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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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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安

本該因為王京墨晉級而爆發的腥風血雨並沒有發生,所有人都在討論姜寒和蕭玉書在PK臺上的暗潮湧動。

“兄弟們,現在是什麽情況?淘汰的前一分鐘,現場拆cp嗎?”

“姜寒是在賣慘嗎?他是在親自賣慘嗎?他那個表情讓我有點不太確定”

“蕭玉書其實差點要動用資本了吧?聽他那個話感覺像是在拿最後的結果威脅姜寒說什麽,最後是為什麽突然接受了原本的安排?”

“你倆能不能不要老是打啞謎啊,什麽是我們這些尊貴的VIP會員聽不了的!”

“前一秒兩個人還穿得跟婚禮現場似的,連鞠躬弧度都一樣,這一秒一個鞠躬說決賽見,一個站得板正說再見,幻視內娛無數對貌合神離風光大葬的CP”

“他們兩個把新CP粉創得反覆去世,我看CP超話裏全是在懵圈的,都在問他們平時就這樣嗎哈哈哈哈哈”

“所以現在算什麽?解綁了嗎?”

“嗑藥雞別yy了,早就說了兩個人只是普通同事,你們自己非要嗑糖,最後發現確實關系一般後還怪姜寒不賣腐”

“整個節目就屬你哥賣腐最起勁了,他自己都說順手的事,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又當又立說的就是你們”

“你在這跟我們狗叫什麽,回去看看自己房子還在不在吧,你家成天罵來罵去搞得好像全員毒唯,結果正主下場拆cp炸出無數cp粉,看看你們家多少人脫粉吧”

這話不是網友危言聳聽,不少姜寒的唯粉真的黑頭像跑路了。

“我只是突然覺得姜寒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我有點害怕現在的姜寒”

“我不管你們到底要幹嘛,但我不是來看你姜寒這麽意氣用事的,出道前那一次的教訓還沒吃夠嗎?”

秀粉和部分較為偏激的團粉也很不買賬。

“姜寒是不是把沒教養當做真性情把沒情商當做直率?以後大家都是一個團的,你們還要怎麽相處?”

“@Starry—姜寒有病就去治,在直播上發什麽瘋?”

姜寒對家粉也趁機渾水摸魚,尤其是青菜豆腐湯和火鍋底料,一個想拿C位,一個想趁機甩掉祭天劇本名正言順上位。

於是喬裝成路人,帶節奏質疑姜寒是否有成為偶像的基本素養。

“躁郁癥是六大類嚴重精神疾病,會對社會產生不良危害,尤其是有重大影響力的公眾人物,最好是治好了再出來活動吧,不然會產生很不好的影響。”

“我有個親戚家的小孩就有躁郁癥,發作的時候真的很嚇人,把一整個屋子全砸了,他奶奶要攔還被花瓶砸到了腦袋進了醫院,差點回不來”

“難怪他上初中就會掐著同學的脖子逼他道歉,上高中又跟人在夜店打架,出發點是好的又怎樣,過程太嚇人了,萬一哪天就上街砍人呢?”

“別說,他會用刀,更害怕了。”

“所以有雙相是要報社區報政府報三甲的啊,每個月都要做一次精神鑒定,就怕哪天在街上發作。”

“給他加油的鄰居知道這件事嗎?知道的話還錄加油視頻,那不就是倀鬼?”

“所以真的是劣質的基因嗎?真的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嗎?”

“#姜寒退團#”

好在姜寒的粉圈比隊友們的都要早熟,因為姜寒已經有意識洗粉過幾輪,留下來的人的粘性和戰鬥力不可小覷。

更何況有人會因為他的尖銳離開,自然也有人會為他的鋒芒而來。

“我不知道有雙相到底要不要報這麽多部門,但如果真的要報,那姜寒已經在平京濱海平平安安待了四個月,是不是證明病早就好了?”

“離譜,有紅頭文件嗎?有法規嗎?什麽都沒有張嘴就造謠,還造謠無辜路人,我看你們才有病”

“姜寒是病人啊,但他迄今為止從來沒有傷害過一個無辜的人,反而一直在為朋友付出,你們沒有同情心就算了,就不能放過他嗎?”

“姜寒要是有辦法,都不會在這種時候說這件事。不敢想他私底下都經歷了什麽,是不是也在很多個夜晚輾轉反側,才讓他這麽破釜沈舟。

而且他從來平京的第一天就和蕭玉書一個寢室,簡直細思極恐”

“粉絲就不要再提躁郁癥了,一起跟著反黑站舉報,把這些黑詞條壓下去,不然路人看見觀感很差,多多安利正向視頻呀”

“很明顯今晚就是蕭玉書先挑事啊,憑什麽就追著姜寒一個人罵?蕭玉書既恃強淩弱又恃弱淩強,總是什麽好處都讓他占了。”

“正主最討厭的就是cp粉吧,明明根本沒那個意思卻要被cp粉意淫,不想和別人捆綁了,還要被cp粉罵為又當又立,這不有病嗎?”

“只有我喜歡姜寒這種活人愛豆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屈服任何權勢也不接受任何威脅,撕掉偽裝展露真實的醜陋,無情無義心狠手辣的瘋批美人我愛了”

“姜寒鞠躬的時候其實哭了,有朋友零點五倍速慢放直播回放,看到了有滴眼淚掉下來,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舞臺哭”

“笑死,宣布結果後他擺出一副死了老公的清冷柔弱寡夫像時,羅爾臣咵地一下揣著鏡頭就懟了上去,仿佛下定了必出神圖的決心”

“姜寒,你明白哭和痛哭流涕的區別了嗎。”

***

姜寒坐在休息室裏,雙腿岔開手肘撐著在膝蓋上,低著頭閉目養神,葉白青和王京墨站在兩邊靠在墻上,面面相覷。

麥冬象征性敲了敲門就直接推開進來,語氣竟然還挺平靜,遞給姜寒一張紙。

“徐組長剛剛擬好的發言稿,你照著背就行。記者是藍天和白鴿那邊的,采訪提綱改不了。”

葉白青和王京墨對視一眼,姜寒抓著A4紙擡頭問道:“什麽意思?”

“劉總來了。”

姜寒沒有多餘的力氣做表情了,只是感慨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嗎。”

麥冬甩下一句話:

“你知道就好。”

***

後采區的媒體們絲毫不介意等了這麽久,正好給他們更多時間想想該怎麽提問,才能在長夜給的采訪提綱裏做道場。

姜寒一行人走進來,氣氛隱隱躁動起來。

第一個發難的就是飛鳥集團下的白鴿新聞。

“姜寒,想問下你為什麽會患上躁郁癥?現在這個病癥還在折磨你嗎?為什麽之前沒有透露出一點消息,但要在最後的PK舞臺上說出來呢?這是你和蕭玉書爭吵的原因嗎?”

其他媒體不悅地看了她一眼,明明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現在她全問了她們問什麽?

姜寒握著話筒,向來能言善辯的人,此刻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雅妮向來考慮周全,指導的發言稿更是滴水不漏,拿來應付娛記綽綽有餘。

可這一切都是蕭玉書給他的。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從試探、挑釁,到有能力傷害他之後,又用行動告訴自己,他早就為自己安排好了所有前途和退路。

就算沒有徐雅妮的發言稿,還有劉家成坐鎮,今天他不論說什麽,互聯網都不會再對他發難。

姜寒又想起溫洱那件事,如果沒有蕭玉書,或許他早就要孤身一人面對這樣四面楚歌的局面。

何必呢?既然去哪裏都要受制於人,為什麽不留在紀家呢?那裏還能錦衣玉食供著你,這八年還不夠你明白,尊嚴在現實面前不值一提嗎?

你真的是不管在哪裏,都把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塌糊塗。

“這個問題過。”

葉白青忽然開口說道,記者還想追問,葉白青卻看著站在外圍的麥冬說道:“麥總,你知道學歷的意義是什麽嗎?”

“什麽?”

“高考是普通人的救命稻草,學歷是我們去往全世界的通行證。

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王京墨可以隨時轉身離開,五院四系高材生的學歷足夠他回到法律行業。

我也可以隨時回到我的老家去當一個小公務員,姜寒只要收起野心,就能在越州做個品學兼優人人稱頌的高材生。

長夜以後肯定會有更廣闊的未來,但是沒有現在,談什麽以後?”

如果長夜現在就不需要姜寒,那大可以直接讓他滾,否則就有事解決事,整什麽PUA。還什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擱這兒演《甄嬛傳》呢。

麥冬沈著臉色不說話,媒體還想再問,葉白青和善地笑道:“好了好了,我們Starry也為各位的KPI做了不少貢獻吧?工作嘛,還是要互相尊重的,否則,從今往後但凡是在座各位的采訪,都只能從Starry嘴裏聽到官方的廢話咯。”

俏皮的語氣讓整個後采間瞬間鴉雀無聲,良久,白鴿新聞的記者問道:“下一期就是決賽了,姜寒有信心拿到冠軍嗎?”

葉白青不動聲色地握了握他的手。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

黑白雙色慕尚從燈火輝煌的市區一路飛馳向寂靜的郊外,車輛繞過盤山公路到半山腰,閘口擡起,崗亭裏的安保起身目送車輛駛入山林深處。

兩邊山坡的榆樹在夜色中散發著充盈的草木香,隱約有三兩聲鷓鴣啼鳴,飛快倒退的樹影不斷閃過鈷藍色的夜空和皎潔的明月。

雕花鐵門應聲推開,門衛站在門口對車輛行註目禮,輪胎碾過石子路,路邊的感應地燈依次亮起,照亮修剪平整的草坪。

平常噴泉並不會運轉,水池裏的錦鯉被驚醒,撲騰著翻湧水花,空氣裏滿是夜晚的露水。

勤務樓是傭人們的宿舍和管家們的辦公室,一層的值班室亮著昏黃燈光。

車輛停在大門口,戴德安已經在門口恭候多時,卻沒等來三少爺的衣服和行李,就見他一陣風似的往三樓的公共書房沖。

蕭懷雲年中回國防大進修,等回西北再辦點實績,年後估計就能升處長,最近正是忙碌的時候,好不容易處理完工作回家,就聽見有人把房門敲得震天響。

蕭懷雲見來人是蕭玉書,驚訝道:“這麽快就回來啦?”

蕭玉書著起姑姑坐到窗邊沙發,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後,反而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蕭懷雲說道:“慢慢說,不著急,捋清楚你最想問什麽再開口。當然,我也會問你為什麽要問這些事,所以最好再想想拿什麽理由來騙我。”

蕭玉書果然放松下來,穩了穩心神,說道:“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聽過的一件事,所以來找你打聽。”

“是跟世家有關系嗎?所以這次來問我?”

“你有沒有聽說過平京謝家?”

“廢話,也就你年紀小跟你說得少,誰不知道紀謝衛姚四大家,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謝家丟了一個孩子,丟的時候也是十歲。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姜寒?”

蕭懷雲斬釘截鐵:“不會,一個在平京丟的,一個在越州丟的。全中國那麽大,每天都有孩子走丟,剛好是姜寒、還剛好被你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概率微乎其微,但不是沒有。姜寒失憶了,萬一他記錯了呢?萬一他不是在越州丟的呢?”

蕭懷雲一個晚上都在忙,暫時還不知道今晚的《征星》有多精彩,只是無奈道:

“我知道你善良,也知道你看重姜寒這個朋友,想幫他找他的父母,甚至是想幫他找一個家境好的父母。

但是我覺得,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姜寒就是謝家的孩子,那最好也別回去了。”

“為什麽?”

“說句不好聽的,因為紀伯安的身世讓我懷疑,他上輩子是殺了紀家和謝家全家人,這輩子要這麽來還債。”

蕭玉書心裏一顫,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

“當年我也才高中畢業,是跟著你奶奶去侯城參加謝老爺子的壽宴旁觀了這件事。因為實在是一件驚天醜聞,所以這事慢慢就沒人再提。

今天跟你說也是給你提個醒,免得你以後犯了他們的忌諱。”

蕭玉書心頭跳了跳,他從姜寒身上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千萬不要刨根問底,有些真相連聽都不要聽。

“紀長治和他愛人孫清溪是青梅竹馬神仙眷侶,結果孫清溪的堂妹也喜歡紀長治,兩人結婚了都不消停。

孫清溪和紀長治剛結婚那會去侯城參加謝老爺子壽宴,她堂妹竟然給姐夫下藥。結果最造孽的來了,妹妹沒爬上姐夫的床,誤打誤撞讓謝老爺子唯一的女兒謝嵐毓遭罪了。

謝嵐毓清醒後就瘋了,在家鬧了幾個月。三家本來關系不錯,不然也不能一起聚在一個宴會上,結果到現在關系還很僵。好不容易謝小姐平靜下來,結果查出懷孕了。

這個孩子,就是紀伯安。”

蕭玉書喉頭一窒。

他錯了,大錯特錯,錯得離譜。

這才是困擾了姜寒半生的深淵,姜寒比他更清楚,他手上的權勢能為他帶來什麽,但從來沒有求著自己去拯救他。

是他自己太自以為是了,是他要做姜寒的救世主,施舍那狗屁不通的愛情後還沾沾自喜地標榜自己偉大,而姜寒不領情不信任不坦誠就是他不識好歹。

溫洱的警告一點都沒錯。

“你奶奶當時就跟我說,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什麽狗屁清白貞潔,最重要的是自己。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了社會的期待、父母的意願和一個不成型的胚胎。”

“憑什麽不對這個胚胎負責?!”

蕭玉書這一吼直接嚇到蕭懷雲了,她沒想到自家乖巧懂事仿佛一個假人般的小侄子,還有這麽活人氣的一面。

不過在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後,直接揪著他的耳朵好一頓教訓:“蕭玉書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封建大男子,再說了,你們有問過紀伯安本人願意被生下來嗎?!”

蕭玉書掙紮的動作一頓。

姜寒不願意。

如果他和所有人一樣去指責那些逼迫謝蘭毓生下紀伯安的人,那麽姜寒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可如果他選擇維護甚至支持紀伯安的出生,那就是違背過去十五年接受的教育,背棄一切道德倫理,甚至是和姜寒本人觀念相悖。

姜寒還真是,在出身上就開始不妥協、不調和、自相矛盾且蠻不講理。

蕭玉書:“是誰同意把……孩子生下來?”

蕭懷雲放開他:“謝家所有人。”

“什麽?!”

“我也挺不理解的,這樣的孩子生下來幹嘛?可謝家覺得墮胎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甚至還異想天開讓紀長治離婚,趁月份還沒大,抓緊時間結婚。

按理說紀家和謝家最好不要聯姻,但事已至此,考慮不了這麽多,但孫理事和紀長治死活不同意離婚。”

“為什麽?孫理事很喜歡紀長治嗎?”

“紀長治是這個原因,但孫理事不是。孫理事是怕自己和紀長治分開後,謝二小姐就要被逼著嫁給□□自己的人。”

蕭玉書沈默良久,才說道:“那孫理事的位置不會很尷尬嗎?”

既是加害者親屬,也是受害者本人。

“是啊,是很尷尬,不然怎麽結婚十年才有了自己的孩子。”

“十年?那不就是紀伯安失蹤的那年?!”

“是啊,孫清溪本就是大齡產婦,預產期提前了。而她生孩子的時候,謝嵐毓過世了。

紀部長不想讓紀伯安去醫院,就把他留在家裏,結果被謝家人接走去參加葬禮,從此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他回來了,他已經回來了,在最亮最高的地方,在你們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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