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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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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謝珩抵達雷克雅未克後,並未立刻大張旗鼓地出現在顧硯章面前,而是先低調入住了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套房,有條不紊地確認了接下來幾天的所有行程細節。

顧硯章結束當天拍攝回到酒店時,一推開房門,就被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擁了個滿懷。

“謝珩!”他驚喜地叫出聲,回抱住對方,臉頰在對方的胸膛蹭了蹭,“我還以為你晚上才到呢!”

“嗯,想早點見到你。”謝珩低頭,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顧硯章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他,忍不住好奇地問:“快跟我說說,你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麽驚喜啊?”

謝珩看著他這副充滿期待又有點心急的樣子,忍不住低笑,指尖輕輕刮了下他的鼻梁:“都說是驚喜了,現在說出來還叫什麽驚喜?耐心等著,明天你就知道了。”

“哦……”顧硯章故意拖長了聲音,撇撇嘴,眼裏卻滿是笑意,“謝董現在越來越會賣關子了。”

生日當天,兩人並沒有起個大早。

這段時間拍攝辛苦,謝珩也有意讓顧硯章好好休息,直到上午十點多,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滿房間,兩人才慢悠悠地起床。

“生日快樂,硯硯。”謝珩將牛奶遞給他,眼神溫柔。

“謝謝。”顧硯章接過,“第一個生日祝福,收下啦!”

吃完早餐,兩人穿戴整齊,出了門。

謝珩並沒有直接透露行程,只是牽著顧硯章的手,坐上了等候在酒店門口的越野車。

車子並未在雷克雅未克市區多做停留,而是直接駛向了市郊的一個小型直升機起降坪。

“要坐直升機?飛哪去啊?”

“嗯。”謝珩點點頭,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帶你去看看真正的‘世界盡頭’。”

飛行員早已等候多時,確認身份後,協助兩人登上直升機,系好安全帶,戴上隔音耳機。

引擎轟鳴,槳葉旋轉,直升機緩緩升空。

雷克雅未克彩色的屋頂和小巧的建築在腳下逐漸變小,如同一幅精致的模型。

很快,城市輪廓被拋在身後,眼前展開的是冰島原始而壯闊的自然畫卷。

直升機首先飛越了辛格韋德利國家公園。這裏是歐亞板塊與北美板塊的交界處,巨大的裂谷綿延數公裏,仿佛大地被無形巨力撕開的傷口,深邃而震撼。從空中俯瞰,那道蜿蜒的黑色裂谷更加清晰直觀,充滿了地質變遷的磅礴力量。

顧硯章看得入神,忍不住緊緊握住了謝珩的手。謝珩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

接著,直升機轉向著名的間歇泉地帶,蓋歇爾。遠遠便能看見地表蒸騰著白色的霧氣,如同大地粗重的呼吸。

突然,一股巨大的水柱從地底噴湧而出,直沖雲霄,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芒,又緩緩落下。這突如其來充滿生命力的爆發,引得顧硯章低聲驚呼。

“好壯觀!”

謝珩看著他興奮的側臉,眼底笑意更深。

直升機並未停留,繼續朝著內陸高地飛去。

腳下的景色逐漸變得更加荒涼。黑色的沙原,覆蓋著苔蘚的火山巖,色彩奇異的山脈……不像地球,仿佛正飛向某個外星球。

最終,直升機開始降低高度,在一片色彩極其斑斕、地形奇特的區域上空盤旋,尋找合適的降落點。

“我們即將降落在蘭德曼納勞卡高地。”飛行員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這裏是冰島中央高地最美麗的區域之一,以其豐富的流紋巖山脈和天然地熱溫泉聞名。夏季是徒步聖地,但這個季節,只有直升機才能抵達。”

直升機穩穩降落在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槳葉緩緩停止旋轉,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艙門打開,清冷而純凈的高地空氣瞬間湧入,帶著一絲硫磺的氣息和極地的寒意。

謝珩先下了直升機,然後轉身,向顧硯章伸出手。

顧硯章扶著他的手跳下飛機,雙腳踩在堅實而色彩奇異的地面上,他環顧四周,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上帝打翻的調色盤中。周圍的山脈呈現出難以置信的色彩,濃郁的赭石紅、明艷的硫磺黃、深邃的橄欖綠、沈靜的礦石灰……各種顏色交織、層疊、流淌,在午後偏斜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超現實的美感。

遠處是覆蓋著白雪的山峰,近處是冒著絲絲熱氣的溫泉溪流,更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荒涼而壯麗的苔原。

天地遼闊,萬籟俱寂。

除了風聲,和彼此的心跳聲,幾乎聽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噪音。

一種極致的孤獨感和磅礴的自然之美,同時席卷而來,攝人心魄。

“這裏……”顧硯章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太不可思議了……”

謝珩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眺望著這片仿佛不屬於人間的瑰麗景色。他伸出手,輕輕攬住顧硯章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生日快樂,硯章。”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鄭重。

顧硯章用力點頭,眼睛因為震撼和感動而微微發熱。

他轉過頭,看向謝珩,眼底映著斑斕的山色和眼前人深情的目光:“太美了……感覺就像……就像站在了世界的盡頭,時間的起點。”

謝珩看著他,微微一笑:“很久之前我來過一次,那次是徒步。置身其中,才恍然這個世界有多大,多奇妙。”

手臂微微收緊,望進顧硯章的眼睛,聲音變得更加溫柔而堅定:“但無論世界多大,多奇妙,此刻,站在這裏的,只有你和我。”

世界之大,唯有你我。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風中,卻重重地砸進了顧硯章的心底。

他用力回抱住謝珩:“嗯……只有你和我。”

仿佛與世隔絕,極致壯麗而孤獨的星球角落,亙古的風穿越億萬斯年,將群山淬煉成諸神遺忘的調色盤。

而他們,是這浩瀚畫卷最終命定的見證者。

在蘭德曼納勞卡那片色彩斑斕仿佛異星世界的高地,兩人停留了許久。

他們沿著溫泉溪流漫步,腳下是松軟的苔原和色彩奇異的流紋巖。

謝珩拿出隨身攜帶的高倍望遠鏡,教顧硯章辨認遠方的冰川紋理和偶爾掠過的北極狐身影。

顧硯章對每一處地質奇觀都充滿興趣,不停地用手機拍照,還拉著謝珩在那些飽和度極高的山體前拍了不少合影,紅黃綠灰的背景襯得兩人笑容格外明亮。

謝珩還變戲法似的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型無人機,在允許飛行的區域升空,從上帝視角記錄下了這片瑰麗之地和他們置身其中的身影。

看著屏幕上那仿佛外星畫卷的壯闊風景和兩個相依的小點,顧硯章驚嘆連連,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整個冰島的星光。

高原的風帶著寒意,卻吹不散心頭的熾熱。

直到日頭漸漸西斜,將山巒染上更濃郁的金紅,飛行員提醒返航,兩人才依依不舍地登上直升機。

回程的航線上,夕陽將雲層和雪峰點燃,又是另一番震撼景象。

顧硯章靠在窗邊,看得入了迷,直到謝珩輕輕握住他的手:“累了就靠著我休息會兒。”

回到雷克雅未克時,天色已近黃昏。

直升機並未返回市區起降坪,而是降落在了郊區一處被白樺林環繞的私人莊園。

“這是哪裏?”顧硯章好奇地張望,莊園設計極簡而低調,與周圍自然景觀融為一體。

“一個朋友的地方,比較清靜。”謝珩牽著他下車,“帶你去泡溫泉,解解乏。”

他並沒有選擇名聲在外的藍湖,而是提前預訂了這處更私密與貼近自然的高原溫泉。溫泉池巧妙地依偎在天然巖石之間,蒸騰著白色的霧氣,水面倒映著漸變的暮色天空和四周的白樺林枝椏,靜謐得如同世外桃源。

兩人換上浴袍,浸入溫暖的泉水中。

恰到好處的熱度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高地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憊。水中富含的礦物質讓皮膚變得滑潤,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的清香。

顧硯章舒服地喟嘆一聲,向後靠在池邊的天然巖石上,閉上眼,任由溫熱的泉水撫過每一寸肌膚。

長途飛行、高海拔徒步、直升機巡游帶來的細微酸脹感,正在被溫柔地化解。

謝珩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和放松的眉眼,眼神溫柔。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水面,帶起細微的漣漪。

“舒服嗎?”他低聲問。

“嗯……”顧硯章懶洋洋地應著,像只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連腳趾頭都愜意地蜷了起來,“太舒服了……謝珩,你怎麽總能找到這種神仙地方?”

謝珩低笑:“喜歡就好。”

兩人安靜地泡在溫泉裏,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星辰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漸次亮起,沒有外人打擾,只有風聲水聲和彼此的呼吸聲。極致放松,也極致親密。

泡完溫泉,身體暖洋洋軟綿綿的。

工作人員引著他們來到不遠處一棟燈火溫暖的小木屋。

推開木門,暖意撲面而來。木屋內部裝飾是典型的北歐風格,原木結構,巨大的落地窗,壁爐裏跳動著火焰,窗外是漆黑的森林輪廓和繁星點點的夜空。

一位穿著整潔廚師服的中年男人正等在開放式廚房裏,見到他們,微笑著頷首致意。

“這是lafur先生,今晚為我們準備晚餐。”謝珩介紹道。

顧硯章禮貌地問好。lafur先生話不多,但眼神溫和,很快就開始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謝珩拉著顧硯章在壁爐旁的沙發上坐下,遞給他一杯當地花草茶。

“餓了嗎?”他問。

“有點。”顧硯章捧著茶杯,嗅著那奇異的香氣,肚子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惹得兩人都笑了起來。

晚餐很快準備妥當,並沒有過分繁覆的擺盤,卻處處透著精致和用心。

前菜是當天清晨從北大西洋深海捕撈並急速冷凍運抵的鰲蝦刺身,配以當地特色的酸奶醬和脆藜麥,鮮甜彈牙,口感層次豐富。

主菜是冰島特有的以地熱能源溫室培育出的有機蔬菜沙拉,以及冰島羊排。

冰島的羊群終年自由放牧,以苔原和野生草藥為食,肉質緊實細膩,毫無膻味,只經過簡單的香草和海鹽調味,在烤箱中烤制得外焦裏嫩,肉汁豐盈,搭配著用黑麥啤酒和本地野莓熬制的醬汁,風味獨特而醇厚。

lafur先生在一旁安靜地煎著羊排,香氣彌漫了整個木屋,令人食指大動。

佐餐的酒是一款來自意大利北部、口感清爽的白葡萄酒,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肉的豐腴。

兩人對著壁爐的火焰和窗外的星空,享用著這頓由頂級食材和質樸烹飪方式共同成就的生日晚餐。

“好吃嗎?”謝珩切下一小塊羊排,遞到顧硯章嘴邊。

顧硯章張嘴接過,眼睛滿足地瞇起:“嗯!太好吃了!這羊肉……絕了!”

“喜歡就好。”謝珩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像只倉鼠的樣子,忍不住笑,又給他倒了些酒。

lafur先生在他們用完主菜後,端上了一個小巧的生日蛋糕。並非華麗的翻糖蛋糕,而是一個傳統的冰島熔巖蛋糕,外表樸實,內裏是溫熱流淌的巧克力醬,旁邊配著一勺香草冰淇淋。

“生日快樂,先生。”lafur先生用帶著口音的英語溫和地說。

“謝謝!”顧硯章驚喜地看著那個小蛋糕。

謝珩親自為他插上一支小小的數字蠟燭,點燃。

“29歲生日快樂。”他柔聲說,“許願吧。”

顧硯章閉上眼,雙手合十,長長的睫毛在壁爐火光下投下溫柔的陰影。他嘴角帶著笑意,很快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麽願?”謝珩問。

顧硯章眨眨眼,狡黠一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但心裏想的,無非是歲歲年年,有身旁人在側。

lafur先生收拾完廚房,便禮貌地告辭了,將整個溫暖靜謐的木屋完全留給了他們。

謝珩沒有急著追問蛋糕的願望,又開了一瓶甜型的雷司令,和顧硯章並肩窩在壁爐前的羊毛地毯上,一邊小口品著酒,一邊看著窗外的星河,聊著些輕松瑣碎的日常。

比如拍攝的趣事,比如雪球又胖了,比如母親最近迷上了織毛衣……

世界很大,奇妙而壯麗。

但此刻,在這片孤獨而美麗的土地一隅,在這個點著壁爐的溫暖木屋裏,他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彼此,以及這份靜謐流淌的足以抵禦世間所有嚴寒的溫馨幸福。

生日,快樂。

壁爐裏的火焰漸漸低垂,窗外星河愈發明亮。

顧硯章靠在謝珩肩頭,喝了幾杯甜酒,又被溫泉泡得渾身松軟,加上一天的奔波興奮,此刻眼皮開始有些打架,泛起慵懶的倦意。

謝珩低頭看著他微微瞇起的眼睛,像只饜足後打盹的貓,忍不住輕笑,指尖輕輕撥弄著他額前柔軟的碎發:“累了?要不要先去裏面床上躺會兒?”

顧硯章迷迷糊糊地搖頭,往他頸窩裏蹭了蹭,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不要……就這樣靠著你挺好……就是有點暈乎乎的……”

“那休息一會兒,”謝珩的聲音放得更柔,“待會兒……還有驚喜。”

“嗯?”顧硯章勉強睜開一點眼睛,困惑地眨了眨,“還有驚喜?生日驚喜還沒完嗎?”

謝珩低頭,在他微微嘟起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眼底閃著神秘而溫柔的光:“嗯,還沒完。再堅持一會兒,今天的壓軸驚喜,在晚上。”

顧硯章被他親得清醒了一點,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晚上?還有什麽啊?這都幾點了……”他看向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只有漫天繁星和遠處森林的模糊輪廓。

“秘密。”謝珩依舊賣關子,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些,“睡一會兒吧,不急,待會兒我叫你。保證是你從來沒見過的景色。”

顧硯章被他勾得心癢癢,但又實在有些困,只好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便安心地靠在他懷裏,閉眼小憩。

心裏卻像揣了只小貓,輕輕撓著,對晚上的“壓軸驚喜”充滿了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謝珩輕輕喚醒了他。

顧硯章揉著眼睛坐起身,發現謝珩已經準備好了厚實的防寒服和圍巾手套。

“外面冷,穿厚點。”謝珩幫他穿戴整齊,自己也套上了一件同款的深色長款羽絨服。

推開門,清冽寒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讓人精神一振。

輪胎寬大的改裝越野車已經無聲地停在木屋外,發動機低沈地轟鳴著,車燈劃破濃重的夜色。

洪明煦站在車旁等候,見到他們,點了點頭:“謝董,顧先生,都準備好了。天氣晴朗,極光指數很高,觀測條件極佳。”

“出發吧。”謝珩護著顧硯章坐進溫暖的車廂。

車子並未開往常規的游客觀景點,而是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駛向黑沙灘一處不對公眾開放的區域。這裏是謝珩通過私人關系提前協調好的,確保了絕對的私密性。

車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道路。

漸漸地,能聽到遠處傳來低沈而有力的海浪聲,仿佛巨獸的呼吸。

終於,車子在一片漆黑的沙灘邊緣停下。

洪明煦和幾名穿著專業裝備的安保及攝影團隊成員先下了車,迅速確認四周環境安全,並架設好了一些專業設備,隨後默契地退到了遠處視線可及但聽不清對話的地方待命,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兩人。

“我們到了。”謝珩輕聲說,率先下車,然後向顧硯章伸出手。

顧硯章扶著他的手跳下車,雙腳踩在冰冷而粗糲的黑色沙礫上。

他擡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困意和酒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黑沙灘。

北大西洋的巨浪在黑暗中翻滾咆哮,帶著雷霆萬鈞之力,一次次兇猛地撲上沙灘,又嘶吼著退去,留下泛著微弱白沫的潮痕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而更遠處,矗立著一排排巨大而詭異的黑色玄武巖柱群。古老的雷尼斯巖柱如同被巨斧劈開,棱角分明,沈默地屹立於驚濤駭浪之中,在濃重的夜色裏仿佛來自異世界的魔幻守衛,散發著神秘而壓迫的氣息。

天地之間,充滿了一種原始、野性、令人敬畏的巨大能量。

顧硯章緩緩擡起頭,望向更深邃的夜空。

深藍色的天鵝絨般的天幕上,一抹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輕紗般的淡綠色光帶,正緩緩飄動。

起初它只是靜靜地橫亙在天際,如同一條發光的河流。

但很快,它開始變得活躍起來。

光帶開始扭曲、舞動、變幻形狀,顏色也逐漸加深,變得更加鮮明,從淡綠變為翠綠,甚至邊緣透出絲絲紫紅色的光芒。

它如同擁有生命的巨大精靈,在天穹之上盡情舒展、旋轉、跳躍,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將整片黑沙灘和咆哮的大海都籠罩在一片魔幻而不真實的光暈之下。

是極光,一場如此強烈、如此活躍、如此清晰的極光秀。

顧硯章看得癡了,嘴巴微微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此壯麗、如此具有生命力的自然奇觀。

在這片極致黑暗、充滿力量感的背景下,極光的出現更像是一種神跡,一種來自宇宙深處的、震撼靈魂的問候。

“太……美了……”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海浪聲吞沒。

謝珩站在他身邊,同樣仰望著這場天地間最偉大的光影表演。

但他看的不僅僅是極光,他看的,是極光下顧硯章那雙映滿了瑰麗光芒、寫滿了震撼與感動的眼睛。

那比任何極光都更讓他心動。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純凈的空氣,從袋子裏拿出一個準備好的專業相機,調試了一下,遞到顧硯章手裏:“試試看,能不能拍下來。”

顧硯章接過相機,有些手忙腳亂:“我……我不太會用這麽專業的……”

“我教你。”謝珩站到他身後,雙臂環過他,握住他拿著相機的手,低頭在他耳邊輕聲指導,“看這裏,調整參數,對準焦……對,就是這樣……”

他的氣息拂過顧硯章的耳廓,聲音低沈而溫柔,在極光的轟鳴和海浪的咆哮中,清晰地傳入顧硯章耳中。

在謝珩的指導下,顧硯章嘗試著拍了幾張照片。

看著屏幕上定格下的遠比手機拍攝震撼無數倍的極光畫面,他興奮得像個孩子:“拍到了!真的拍到了!好清楚!”

謝珩低笑,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頭發:“嗯,很棒。”

天幕上的極光仿佛達到了高潮,綠色的光帶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劇烈地舞動,光芒大盛,幾乎照亮了整片海灘。

宛如神助的一幕。

謝珩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握著顧硯章的手。

後退一步,在顧硯章還沈浸在拍攝極光的興奮中時,緩緩而鄭重地單膝跪在了冰冷粗糙的黑沙上。

顧硯章正對著相機屏幕傻笑,忽然感覺身邊一空,疑惑地轉過頭。

他眼睛睜大,瞳孔裏倒映著漫天舞動的極光,和單膝跪在他面前、仰頭深深望著他的謝珩。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震耳的海浪聲、呼嘯的風聲、甚至極光在天幕舞動的無聲轟鳴,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顧硯章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謝珩,恍然明白了些什麽。

心跳更加不受控,像是要跳出胸腔。

謝珩仰著頭,極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投下變幻的綠芒,讓他的目光顯得更加專註深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緩緩舉起一個打開的絲絨戒指盒。

在極光柔和而魔幻的光線下,可以看到盒子裏的戒指,指環是由一種深灰色的金屬打造而成,帶著細微魏德曼花紋。而戒托上鑲嵌的主石,是一顆大小恰到好處的圓形黑歐泊。

它的底色是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如同此刻他們腳下的黑沙灘,如同眼前深邃的宇宙。此刻,在這片漆黑之上,卻變幻閃爍著極其強烈的如同極光般的游彩,絢爛的綠色、神秘的紫色、幽藍的光暈……隨著角度的輕微轉動,色彩流淌變幻,栩栩如生,仿佛將一小片正在舞動的極光,永恒地封印在了寶石之中。

戒指的設計簡約而充滿力量感,完美呼應了此刻天地間的壯闊與神秘。

“硯章,”謝珩開口,聲音在海風和極光的背景音下,顯得異常清晰和沈穩,還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我知道,這個世界很大,很奇妙,就像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一切,壯闊,孤獨,充滿力量。”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顧硯章震驚的臉龐,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我也知道,未來可能還會有風雨,就像這大西洋的浪,永遠不會停止咆哮。”

“但是,”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溫柔而堅定,仿佛帶著能撫平一切風浪的力量,“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遍這個世界所有的奇妙,去面對未來所有的風雨。”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身邊是你;每天晚上睡前,眼前是你。我想參與你的每一個夢想,分擔你的每一份憂愁,珍藏你的每一個笑容。”

“我想和你,一起度過餘生每一個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

他舉起戒指盒,那枚封印著極光的戒指在漫天綠芒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

“顧硯章,”他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準備已久、關乎一生的問題,“你願意與我結婚嗎?讓我成為你的合法丈夫,愛你,護你,陪你走完這一生。”

顧硯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巨大的驚喜和幸福感如同北大西洋的巨浪,瞬間將他淹沒。

謝珩總是能輕易讓他有想要落淚的沖動。

視線變得模糊,只能看到眼前那人跪在黑色沙灘上的身影,和那枚在極光下閃爍著夢幻光芒的戒指。

海浪依舊在咆哮,極光依舊在狂舞。

但他聽到了,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謝珩那句沈重而真摯的請求。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凍得微紅的臉頰滑落。

他用力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帶著哭腔一遍遍地重覆:“願意……我願意……謝珩,我願意!”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顫抖。

謝珩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握住顧硯章的手,緩緩而鄭重地將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冰涼的金屬和寶石貼上皮膚,卻帶來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

戒指尺寸完美契合。

謝珩站起身,一把將還在掉眼淚的顧硯章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顧硯章也用力回抱住他,把滿是淚水的臉埋進他溫暖的頸窩,身體因為過於激動而微微顫抖。

“謝謝你……謝珩……”他哽咽著,語無倫次,“謝謝你……我好高興……真的……”

謝珩低頭,不停地親吻他的頭發、他的額頭、他濕漉漉的眼睛,聲音沙啞而激動:“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願意,硯章……謝謝你把餘生交給我……”

黑色的沙灘,咆哮的大海,詭異的巖柱,舞動的極光。

以及,在這一切宏大而永恒的背景下,緊緊相擁著許下一生誓言的兩個人。

無需更多言語,愛意靜謐如星空,璀璨如極光,亙久如星辰,亦已磅礴如山海。

天地為證,山河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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