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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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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糾葛

楚天青失魂落魄的坐著,顧盼都沒心思出門去了,只是一個勁的搖晃他的肩膀。

她有些害怕,她記得老家那邊人說,人“不好”的時候就“坐一堆灰”了,現在看著楚天青坐在陰沈沈的窗簾底下的表情,她打心眼裏恐懼。

“楚天青你振作一點啊?老混蛋說了什麽玩意你咋這樣了?”

楚天青只是低著頭,看著手機。鄭浩兩個字在淚水裏格外刺眼,他越看越想哭,越想哭眼淚越多,眼淚越多越刺眼,越刺眼就......

恰在此時,門響了。

是鑰匙扭動的聲音。

顧盼完全沒想到會有人進來,她下意識的摸腰間短刀,給左右特工各使了個眼色,走向玄關。

鄭浩。

“你說說你,外面刮大風,你還鬧我,給我帽子刮飛了,那帽子死老貴的呢,我還怪稀罕的。”鄭浩一邊脫鞋一邊放下手裏的一整個大塑料袋的食材一邊說:“嘿,臭不要臉的老外,拖鞋給我。”他上去輕輕踢了一下穿著他拖鞋的value,給人嚇了一跳,慌忙脫下拖鞋。

“也不知道這老外好不好好洗腳,給我鞋都捂熱乎了......”鄭浩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趿拉著拖鞋奔向楚天青身邊。

他一把摟住楚天青:“不是說好了不哭了嗎,嗯?”

楚天青只覺得冰冷透了的身體被暖和的鄭浩一下子裹住,他眼上的淚水被鄭浩的掌心擦幹,鄭浩輕聲說:

“不哭不哭啊~好了,我回來了,不哭不哭啊~”

楚天青像一塊終於化凍了的冰,慢慢被鄭浩暖出了水,在他懷裏滑起來。

他擡頭看著鄭浩,鄭浩一邊給他用濕巾沾掉眼淚,一邊說:“別哭啦,好不好?”

楚天青從鄭浩懷裏出來,他捧著鄭浩的臉。

“你原諒我了嗎?”

鄭浩沒說話,但是眼皮向下了一瞬,依舊被楚天青捕捉到了。

“既然沒原諒我,那你為什麽回來呢?”楚天青輕聲問。

鄭浩張了張嘴,苦笑一下。他拿起那個被打開的腳鐐,戴在自己腳上。

他指了指腳上的灰色棉襪,咳嗽一樣的笑著說:“穿點襪子,似乎能不那麽硌腳。上次出來之後,腳上出來道老明顯一紅印子。”

楚天青忽然欺近了鄭浩。

鄭浩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點。

楚天青楞在原地。

他的腿就這樣跨在鄭浩大腿兩側,他的臉和鄭浩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大概有多遠呢?

是一拳。

是一顆心臟。

就是這麽短的距離,卻比什麽障壁都厚重,難以推開。

一分一毫他都沒法靠近了。

他的眼睛裏又有了淚水,他頭一次這麽清晰的感受到淚水的存在。淚水不像是從下眼皮裏面出來的,更像是在眼睛深處。熱熱的,明顯比眼眶周圍都要熱。他低下頭,一顆一顆像小珍珠。他這樣想,忽然又有點要笑。他從來沒有動筆寫過這麽幼稚的比喻,但是今天卻這樣明明白白的出現在自己腦海裏了。

鄭浩看著他頭頂哭的一顫一顫的呆毛。他能想到楚天青的樣子,難過,悔恨,或許還有些不甘心。是的,最近的經歷無不在告訴他,楚天青是個很要強的小孩。他不僅難受,他一定也會有不甘心。他會因為自己的無力不甘心,也會因為某些不可抗力不甘心。他想,現在楚天青面對的,應該就是,一方面作為被愛人也就是鄭浩自己釘死在罪犯柱子上的無力,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已經殺過人無法彌補的不帶任何情感傾向的“殺人者”的不可抗力。他不覺得自己錯,但是他確實殺了人。

楚天青的頭依舊低著,像一株甘願被累累繁花壓彎的枝條。鄭浩不自覺的心疼,不自覺的後悔剛才的躲避。

楚天青思緒很亂,他現在大腦都不清醒。他不明白,他不太懂鄭浩為什麽回來,但是又明顯的在厭惡他。

他以為鄭浩早就消氣了,或者說,可以不在意了。

但他還在意。

他還在意,他還在意!他怎麽還在意......

楚天青終究是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陣風,帶著檸檬的味道,帶著鄭浩的皮膚的味道。

吻上了他。

鄭浩自下而上的吻著楚天青,楚天青的淚水依舊沒有斷絕,他偏著頭被動的接受鄭浩的吻,眼淚流到唇舌相接的地方,一直潤濕他的因為流淚而發幹的嘴唇。

心臟,心臟在顫動,肺葉也是,空氣從空中來,從兩人相交之處來。鄭浩的肺葉在湧起,楚天青的肺葉在止息。鄭浩摟著楚天青,心臟只隔著薄薄的胸腔。他們的肺像蝴蝶一樣起舞,不是單純的鼓動,心賦予了它生命。

他們的手相連,比手銬都緊。他們的痛苦也相連,離了誰都無法相依。

或許此刻,某個重覆多次的成語終於可以突破人們賦予他的規矩的意義。寫在罪惡的簿子上,終於不只是罪行。

不止是鄭浩的手,也不止是楚天青殺過的人。

而是,愛恨糾葛,罄竹難書。

鄭浩的生日,不止有楚天青顧盼參加,還有劉先勇和李耀輝。

鄭浩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是楞了的。

他並不知道,這兩個人居然和楚天青有關系。

“李局......劉哥你......”

“生日快樂,浩子。”劉先勇有點尷尬,倒是李耀輝更放得開。

“坐嘛,坐嘛。小青爺也是為了你高興,才把我們都叫上的。”

顧盼看了看門口剛買的拖鞋,又看了看李耀輝的大腳。心說到底是買小了,感覺這位偽局座大人似乎就穿上了腳尖。

她有些擔憂的看了看鄭浩做到一半的爆炒魷魚,結果鍋鏟繼續扒拉,留著四個男人各有各的尷尬坐在沙發上。她此刻反倒很慶幸不用一起聊天,處理魷魚還是要比處理人際關系來的輕松得多。

“你們是......什麽時候?”

李耀輝咽了咽口水,中氣十足的“嗨!”了一聲,隨後端起茶水:“走了怪遠的,喝口茶再講話嘛。”

楚天青也趕緊拿起茶杯,鄭浩一邊嚴肅的盯著劉先勇一邊手沒閑著,也拿起茶杯。

劉先勇眼看著無茶可喝,只能搓了搓手,扶了一下眼鏡:“額......”

鄭浩一邊吸溜吸溜的喝茶,一邊說:“快講啊,劉哥,你們是什麽時候跟楚天青聯系上的?”

“李局是24年九月,我是25年五月。”

“這麽早?那盧毅甄他......”

“小盧和你當時是在出正常的出警任務,後來是廳長捕捉了小青爺的消息緊急調你們去的。等到我們接到通知想讓你倆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晚了......抱歉。”

“那,那方遇彤呢!他還是個孩子啊,你們怎麽能......”

“方遇彤真的沒有小青爺的事。小青爺是為了追捕一個他的仿照者團夥,方遇彤在附近執勤就直接過去了。那時候小青爺知道他是誰,但是架不住那個仿照作案者有重型殺傷武器是她把方遇彤打死了......那個殺害方遇彤的人已經被小青爺處死了,這你不用擔心。”

鄭浩的心情平覆了一點。還好,不是楚天青殺得方遇彤。他後來並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而是先入為主的把一切罪責都推在了楚天青身上。畢竟他是真的很難在這方面再給楚天青哪怕一點信任了。

不過劉先勇還算老實,他一直是一個嚴謹甚至古板的人,曾經還會時不時的唏噓他和盧毅甄的愛情說什麽諸如“警察都搞基這社會是真的完犢子了”之類的話,所以鄭浩還是相信劉先勇的交代的。

李耀輝這時候把一盞茶喝光,嘴裏發出舒適的嘆息聲:“小浩子啊,你有時候不要太鉆牛角尖了。”

“我們不是警察嗎?你不是警察嗎?李局,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如果連警察都不去鉆牛角尖,那我們宣誓的時候到底說的是什麽,放屁嗎?”

“你激動個什麽勁啊,跟個憤青似的......”

“我是憤青?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們兩個怎麽也能被這麽腐蝕呢?我本以為你們是正義的,但是連你們也......我不說劉哥了,李局,你是跟著我爸爸出生入死過的,曾經多少事跡,打倒反黑反惡勢力不都是你嘴裏的嗎?”

“夠了!鄭浩你太沒禮貌了!”劉先勇有些生氣的說:“李局好歹是長輩,你怎麽能這麽咄咄逼人呢?”

“我就是不明白啊!我憑什麽不咄咄逼人,我想聽實話!”

鄭浩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站起來了。

李耀輝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身體堆在沙發裏,看了看楚天青:“可以抽煙嗎,小青爺?”

楚天青點點頭。

李耀輝吸了一口煙,吐出來,低頭悶聲說:“鄭浩,你老爹鄭鋒,是跟歹徒搏鬥的時候死的,記得吧?”

“記得......所以呢?”

“殺害他的人,是毒販,這事你也曉得?”

“曉得。”

“那這毒販是為當時的大領導周蕓服務的,這事你也知道嗎?”

鄭浩一驚:“大領導,誰?我沒怎麽聽過這個名字......”

“他的孫子,周淩,你總知道了吧。”

曾經的漢都唯一軍事代表周淩?被東四區總軍代秦青滅門了的周淩?

“他不是......”

“對啊,他明明是政府毫無疑問的擁躉,但也是個惡棍。像這樣的人少麽?實際很多。越活得久就越覺得我們社會的問題積重難返,是需要什麽東西猛力敲擊一下的。”

“所以,你選擇背叛信仰?”

“首先,我沒有背叛。其次,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一定會有人犧牲。不用說什麽輪到我就老實了,我願意,我申請過去東四區參軍,是小青爺駁回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私心,我認為這是正確的。”李耀輝意味深重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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