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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茶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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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茶樂隊

蕭玉書還沒反應過來,溫洱已經用一種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但確實算得上不動聲色的目光,把他從頭打量到尾,禮貌笑道:

“不好意思,沒有提前打招呼就跑過來,我有朋友在這裏工作,借他的光,混了一個名額進來。本來沒想參與抽獎的,沒想到他還把我的號碼牌放進箱子裏。”

這個主持人顯然沒有胡光麟專業,連基本功課都沒做好,竟然問道:“二位認識嗎?你是玉書的朋友嗎?”

溫洱:“我和他有共同朋友,但今天是第一次見。”

忽然蕭玉書朝溫洱方向伸出手掌心,溫洱只楞了一瞬,就讓主持人把抽獎箱遞給他。

蕭玉書重新摸了抽獎球,親自打開,喊道:“十七號朋友,麻煩上來領獎。”

剛剛坐溫洱旁邊的女孩短促地尖叫一聲,歡天喜地地上臺,蕭玉書把兩封信封放到她手心,溫柔笑道:

“一個是咱們的洗地機兌換券,一個就是我下周五錄制現場的門票,第一排座位哦,期待和你的見面。當然,你要是忙的話……”

“我不忙!我一定去!”

蕭玉書笑得更加可愛:“那我到時候可就盯著第一排了。”

女生還沒說話,蕭玉書就已經把自己話筒遞到她唇邊,她更加興奮地掩唇放低音量說道:“那個,玉書,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以祝我生日快樂嗎?”

蕭玉書很驚訝:“這麽剛好嗎!那要是我四次都沒抽中你,你不會覺得很遺憾嗎?”

溫洱:……小太子陰陽人好高級。

女生此刻除了愛豆腦子裏沒有別人:“不會,能見到你就已經很開心了,但是肯定會預想被抽中要說什麽嘛!你加油,我下周五一定會去現場支持你,一定送你當第一。”

蕭玉書:“你知道我媽媽從小告訴我,在21世紀一個男人如果要展現自己紳士的一面,要隨身準備什麽嗎?”

女孩回想看過的偶像劇和言情小說:“手帕?”

蕭玉書搖搖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粵繡荷包晃了晃:“是現金。祝你生日快樂。”

女生激動地捂住嘴,全場發出歡呼聲,這是路人們都會喜歡的禮物。

女生接過荷包摸了摸,確定只有一張紙幣後,又猶豫道:“這個荷包……”

“拿去吧我的姐姐,我這麽有錢了還差一個錢袋子嗎?”

女生感動:“好想把手伸進太子爺兜裏掏點錢出來花花。”

“你剛不是掏了嗎。”

眾人哄笑,待女生歡歡喜喜地下臺,蕭玉書回頭看向溫洱:“也祝你上個月生日快樂。”

溫洱:“小寒還跟你說過我生日?”

蕭玉書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如沐春風道:“是啊,在訓練營他就經常跟我聊他以前的事。

待會結束一起走吧,你還有東西放在我們宿舍裏,我帶你去拿。”

虛空中仿佛兩把兵器短兵相接了一剎,但還沒來得及撞出火花,就迅速退回各自的領地。

溫洱笑了笑:“好啊,我在外面等你。”

他下臺後徑直離場,路過後方中控臺時微微停頓,看向癱坐在躺椅裏的男人。

男人一身阿瑪尼西裝,脖子手上都戴著卡地亞首飾,兩指夾著手機來回把玩,滿臉戲謔笑意,在一眾沈悶冷漠又緊繃的打工人之間,猶如開屏孔雀。

溫洱擡手把號碼牌扔到他身上。

男人看著豐神俊朗,開口卻是略帶嗲意的機車腔:“幹嘛,小太子惹你生氣,你沖我發什麽火哦。”

***

剛剛下了一場暴雨,保姆車在槐花大道停下時還剩下一點雨水,天地間濕漉漉的,但天空並不灰。

車門打開,姜寒剛出完外務回來,下車後習慣性和路口的粉絲打招呼,卻發現今天女孩們似乎情緒不高,一瞬間把自己近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全回想了一遍,實在沒想出留了什麽黑料。

待保姆車駛離,他一轉身,就看見路對面撐著一把油紙傘的溫洱。

姜寒不知道自己變化到底有多大,但溫洱卻還和四個月前的告白之夜一樣,一點沒變。

只是頭發又沒剪,在腦後紮起一點尾巴,十分符合搖滾歌手的刻板印象。

綠燈亮起,姜寒大跨步走過去,指著他頭頂的油紙傘說道:“你沒素質!竟然不經我同意就進我宿舍。”

溫洱擡手,指尖挑著一個明黃色紙袋,袋子裏散發著烘焙甜香和綠茶的清苦味。

姜寒打開裏面的紙盒看了眼,驚訝道:“車輪餅哥?你們還有聯系啊?”

“他現在在華立商業地產工作。”

姜寒楞了楞:“今天蕭玉書去華立新蓋的商場出通告。”

溫洱轉身走向一直跟在姜寒身邊的羅爾臣,蒼白修長的手按在巨大的黑色攝像機上,指關節曲起,關掉了攝像機。

羅爾臣盯著眼前對比度極強的畫面,溫洱則看向姜寒:“所以是你男朋友帶我去你們宿舍的。”

言罷意有所指地看向羅爾臣,羅爾臣擡起攝像機要走,結果三腳架紋絲不動,這才發現溫洱蒼白的手背上,青色的紋路已經變得格外明顯,連指關節都泛起了鮮紅。

溫洱又看向姜寒:“你男朋友真嚇人,上來就給我一個好大的下馬威。”

“你前男友也一樣,沒少給我下馬威。”

“所以他也會變成前男友嗎?”

“……”

溫洱又露出對著蕭玉書的笑容:“不過我覺得比起前男友,他更有可能成為你的前夫。”

姜寒轉身就回練習室。

溫洱舒展關節,打開了攝像機錄制鍵,羅爾臣跟了上去。

***

姜寒一推開練習室的門,兩聲禮花炸開,紅紅紫紫的亮片撲面而來。

黑茶樂隊的吉他手魯西歡呼道:“將將!歡迎我們的大明星小寒!!”

姜寒笑著抖落頭上的亮片,和站在角落的鼓手楚長月擁抱。

“好久不見。”

鍵盤手劉海浪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我剛剛站在窗戶邊看姜寒跟粉絲打招呼,你們懂我的感受嗎?那麽靦腆內向的小孩,已經能落落大方地跟女孩子打招呼了”

魯西與他執手相看淚眼:“我懂!四個月前小寒還在幫溫洱助唱,四個月後,就變成溫洱來幫他演出。

那個上臺前要喝一罐啤酒壯膽的小孩,已經能游刃有餘地拿捏舞臺。

我們小寒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長大了!!”

兩人抱頭痛哭,溫洱和楚長月瞥開眼不忍直視,姜寒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制止這麽溫情的一幕。

一陣沈悶又尖銳的掃弦聲響起,貝斯手豐羽手指還按在顫抖的琴弦上,冷眼:“哭哭哭,小寒長大是好事,再哭把他的好運氣哭沒了,倆倒黴玩意兒。”

姜寒:……是這個問題嗎?

魯西和劉海浪,一人一邊擺弄著姜寒,跟玩娃娃似的打量他。

一米六五的劉海浪讚嘆:“我天吶,這才幾個月不見,你怎麽又長高了?”

姜寒:“練形體會拔高視覺效果。”

一百六十五斤的魯西感嘆:“你肌肉怎麽又軟又硬的?背著哥哥又偷偷練啦?”

姜寒:“因為我學跳舞了,跳舞會拉伸柔韌性。”

豐羽繞著他走了一圈,點點頭:“跟之前那寡淡的學生樣兒完全不同了,妥妥的大明星,艷光四射。”

姜寒望向楚長月,楚長月給予肯定的眼神:“很好。”

姜寒笑得乖巧:“你要吃車輪餅嗎?還有一點熱。”

楚長月眼裏笑意減淡,看向溫洱:“程信慈?”

溫洱又重覆了一遍他的工作單位:“他在華立上班。”

三聲禮貌的叩門聲響起,眾人回頭,門打開露出蕭玉書半個身子。

蕭玉書似乎沒想到姜寒的練習室裏有這麽多人,視線從陌生的臉上一一略過,和長月點頭致意,最終將視線定格在姜寒臉上,說道:

“周老師讓我提醒你,不要忘記把作品集發他郵箱,他公司的高管要看。”

“好,你要進來跟我們一起錄VCR嗎?我把黑茶樂隊的人介紹給你認識。”

“沒事,我都有了解,不打擾你們錄。拜拜,在節目玩得開心。”

最後一句是對著黑茶樂隊說的,除了溫洱和楚長月,其餘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門一關上,魯西就悄聲道:“我們像不像美劇裏那些mean boy?”

劉海浪點點頭:“有點。”

豐羽拉住姜寒:“你有了Starry後,我們還會是你音樂上最合拍的夥伴嗎?”

姜寒握住他的手,真誠道:“不會了。”

豐羽一下子抽出手指著門:“滾遠點,忘本玩意兒。”

劉海浪提醒他:“這裏是姜寒的練習室,不是我們的排練室。”

豐羽:“哦哦忘記了。”

忽然羅爾臣出聲問道:“你們都是什麽時候認識姜寒的?看上去很熟。”

溫洱不明所以地看向姜寒,羅爾臣解釋道:“偶爾VJ會充當MC的角色。”

姜寒微微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VJ,他這種綜藝聖體什麽時候需要一個VJ來活絡氣氛了?

對上他一派坦然的神色,福至心靈般,又轉向溫洱。

溫洱沒上過綜藝,不疑有他,坦言道:“大概就是他初中畢業放暑假那段時間,那時候我帶他到我們的工作室學唱歌,一來二去就熟了。”

羅爾臣:“你是怎麽認識姜寒的?你們年齡差得有點多。”

溫洱語塞:“也還好吧,我才二十五,是樂隊第二小的,是小寒出名太早了。”

姜寒拉著所有人坐到地上,羅爾臣配合調整攝像機高度,一眼都沒離開屏幕裏的人。

姜寒:“我從小就認識溫洱了,也就比認識強哥晚幾天,我們是跟同一個老師……學太極。”

劉海浪:“我們知道溫洱有個還在上學的師兄,但具體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溫洱很少講。

是有一天中午我們從樓上下來,就看見姜寒坐在客廳沙發。”

魯西想起那天的場景,如祈禱的少女般雙手交握,周圍開始冒偶像劇裏的肥皂泡泡:

“那天姜寒就坐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布沙發裏,他整個人沐浴陽光,看上去跟真人手辦一樣,精致漂亮,特別溫暖特別美好”

姜寒:“我見你的時候是江省最熱的七月份。”

肥皂泡泡被全數戳破,魯西面無表情:“不可置信,你這種死直男竟然還會有學藝術的一天。”

“死直男?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形容我了,謝謝你。”

豐羽和劉海浪笑得喪心病狂,魯西氣憤:“人和人之間還是剛認識的時候好,那時候你還會很乖地和我們所有人打招呼,吃飯也安安靜靜地庫庫幹。

結果後來就變成溫洱嘴裏那個只會用三白眼看人用最牛逼的臉罵最難聽的話的死小孩。”

羅爾臣:“你們平時在溫洱家裏排練?”

溫洱:“不是,我們在外面有租棚做工作室,我家是我的小據點,經常讓好朋友過來玩。”

劉海浪:“平時姜寒不跟我們一起演出,就四個月前那一次,是唯一一次。”

魯西:“結果憋了個這麽大的。”

其他哧哧笑了起來,豐羽說道:“你們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小寒是他來拿之前溫洱借走的他的衣服。

當時我還想,完了,這是溫洱備胎。

結果他問溫洱他男朋友去哪裏的時候,我就想,完了,連溫洱都要通過說謊來穩定的人,一定不是備胎這麽簡單。”

其餘人不約而同笑出聲,連溫洱都忍俊不禁。

豐羽思維跳脫,轉眼又說道:“我喜歡我們那個小據點!臨河小二層,還有個小露臺能看烏篷船,夢中情房。”

魯西捧了捧自己的肚子:“就是對我很不友好。”

劉海浪:“溫洱把他爸媽和自己臥室都拆了,只留了儲物間給自己睡覺,幸虧他夠矮。”

溫洱:“我一米七!這在南方人裏已經算高了,起碼比你高。”

“滿十減三,你一米六七還是一米七你自己心裏有數。”

連長月都笑了一聲,溫洱瞪他。

楚長月說道:“老房子樓梯的確又窄又暗,溫洱都摔了好幾次。”

溫洱:“倒也沒必要說這麽詳細。”

羅爾臣從屏幕裏擡頭看人,正好對上楚長月古井無波的目光。

“哦,我是溫洱初戀男友。”

黑茶樂隊紛紛撇開腦袋憋笑,姜寒仰頭靠在墻壁上,笑道:“溫洱是樂隊第二小的,最小的就是長月。”

羅爾臣:“……哇哦。那你們……是為了玩樂隊才……重新認識的嗎?”

楚長月:“不是,他前男友安排的。”

羅爾臣:“……很好奇你們樂隊是怎麽組起來的?”

姜寒眉頭皺起想要打斷,溫洱卻主動說道:“是我去美國留學時認識的。”

羅爾臣再也忍不住了,直直看向溫洱:“為什麽每個與你有關的答案都那麽出乎意料?”

溫洱失笑:“魯西爸媽在波士頓的China town開中餐館,豐羽是跟著媽媽到美國定居,後來才跟著樂隊回來。

海浪是孤兒,被漁民在撿到,就叫了這個名字。我是在他街頭演出的時候遇見他的,就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組樂隊。”

三言兩語就介紹完樂隊,但姜寒知道事實不止如此。

豐羽的媽媽早些年跟家裏人斷絕關系就為了去做陪讀夫人,結果他爸為了綠卡娶了一個美國女人。

他媽媽硬撐著不回家,把全部期望寄托在豐羽身上。最後是溫洱三顧豐廬,不止成功說服他媽媽同意豐羽玩音樂,更是把豐羽帶回國。

劉海浪之前是跟一幫黑人玩街頭音樂,認識溫洱之前紋身覆蓋了半個身體,回國前一天才全部洗掉。

至於魯西,他倒是沒什麽隱情,自己還在越州投資了小餐館,每天揚言不做樂隊就當個小老板。

羅爾臣:“楚先生呢?”

溫洱少見地頓了頓:“他是後來加入的,本來我們是定了個女鼓手,但是那個女生被英國的音樂學校錄取了。”

羅爾臣笑了笑:“楚先生不是中國人吧。”

楚長月:“我中文很差嗎?”

“哦,沒有,只是覺得閣下作風不像中國人。”

楚長月也笑了聲,用日語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紹:“我叫山崎長月,今年二十四歲,出生於日本東京,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小提琴專業。

擁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外公是齊省人,中文名隨母姓,七歲來中國生活。”

溫洱順勢對著羅爾臣的鏡頭說道:“本來這個節目是姜寒的主場,我作為飛行嘉賓不應該搶戲。但我又實在很需要你們這樣大的舞臺,所以想借貴地一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姜寒還沒反應過來,溫洱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黑茶樂隊已經與成玉音樂解除合約,所有商務合作也已經全部結束,將於九月份正式解散。

我們的鍵盤、吉他和貝斯都是兼具樂器和創作才能的優秀音樂人,希望各個音樂公司和樂隊能考慮一下。”

姜寒坐直身體,看所有人的樣子,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姜寒和溫洱大大地得罪了顧家,不會有資本冒著得罪顧家的風險去簽約溫洱。

而失去了溫洱的黑茶樂隊,又還有幾分商業價值。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決定付出代價,姜寒和顧子茗都已經償還,現在輪到溫洱和他們了。

姜寒看向眾人:“你們都接受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沈默,大家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輕松,但也沒有多難過。

他們很清楚,這一年又一年,全靠彼此的感情和還算光明的前途才撐過來的。

樂隊圈來來去去這麽多人,功成名就的少,黯然離場的多,撕破臉的更多。

他們早就看慣了離別,這次只不過輪到了自己,也只不過是漫漫人生裏,比較難忘的一次而已。

劉海浪和豐羽低頭不說話,魯西玩笑道:“你知道我們每年樂隊紀念日的心願是什麽嗎?希望明年今日還能再相聚。”

沒有人接下這個玩笑,羅爾臣也疑惑地擰起眉頭,姜寒正要說話,溫洱說道:

“今天先到這吧,小寒,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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