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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幾個正互相調侃著，謝珩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看到鎖屏界面上彈出的微信消息預覽，來自置頂的【硯】。
他的唇角幾乎是立刻就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神也倏地變得柔和。
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框。
顧硯章早就到了好幾天，此時那邊是冰島的下午。二月的冰島，雖然依舊寒冷，但極夜的黑暗正在緩緩退去，白晝的時間一天天拉長，天際線時常掛著一種朦朧而清冷的微光。
消息是幾張照片和幾條語音。
照片裏有覆著皚皚白雪的黑色火山巖地貌，荒涼而壯闊；有冒著騰騰白氣的藍湖溫泉的一角；有劇組臨時搭建的、充滿科幻感的銀色穹頂建築外殼，在稀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還有一張是顧硯章穿著厚重的防寒服，戴著護目鏡，對著鏡頭比了個“V”的手勢，背景是巨大的冰川，他鼻尖凍得有點紅，眼睛卻笑得彎彎的。
“謝珩！看到沒？這就是我們取景地之一，像不像外星表面？風超大，差點把我吹跑！”
“今天拍了一場在冰裂隙裏的戲，吊威亞吊得我腰都快斷了……不過效果應該很棒！”
“這邊天黑得還是早，不過星星超級亮！可惜手機拍不出來。”
謝珩一條條聽著，看著，仿佛能透過屏幕感受到那邊凜冽的空氣和那人蓬勃的活力。他甚至能想象出顧硯章裹著羽絨服，縮在休息椅上，一邊呵著白氣一邊給他發消息的樣子。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覆。
X.H.：看到了，很壯觀。註意安全，別真被風吹跑了。
X.H.：腰疼就讓按摩師好好按按，別硬撐。
X.H.：星星留著，等我來了用專業設備拍。
他這邊低著頭，對著手機屏幕笑得一臉溫柔，完全沒註意到卡座裏其他三個人已經停止了說笑，正齊刷刷地用一種看珍稀動物般的眼神盯著他。
“咳！”沈哲用力咳嗽了一聲，擠眉弄眼地用口型對季聞嶼說：看那樣兒！
季聞嶼憋著笑，用氣聲回：蕩漾得沒眼看了！
連柏崇舟都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裏帶著點戲謔。
謝珩完全沒察覺，他正翻到顧硯章剛發來的一張照片，是夜晚營地外，深藍色的天幕上，隱約可見的璀璨星河。雖然像素不高，但那份浩瀚與靜謐依舊撲面而來。
他看著那片星空，忽然有些出神。
他的微信頭像，就是一片綴滿星辰的夜空。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冰島考察一個地熱項目時，在曠野中獨自拍下的。
那時候，他一個人站在那片仿佛世界盡頭的土地上，感受到的是自然的宏大與個體的渺小，心裏是事業開拓的雄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而現在，顧硯章在同樣的星空下，拍下了照片發給他。
照片裏沒有他，但他知道，不久之後，他就會去到那裏，和那個人並肩站在同一片星空下。
那片星空，將不再只意味著孤獨的壯美。
更會承載著愛與陪伴的溫度。
這個念頭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沖動。
那個早有雛形的想法，在這一刻越發清晰而強烈，毫無預兆地、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般，再次撞進了他的腦海。
就是那裏了。
就在冰島，在那片星空下。
他要向他求婚。
就在這次去給他過生日的時候。
三月，冰島的極光季還未完全結束，或許還能有幸遇到歐若拉女神的裙擺為他們起舞。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生根發芽，變得無比堅定和迫切。
心臟因為這個想法而加速跳動，血液奔湧，帶來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和巨大期待的顫栗感。
他猛地擡起頭，眼神亮得驚人，裏面閃爍著一種兄弟們從未見過的、近乎銳利又充滿溫柔決心的光芒。
“怎麽了老謝？”沈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眼神嚇了一跳，“你家小顧老師又給你下什麽迷魂藥了？”
謝珩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調侃，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站起身，一把抓過搭在旁邊椅背上的大衣，動作快得甚至帶倒了桌上的茶杯，幸好裏面只剩點底。
“哥幾個，對不住，我突然想起件特別重要的事，得先走了。”他的語氣急促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啊？這才幾點啊？什麽事這麽急？”季聞嶼一臉懵。
柏崇舟微微蹙眉：“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好事。”謝珩一邊快速穿著大衣，一邊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道，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根本藏不住，“天大的好事！我得去……我得去準備準備……”
準備一場求婚。
在他生日的時候，在冰島的星空下，或者極光下，給他一個最盛大、最難忘的驚喜。
沈哲和季聞嶼面面相覷，還是一頭霧水。
柏崇舟聳聳肩，他舉起酒杯，對著謝珩示意了一下。
“走了，單我買過了。”謝珩撂下這句話，大衣還沒完全穿好，就腳步生風地大步朝外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急不可耐和勃勃生機。
留下卡座裏三個男人，看著他那仿佛被打了雞血一樣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俱樂部門口，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他剛才說什麽好事？”季聞嶼呆呆地問。
沈哲摸著下巴，一臉深思：“看他那春心蕩漾的樣子……總不能是去給小顧老師定制巨型煙花，順便聯系NASA什麽的打算在冰島夜空給他拼個求婚標語吧？”
說完還樂，自己給自己整笑了。
季聞嶼：“……不至於吧？”
柏崇舟放下酒杯，淡淡開口：“賭嗎？我猜是求婚。”
沈哲&季聞嶼：“！！！”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興奮起來。
“臥槽！真的假的？老謝要求婚了？！”
“快快快！打電話問問！是不是要兄弟幫忙！”
“我賭520！”
“老季你真摳！”
“你懂什麽這是吉利數字！”
“這下真有熱鬧看了！”
而謝珩還不知道那幾個兄弟現在興奮得像是猴子。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心頭的滾燙。
他坐進車裏，對司機報出一個地址，然後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林薇：“再幫我確認一下，冰島近期可見極光的最佳觀測點和時間預測。另外，聯系一下我們在雷克雅未克和維克鎮最好的酒店，包場或者預留最好的觀景套房，時間從一周開始延遲……兩周！”
接著打給董蘇：“之前約的珠寶設計師，告訴對方我要修改……對，現在就要，緊急加單，新的設計稿和要求我晚點發你，最遲明天我要看到初稿。”
然後打給洪明煦：“幫我調一下私人飛機最近的行程和冰島的航線申請情況。另外，之前讓你做的那個應急通訊和安保方案，升級到最高級別，確保在極地環境下的絕對穩定。”
一個個電話撥出去，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
車廂裏，他語速飛快，眼神專註而明亮，整個人仿佛被註入了無限的精力，又回到了那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雷厲風行的謝董。
但這一次，他謀劃的不是一樁生意，不是一個項目，而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關乎幸福的“戰役”。
他要給他的小顧老師，一個配得上所有星辰與極光的求婚。
想到顧硯章可能會有的反應，謝珩忍不住又低頭笑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人笑著的照片。
冰島，星空，生日，驚喜。
他等不及了。
在顧硯章看來，謝珩這人，多少有點“表裏不一”。
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冷冷淡淡的，總讓人覺得高不可攀，是冷峻矜貴、氣場強大、仿佛永遠掌控一切的商業巨擘，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可是真正了解之後，就發現這人私下裏溫柔體貼得不像話。
日常生活中的小驚喜從不間斷，一束恰到好處的鮮花，一份他隨口提過想吃的手工點心，一套保暖又舒適的新款家居服……更不用說每年生日，謝珩總能變著法子折騰出些讓他哭笑不得又感動不已的“大場面”。
和謝珩在一起，日子就像浸潤在溫吞的暖流裏，安穩、平靜，讓人安心。
可同時，又總被那人時不時冒出來的極致用心的浪漫戳中心窩，充滿了令人期待的、未知的小確幸。
抵達冰島後，顧硯章很快投入到了緊張而充滿挑戰的拍攝中。
《Children of Stardust》是一部背景設定在近未來的科幻史詩，講述了人類在遭遇毀滅性星際災難後，一部分幸存者乘坐名為“星塵之子”的世代飛船，在宇宙中艱難漂泊，尋找新家園的故事。
顧硯章飾演的男主角Elias，原本是飛船上一位負責生態循環系統的溫和學者，在旅程遭遇重大危機、領導層相繼殞命後，被迫扛起領導重任，從一個只關心數據和植物的科學家，逐漸成長為意志堅定、背負著整個種族存亡希望的領袖。角色內心戲極重，需要展現從脆弱、仿徨到堅毅、決絕的巨大轉變。
冰島獨特的外星球般的地貌——黑色的沙灘、荒蕪的火山巖、巨大的冰川、幽藍的冰洞——為影片提供了絕佳的天然背景。
拍攝條件艱苦，時常要頂著凜冽的寒風在戶外工作數小時，吊著威亞在冰裂隙中完成高難度動作，但整個劇組都充滿了熱情和專業精神。
劇組裏匯聚了不少國際知名的演員和制作人員，其中有一位來自北歐的男演員，Alex，飾演飛船上的首席飛行員，和顧硯章有不少對手戲。
Alex金發碧眼，身材高大，性格開朗外向，是典型的西方帥哥。演技精湛，為人也熱情，就是……有點熱情過頭了？
自從第一次對戲後，Alex就對顧硯章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和熱絡。
“Gu!你的表演太令人驚嘆了！那種內斂的爆發力，你是怎麽做到的？”休息時，Alex經常會湊過來，用帶著點口音但流利的英語和他聊天，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顧硯章出於禮貌和職業素養，都會客氣地回應幾句，討論一下劇本和表演。
但很快，Alex的言行就開始越過單純的同事交流。
“Gu，你是我見過最有魅力的東方演員，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次拍完一場情緒激烈的對峙戲後，Alex遞給他一杯熱咖啡，語氣真誠又直接。
顧硯章接過咖啡，道了謝，微微蹙眉，委婉道：“謝謝，Alex，你也很優秀。要不要聊聊接下來的戲？”
Alex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笑容燦爛：“戲當然要聊，但人更值得了解。Gu，晚上收工後有空嗎？我知道雷克雅未克有家很棒的酒吧……”
顧硯章放下咖啡，笑了笑：“抱歉，Alex，我平時不太喜歡喝酒，我的愛人也不喜歡酒味。”他晃了晃無名指上那枚謝珩給他戴上的鉑金戒指。
Alex楞了一下，隨即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甚至也笑了起來：“噢，你們結婚了嗎？領證了嗎？”
顧硯章：“……還沒有。”
“那就對了！”Alex一拍手，“既然沒有法律約束，那我就還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和自由，不是嗎？在我們看來，這很平常，幸福要靠自己爭取！”
顧硯章簡直哭笑不得。他看著Alex那副理直氣壯、仿佛在闡述什麽普世真理的樣子，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個還沒長大且思維邏輯迥異的大孩子溝通。
他無奈地搖搖頭，語氣依舊禮貌：“謝謝你的厚愛，Alex。但我和我的愛人感情很好，我們彼此認定，沒有考慮過其他可能。抱歉。”
說完，他不再給Alex糾纏的機會，拿起劇本走向正在另一邊休息的女主角莎拉，借口討論下一場戲，迅速脫離了“戰場”。
莎拉是位經驗豐富又好脾氣的英國女演員，看著顧硯章溜過來，又瞥了眼不遠處一臉遺憾卻還不死心的Alex，忍不住掩嘴低笑起來，用劇本擋著臉小聲說：“哦親愛的，看來我們的小太陽Alex攻勢很猛啊？需要姐姐幫你擋擋嗎？”
顧硯章無奈扶額：“莎拉，你就別取笑我了。”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Alex似乎完全沒把顧硯章的拒絕當真，依舊我行我素地表達好感，送熱飲、約吃飯、甚至不知道從哪搞來一束在冰島極其罕見的鮮花……搞得劇組裏不少人都看在眼裏，私下裏沒少善意地調侃顧硯章“魅力無邊”。
一次拍攝間隙，Alex又湊過來，鍥而不舍地問：“Gu，我真的很好奇，你口中的那位‘愛人’，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比我帥嗎？比我對你更好嗎？你為什麽這麽喜歡他？”
顧硯章正捧著保溫杯喝熱水，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擡起頭，望向遠處被冰雪覆蓋的黑色山脈，思緒仿佛飄回了遠在滬市的那個人身邊。
想起謝珩，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神也變得柔軟而篤定。
“他啊……”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暖笑意，“他當然很帥，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至於好不好……他對我很好，非常好。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這就夠了。”
這份過於理直氣壯的仿佛天經地義般的篤定和甜蜜，反而讓一向直接的Alex噎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撓了撓頭，換了個角度：“那你喜歡他什麽？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感情也是會變的。”
顧硯章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喜歡什麽。謝珩的好，太多太細，好像沒辦法簡單概括。
他只是說：“我們在一起時間不算特別長，但足夠了解彼此。”
然後又反問：“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麽，我們認識的時間更短吧。”
Alex也理直氣壯：“一見鐘情啊！你長得好看，性格也好，而且演技很棒，劇組好多人都喜歡你！”
顧硯章聞言一笑，那是你沒見過我最低谷、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候。
當然，我也不會輕易向旁人袒露那些。
除了母親，不過母親對於他的工作也不十分了解。
只有謝珩，見過全部的我，並且……全盤接受，珍而重之。
這份獨一無二的了解和接納，才是他底氣的最深來源。
Alex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嘀咕了一句：“你們東方人對感情都這麽……執著和保守嗎？”
顧硯章但笑不語。這不是東方式或西方式的問題，這只是他和謝珩之間的問題。
正好導演喊開工，顧硯章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走向拍攝位置，將其他事暫時拋在了腦後。
冰島的寒風依舊凜冽，拍攝依舊辛苦。
但每當休息時，看著手機裏謝珩發來的日常問候——雖然有時差，但那人似乎總能找到他空閑的時間點——或者視頻通話裏那人帶著點疲憊卻依舊專註看著他的眼神，顧硯章就覺得，所有的艱辛和那點小煩惱，似乎都不算什麽了。
好像，他也有些對與謝珩分別產生戒斷了。
他細數著日子，期待著拍攝順利結束，更期待著……不久之後，那人的到來。
生日，星空，還有他。
光是想想，就足以抵禦這極地之地的所有嚴寒。
三月初，冰島的天氣依舊寒冷，但白晝已明顯拉長，偶爾還能在晴朗的午後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生日的前幾天，劇組裏相熟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開始陸續給顧硯章送上生日祝福。
導演還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Elias，生日快樂！放心，你那幾天的拍攝日程都給你空出來了，好好放松一下！”
他和導演提過這件事，當時一旁的制片助理笑著補充道：“謝先生那邊提前跟我們溝通好了，已經安排妥當了。”
顧硯章心裏一暖，忙道謝謝。
Alex聽到消息，湊過來，臉上帶著誇張的傷心表情：“Oh！Gu！所以你這幾天是要去陪你的神秘男朋友了嗎？這真是太令人難過了！我本來還想著，如果你沒有安排，我可以帶你去藍湖泡溫泉，或者去雷克雅未克那家最有名的龍蝦餐廳……看來我是徹底沒機會了！”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樣子。
顧硯章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點點頭：“是啊，他要過來。”
Alex嘆了口氣，隨即又很快振作起來，拍了拍顧硯章的肩膀：“好吧好吧……雖然很遺憾，但還是祝你們玩得開心，生日快樂！要幸福哦！”說完，他又活力滿滿地轉身，朝著不遠處一位新來的金發女場記走了過去，“嘿！美麗的女士，晚上收工後有興趣……”
顧硯章看著他那毫不拖泥帶水的樣子，再次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而此時的謝珩，正在趕來的路上。
私人飛機穿破雲層，朝著北大西洋的冰冷海域飛去。
機艙內，謝珩並沒有休息。
他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平板上顯示著冰島詳細的地圖和氣象雲圖，旁邊還放著一臺專業的天文望遠鏡和幾臺高精度相機。
林薇和董蘇坐在稍遠的位置，低聲處理著一些後續的協調工作。
飛機開始降低高度，透過舷窗，已經可以清晰地俯瞰到下方那片獨特而壯麗的土地。
這片位於世界盡頭的島嶼，以其荒涼、孤寂又充滿原始力量感的地貌聞名於世。
黑色的熔巖地帶如同大地的傷疤，蜿蜒曲折。巨龍脊背般的銀亮冰川，在稀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深藍色的冰舌從高山傾瀉而下，註入黑色的沙灘。
地熱區蒸騰著白色的霧氣，像是大地粗重的呼吸。
謝珩放下文件，目光投向窗外這片仿佛不屬於這個星球景色。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
這副景象，讓他莫名想起幾年前玩過的一款游戲。游戲中那片經歷了“虛爆”後殘破、孤寂卻又蘊藏著重建希望的世界，那種在極端環境中孤獨跋涉、連接孤立的避難所的感覺，與眼前這片土地的氣質有某種奇妙的共鳴。
他甚至能回憶起游戲裏那首經常響起的、帶著空靈和些許悲愴感的背景音樂。
低沈的鼓點，悠揚又略帶疏離的旋律，仿佛就是為了這種遼闊、荒蕪又充滿未知的旅程而生的。
此刻俯瞰著下方那片沈默而強大的土地，再次回想，心境卻與當時游戲中的孤獨感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孤獨的派送員，此行不是為了連接孤立的據點，而是為了奔赴一個溫暖的約定，去連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這片土地，將見證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連接”請求。
想到這裏，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份因籌劃重大事件而產生的細微緊張感，被一種更強烈的期待和溫柔所取代。
他拿出手機，對著舷窗外的景色拍了一張照片。黑色的熔巖原、白色的冰川、深藍的海岸線，構成一幅充滿史詩感的冷色調畫面。
點開和顧硯章的聊天框，將照片發了過去。
X.H.：快到了。[圖片]
很快，那邊回覆了。
硯：在等你
硯：[小貓打滾.jpg]
硯：這視角好像游戲畫面
飛機緩緩下降，雷克雅未克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彩色的屋頂，小巧的建築，在廣闊的自然背景下顯得寧靜而可愛。
謝珩看著手機屏幕上顧硯章發來的那個小貓打滾的表情包，仿佛能想象出對方此刻又驚又喜、可能還在片場蹦跳了一下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收起手機，對林薇吩咐道：“通知機組，準備降落。聯系地面接應，按計劃進行。”
“好的，謝董。”林薇立刻應道。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凱夫拉維克國際機場。
艙門打開，冰島清冷而純凈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卻也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謝珩走下舷梯，深吸一口氣。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長款羽絨服，襯得身形挺拔，臉上戴著墨鏡，遮住了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沈穩氣場和隱約的期待。
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早已等候在旁。洪明煦提前抵達，已安排好一切，此刻正站在車旁等候。
見到謝珩，他快步上前，低聲匯報：“謝董，一切順利。酒店、車輛、設備都已就位。極光預測顯示，明後兩天晚上觀測到極光的概率很高，維克鎮和黑沙灘那邊是最佳觀測點。安保和通訊也已升級完畢。”
“很好。”謝珩點點頭，坐進車裏。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公路，朝著雷克雅未克市區方向駛去。
車窗外，是廣闊無垠的、帶著一種荒涼詩意的風景。低矮的苔原，遠方的雪山，偶爾出現的色彩鮮艷的孤零零的小房子……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安靜了下來。
謝珩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那個絲絨盒子堅硬的棱角。
心跳，在期待中，悄然加速。
他的小顧老師，此刻應該還在某個片場，或者已經回到了酒店，正雀躍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而他，帶著一片星空和極光的承諾，以及一個關乎一生的、最重要的驚喜，正在一步步靠近。
這一次，他不是來考察項目，不是來洽談生意。
他是來赴一場愛的約會，並準備……締結一個永恒的契約。
車子平穩行駛，車內的暖氣很足。
謝珩摘下墨鏡，看著前方漸漸出現的城市燈火。
冰島，我來了。
我的星星，我的小月亮，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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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幾乎是立刻就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神也倏地變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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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章早就到了好幾天，此時那邊是冰島的下午。二月的冰島，雖然依舊寒冷，但極夜的黑暗正在緩緩退去，白晝的時間一天天拉長，天際線時常掛著一種朦朧而清冷的微光。
消息是幾張照片和幾條語音。
照片裏有覆著皚皚白雪的黑色火山巖地貌，荒涼而壯闊；有冒著騰騰白氣的藍湖溫泉的一角；有劇組臨時搭建的、充滿科幻感的銀色穹頂建築外殼，在稀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還有一張是顧硯章穿著厚重的防寒服，戴著護目鏡，對著鏡頭比了個“V”的手勢，背景是巨大的冰川，他鼻尖凍得有點紅，眼睛卻笑得彎彎的。
“謝珩！看到沒？這就是我們取景地之一，像不像外星表面？風超大，差點把我吹跑！”
“今天拍了一場在冰裂隙裏的戲，吊威亞吊得我腰都快斷了……不過效果應該很棒！”
“這邊天黑得還是早，不過星星超級亮！可惜手機拍不出來。”
謝珩一條條聽著，看著，仿佛能透過屏幕感受到那邊凜冽的空氣和那人蓬勃的活力。他甚至能想象出顧硯章裹著羽絨服，縮在休息椅上，一邊呵著白氣一邊給他發消息的樣子。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覆。
X.H.：看到了，很壯觀。註意安全，別真被風吹跑了。
X.H.：腰疼就讓按摩師好好按按，別硬撐。
X.H.：星星留著，等我來了用專業設備拍。
他這邊低著頭，對著手機屏幕笑得一臉溫柔，完全沒註意到卡座裏其他三個人已經停止了說笑，正齊刷刷地用一種看珍稀動物般的眼神盯著他。
“咳！”沈哲用力咳嗽了一聲，擠眉弄眼地用口型對季聞嶼說：看那樣兒！
季聞嶼憋著笑，用氣聲回：蕩漾得沒眼看了！
連柏崇舟都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裏帶著點戲謔。
謝珩完全沒察覺，他正翻到顧硯章剛發來的一張照片，是夜晚營地外，深藍色的天幕上，隱約可見的璀璨星河。雖然像素不高，但那份浩瀚與靜謐依舊撲面而來。
他看著那片星空，忽然有些出神。
他的微信頭像，就是一片綴滿星辰的夜空。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冰島考察一個地熱項目時，在曠野中獨自拍下的。
那時候，他一個人站在那片仿佛世界盡頭的土地上，感受到的是自然的宏大與個體的渺小，心裏是事業開拓的雄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而現在，顧硯章在同樣的星空下，拍下了照片發給他。
照片裏沒有他，但他知道，不久之後，他就會去到那裏，和那個人並肩站在同一片星空下。
那片星空，將不再只意味著孤獨的壯美。
更會承載著愛與陪伴的溫度。
這個念頭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沖動。
那個早有雛形的想法，在這一刻越發清晰而強烈，毫無預兆地、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般，再次撞進了他的腦海。
就是那裏了。
就在冰島，在那片星空下。
他要向他求婚。
就在這次去給他過生日的時候。
三月，冰島的極光季還未完全結束，或許還能有幸遇到歐若拉女神的裙擺為他們起舞。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生根發芽，變得無比堅定和迫切。
心臟因為這個想法而加速跳動，血液奔湧，帶來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和巨大期待的顫栗感。
他猛地擡起頭，眼神亮得驚人，裏面閃爍著一種兄弟們從未見過的、近乎銳利又充滿溫柔決心的光芒。
“怎麽了老謝？”沈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眼神嚇了一跳，“你家小顧老師又給你下什麽迷魂藥了？”
謝珩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調侃，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站起身，一把抓過搭在旁邊椅背上的大衣，動作快得甚至帶倒了桌上的茶杯，幸好裏面只剩點底。
“哥幾個，對不住，我突然想起件特別重要的事，得先走了。”他的語氣急促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啊？這才幾點啊？什麽事這麽急？”季聞嶼一臉懵。
柏崇舟微微蹙眉：“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好事。”謝珩一邊快速穿著大衣，一邊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道，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根本藏不住，“天大的好事！我得去……我得去準備準備……”
準備一場求婚。
在他生日的時候，在冰島的星空下，或者極光下，給他一個最盛大、最難忘的驚喜。
沈哲和季聞嶼面面相覷，還是一頭霧水。
柏崇舟聳聳肩，他舉起酒杯，對著謝珩示意了一下。
“走了，單我買過了。”謝珩撂下這句話，大衣還沒完全穿好，就腳步生風地大步朝外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急不可耐和勃勃生機。
留下卡座裏三個男人，看著他那仿佛被打了雞血一樣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俱樂部門口，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他剛才說什麽好事？”季聞嶼呆呆地問。
沈哲摸著下巴，一臉深思：“看他那春心蕩漾的樣子……總不能是去給小顧老師定制巨型煙花，順便聯系NASA什麽的打算在冰島夜空給他拼個求婚標語吧？”
說完還樂，自己給自己整笑了。
季聞嶼：“……不至於吧？”
柏崇舟放下酒杯，淡淡開口：“賭嗎？我猜是求婚。”
沈哲&季聞嶼：“！！！”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興奮起來。
“臥槽！真的假的？老謝要求婚了？！”
“快快快！打電話問問！是不是要兄弟幫忙！”
“我賭520！”
“老季你真摳！”
“你懂什麽這是吉利數字！”
“這下真有熱鬧看了！”
而謝珩還不知道那幾個兄弟現在興奮得像是猴子。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心頭的滾燙。
他坐進車裏，對司機報出一個地址，然後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林薇：“再幫我確認一下，冰島近期可見極光的最佳觀測點和時間預測。另外，聯系一下我們在雷克雅未克和維克鎮最好的酒店，包場或者預留最好的觀景套房，時間從一周開始延遲……兩周！”
接著打給董蘇：“之前約的珠寶設計師，告訴對方我要修改……對，現在就要，緊急加單，新的設計稿和要求我晚點發你，最遲明天我要看到初稿。”
然後打給洪明煦：“幫我調一下私人飛機最近的行程和冰島的航線申請情況。另外，之前讓你做的那個應急通訊和安保方案，升級到最高級別，確保在極地環境下的絕對穩定。”
一個個電話撥出去，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
車廂裏，他語速飛快，眼神專註而明亮，整個人仿佛被註入了無限的精力，又回到了那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雷厲風行的謝董。
但這一次，他謀劃的不是一樁生意，不是一個項目，而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關乎幸福的“戰役”。
他要給他的小顧老師，一個配得上所有星辰與極光的求婚。
想到顧硯章可能會有的反應，謝珩忍不住又低頭笑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人笑著的照片。
冰島，星空，生日，驚喜。
他等不及了。
在顧硯章看來，謝珩這人，多少有點“表裏不一”。
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冷冷淡淡的，總讓人覺得高不可攀，是冷峻矜貴、氣場強大、仿佛永遠掌控一切的商業巨擘，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可是真正了解之後，就發現這人私下裏溫柔體貼得不像話。
日常生活中的小驚喜從不間斷，一束恰到好處的鮮花，一份他隨口提過想吃的手工點心，一套保暖又舒適的新款家居服……更不用說每年生日，謝珩總能變著法子折騰出些讓他哭笑不得又感動不已的“大場面”。
和謝珩在一起，日子就像浸潤在溫吞的暖流裏，安穩、平靜，讓人安心。
可同時，又總被那人時不時冒出來的極致用心的浪漫戳中心窩，充滿了令人期待的、未知的小確幸。
抵達冰島後，顧硯章很快投入到了緊張而充滿挑戰的拍攝中。
《Children of Stardust》是一部背景設定在近未來的科幻史詩，講述了人類在遭遇毀滅性星際災難後，一部分幸存者乘坐名為“星塵之子”的世代飛船，在宇宙中艱難漂泊，尋找新家園的故事。
顧硯章飾演的男主角Elias，原本是飛船上一位負責生態循環系統的溫和學者，在旅程遭遇重大危機、領導層相繼殞命後，被迫扛起領導重任，從一個只關心數據和植物的科學家，逐漸成長為意志堅定、背負著整個種族存亡希望的領袖。角色內心戲極重，需要展現從脆弱、仿徨到堅毅、決絕的巨大轉變。
冰島獨特的外星球般的地貌——黑色的沙灘、荒蕪的火山巖、巨大的冰川、幽藍的冰洞——為影片提供了絕佳的天然背景。
拍攝條件艱苦，時常要頂著凜冽的寒風在戶外工作數小時，吊著威亞在冰裂隙中完成高難度動作，但整個劇組都充滿了熱情和專業精神。
劇組裏匯聚了不少國際知名的演員和制作人員，其中有一位來自北歐的男演員，Alex，飾演飛船上的首席飛行員，和顧硯章有不少對手戲。
Alex金發碧眼，身材高大，性格開朗外向，是典型的西方帥哥。演技精湛，為人也熱情，就是……有點熱情過頭了？
自從第一次對戲後，Alex就對顧硯章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和熱絡。
“Gu!你的表演太令人驚嘆了！那種內斂的爆發力，你是怎麽做到的？”休息時，Alex經常會湊過來，用帶著點口音但流利的英語和他聊天，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顧硯章出於禮貌和職業素養，都會客氣地回應幾句，討論一下劇本和表演。
但很快，Alex的言行就開始越過單純的同事交流。
“Gu，你是我見過最有魅力的東方演員，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次拍完一場情緒激烈的對峙戲後，Alex遞給他一杯熱咖啡，語氣真誠又直接。
顧硯章接過咖啡，道了謝，微微蹙眉，委婉道：“謝謝，Alex，你也很優秀。要不要聊聊接下來的戲？”
Alex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笑容燦爛：“戲當然要聊，但人更值得了解。Gu，晚上收工後有空嗎？我知道雷克雅未克有家很棒的酒吧……”
顧硯章放下咖啡，笑了笑：“抱歉，Alex，我平時不太喜歡喝酒，我的愛人也不喜歡酒味。”他晃了晃無名指上那枚謝珩給他戴上的鉑金戒指。
Alex楞了一下，隨即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甚至也笑了起來：“噢，你們結婚了嗎？領證了嗎？”
顧硯章：“……還沒有。”
“那就對了！”Alex一拍手，“既然沒有法律約束，那我就還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和自由，不是嗎？在我們看來，這很平常，幸福要靠自己爭取！”
顧硯章簡直哭笑不得。他看著Alex那副理直氣壯、仿佛在闡述什麽普世真理的樣子，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個還沒長大且思維邏輯迥異的大孩子溝通。
他無奈地搖搖頭，語氣依舊禮貌：“謝謝你的厚愛，Alex。但我和我的愛人感情很好，我們彼此認定，沒有考慮過其他可能。抱歉。”
說完，他不再給Alex糾纏的機會，拿起劇本走向正在另一邊休息的女主角莎拉，借口討論下一場戲，迅速脫離了“戰場”。
莎拉是位經驗豐富又好脾氣的英國女演員，看著顧硯章溜過來，又瞥了眼不遠處一臉遺憾卻還不死心的Alex，忍不住掩嘴低笑起來，用劇本擋著臉小聲說：“哦親愛的，看來我們的小太陽Alex攻勢很猛啊？需要姐姐幫你擋擋嗎？”
顧硯章無奈扶額：“莎拉，你就別取笑我了。”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Alex似乎完全沒把顧硯章的拒絕當真，依舊我行我素地表達好感，送熱飲、約吃飯、甚至不知道從哪搞來一束在冰島極其罕見的鮮花……搞得劇組裏不少人都看在眼裏，私下裏沒少善意地調侃顧硯章“魅力無邊”。
一次拍攝間隙，Alex又湊過來，鍥而不舍地問：“Gu，我真的很好奇，你口中的那位‘愛人’，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比我帥嗎？比我對你更好嗎？你為什麽這麽喜歡他？”
顧硯章正捧著保溫杯喝熱水，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擡起頭，望向遠處被冰雪覆蓋的黑色山脈，思緒仿佛飄回了遠在滬市的那個人身邊。
想起謝珩，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神也變得柔軟而篤定。
“他啊……”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暖笑意，“他當然很帥，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至於好不好……他對我很好，非常好。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這就夠了。”
這份過於理直氣壯的仿佛天經地義般的篤定和甜蜜，反而讓一向直接的Alex噎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撓了撓頭，換了個角度：“那你喜歡他什麽？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感情也是會變的。”
顧硯章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喜歡什麽。謝珩的好，太多太細，好像沒辦法簡單概括。
他只是說：“我們在一起時間不算特別長，但足夠了解彼此。”
然後又反問：“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麽，我們認識的時間更短吧。”
Alex也理直氣壯：“一見鐘情啊！你長得好看，性格也好，而且演技很棒，劇組好多人都喜歡你！”
顧硯章聞言一笑，那是你沒見過我最低谷、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候。
當然，我也不會輕易向旁人袒露那些。
除了母親，不過母親對於他的工作也不十分了解。
只有謝珩，見過全部的我，並且……全盤接受，珍而重之。
這份獨一無二的了解和接納，才是他底氣的最深來源。
Alex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嘀咕了一句：“你們東方人對感情都這麽……執著和保守嗎？”
顧硯章但笑不語。這不是東方式或西方式的問題，這只是他和謝珩之間的問題。
正好導演喊開工，顧硯章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走向拍攝位置，將其他事暫時拋在了腦後。
冰島的寒風依舊凜冽，拍攝依舊辛苦。
但每當休息時，看著手機裏謝珩發來的日常問候——雖然有時差，但那人似乎總能找到他空閑的時間點——或者視頻通話裏那人帶著點疲憊卻依舊專註看著他的眼神，顧硯章就覺得，所有的艱辛和那點小煩惱，似乎都不算什麽了。
好像，他也有些對與謝珩分別產生戒斷了。
他細數著日子，期待著拍攝順利結束，更期待著……不久之後，那人的到來。
生日，星空，還有他。
光是想想，就足以抵禦這極地之地的所有嚴寒。
三月初，冰島的天氣依舊寒冷，但白晝已明顯拉長，偶爾還能在晴朗的午後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生日的前幾天，劇組裏相熟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開始陸續給顧硯章送上生日祝福。
導演還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Elias，生日快樂！放心，你那幾天的拍攝日程都給你空出來了，好好放松一下！”
他和導演提過這件事，當時一旁的制片助理笑著補充道：“謝先生那邊提前跟我們溝通好了，已經安排妥當了。”
顧硯章心裏一暖，忙道謝謝。
Alex聽到消息，湊過來，臉上帶著誇張的傷心表情：“Oh！Gu！所以你這幾天是要去陪你的神秘男朋友了嗎？這真是太令人難過了！我本來還想著，如果你沒有安排，我可以帶你去藍湖泡溫泉，或者去雷克雅未克那家最有名的龍蝦餐廳……看來我是徹底沒機會了！”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樣子。
顧硯章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點點頭：“是啊，他要過來。”
Alex嘆了口氣，隨即又很快振作起來，拍了拍顧硯章的肩膀：“好吧好吧……雖然很遺憾，但還是祝你們玩得開心，生日快樂！要幸福哦！”說完，他又活力滿滿地轉身，朝著不遠處一位新來的金發女場記走了過去，“嘿！美麗的女士，晚上收工後有興趣……”
顧硯章看著他那毫不拖泥帶水的樣子，再次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而此時的謝珩，正在趕來的路上。
私人飛機穿破雲層，朝著北大西洋的冰冷海域飛去。
機艙內，謝珩並沒有休息。
他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平板上顯示著冰島詳細的地圖和氣象雲圖，旁邊還放著一臺專業的天文望遠鏡和幾臺高精度相機。
林薇和董蘇坐在稍遠的位置，低聲處理著一些後續的協調工作。
飛機開始降低高度，透過舷窗，已經可以清晰地俯瞰到下方那片獨特而壯麗的土地。
這片位於世界盡頭的島嶼，以其荒涼、孤寂又充滿原始力量感的地貌聞名於世。
黑色的熔巖地帶如同大地的傷疤，蜿蜒曲折。巨龍脊背般的銀亮冰川，在稀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深藍色的冰舌從高山傾瀉而下，註入黑色的沙灘。
地熱區蒸騰著白色的霧氣，像是大地粗重的呼吸。
謝珩放下文件，目光投向窗外這片仿佛不屬於這個星球景色。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
這副景象，讓他莫名想起幾年前玩過的一款游戲。游戲中那片經歷了“虛爆”後殘破、孤寂卻又蘊藏著重建希望的世界，那種在極端環境中孤獨跋涉、連接孤立的避難所的感覺，與眼前這片土地的氣質有某種奇妙的共鳴。
他甚至能回憶起游戲裏那首經常響起的、帶著空靈和些許悲愴感的背景音樂。
低沈的鼓點，悠揚又略帶疏離的旋律，仿佛就是為了這種遼闊、荒蕪又充滿未知的旅程而生的。
此刻俯瞰著下方那片沈默而強大的土地，再次回想，心境卻與當時游戲中的孤獨感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孤獨的派送員，此行不是為了連接孤立的據點，而是為了奔赴一個溫暖的約定，去連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這片土地，將見證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連接”請求。
想到這裏，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份因籌劃重大事件而產生的細微緊張感，被一種更強烈的期待和溫柔所取代。
他拿出手機，對著舷窗外的景色拍了一張照片。黑色的熔巖原、白色的冰川、深藍的海岸線，構成一幅充滿史詩感的冷色調畫面。
點開和顧硯章的聊天框，將照片發了過去。
X.H.：快到了。[圖片]
很快，那邊回覆了。
硯：在等你
硯：[小貓打滾.jpg]
硯：這視角好像游戲畫面
飛機緩緩下降，雷克雅未克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彩色的屋頂，小巧的建築，在廣闊的自然背景下顯得寧靜而可愛。
謝珩看著手機屏幕上顧硯章發來的那個小貓打滾的表情包，仿佛能想象出對方此刻又驚又喜、可能還在片場蹦跳了一下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收起手機，對林薇吩咐道：“通知機組，準備降落。聯系地面接應，按計劃進行。”
“好的，謝董。”林薇立刻應道。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凱夫拉維克國際機場。
艙門打開，冰島清冷而純凈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卻也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謝珩走下舷梯，深吸一口氣。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長款羽絨服，襯得身形挺拔，臉上戴著墨鏡，遮住了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沈穩氣場和隱約的期待。
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早已等候在旁。洪明煦提前抵達，已安排好一切，此刻正站在車旁等候。
見到謝珩，他快步上前，低聲匯報：“謝董，一切順利。酒店、車輛、設備都已就位。極光預測顯示，明後兩天晚上觀測到極光的概率很高，維克鎮和黑沙灘那邊是最佳觀測點。安保和通訊也已升級完畢。”
“很好。”謝珩點點頭，坐進車裏。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公路，朝著雷克雅未克市區方向駛去。
車窗外，是廣闊無垠的、帶著一種荒涼詩意的風景。低矮的苔原，遠方的雪山，偶爾出現的色彩鮮艷的孤零零的小房子……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安靜了下來。
謝珩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那個絲絨盒子堅硬的棱角。
心跳，在期待中，悄然加速。
他的小顧老師，此刻應該還在某個片場，或者已經回到了酒店，正雀躍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而他，帶著一片星空和極光的承諾，以及一個關乎一生的、最重要的驚喜，正在一步步靠近。
這一次，他不是來考察項目，不是來洽談生意。
他是來赴一場愛的約會，並準備……締結一個永恒的契約。
車子平穩行駛，車內的暖氣很足。
謝珩摘下墨鏡，看著前方漸漸出現的城市燈火。
冰島，我來了。
我的星星，我的小月亮，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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