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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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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自我介紹

胡光麟擦著不存在的眼淚走上臺:“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感動,我在臺下都快聽哭了。”

魏丹砂:“這個表演完全是百老匯歌劇質感,我現在雞皮疙瘩還沒下去。姜寒,這首歌對你是不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姜寒開口時嗓子都有點啞:“是的,我上臺前就已經唱了一首《青藏高原》開嗓了。”

杜衡玩笑:“雖然你粉絲一直在說走出舒適區,但也沒讓你一下子勇闖無人區啊。”

姜寒指向蕭玉書:“問他,這歌他選的,我當時聽完第一句就說你玩兒我呢?”

蕭玉書認真道:“其實這首歌對我和他而言沒有什麽特別深刻的意義,選這首歌,就是希望姜寒能走出舒適區。

之前我也有跟我的粉絲說過,人是環境的產物,如果改變不了環境,那就換一個,做一個新的自己。

《征星》即將結束,這場比賽已經改變了姜寒太多。我不知道他下次能有這樣的改變,需要怎樣的契機。所以我希望,利用這個舞臺上,逼他去挑戰所有不可能的事。”

胡光麟握住姜寒繃緊的手臂拍了拍:“姜寒,你做到了,我相信以後你會給粉絲、給觀眾帶來更多不可能的驚喜。”

粉絲和吃瓜群眾確實很驚喜,兩人的合作剛上線不到三分鐘就突破百萬播放量出圈,音源的播放量也迅速突破千萬,擠進飆升榜前三。

節目組安排熱搜增加曝光,唯粉讚美這次舞臺的完美和各自偶像的驚艷發揮,CP粉在超話裏甩出糖點合集來熱烈歡迎新粉絲。

“騎摩托那一段好絕,十七歲熱烈如夏日般的青春年少,我和我愛的人奔向未知的山海。”

“姜寒問他走不走那一段好像私奔啊!!以後按這種程度的浪漫公開好嗎!”

“耳機黨已陣亡,這倆唱得讓人眼前一亮又一亮,我頭皮還在發麻,腦瓜子還在嗡嗡響”

“本事業粉狠狠滿足了!誰能懂直播無修音零墊音的含金量,朋友圈全部都在誇,遨游浩寒玉宙,做最強玉寒員!”

這一輪葉白青不負眾望第一個成功晉級,同樣萬眾矚目的第三輪比賽結束,胡光麟拿著連接後臺數據的平板,說道:

“我現在也很緊張,這一期結果的重要程度和以前都不一樣,它決定了誰能進入下一期的總決賽爭奪最後的C位,誰又遺憾離冠軍一步之遙。

大家也都知道,今天這四位選手都是關系非常好的隊友,被網友親切稱為‘瓊漿玉液’組合。

但是今天,賽場上不止有隊友,還有對手,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舞臺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接下來,就是答案揭曉的時刻。”

胡光麟拿起平板,看著屏幕上已經統計並按照名次排好的三組數字,瞳孔微微放大。

“我們現在先來公布第二名,第二名的票數是六千八百一十三萬票,這些票數的獲得者是……姜寒!”

導師們微微驚訝,粉絲們卻沒那麽淡定,在觀眾席上躁動不安。

王京墨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當然覺得自己有能力進決賽,也不覺得自己比蕭玉書差,但前提是他得和蕭玉書比,而不是直接越過姜寒,和葉白青一起優先晉級。

然而天不遂他願,王京墨還是聽見了胡光麟說道:

“第一名的票數是六千九百八十七萬票,第三名的票數是六千四百九十三萬票。恭喜王京墨成功晉級進入總決賽!同時姜寒和蕭玉書進入PK賽,爭奪最後的晉級資格!”

蕭玉書從容地揚起笑容,擁抱鼓掌送王京墨晉級。

現場立馬有姜湯和金話筒大罵“做票”,火鍋底料雖然內心也在質疑,但面上依舊不甘示弱,高舉應援燈牌喊正主的名字。

事已至此,王京墨多說無益,感謝完粉絲後,走下臺站到葉白青身邊,葉白青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表示安慰。

PK賽也結束了,胡光麟走到兩人中間:“現在投票通道已經關閉,節目組正在統計票數,想問一下二位什麽心情。來,姜寒先,第一次上PK臺什麽感覺?”

“我想過很多次我PK的對手,蕭玉書是最經常想到的。也想過很多次我上PK臺的樣子,但從來沒想過是現在這種情況。”

胡光麟:“最好的朋友驟然變成最強的對手,的確很出乎意料。那玉書呢,第二次站上PK臺,還是在決賽前,什麽感覺?”

蕭玉書雙手握著話筒背在身後,看著空氣裏的塵埃想了很久,久到現場慢慢安靜下來了,才拿起話筒說道:

“姜寒,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總是喜歡刨根問底,這個習慣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只是你變得更加包容我。

在比賽前,你讓我想清楚到底要什麽。我從那會一直想到現在,終於有點明白了。

如果沒有答案,有坦誠也行,因為這代表全身心的信任。如果沒有坦誠,那就一定要有臣服,因為臣服代表絕對擁有。”

滿場觀眾一頭霧水,並不知道兩位正主在說什麽。麥冬和葉白青卻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同時往前一步想要制止他們。

結果姜寒已經笑了起來:“蕭玉書,記憶果然有加工美化的作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只是單純的刨根問底嗎?”

是威逼利誘之下才換來的坦誠,而就是這份坦誠,都夾雜著無用的反抗。

姜寒認真地看著蕭玉書:“你想好要什麽了嗎?”

蕭玉書的意思很明確了,如果姜寒願意向他屈服,那麽一切都會按照原來的劇本進行下去,蕭玉書得到姜寒,而姜寒得到最後的成功。

但如果姜寒繼續反抗,蕭玉書也絕不接受一無所有的結局。上位者從不在意成功的純度,更不會回頭看踩過的墊腳石。

姜寒會徹底失去靠這個節目翻身的資格,永遠停留在第四名的位置。

他對人生的決定權,一直握在蕭玉書手裏。

蕭玉書:“我想好了。”

姜寒覺得很好笑。

兩年前他屈服於顧子茗的權勢,兩年後倚仗蕭玉書手中更大的權勢贏了顧子茗,可是轉頭就被蕭玉書踩在腳下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蕭玉書哪裏會懂得體貼尊重,他已經不滿足自己千方百計去求一個答案了,他現在要自己主動、真誠、親口說出真相,要他徹頭徹尾的屈服。

他一開始想聽的就不是自己在福利院遭遇了什麽,而是他已經有五年的雙相情感障礙。

那天在路邊說的所有安慰,這些天所有的柔情蜜意,只是在聽到他說的這些多餘的信息後,附贈的憐憫和同情而已。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還企圖通過自揭傷疤、托付身家來獲取蕭玉書的信任。

如果老師知道了,一定要打爛他的手心,問他到底為什麽還會這麽天真無知,還會為了他人的愛軟弱到這種地步。

姜寒拿起話筒,對著現場五百二十名觀眾和鏡頭後五千七百萬觀眾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告訴大家,兩年前我患上了雙相情感障礙,俗稱躁郁癥。

2011年越州福利院成立了關愛兒童心理健康的春雨項目,葛院長帶我去看了心理咨詢師,診斷出有輕度抑郁癥。

2012年情況開始惡化,我開始整晚失眠,還會幻聽、幻視。

直到這種情況開始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和學習後,心理咨詢師建議我去醫院掛精神科,最後確診是雙相情感障礙。

因為發現時間早,得到及時幹預,醫生很快就結束了藥物治療,每個月定期進行心理幹預。直到現在,我以如今這幅模樣走到了大家面前。

非常抱歉隱瞞了我的病情,我為我的欺騙,向公眾致以最誠摯的歉意,請大家投出投出公平、公正、公開的一票。”

姜寒九十度鞠躬,然後轉頭看蕭玉書:

“坦誠,偶爾也會是我的美德。”

明知道自己無路可退,只有如今的前程,卻還是不顧一切逼他把僅有的希望押上賭桌,就為了讓他屈服。

那就誰都別好過。

然而姜寒意外發現,蕭玉書臉上沒有震驚,沒有憤怒,只有晦澀的沈默。

胡光麟拿著一張密封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走上臺,努力穩住聲線說道:“那個,你們要不要先聽一下結果?”

姜寒一下子楞住了,胡光麟解釋道:“之前都是用平板,觀眾反對了很久,說是這樣很容易篡改成績,所以最後兩期的PK賽,我們換成了紙質版。

投票通道一關閉,工作人員立馬統計票數打印出來,密封在了信封裏。”

胡光麟已經摘下耳麥拿著信封走上來了,所以不存在任何當場修改結果的情況。

結局早就寫好了。

胡光麟打開信封,一字一句宣讀道:“姜寒的票數是七百六十二萬三千票,蕭玉書的票數是六百二十七萬四千票!

恭喜姜寒成功晉級總決賽成為C位候選人!同時遺憾蕭玉書止步第十一期,暫時離開舞臺!”

姜寒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蕭玉書。

蕭玉書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怎麽會拿你的前途來威脅你。”

留下來的人一直都是姜寒,蕭玉書對蔣石燕提出的條件是,姜寒要擁有挑選劇本的權力。

姜寒說得對,他不是個合格的執棋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目的是什麽。

他要姜寒屈服,卻又狠不下心來真的拿姜寒僅有的前途威脅他;他要姜寒的真心,卻放不下身段低聲下氣地去乞求。

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姜寒對他的付出無動於衷,對他失敗的脅迫無話可說,而他對姜寒,只剩無可奈何的沈默。

他十五歲的第一場戀愛,談得亂七八糟,不知所雲。

公布結果了,但是現場沒有人驚呼,也沒有失聲痛哭,只有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頭一次淘汰現場如此平靜,平靜到讓人窒息。

胡光麟額頭上全是汗,耳麥裏全是麥冬在公共頻道提醒所有人這是直播。語氣壓抑到極點,顯然不敢刺激到姜寒,怕他在舞臺上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胡光麟說道:“玉書暫時惜別舞臺,有什麽想說的嗎?或者要不要跟姜寒說點什麽?要不要吵兩句?我看現場的觀眾們都非常想看你們的熱鬧。”

臺下發出稀稀拉拉的笑聲。

在麥冬又一次提醒蕭玉書說話的時候,姜寒拿起了話筒,聲音非常慢:“感謝粉絲的支持,我們,決賽見。”

說完高舉兩手,交疊放在胯骨上,九十度深鞠躬。再起身,眼眶一片通紅,眼睫幾分潮濕。

蕭玉書仍然站得板正,沒有看姜寒,胡光麟楞了楞,急忙為下一期總決賽打雞血,結束了今天的錄制。

然而直播信號剛掐斷,胡光麟正要安慰姜寒時,姜寒驟然抓住蕭玉書的手腕扯掉他身上的麥摔到地上,拖著他往後臺走。

休息室的門“嘭”的一聲被甩上,姜寒一把將蕭玉書推到墻邊,擡起手臂卡在他的脖頸處死死壓制住他。蕭玉書這才發現,姜寒眼尾一片紅,但眼珠變成了深黑色。

恍若永夜般無止盡的漆黑。

姜寒聲音更啞了:“蕭玉書,謝謝你的施舍,我還真是第一次遇到不管怎麽做都能贏的局面。”

“姜寒……”

“噓,不要喊這個名字。

你放心,我說過了,如果你想清楚自己要什麽了,就可以來跟我說,我都會給你。”

“是嗎?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要什麽。”

“所以我也說了,我不會讓你輸。

首先,我一開始就給你答案了。”

“什麽?”

“葉白青的成名之作《深淵明月》是以我為原型作詞,作為補償,我要求從今往後只要你想,他就必須和你合作。

當時我告訴他,你已經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想付出我擁有的所有,雖然對你來說可能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蕭玉書瞳孔放大。

“溫洱只告訴你我有雙向情感障礙,可是他有告訴你因為幹預及時治療得當,我在上高中時就已經停藥了嗎?”

蕭玉書這才驚覺,溫洱那天說的是“既往病史”。

“我一直都很愛你,而沒有感受到愛的人,是你。

其次,我不叫姜寒。”

蕭玉書覺得這間休息室突然被抽走所有空氣,一下子進入了真空狀態,仿佛真實世界驟然遠去。

“我的爺爺是紀維明,我的外公是謝綏之,但他們並不是親家,因為紀維明的兒子紀長治是□□了謝綏之唯一的女兒才生下了我,我這個連私生子都不如的雜種。”

如果有人介紹蕭玉書,還需要一大堆金光閃閃的title來證明他的出身高貴,但姜寒不需要。

只需要兩個姓氏。

平京四大世家,紀謝衛姚的紀家和謝家。

雜種又怎樣,鳳凰窩裏的雜種都不是雞窩裏的正統血脈能議論的。

“我八年前見過你,雖然只差一點點。”

“什麽?”

“2009年平京市鋼琴比賽,你從三百六十六名選手中脫穎而出獲得了第一名,可你不知道,當時報名參加比賽的,一共有三百六十七人。”

蕭玉書恍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和姜寒第一次交鋒時,姜寒很突然平靜了下來,接受了他所有的威脅和逼迫。

不是因為他蕭玉書權勢滔天,只是因為他提到了這場比賽。

“你就是那個,缺席的第三百六十七名。”

姜寒笑道:“現在,我們可以補上遲來八年的自我介紹。

你好,蕭玉書,我叫紀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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