍趕到,君濃也倒在了她懷裏。

君濃的白色戰甲上沾滿了血汙塵埃,是和往日的高潔雅致迥然不同的狼狽,但卻因為在人生的最後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而綻放不一樣的神采。

君濃喘著粗氣,感受到顧劍霜的眼淚打在自己臉上,本想安慰幾句卻發現連呼吸都困難,大喘幾口粗氣說道:

“我……我從未想過我竟然戰死沙場。”

“謝謝你……謝謝你這麽相信我。”

“我沒有辜負你的囑托……這座城我……我守住了。”

“小霜……”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顧劍霜背後傳來,君濃越過顧劍霜肩膀,看見那道鮮紅濃烈的身影近乎是滾下馬背朝自己狂奔而來,不自覺地笑了。

他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羨慕弟弟縱馬揚鞭的恣意瀟灑,本以為最後可能也就是一個纏綿病榻不治身亡的潦草結局,沒想到卻能以這樣壯烈的方式結束生命。

他和君淡有著相同的面孔,身體裏留著相同的血,可是性格乃至立場都截然不同。弟弟應該永遠都是那個如烈日般耀眼炙熱的少年郎,不該被自己這副病弱之軀、被所謂的家族責任拖累一輩子。

“小霜……我弟弟就……交給你了。”

顧劍霜拼命點頭,豆大的淚珠砸在他臉上。君濃放下心來,艱難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再摸摸弟弟的頭,可就在幾步之遙時,無力地垂落下來。

君淡的腳步驟然停下,滿臉的不可思議,似乎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顧劍霜已經哭得快要斷氣,突然君淡一個箭步沖過來推開顧劍霜搶走君濃抱在懷裏,企圖溫暖已經早已冰冷的屍體。

天上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君淡發現君濃的手垂在骯臟的水坑裏,立刻抓起來握在懷中。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嚎啕大哭,君淡就這麽在雨中抱著唯一的親人,旁邊顧劍霜的嗚咽聲都顯得多餘。

君淡在雨中抱著君濃抱了很久,直到空氣中溢滿水汽,終於意識到哥哥真的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他變成孤兒了。

“哢!姜寒,殺青!”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姜寒還跪坐在地上,只是手上松開了力道,替身演員站起來伸手要去扶他:“姜老師,還好吧?”

姜寒垂著腦袋點點頭。

梁青澤和魏丹砂知道越深刻的哭戲,演員越難走出來,正要上前安慰,就見姜寒擡起頭,紅著眼睛說道:“可以拉我一把嗎?跪太久,腿麻了。”

吳尚立馬沖上去把姜寒扶起來,許生遞過來一束用深淺綠色歐雅紙包著的洋桔梗,純凈柔美。

姜寒面帶微笑。

很好,這次終於不是玫瑰了,而是象征純潔的愛的桔梗。

真棒。

梁青澤拍拍姜寒的肩膀說道:“幸虧盧凱走了,否則我真的很難想象盧凱抱著你哭喪的樣子。”

姜寒:“……”

魏丹砂拿卸妝濕巾給他擦臉:“接下來什麽工作安排?”

“錄團綜!期待很久了,終於可以出去玩了。”

“好好玩,你才十八歲,要在最該享受青春的時候,放開膽子去玩。”

***

飛機降落在平京國際機場,姜寒坐在保姆車裏,望著不斷倒退的高樓大廈,沒入天際的玻璃幕墻倒映著藍天白雲,按下一點車窗,湧進空調車廂的,是北方盛夏幹燥的熱意。

在濕熱的南方待了三個月,再回來竟然有種掙脫一切的松快。

提著行李打開宿舍門,走過玄關轉角就見客廳一片漆黑,窗簾全部拉上,只有電視的幽幽熒光打在六張人臉上。

Starry今天全員到齊,姜寒把行李靠在門邊,輕聲走過去,發現他們在看《今夜多雲》成片。蕭玉書戴著防藍光眼鏡坐在最中央,看得聚精會神。

姜寒早就在群裏說了今天回來,因此大家並不奇怪,分了一個眼神給姜寒表示打招呼後,就繼續沈浸在電視劇裏。

姜寒走到沙發後面揉搓蕭玉書的脖子,蕭玉書把他的手掰下來握在肩頭。

劇情正播到推理情節,姜寒故作玄虛道:“要我劇透嗎?”

葉白青:“這是我們看的第二遍,成片。”

王京墨:“劇本大綱一遍,完整劇本一遍,樣片一遍,成片再一遍,他們對這部戲的了解程度估計也就比我們倆差一點。”

元廣白:“但是從劇本到劇完全是兩種概念,你和京墨演得好好,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演戲。”

秦久:“哥你在這部戲裏超帥!我喜歡談方知!”

王京墨:“為什麽不喜歡楊舟?我不帥嗎?”

李益明最近沈迷《甄嬛傳》,掐著蘭花指說道:“楊妃美麗,卻實在愚蠢。”

姜寒紅唇輕啟:“小蠢貨。”

這三個字成功勾起所有人共同回憶,在其他人的哄笑中蕭玉書無奈道:“姜寒,你知不知道那段時間,我見到誰誰都祝我十六歲生日快樂。

我第二天去學校,連老師都鼓動全班人給我唱生日歌,你知道我有多尷尬嗎。”

“所以安指揮也祝你生日快樂了嗎?”

蕭玉書閉了閉眼,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突然暴起要去抓姜寒,姜寒早就意識到危險來臨,拔腿就往李益明身邊躲。

王京墨從後面抱住蕭玉書的腰讓他坐好,葉白青去拉開窗簾:“行了別玩了,大家這幾天把工作學業都收尾了。

再強調一遍,花露水防曬衣高幫鞋長袖外套跌打損傷藥,一樣都不能少,不要總是指望工作人員帶,他們也要備著自己用的那份。

再多帶一件雨衣,草原上雨傘不管用。我們準備好,出發去我老家,青城!”

***

旅游最能看出一個人的脾性,更何況是性格迥異背景懸殊的一幫人組團旅游,多少好口碑藝人都是在旅游綜藝見光死

好在Starry這幫人都是從真人秀裏殺出來的,又是一個練習室熬出來的交情,上個旅綜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團綜本質還是工作,大家在鏡頭前總會收斂點。地點都是早就確定好的,因為節目組需要提前溝通拍攝事宜,不會有太大變動。就算因為不可抗力因素大家玩不好,也不會有太多意見,還有鏡頭在嘛,誰會在自家團綜裏大發脾氣?

“事後?事後就忘了,誰把工作上的不愉快惦記個三年五載的,你有那麽重要嗎?”

姜寒頭枕著U型枕,歪在秦久肩上,無聊看同志電影,打斷王京墨的安慰問葉白青。

王京墨:“話糙理不糙,但你這也太糙了。”

出了動車站坐上小巴車,窗外青城正下著濛濛細雨,大下午的天空灰撲撲的。

葉白青臉皺成一張紙:“你們不知道,從團綜開始準備起,我就已經刷到了好幾個帖子講多少好宿舍好朋友好兄弟因為一起出去旅游鬧掰了。

不是天氣不好風景不好看不出片不值得,就是消費觀價值觀三觀不合徹底大爆發,我還是第一站!”

姜寒瞥向他:“哪看的啊?微博小法庭還是醬料行刑場?蘇軾進去都要被罵自己睡不著就去打擾張懷民睡覺。”

葉白青不忍再聽地閉了閉眼:“姜寒,我們畢竟是在錄節目,你松弛感可以收一收嗎?”

“團綜本來就是炒團魂,你作為Starry的隊長,不要講不利於團結的話。”

葉白青指著姜寒看向王京墨:“你看你看,就是這樣!跟我前一天夢到的一模一樣。”

李益明坐葉白青旁邊,拍拍他的肩膀安撫:“沒事沒事,我們肯定全權配合你,絕不臨時起意打亂安排。”

***

“老葉,我想去參觀你的學校。”

第一晚在青城中轉歇腳,做游戲選完房間後,一行人按計劃要去大一點的飯店吃飯,順便介紹當地美食,但站在酒店門口,姜寒忽然這麽說道。

葉白青楞了楞:“我們有這個安排嗎?”

蕭玉書下巴墊在姜寒肩上,從背後抱著他:“沒有就不能去嗎?”

葉白青:“可是……”

秦久:“老葉高中在哪?離這裏近嗎?”

元廣白:“我都很少聽老葉說他的高中。”

葉白青楞楞道:“我都高中畢業多少年了,我在青城二中念的,跟你們一樣,初高中都在一所學校念完。”

李益明:“我看了導航,離這裏騎車半小時,走唄。”

葉白青撓頭:“但是沒聯系學校拍攝,而且聯系了也沒用,現在應該還在上課。”

姜寒震驚:“你們暑假也要補課啊?你不是普通班嗎?”

“因為這是基操,前幾年不是流行衡水模式嘛,我們學校也趕潮流,全校都是一天兩次跑操,八百米。早上六點半起床晨讀,晨讀完早飯,早飯完早讀,然後才是第一節課。

從高一開始就沒過過一個完整的節假日,我們普通班只是比重點班少了周六兩節課而已。”

姜寒很難得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葉白青立馬意識到他要說什麽,氣憤地沖過來呲他:“你是不是想說管這麽嚴為什麽還考那麽差!做的還是全國二卷!!”

姜寒躲到李益明旁邊:“這你說的啊,我沒這麽說。”

葉白青忿忿:“要不是管得這麽嚴,我會考得更差,根本談不上去越州念大學。

你以為我在大學放飛自我四年後,怎麽能一下子適應訓練營那個魔鬼強度,當然是高中的老本攢得多,我四級裸考都是吃初中老本。”

王京墨:“要去就走唄,路上有得耽擱。”

最後一行人是騎著共享單車走在青城剛下過雨的風裏。

葉白青指著重巖疊嶂的灰墻閣樓:“喏,那裏就是清真大寺,每次一到旅游旺季,我一個月起碼要來這三次。”

秦久:“我們是路過,還是你特地帶我們來的?”

“當然是特地帶你們來的,晚上這亮燈跟白天的樣子很不一樣。”

秦久嘿嘿一笑,跨過一條河,葉白青指著對面的小區說道:“吶,我家就住那。”

一片剎車聲響起,葉白青回頭,發現所有人都拿出手機拍自己家小區。

“你們幹什麽?早說我直接帶你們去我家吃飯好了。”

蕭玉書:“現在不行嗎?”

“沒有人在家!我媽出差,我爸這會應該在督修。”

姜寒:“你去給我們炒兩個菜。”

“……”

當然也沒去,因為家裏有很多東西需要收拾,時間也晚了,再去拍素材很擾民。

路過三岔路口,葉白青停下,指著往左一段長下坡說道:“看見這條路沒,我周六放學回家,都會特地從這裏繞一下。

考得好就會擰緊手剎,考不好就直接溜下去。高三有一次剛化雪,地上很濕,我從頭滾到尾。”

眾人又是一番駐足拍照打卡,葉白青已經見怪不怪,趴在車前架上說道:“這是高中買了自行車才有的破習慣,初中是跳起來去摘屋檐上的冰溜子,握在手裏坐公交回家,賭它會在哪一站徹底化完。”

蕭玉書驚奇:“你那會連一米六都沒有啊?”

姜寒:“我們剛認識那會你比我矮,現在才一年多,已經比我高一點了,關鍵是我也在長啊。”

葉白青擡手示意他們低調:“我是上了大學後才突破一米八三直奔一米九,內蒙人基因後勁很強。”

王京墨無語:“在最該孔雀開屏的年紀羽毛大長特長。”

忽然他反應過來:“哎,我記得老葉肩上有一條紋身,是……”

葉白青點點頭:“就是這裏摔了,肩膀留了疤,當時又是叛逆期,紋了紋身蓋住。”

姜寒:“那你還說你爸要你回來考公?有紋身不能考公。”

李益明:“那我也不行,我腿上也有。”

秦久:“你是外國人,你本來就不行。”

葉白青:“能洗掉嘛,又不是很大一塊。”

終於來到二中門口,學校當然是不能進的,一幫人就趴在圍欄上,跟著葉白青手指頭認教室。

元廣白:“你們老師都還在嗎?”

“應該還在吧,不清楚,沒多少聯系了,我都大學畢業一年了。”

姜寒:“我以後也會和我班主任斷了聯系嗎?”

“嗐,你不一樣,老師對你的意義不止在學校,聯系肯定也不止在學校。”

來到學校附近的小飯館,正是夏夜涼爽時,大家找了外面的位置坐下,葉白青做主點單,沒想到老板竟然還認識他:

“哎,你是四班那個清清白白小班長吧?”

Starry齊齊回頭,異口同聲道:“清清白白小班長?!”

李益明驚訝:“老葉你從高中起就是老大啊?怎麽一點都沒聽你說過?”

元廣白也不可思議:“比賽的時候我們大家被扒得底朝天,怎麽沒一個人提起你高中就當官?”

葉白青尷尬得腳趾摳地:“不是,就高一代理了一段時間而已!正好趕上收班費,我們一年收一次,一次用一年,那數額可大了。

一筆一筆我都記得非常清楚,每天當著所有人的面點一遍,生怕狗血青春電影裏誣陷偷錢的爛橋段發生在我身上。”

王京墨鼓掌:“老葉,你這麽早就懂得工作留痕。”

葉白青譴責他們:“而且粉絲都知道,就你們不知道,回去把我的考古帖從頭刷到尾學習三遍。”

老板笑嘻嘻道:“聽說你當大明星了?我就說,見你小子第一眼我就覺得你絕非凡人!”

姜寒指著他道:“隊長!我們團的隊長!”

蕭玉書:“清清白白小隊長。”

秦久好奇:“老板,老葉……葉白青以前都跟誰來吃飯啊?”

李益明擠眉弄眼:“有女同學嗎?”

葉白青點好單把菜單還給服務員:“你不要害我!”

老板擺手:“沒有,女生女生一堆,男生男生一堆,很少混在一起的,這學校抓早戀很嚴,老師都會來我這吃飯。

小班長……現在是小隊長咯,小隊長都是跟他同學一起來,前幾年還經常見,這幾年少了。”

葉白青:“都還有聯系,只是大家都上班了,大部分都在宋城申城的,內蒙又遠,一年就回來個兩三次。”

秦久:“所以你初中高中都有玩的好的小團體?”

“那是,我很合群的。每一階段的上學,我都有一群好朋友,宿舍的、社團的、前後同桌的。”

鍋茶是現成的,老板先給每人倒了一碗,讓他們直接去裏屋續。

秦久:“那我們也只是你階段性的朋友嗎?還是說你出道後肯定會有朋友,只是剛好是我們。”

蕭玉書是北方人,偏鹹口,喝了一口鹹奶茶就覺得比葉白青煮的對胃:“你怎麽跟姜寒一樣喜歡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假設性問題。”

姜寒:“我哪有?!”

葉白青也奇怪:“對啊,Starry已經是我們了,我們就是最好的Starry。”

元廣白解釋:“不是啦,秦久從小就在好幾個國外長大,回來後沒去學校多久就去了訓練營,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都比之前跟誰在一起都多,所以會糾結一點。”

秦久:“我就是在想,我們也會是階段性朋友嗎?”

葉白青往焙子裏塞牛羊肉,遞給秦久:“不要想這麽遠,起碼過去的一年和此時此刻,我們正在是摯友。”

姜寒夾了個奶豆腐,滿足地點點頭:“我有個問題。”

葉白青也給他碟子裏放了牛肉焙子:“講。”

“我們第一期開局就要聊這麽深入的話題嗎?”

眾人:“......”

“主要我是擔心我們現在聊這麽多,到最後一期沒得聊。”

葉白青把焙子夾了回來:“滾遠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