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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好命的王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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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好命的王翠花

“衛戈!打聽到了!”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王翠花那娘們兒…真他娘的命好!”

衛戈放下手中寫滿公式的報紙,擡起頭,眼神瞬間冰冷如刀。費明遠也停下了講解,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沈靜而鋒銳。

“說。”衛戈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趙大壯咽了口唾沫,“你們走之後沒多久,她就攀上高枝兒了,嫁到你們當地縣城裏去了。男人是縣供銷社的一個副主任,姓劉,叫劉德貴。聽說有點實權,管著緊俏物資呢!”

供銷社副主任?管緊俏物資?衛戈的瞳孔微微收縮。這確實出乎意料。王翠花竟然跳出了泥潭,攀上了縣城裏掌管物資命脈的實權人物?難怪能逍遙法外。

“她現在在縣裏,住著青磚大瓦房,穿金戴銀的,聽說還給她那個便宜男人生了個大胖小子,地位穩著呢!日子過得…嘖嘖,別提多滋潤了!”趙大壯的語氣裏充滿了鄙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滋潤?衛戈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眼底深處,是凍結的寒潭和即將噴發的熔巖。

費明遠輕輕按住衛戈放在膝蓋上、已然攥緊的拳頭。那拳頭硬得像鐵。

“知道了。”衛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任何情緒,“趙場長,辛苦。”

趙大壯被他這平靜的反應弄得心裏發毛,連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你們…你們繼續,繼續!” 他放下帶來的兩個幹癟的土豆,逃也似的離開了。

門關上。

爐火在鐵皮爐子裏劈啪作響,映照著衛戈雕塑般冷硬的側臉,和他眼中那翻騰的、足以焚毀一切的黑色火焰。

王翠花,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他靈魂最深處。原主臨死的絕望與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穿金戴銀?青磚瓦房?好一個滋潤!這每一分“滋潤”,都浸透了原主的血淚和他衛戈被迫背負的枷鎖!

費明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衛戈。他能感受到衛戈身體裏那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般的暴戾。過了許久,久到爐火的光芒在衛戈眼中跳動得如同實質的火焰,費明遠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夾著一種能穿透怒火的沈靜力量:

“供銷社副主任…管緊俏物資…” 他推了推破損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鋒芒,毫不費力地切開憤怒的表層,直指根本:“這是她的依仗,也是她的軟肋。

衛戈猛地擡眼,看向費明遠。

費明遠迎著他燃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靜:

“仇,要報。血債,必須血償。”

“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要扳倒她,扳倒她背後的靠山,需要力量。絕對的力量。”

“這力量,”費明遠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桌上那本攤開的、寫滿密密麻麻公式的深藍色筆記上,“就在這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決絕:

“衛戈!擡起頭!看著這些符號,看著這些邏輯,看著這改變命運的可能!”

“你的戰場,不在縣城那個供銷社,不在那個女人的瓦房裏!”

“你的戰場,就在這裏!在這張破桌子上,在這本筆記裏,在即將到來的高考考場上!”

“用你的腦子,用你學到的知識,考出去!考到省城,考到北京,拿到那張文憑!站在她和她男人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那時,你才有資格,才有力量,讓她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讓她跪在塵埃裏,償還欠下的血債!”

費明遠的話語,如同驚雷,在衛戈被仇恨和怒火充斥的心海中炸響。是啊,憤怒只會蒙蔽雙眼。王翠花攀附的那個供銷社副主任,在縣城或許算個人物,但在更大的格局裏,在真正的知識、權力和未來的經濟浪潮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他需要一個更高的起點,一個更強大的平臺!高考,就是那塊登天的基石!知識,就是那柄斬斷枷鎖、劈向仇敵的開山巨斧!

衛戈眼中翻騰的暴戾火焰,如同被註入了一股冰冷的、名為“理智”和“目標”的洪流,漸漸平息、內斂、沈澱。最終,化為一種更加深沈、更加可怕的決心。那是一種淬煉了仇恨、融合了智慧、只為最終毀滅而積蓄的絕對力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三條腿的破桌前,拿起那支燒得只剩下半截的木炭筆。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筆身,然後,他彎下腰,在費明遠剛剛講解的那道覆雜力學綜合題旁邊,空白處,用盡全身力氣,寫下了一個字。炭筆劃破粗糙的報紙纖維,發出沙啞的摩擦聲。

那是一個力透紙背、飽含著無盡殺意與決心的字——

“殺!”

寫完,他擡起頭,看向費明遠。眼中再無迷茫,再無失控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堅定。

“繼續講。”衛戈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志,“這道題,我要最優解。”

費明遠看著報紙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殺”字,又看向衛戈那雙重歸冷靜、卻深藏著焚天之志的眼睛,胸中激蕩著欣慰與豪情。他知道,那個在風雪中搏殺、在軍區醫院隱忍的孤狼衛戈,此刻,終於將所有的兇性與狠厲,都聚焦到了書與犁的戰場上!

爐火劈啪。窗外,六月的冷雨不知何時停了。夜色深沈,陋室裏,炭筆劃過報紙的沙沙聲再次響起,比以往更加沈穩,更加有力。筆尖游走的,是通往覆仇之路的、冰冷而精確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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