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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難道看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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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難道看著他死?

楊國棟的摩托挎鬥卷著泥漿和屈辱的煙塵消失在分場盡頭,倉庫前的空氣卻並未輕松下來。夕陽的餘暉是冷的,潑灑在衛戈沾血的袖口和費明遠慘白的臉上,凝固成一種無聲的控訴。

衛戈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臂彎裏這具滾燙又冰冷的軀體上。費明遠靠在他懷裏,身體篩糠般顫抖著,破碎的眼鏡滑落到鼻尖,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哨音,指縫間湧出的鮮紅刺得衛戈眼睛生疼。

“回…回去…”費明遠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耗盡力氣。

衛戈喉結滾動,一個字也沒說,手臂用力,幾乎是將人半抱半拖地架回了倉庫。沈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殘留的喧囂和窺探的目光。倉庫裏彌漫著油墨、機油、灰塵和新鮮血腥混雜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將費明遠小心地放回那個鋪著厚厚幹草的小平臺。剛躺下,費明遠就痛苦的蜷縮成一團,壓抑不住的劇咳如同驚濤駭浪般席卷而來,每一次痙攣都帶出更多的血沫,濺在身下灰黃的幹草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暗紅。

“咳咳…咳咳咳…嘔…” 撕心裂肺的聲音在空蕩的倉庫裏回蕩,帶著生命被急速抽離的絕望。

衛戈半跪在旁邊,那雙能拆解最精密零件、能刻印最工整蠟紙的手,此刻卻僵硬地懸在半空,竟不知該往哪裏放!

他能聞到費明遠呼吸裏那股鐵銹般的血腥和灼熱的腐敗氣息,那是肺腑在燃燒的信號!絕望的冰水頃刻淹沒了他。趙大壯!對,找趙大壯!必須弄到藥!

他猛地起身,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暴獸,撞開倉庫門沖了出去,朝著趙大壯的辦公室方向狂奔。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面傳出趙大壯壓抑著怒火的咆哮和馬三帶著哭腔的辯解。

“…隊長!我冤枉啊!我是被蒙蔽了…我是為了分場的安全…”

“安全你娘個腿!安全就是讓你差點把老子分場唯一的鐵牛和腦子都整沒了!”趙大壯的吼聲震得土墻簌簌掉灰,“馬三!老子告訴你,這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從今天起,滾去禁閉室給老子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準出來!再敢生事,老子親手崩了你!”

“隊長!饒我這次!饒我…”馬三的哭嚎被粗暴的拖拽聲打斷。

衛戈在門口剎住腳步,正撞見兩個壯實的知青像拖麻袋一樣把涕淚橫流的馬三從辦公室裏拽出來。馬三看到門口如同煞神般的衛戈,瞳孔倏然縮成針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怨毒。他想說什麽,卻被衛戈那雙毫無溫度、只餘暴戾的眼睛盯在原地,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被拖死狗般拖走了。

衛戈一步跨進辦公室。趙大壯正煩躁地背著手在屋裏踱步,看到衛戈,腳步一頓,眼神覆雜。

“趙隊長,”衛戈的聲音嘶啞,“費明遠不行了,咳血,高燒,得用藥!盤尼西林,或者…能退燒消炎的針!”

趙大壯眉頭擰成了疙瘩,重重嘆了口氣:“衛戈,我知道。剛才…我都看見了。姓楊的狗東西!馬三這個禍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藥…衛生所老孫頭那兒,只有點甘草片、土黴素,頂個屁用!盤尼西林…那是戰略管制藥品,整個總場衛生所庫存都有限,批條子比登天還難!楊國棟那王八蛋肯定卡著不放!”

“那就看著他死?”衛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戾氣,一步逼近趙大壯,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趙隊長,拖拉機趴窩我能修!春耕耽誤我能搶!人死了,你能給我變一個出來?他腦子裏的東西,值多少臺拖拉機?值多少張批條?”

趙大壯被衛戈逼人的氣勢和話裏的狠意震得後退了半步,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年輕人,再想想倉庫裏那個咳血的費明遠和那臺離不了衛戈的鐵牛,一股巨大的煩躁和無力感湧上來。他猛地一跺腳:“他娘的!老子豁出去這張老臉不要了!”

他沖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搖把,拼命地搖了起來,對著話筒幾乎是吼:“接總場衛生所,找孫所長!…老孫,我趙大壯!…廢話少說,給老子搞兩支盤尼西林!…什麽?沒有?放你娘的屁!…老子分場的技術骨幹,大學教授,咳血快死了!耽誤了春耕,老子拉你一起墊背!…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天黑前必須給我送來,不然老子帶人去你衛生所門口上吊!”

趙大壯“啪”地一聲摔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看向衛戈,眼神帶著一絲疲憊和破釜沈舟的狠勁:“聽見了?老子盡力了!能不能送來,看天意!你…先回去看著他,穩住!”

衛戈深深看了趙大壯一眼,那眼神覆雜難明,最終只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謝。” 轉身沖回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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