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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救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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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救命藥

倉庫裏,死寂得可怕。只有費明遠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像破舊風箱最後的嗚咽。

他蜷縮在草堆裏,身體間歇性地抽搐,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卻幹裂發紫。額頭上那塊衛戈之前蓋上去的濕布早已滾燙。

衛戈沖到他身邊,再次浸濕破布,擰幹,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冰水的刺激讓費明遠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無意識地扭開頭。

衛戈的心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鎖鏈死死勒住,又冷又沈。他強迫自己冷靜,再次撕下相對幹凈的裏衣布條,沾著冰冷的雨水,一遍遍擦拭費明遠滾燙的脖頸、腋窩、手臂內側。

“撐住…藥…快來了…”衛戈的聲音低沈沙啞,像在給費明遠打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費明遠毫無反應,意識似乎已經沈入了無邊的灼熱和黑暗。他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吐出破碎模糊的音節:

“…冷…好冷…”

“…媽…書…筆記…別燒…”

“…衛…戈…跑…快跑…”

斷斷續續的囈語,像冰錐一樣刺進衛戈的耳朵。“冷”和“燒”是身體在崩潰邊緣的混亂信號,“媽”是意識深處最原始的呼喚,而“書…筆記…別燒”和那一聲帶著驚惶的“衛戈…跑…”,則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衛戈的心上。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費明遠在昏迷中,潛意識裏最恐懼的,是被焚毀的知識火種,以及…他衛戈的安危!那聲“跑”,不是為自己,是為他衛戈!

一股混雜著巨大酸楚和狂暴怒火的洪流,瞬間沖垮了衛戈所有的理智堤壩!他猛地俯下身,湊到費明遠滾燙的耳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生生摳出來的:

“聽著,費明遠!”

“你的書,你的筆記,老子替你守著,誰也燒不掉!”

“你的命,老子也要定了!”

“閻王爺敢收你,老子就掀了他的破殿!”

“聽見沒有?給老子撐住!”

這根本不是安慰,而是最兇狠的誓言,帶著衛戈特有的、混不吝的霸道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費明遠的命,連同他守護的一切,都歸他衛戈罩著了。

或許是這兇狠的誓言真的穿透了意識的重霾,費明遠劇烈抽搐的身體竟然真的微微平覆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似乎也松開了一點點,只剩下那微弱而艱難的喘息。

衛戈不敢松懈,繼續一遍遍擦拭著物理降溫。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寒風開始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倉庫外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門的呼喊:“衛戈!衛戈!藥來了!”

是趙大壯!他親自來了,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貼著紅十字標簽的紙盒,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衛戈一下子彈跳起來,拉開倉庫門。趙大壯把紙盒塞到他手裏,聲音急促:“快!兩支盤尼西林,還有幾片退燒的安乃近。老孫頭偷偷勻出來的,省著點用,千萬別說出去!”

衛戈看著手裏這救命的紙盒,又看看趙大壯臉上毫不作偽的焦急和汗珠,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第一次對這個粗豪的隊長產生了一絲松動。他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費老師怎麽樣?”趙大壯探頭往裏看,只看到草堆裏那個蜷縮的身影和微弱的氣息。

“還吊著口氣。”衛戈聲音嘶啞。

“唉!造孽!”趙大壯重重嘆了口氣,“你…你趕緊給他打上!老子…先回去了,一堆破事!”他擺擺手,轉身匆匆消失在寒夜裏。

衛戈關上門,立刻回到費明遠身邊。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紙盒,裏面躺著兩支細小的玻璃安瓿瓶,裝著透明的藥液,還有幾片白色藥片。盤尼西林,他前世只在影視劇裏見過這東西,知道它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麽——真正的救命藥!

沒有註射器!衛戈的心猛地一沈。他立刻翻找自己那個帆布工具包。在最底層,他摸到了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長條硬物——是他之前用一段廢棄的自行車輻條、一小塊軟木塞和玻璃滴管磨制的簡易註射器。粗糙,但能頂用!

他動作快如閃電,敲開安瓿瓶,用自制的註射器小心地抽吸藥液,排掉氣泡。然後,他解開費明遠腰側的褲帶,露出瘦削的胯部。酒精?沒有!他只能用幹凈的雨水反覆沖洗註射部位和自己的手指。

冰涼的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昏迷中的費明遠身體猛地一顫。衛戈穩住手,緩慢而堅定地將救命的藥液推入肌肉深處。一支…再一支…

打完針,他又撬開費明遠的嘴,將兩片安乃近硬塞進去,用溫水送服。做完這一切,衛戈才像虛脫般靠坐在冰冷的墻壁上,後背的冷汗早已濕透內衫。他緊緊盯著費明遠的臉,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時間在死寂和寒風的呼嘯中流淌。也許是盤尼西林的神效,也許是安乃近的作用,也許是衛戈那兇狠的誓言真的起了作用,費明遠滾燙的額頭終於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不再是之前那種幹燒的灼熱。緊蹙的眉頭也漸漸松開,急促紊亂的呼吸變得稍微平穩悠長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臉上那層瀕死的灰敗之氣似乎被強行驅散了一絲。

衛戈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將他淹沒。他靠著冰冷的墻壁,閉上眼睛,聽著費明遠變得平穩些的呼吸,如同聽著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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