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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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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

“你什麽意思呢,什麽叫值得嗎?”楚天青輕聲說。

鄭浩張張嘴,他在猶疑。他忽然意識到,楚天青有時候或許只是一個純粹的鬥士。他心裏沒有其他彎彎繞繞,有的時候對他來說,為了某人放棄覆仇,可能真的是最大的讓步。

“你的意思是,我囚禁一個並不想留下的人是否值得,還是別的什麽?或者你要問我,如此大好時光居然浪費在對他人的迫害中,是否值得?”

“我不是這個意思的,小天。”鄭浩輕聲說。

“我又沒有堵著你的嘴。”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痛恨這些把暴力強加給別人的人,為什麽自己又變成了一個把暴力與殺戮強加在別人身上的人呢?你說你渴望和平,說你父親愛民如子,可是你的所作所為是否是在推動和平呢?你說讓我想想那些無辜的人,那盧毅甄無不無辜?他也只會想著雖然自己過的不算好但總有過的更不好的這種想法幫助別人......當他死去的時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緣何被殺,他和我一樣覺得是一個以人命為草芥為戲謔的恐怖主義者的屠戮導致了悲劇,他甚至死前還在安慰我......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傷痛和在意的地方從來不是隔閡著的,為什麽你一直勸我不去傷心痛恨呢?你就沒想過在我眼裏的你到底是怎樣的嗎?不,你不用著急反駁我,小天我的意思是......”鄭浩擡眼,嘆了一口氣,他看出楚天青眼裏的躲閃。他知道小孩其實並非聽不進去話:“你明明要反抗這種帶來痛苦的人,自己卻墮落成了痛苦的制造者,為了覆仇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值得嗎?你不痛苦嗎?”

楚天青拌飯的動作逐漸減緩。他輕聲說:“你說這些意義何在呢?鄭浩,選了這條路我還有回頭的餘地了嗎?”

“怎麽沒有呢!你可以盡量降低損失,把我解開,讓我們平等的,好好的聊一聊,我相信......”

“鄭浩,那我問你,你原諒我了嗎?”

“......我,可以,試著......”

“你這話說的時候都咬牙切齒的,你心裏,恨毒了我了吧。”

“我......”

“盧毅甄,他真的就這麽好嗎,心心念念忘不掉?還是說我一直都沒跟你正式上過床,讓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不爽,所以你一直都想著他?”

“你別這麽說,我不是那種人。”

“是嗎?鄭浩,我也很迷茫,我覺得你越來越不愛我了。是這樣嗎?還是說在知道你的好前任被我殺掉之後,你就根本不可能再度愛上我?”

“是,我是不愛你了,滿意了嗎?你告訴我,深仇大恨何處消弭?”

“那我就告訴你,鄭浩,你越這麽說我越慶幸殺了盧毅甄。如果沒殺掉他,我該用什麽方式遇見你呢?如果遇見的是身邊有愛人的你,我又該怎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混蛋!你怎麽敢......”

“我就敢。鄭浩,我就要說。我要的東西必須得到,不管是用錢,用花,用感情,還是用刀槍。你想的很對,你不了解我的另一面,但是我也沒在這方面騙過你......”楚天青嘆息著,審慎的目光瞧著鄭浩:“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這個人從來都是雙面的,我就是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你覺得,你又比我重要多少?”

“楚天青,你在氣我。”鄭浩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又不是傻子,你到底是在裝乖乖仔的模樣,還是真的如此,我能不知道嗎?就從你對那些所謂東四區的長輩態度來看,你本性和向往的都是一個孩子。你責任感很強,覆仇也不過是你向自己宣布在負責任的方式,但其實,跟我在一起後,你就已經很少覆仇了,不是嗎?這是你想要的嗎?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身上裹挾著厚厚的殼,到你真的像牡蠣一樣敞開心扉,我都看在眼裏。你剛才那句話倒是沒說謊,你是想說,在這方面沒有騙我,對嗎?”

楚天青坐在鄭浩旁邊,嚼著口香糖。他嚼了好一會,吐掉,說:“你說得對。我真的很累,也是真的很羨慕你們這些能夠有正常生活的人。你知道嗎鄭浩,我真的被收養之後,才發現時間可以這樣慢慢的過,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有意義......或許你是對的,但是我又錯在哪呢?和你的迫切的相戀,後來想來,更多的是當某種溫馨的感情驟然被抽離,我需要一段新的關系介入。但是每每想到這一點也是你的出發點,就讓我心痛。說一千道一萬,鄭浩,我只問你,你現在是要和我分手嗎?不論什麽更深的東西,也就是說家國大義啊或者什麽信仰之類的,你現在想和我分手嗎?我提示你,你要是說想,我就放你走。你可以說謊,但是你要看著我的臉,想想這麽說我之後我會不會難受。你說吧。”

楚天青把鄭浩的臉掰過來,他眼看著鄭浩的嘴唇微微顫抖,喉結顫了一瞬。

“你等一下。”他上前吻了鄭浩,嘴裏口香糖的清甜味道從相連的口腔順著暧昧氣息穿透鼻腔,最後匯聚成那一點舌尖的甜。

“你說吧。”楚天青把臉貼在鄭浩身上:“我怕你說你不要我了,我就再也吻不到你了......”

鄭浩和楚天青的鼻子側面相貼。楚天青輕輕睜開眼睛,鄭浩的眼睛在他的視野中無限放大,就像某一個瑰麗的星球一樣,他能清楚的看見其中的雲霧,紅色的山脈,琉璃一樣的霹靂,砂礫一樣的微光,深不見底的黑洞......他相信鄭浩也在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答案是什麽。”

鄭浩閉了眼睛。

他萬念俱灰的躺下,又被楚天青像個貓一樣扒拉起來,強迫看著他。

“我......我還是喜歡你的,小天,唉......”

楚天青躺到鄭浩的胳膊裏:“你說的我怪高興的。看見我高興,你不高興嗎?”

“我高興,行了吧。”鄭浩悶悶的說。

“答應我,雪下來的時候,陪我再回一趟東四區。”

“還回去幹嘛?”

“帶你看看什麽是真正的雪,不可以嗎?”

“我都這樣了,不答應你又能咋的?不還是會被你帶走。”

“答應我,我要你答應我嘛。”

鄭浩閉著眼睛,似乎是在逃避一切,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好吧,我答應你。”

“哢噠——”

鄭浩聽見一聲帶有回音的金屬碰撞聲,隨後他發現,自己腳上的電子鐐銬掉了。

“你走吧,等初雪下來的時候,我去找你。”楚天青把頭縮進被子裏說。

鄭浩發現自己手機上多了三千多萬。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多了這麽多不明款項銀行都沒查。

可能楚天青的手段吧。

他一開始不敢花錢,但是後來餓的實在受不了了,買東西居然也沒什麽問題。

他租了個房子,就在外灘附近。

房子不大,但是風景很好。

但是家裏沒有小孩,也沒有小貓。

時不時地,楚天青會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是不是還在漢都。

他不怎麽回,要回了也不敷衍。

他辭掉了鑒證的工作,整天躺在家裏看美劇。他尤其喜歡看那些超級英雄電影,這樣能讓他平衡一些。連那些超級英雄都有各式各樣的煩惱和遺憾,那他有些不也是正常的嗎。

他不是沒想過逃離漢都,但是每次他訂票都會顯示失敗,主動去買實體票也會在門口精準的發現楚天青顯眼的藍色法拉利純血馬,不管是哪個站。他換了好幾種手機,甚至花高價買了號稱最安全的款式,照樣被楚天青攻破。他是真累了,每天唯一的工作,或許只要打掃家務。

生日前夕,楚天青給他發消息,問他今年生日想怎麽過。

“怎麽過?眼瞅著奔三了,不過了。”他這樣回。

“我想去你家,或者你來我們的家,別賭氣了嘛,我都不關著你了。”楚天青給他發了語音,他能聽出楚天青嗓子啞了,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說了我不想過生日,你讓我安靜待著吧。”

另一頭,楚天青楞楞的看著手機。他身邊放著好幾瓶白酒,他真心想把自己喝醉,但是他的酒量實在是超人一樣的好,喝多少都和辣椒水沒區別,醉不倒,睡不著。

要不是顧盼一直管著,估計現在他都得拿個水缸裝滿白酒把自己泡進去。

“行了!你作踐自己幹什麽!我現在就去把那不知死活的綁過來,給他捆成大閘蟹他還離不開那陽澄湖啊?”顧盼氣哼哼的站起來:“Glory!Value!跟我走!”

“你先別走,顧盼,我給他打個電話嘛。”

楚天青不間斷的打著電話,鄭浩先是掛斷,而後不接,“嘟嘟”的聲音幾乎都要給顧盼耳朵聽炸了,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開門就要下樓。

“等等!餵——”

通了。

楚天青本來就是流著淚的,聽到鄭浩的聲音就更委屈難受了。

“什麽事。”鄭浩似乎不在家,在外面,能聽見一點嘈雜的聲響。

“浩哥......你回來吧,我不能不和你一起住,我自己天天都感覺家裏少東西,我做噩夢,半夜起來看見晾著的衣服都又驚又怕的,我想那是你,又怕那是鬼,明天是你的生日,你就不能和我一起過嗎,我想讓你親親我,要不我給你睡都行,我求你了......”楚天青的後文幾乎全被低低地抽噎聲充斥著,沒了什麽文字。

“哭完了嗎?哭完掛了。”鄭浩冷漠的聲音之後,是無盡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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