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斷尾求生

費明遠抓著他手臂的手指冰冷而用力，指尖的顫抖清晰傳遞著巨大的驚怒和恐懼。衛戈死死盯著那串字符，大腦卻在電光火石間高速運轉，將碎片拼湊成完整的毒計輪廓。

黃德發

這個看似貪婪愚蠢的蛇頭，竟有如此歹毒的心機和精密的算計！

他根本不是想單純地做“信息”買賣。他從一開始，就把衛戈支付的所謂“信息費”，包裝成了購買走私物品的贓款。這些帶著“原罪”印記的雜志，就是鐵證。一旦事發，衛戈百口莫辯！“服務社示範點”的紅牌子，瞬間就會變成引火燒身的催命符。這不僅僅是栽贓，這是要把“利民”和他衛戈，徹底釘死在走私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暴戾瞬間沖上衛戈的頭頂，幾乎要沖破理智的閘門。他眼底瞬間爬滿駭人的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讓近在咫尺的費明遠遍體生寒。

“王八蛋！”陳小兵也看清了那行字，聯想到之前給黃德發那厚厚一沓定金，瞬間臉色煞白，驚怒交加地吼了出來，“我他媽去宰了那個姓黃的！” 他抓起手邊的一把裁衣大剪刀就要往外沖。

“站住！”他猛地甩開費明遠的手（那力道讓費明遠踉蹌了一下），眼睛狠狠盯著桌上那幾本如同定時炸彈般的雜志，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不能亂！絕對不能亂！

憤怒和沖動只會加速毀滅。

他需要絕對的冷靜，需要刮骨療毒的決斷。

衛戈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依舊猙獰，但那股毀天滅地的暴戾已被強行壓下。

“小兵！大勇！立刻，把這裏所有黃德發送來的東西，所有，雜志、樣板書、面料小樣，包括包裝袋，一張紙片都不許留！全部裝進麻袋，現在，馬上！”

陳小兵和趙大勇被衛戈眼中那駭人的冷靜震住，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撲向長桌，手忙腳亂地將那些炫目的雜志、精美的樣板書、還有裝著面料小樣的透明袋，一股腦地掃進旁邊幾個空麻袋裏。

“衛戈…”費明遠穩住身形，他想說什麽，卻被衛戈擡手阻止。

衛戈的目光轉向費明遠，那眼神覆雜到極點，有冰冷的決絕，有深不見底的憤怒，更有一種瘋狂的信任：“費老師，幫我！”

他的聲音沈重而嘶啞，“去查！查所有可能接觸過這批雜志的人。紅星廠的師傅？美院的學生？送雜志進來的司機？任何可能看到過、議論過這批東西的人。我要名單！我要知道，除了我們四個，還有誰的眼睛看過這些‘毒藥’，一個字都不能漏！”

費明遠瞬間明白了衛戈的意圖——物理毀滅證據，同時封堵所有可能的人證口實。這是最直接、最徹底，但也最兇險的斷尾求生。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去查，名單最晚明天給你。” 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貨棧，背影帶著一種風蕭蕭兮的決然。

“衛哥，都…都裝好了。”陳小兵和趙大勇拖著幾個鼓鼓囊囊、沈甸甸的麻袋，額頭上全是冷汗。

衛戈再次環視整個“設計工作室”的每一寸角落，確認沒有任何遺漏。他走到堆放染好布料的區域，指著那堆刺眼的熒光粉、亮橘黃、電光藍的布料，對陳小兵厲聲道：“這些，還有所有已經印好圖案的文化衫半成品，不管做了多少，全部，立刻，給我用黑色染料，染成最深的藏青色。一塊鮮亮的布頭都不許留，染完立刻打包封存，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更不許賣！

“染…染黑？”陳小兵看著自己費盡心思弄出來的“潮流爆款”瞬間要變成最土氣的藏青色，心疼得臉都扭曲了，“衛哥，這都是錢啊！染黑了就…”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衛戈猛地轉頭，眼神兇得要吃人，嚇得陳小兵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按我說的做，立刻！馬上！”

“是…是！”陳小兵不敢再爭辯，哭喪著臉，和趙大勇一起撲向那堆色彩紮眼的布料。

衛戈不再看他們，他走到那三件剛剛通過檢驗、承載著“利民”品牌高端夢想的米白色風衣樣品前。手指拂過挺括的卡其混紡面料，感受著那簡潔流暢的線條和費明遠精心設計的領口暗扣。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隨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

他一把抓起三件風衣，將它們用力塞進旁邊一個原本用來裝碎布頭的空麻袋裏。

“衛哥！風衣也…”趙大勇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驚呼。

“閉嘴！幹活！”衛戈低吼一聲，將裝滿風衣樣品的麻袋口死死紮緊，和其他幾個裝滿“毒雜志”的麻袋堆放在一起。幾個鼓脹的麻袋如同沈默的墳包，埋葬著剛剛點燃的野心和巨額的投入。

做完這一切，衛戈矗立在麻袋堆中央。

斷尾！刮骨！

為了活下去，他必須親手毀掉這剛剛萌芽的希望，親手埋葬這觸手可及的未來。

黃德發！王八蛋！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在他胸腔深處瘋狂凝結、壓縮，等待著爆發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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