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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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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生日

蔣石燕有個做高中數學老師的父親,開會時也習慣性板書,拖過白板拿起馬克筆說道:

“蕭玉書是天之驕子,他用著幾代人的積累享受著最好的資源,他唾手可得的一切卻是姜寒用一輩子都爭不來的東西。”

蔣石燕在白板上寫下“寒門”和“貴子”兩個詞,在中間畫了一條線連接起來,最後打下問號。

“這就牽扯到了一個問題,這個世道是不是真的寒門難出貴子,家庭和教育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重要,教育也是這個社會最關心的話題。接著就是姜寒本人。”

蔣石燕在黑板上寫下“靠臉”和“靠才華”兩個詞,在旁邊打下問號。

“姜寒的身份太特殊了,孤兒,還是一個長得好學習好的孤兒。

他身上集合了這個時代所有的爭議點,明明應該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讀書考名校走上人生巔峰,結果因為長得不錯進軍娛樂圈,不免會被人詬病貪慕虛榮走捷徑。

他還是一個孤兒,他如果真的出道了,會不會給其他人樹立一個負面的榜樣——學習人品怎樣不重要,只要長得好看就能比別人活得輕松,讓顏值即正義這樣的論調甚囂塵上。”

趙飛龍漸漸明白蔣石燕的想法:“比起天之驕子摘取桂冠,公眾還是更喜歡看草根逆襲的勵志故事。可草根逆襲也會引起許多爭議,因為公眾雖然會同情你的悲慘遭遇,但是你最好不要真的過得比他們好。”

蔣石燕給了趙飛龍一個讚賞的眼神,她最後寫下“富人”和“窮人”兩個詞,這次沒有打問號,而是在兩個詞中間打了個巨大的叉。

“最後一個就是世人對有錢人和窮人的寬容程度。之前我們訓練營的老師也問過姜寒,他一個孤兒來參加選秀合不合適,姜寒反過來質疑蕭玉書來參加選秀就是追求夢想,憑什麽他來參加選秀就是好逸惡勞。

我覺得他說得非常好,姜寒雖然長於底層,但是他完全不自卑,身上還有一股藐視所有不平等的傲氣。”

徐雅妮也明白了:“一個人可以引發所有群體完全不同的聲音,這會帶來巨大的爭議和討論,隨之而來的就是話題度。”

蔣石燕在白板空餘處寫下“造事”、“造勢”和“造市”三個詞:“先把姜寒和蕭玉書兩個捆在一起造事,引發討論後再加大營銷力度造勢。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吸引公眾視線迎合需求,方便造市。”

麥冬:“但是不要炒作太過,如果吸引了上面註意下令整改,那我們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姜寒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有。”

樓純羽玩笑道:“別人是牽紅線,你們是要用鋼絲把他倆拴在一起。”

***

今天錄制第二期《新生日記》,通過主題曲考核的成績,來確定第三期主題曲首秀的站位。

所有人換好運動服,按照姓氏排名分成五隊,由婁青青、李天義、趙飛龍和麥冬擔任主考官,鄭楚站在攝像機後面旁觀。

能挺過訓練營三輪考核留到現在的這些人裏,不缺有天賦的,更不缺努力的。因此哪怕姜寒再如何後來居上,也只拿到了第四的名次。

蕭玉書的舞蹈功底不如姜寒,但麥冬表示,以後直播乃至成團,免不了全開麥唱跳,蕭玉書的確跳得不如姜寒,但勝在他跳的時候唱得比他好。

姜寒心服口服。

原本王京墨和元廣白不相上下,但是麥冬考慮到商業價值,最終敲定了王京墨站在C位上。

姜寒心下苦笑,看來要辜負詹晴的期望了,他拿不到初C這樣的好位置了。

結束時麥冬特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灰心,蕭玉書也說道:“雖然我覺得你做過的那些事真的沒什麽,但觀眾可沒這麽心大。

如果前期把你排在太顯眼的位置,你很快就會成為輿論的第一個靶子,我們不爭一時之氣。”

姜寒笑了笑,蕭玉書很照顧他的心情,他沒說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長夜可以簽他做藝人,但不能用這麽明顯的方式去捧他,不然這就是在和顧子茗打擂臺。顧子茗或許沒這麽小氣,但長夜總要在面子上過得去。

當初姜寒和顧子茗動手是一時意氣,後來白知瑤跟他闡明利弊,當時他想,做都做了,後悔也沒用,以後是福是禍他都擔得起。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蕭玉書,自己可能真的承擔不起。

***

晚上鄭楚按照考核成績,由前向後由內向外地排列隊形,王京墨站在菱形隊列的最前面,左右分別是蕭玉書和元廣白,姜寒站在元廣白旁邊,葉白青則站在他後面。

“這次的隊形只是一時的,直到第六期開始投票後,你們的位置會隨著人氣的變化,第七期決定哪七個人成團,從第八期開始一個一個確定位置。”

所有人站直了身體。

“好了,現在開始排齊舞,音樂開始你們開始,我喊停你們就停。”

舞蹈的第一個動作是舉起右手作打響指的動作,然後下移放到左心處。在所有人舉起手的一瞬間,鄭楚就喊了停,然後拿長尺,一列一列比過去,誰超出了隊列誰舉得不夠直就一尺打下。

“手伸直,微微貼著耳朵,不要全貼上。頭不要歪,端正。動作卡進節拍,做得標準到位,再多練幾次舞自然就齊了。

知道什麽叫刀群舞嗎?你們在臺上跳,我們在臺下截圖,截下的每一幀圖你們的動作都要齊,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不協調。

別覺得你們現在舉著手累,等你們在臺上全開麥又唱又跳還要保持儀態保持微笑就知道什麽叫累。”

葉白青和王京墨:什麽是刀群舞他們不知道,但什麽是軍訓他們再一次感受到了。

***

姜寒和蕭玉書離開練習室時,兩人VJ過來跟拍幕後花絮。蕭玉書想起自己的生日說道:“我怎麽才十五啊?來這兩個多月,我都快覺得我三十了。”

“怎麽?是我帶給你的人間疾苦太多了是嗎?”

“……晚上我們在宿舍聚餐吧?我媽做了蛋糕送過來,巧克力的。”

“狗能吃巧克力嗎?”“你不是喜歡吃巧克力嗎?”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結束。

蕭玉書抿嘴憋笑,姜寒閉了閉眼,說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不跟你計較。”

蕭玉書對著鏡頭做作道:“能不能天天過生日?這樣我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充分的保障。”

說著突然覺得不對勁,先不說節目組會放著這麽好的一個素材不拍,就說按照他媽小時候給自己過生日都要給全班做蛋糕的個性,怎麽可能這次只送了一個蛋糕過來?

“你們不會在宿舍給我準備了生日驚喜吧?”

攝像手一抖,姜寒白了他一眼:“你要是個十五歲的小公主那確實有生日驚喜。”

蕭玉書深以為然:“說的也是。”

然後推開寢室樓大門,就聽“砰”的一聲,此起彼伏的“生日快樂”迎面而來。

蕭玉書:“……不是說沒有嗎?”

姜寒幫蕭玉書把頭發上的絲帶摘下:“你不是小公主嗎?”

蕭玉書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人還沒把到手不能動粗。

寢室樓下的大堂最中間放了一個三層奶油蛋糕,旁邊還放著一束繡球花,周圍圍著大小不一的禮物盒,蕭玉書認出那束花來自於自家花園,花束搭配是母親的手筆。

胡光麟也來了,推著蛋糕說道:“本來我們打算自己訂蛋糕的,但你媽媽直接讓人送過來,見者有份,祝《征星》年紀最小的小朋友蕭玉書十五歲生日快樂!離長大又近了一步啦。”

王京墨給蕭玉書戴上生日帽,葉白青點好蠟燭,李益明把大堂的燈關了,在所有人的生日快樂歌中,蕭玉書閉上眼睛許願,然後睜開眼吹滅所有蠟燭。

燈光重新亮起,蕭玉書一刀一刀切開蛋糕,姜寒幫他分給現場所有練習生和工作人員。

白天的生日會只是工作需要,晚上蕭玉書幾個提前結束訓練,開始了真正的慶生派對。

***

王京墨訂了兩大袋食材藏到樓下便利店,趁選管不註意悄悄拿上來,葉白青關上門在自己宿舍生火起鍋。

秦久和元廣白負責擺盤;李益明以高山流水為BGM表演工夫茶給所有人助興,雖然偶爾會被王京墨吐槽礙事玩意兒快滾開;姜寒則陪著蕭玉書去門房拿陳煒彤親手做的蛋糕。

蕭玉書看著咕嚕咕嚕冒熱氣的火鍋擔心道:“我們真的不會把整棟樓弄跳閘嗎?”

葉白青:“想什麽呢?這才多大電壓,我們寢室天天在宿舍開火。”

王京墨攪動鍋裏食材:“我們隔壁電氣大學,在宿舍連洗衣機,大三才被發現,全年級通報批評,學校照樣沒炸。”

姜寒:“大學不是不可以用大功率電器嗎?”

葉白青:“建國後不許成精影響你這只狐貍精變成人了嗎?”

所有人拖長聲音怪叫。

葉白青:“我們學校不成文的規定,只要違規電器藏起來,來查寢的可以當做沒有。”

李益明:“為什麽要連洗衣機?宿舍沒有配嗎?”

“你以為我們旮旯是你們貴族大學啊,兩人間還帶客廳?一層樓就一臺公共洗衣機,有些人還把襪子跟內褲一起扔裏面洗。”

姜寒臉皺成一團:“一定要這麽惡心嗎?”

葉白青:“學校越好歷史越悠久,宿舍基本都不咋的,我們學校東校區,那宿舍跟危房一樣。”

蕭玉書打開蛋糕,姜寒說道:“來,我們來慶祝蕭玉書十五歲生日快樂!”

秦久迅速把生日皇冠戴到蕭玉書頭上,元廣白插上蠟燭點好。王京墨起頭,所有人三倍速唱完生日快樂歌,然後按著蕭玉書的頭吹滅蠟燭,開燈鼓掌,整個儀式不超過一分鐘。

蕭玉書:“謝謝你們百忙之中抽空給我過了個生日。”

王京墨:“行了,下午已經過過一次了,壽星快點開鍋,我都餓了。蛋糕先放著,等我們吃完正餐再當飯後甜點。”

葉白青:“他晚上吃得少,就等半夜這一頓。”

李益明:“吃完這一頓我得去跑兩圈。”

蕭玉書悄悄把蛋糕上雕成玫瑰花的巧克力塞進姜寒嘴裏,然後才問道:“這是我媽親手做的,下午那些是買的,你們必須吃完。”

元廣白:“這菜怎麽訂的?樓下便利店跟節目組狼狽為奸,天天盯著我們什麽時候去買東西買了什麽。”

葉白青:“京墨之前在他們家買了一瓶酸奶,喝完半瓶才發現過期了,本來也不打算追究,反正喝不死,結果想起來可以抓著這個把柄為所欲為,就威脅店員說要藏兩袋吃的在那。”

蕭玉書:“令人發指!”

姜寒:“道德淪喪。”

秦久問蕭玉書:“你生日為什麽不去你們寢室吃火鍋?”

王京墨:“你往姜寒床上坐坐試試,姜寒不削了你蕭玉書也要閹了你。”

秦久襠下一涼,下意識夾緊雙腿。

葉白青這個西北大漢已經太久沒喝酒了,趕上聚會的氣氛,從桌底要出幾瓶啤酒,一邊給王京墨和李益明倒酒,一邊說道:“本來想喝白酒,夠勁兒,但是味兒太大了,所以換烏蘇。”

王京墨灌下一大口冰啤,發出爽快的感嘆:“我也好久沒喝酒了。能八卦一下我們秦久為什麽要來參加比賽嗎?還有益明,蕭玉書是居心不良,你倆應該就是為了夢想吧,或者就是單純喜歡?”

秦久舉起橙汁:“是的,為了夢想。”

李益明舉起啤酒:“是的,為了熱愛。”

蕭玉書舉起椰奶:“是的,為了不良居心。”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秦久:“我爸媽也很不能理解,他們覺得平時在親戚面前表演個才藝長臉就行,真要學藝術也該學鋼琴大提琴小提琴之類高級的樂器,沒少拿蕭玉書來擠兌我,他們覺得在臺上唱唱跳跳太掉價了。

可我不覺得,音樂有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的區別,但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覺得他low,那是因為你沒有聽到好的,那我就做那個讓你覺得嘻哈音樂很不錯的那個人。”

葉白青讚揚:“從實現個人價值到實現社會價值,不錯不錯。”

李益明敲著筷子說道:“我倒是沒太多想法,就是想換個地方感受下不同的文化。”

元廣白:“你們的志向好遠大,我就是子承父業。小時候我爸媽輪流帶我去他們單位玩,一來二去舞跳上了戲也演上了,我做得還不錯,就繼續做下去了。”

姜寒:“你以後是要考舞蹈還是考表演?”

可能是童星出身的原因,元廣白打小輾轉各個劇組舞臺,因此也更早熟,談起未來,並不考慮虛無縹緲的夢想和熱愛,從現實出發。

“我是喜歡跳舞,但職業還是選表演吧。舞蹈很吃年齡,賺得也不多。演戲就好多了,你多大年紀都能演,老了還能混個老戲骨。跳舞跳出彩比演戲演得好困難多了,而且很辛苦。”

換做以前蕭玉書還會勸元廣白,趁年紀小可以為所欲為,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可是現在他也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元廣白問姜寒:“你呢?你想好以後是要跳舞還是演戲。”

姜寒背靠椅子仰天長嘆:“我不知道,哪個我都不擅長。”

蕭玉書:“演戲吧。”

“為什麽?我以為你會讓我跟你一起去唱歌。”

“我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做歌手,但是我覺得演戲更適合,你很有這方面的天賦。”

換做任何一個人這麽說,姜寒都會認為這是誇讚,但鑒於蕭玉書身份特殊,所以他問道:“你在罵我嗎?”

蕭玉書一臉莫名其妙:“這是讚美,你是不是心虛了才覺得這是辱罵?你還瞞著我什麽事?該不會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好哥哥好妹妹吧?你當初說你性格孤僻母胎solo,這些人設是你立出來騙我的吧?你這樣是欺詐未成年我是可以去報警的。”

姜寒:……我才說了一句。

***

剛跳完舞唱完歌又在長身體的男生飯量驚人,一頓火鍋一個小時就結束了,蕭玉書和姜寒幫葉白青和王京墨把房間收拾好才回去。

回到宿舍姜寒去洗澡,蕭玉書終於有時間拆禮物。

葉白青送了他一個kindle,不貴,但珍貴在是葉白青參加校慶晚會抽到特等獎送的,送給蕭玉書寓意轉贈好運。

王京墨送了他一支百樂白金3776,14K鍍金筆尖,純黑筆身,希望蕭玉書在繼承家業後,能用這支筆簽下包養他們的合同。

秦久什麽也沒送,從他倆第一次給對方送禮物差點引發兩場災難的時候,他們就默契地不再送禮物氣死對方,這反而成就了最好的寓意——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元廣白送的是親手捏的並親手繪制的陶瓷杯,星空藍的背景色上畫了一支放在玻璃罩裏的玫瑰花,一個戴著皇冠的小王子坐在把手上,浪漫又美麗。

李益明則送了一個新的midi鍵盤,因為他之前看蕭玉書用的那個已經有些舊了。

拆開剩下那些敷衍大過心意的禮物,終於到了姜寒送的。

這個時候姜寒也洗出來了,正倚在浴室門口看他。

箱子確實很大,拖起來也很重。蕭玉書剪開透明膠打開,就看見滿滿一箱的獎杯和證書。

姜寒有點強迫癥,獎杯證書按照時間順序擺放,最上面的是初一的證書。

“叫強哥幫我收拾好運過來的,我被他罵死了。”

“他知道我們的……嗯,情況嗎?”

“知道。”

蕭玉書本來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得到了一個肯定答案““你怎麽跟他說的?”

“照實說。”

這完全出乎蕭玉書的意料,姜寒在他旁邊蹲下身““我一直堅信讀書改變命運,好好讀書考京大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標,這個目標背後的安穩人生也是我所渴望的,但現在它們都在這了。”

蕭玉書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姜寒繼續說道““我一直過著兩種人生,校外我是生活窘迫、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孤兒。但在學校,我是年級第一,是所有老師乃至學校的驕傲,我不被憐憫也不被嘲諷。

我糟糕的過去你知道了,我最好的一面,現在也在這了。”

蕭玉書臉上的笑意怎麽也忍不住,低頭翻開證書,在腦海中想象姜寒坐在教室埋頭苦讀的樣子,拿著筆從容作答,在萬眾矚目中提前交卷的樣子,在領獎臺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一直翻到最後一本證書,2017年4月16日,江省數學競賽一等獎。

蕭玉書輕輕撫摸姜寒的名字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本競賽證書了,因為在這之後姜寒遇見了我,我帶他走上了一條有我的道路,他和我將會在這條路上並肩作戰,榮辱與共。

拿出這一本證書,最底下還有一個紅色的信封。

信封上是雋逸的一行行楷

給  十五歲的小書

米黃色的印花小箋上只有一句話

“從今往後,你我共享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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