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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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演唱會過半,臺上歌手唱起了自己最為著名的一首成名曲。

觀眾們興奮起來,靦腆溫柔的輕聲哼唱和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歇斯底裏的嚎叫混雜在一起,甚至隱隱有蓋過歌手的麥克風的意思。

應援棒組成一片藍色的海洋,在遼闊無垠的天空下有節奏地揮動,一時間仿佛浪潮起伏,波濤湧動。

手機手電筒白色的光接二連三亮起,隨著手臂的擺動游走著,猶如漫無邊際的星海。

「或許你迷茫恐懼,不知道將要前往何方。

沒關系,或許我們出生起就是一艘船,航行在無邊無際的大海。

看島嶼豐茂,聽風聲鳥鳴,將不平心緒寄於一次次日落黎明。

孤獨在所難免,但它並不是永恒濃稠的暗夜。

請相信,你最終一定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港口。

遙不可及的理想和陽光奔湧而來,你再也不會感到疲勞痛苦。

請你相信,幸福就在不遠處,只要你踮起腳,就能觸碰。」

我跟隨旋律清唱著,此時突然聽到身旁一米九大哥哽咽的聲音,還有他沙啞的一句“老子的青春回來了!”不由笑了起來。

我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分明我們此前並不相識,甚至我對這個歌手也並不熟悉,可此時此刻,在明亮潔白的燈光中,每個人的心靠的很近。

或許這就是那些粉絲口中演唱會的氛圍感。

散場時,鐘失顯得有些傷感,她一邊困的揉眼睛一邊和我說“這也是我第一次看演唱會,現場真的和視頻裏完全不一樣,真的會有戒斷反應......”

我瞥了眼鐘失,安慰道“那我請你去吃夜宵,烤生蠔小龍蝦。”

“行。”鐘失眼睛一瞬間亮了,受傷的靈魂剎那間被幻想出的食物的香氣所治愈。

我和鐘失打車去了最近的小吃街,溜溜達達吃吃喝喝到半夜一點多才分開,回到家時累的不行,一沾床墊就睡著了。

隔天一早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看時間,居然已經下午兩點了。一邊感嘆自己睡覺的功力日益見長一邊環顧房間,在看到零零散散的屬於殷真的物品時覺得特別膈應人。

於是我找出之前旅行用的行李箱,將殷真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之類的雜物全部裝了進去。

殷真留在這個家裏的東西少的可憐,滿打滿算也只放滿了大半個行李箱。大部分我給他買的全部沒用過,嶄新地放在櫃子裏,無聲地嘲笑我舔狗般的半輩子。

我長舒一口氣直起身,進臥室換了身輕便的休閑服,拉著箱子走出了家門。

在樓道裏遇見了隔壁的鄰居,她看了看我,詢問“出去玩嗎?”

我笑笑,又沖她搖了搖頭“不是的,這是別人的東西,他要搬走了。”

抵達殷真公司樓下,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冬天的天暗的格外早,大片大片朱紅潑墨似的映在天邊,遠處的地平線暈開一絲絲藏青,成群結隊的飛鳥掠過半空,一個個小黑點有規律地交錯盤旋著。

遠道而來的北風裹挾冷空氣的寒意,直吹人的領子,旋即灌進衣服裏冷得打哆嗦。

汽車鳴笛聲不絕於耳,樹葉簌簌微不可察,連同行人的笑鬧交談一同匯進安寧平和的冬日暮色當中。

田明姝靠在一棵樹上,手裏拿著個皮筋,來回拉扯著,臉色是我從沒見過的平靜冷漠。

“你是來找殷真的嗎?”我看到她有些意外,上前問道。

田明姝擡眸看著我搖了搖頭“我是專門待在這裏等你的。”

“你知道我會今天在這個時間來找殷真?”我狐疑地問,不相信田明姝的說辭。

田明姝臉上沒有洩露分毫破綻“我猜的,而且我已經等了你一天了。”

我眨了眨眼睛,剛想問她這麽做的原因,就只見大廈的旋轉門內走出一個正裝皮鞋,目光冷靜鎮定的人大步走出來。

正是殷真。

而他此時正微彎著腰,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的弧度,伸出雙手似乎是想要攙扶白發蒼蒼的老者,只可惜被他拂開了手。殷真卻也不鬧,依舊裝出恭敬晚輩的樣子。

於是我識趣的沒有立刻過去。

萬一做了些不得體的事情惹到殷真的大客戶,我讓他搬出去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等大老板上了車並且離開,我才快步走過去叫了殷真一聲,殷真別過頭看到我,臉色立即冷下來“我不是說過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來我公司—”

“你昨天為什麽沒去啊?”我打斷殷真的話。

沒想到殷真滿臉的疑惑,他盡量收起不耐問道“什麽昨天,去哪裏?”

原來是忘了啊。

也是,不重要的人,無關痛癢的事,怎麽有資格讓殷真記住呢?

我拿手機給他看聊天記錄“你之前答應了昨天陪我去演唱會的,但是你沒來,我就想問一下。”

殷真草草掃了眼聊天記錄,發現時間確實是昨天之後,臉上也沒有出現任何心虛的表情。

他不耐煩地看看手腕上的表,焦躁地說“你也不打電話提醒我,你也知道我事情那麽多,哪裏有閑工夫去記這些瑣碎的事情。”

他在埋怨我。

可分明失約的人是他。

不意外,但還是會失望。

我心臟抽痛了一下,就像是被針尖刺了進去。

但很快就不痛了,我估計就像吃藥吃多了有抗藥性一樣,我現在大概也正在對殷真的傷害免疫。

而田明姝不知什麽時候走進了,我們的對話盡數落入耳中。

那張素來溫和柔軟的臉上居然沒有任何表情,她看了看殷真,又看了看我說道“他昨天晚上和一個女孩子開房去了。”

“是真的嗎?”我扭頭看向殷真詢問。

我不想追究田明姝是怎麽知道的,我只覺得心累,想聽一句實話。

“這麽較真幹什麽?我最近真的很累了。”

可殷真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只微蹙起眉看著我“大不了我下次再陪你去。”

“不用了。”我淡淡一笑“知道你忙,以後不會麻煩你了。”

殷真擡起眼看我,不滿地問“你在對我陰陽怪氣?”

我繼續模式化地笑著,無懈可擊地道“沒有,就是不想打擾你。”

說著,我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到殷真面前“這些是你的東西。”

面對殷真皺起的眉頭和打量的視線,我面不改色說道“你現在這麽成功,應該不缺我那套又破又小的老房子吧?”

房產證上我和殷真的名字都有,如果他非要房子我也無計可施,但殷真向來不是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的人。

這種小事,還沒有資格讓殷真費心去爭取。

在我意料之外的是,殷真竟然沈默了許久,才答非所問“溫縱,那也是我家,你沒有權利讓我走。”

聞言我沒忍住笑出聲,在殷真陰沈的臉色下邊小邊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幾個月回一次的家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住酒店呢。”

殷真風雨欲來地盯著我,語氣煩躁不加掩飾“你為什麽要趕我走?就因為一場演唱會?多大點事,溫縱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一點。

我已經不是幾歲的孩子了,應該怎麽懂事一點呢?

“溫縱姐。”這時,清亮幹凈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不由一楞“江休?你怎麽會在這裏?”

江休揚了揚手裏的購物袋,包裹在黑色針織帽裏的眼睛更顯得亮晶晶的“過來買點東西。”

我哦了一聲剛要再說話,手臂卻被猛然握住了,對方的力度大到我骨頭都發疼。

我想掙開,無果,殷真冷然的聲音下一秒響起“溫縱,他是誰?”

我不說話。

殷真加重了語氣“溫縱!我問你他是誰!”

我片刻扭過頭,安靜地註視殷真“我的一個朋友。”

殷真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緊抿著薄唇,眼裏翻湧驚濤駭浪“當著我的面和他聊,你當我是死的?還有,你身邊什麽時候有我不認識的野男人了?”

我依舊冷靜,語氣沒有太大波動地說“很早,幾個月前。只是你從不肯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才不知道。”

“沒錯,而且你到底處於什麽立場幹涉溫縱姐交友?”江休放下手裏的東西,向前邁了一步,手虛虛搭在我肩膀上。

他甚至沒有碰到我衣服的布料,只是禮貌的,克制的在我身後站著,仿佛守衛公主的騎士。

這種被人保護,無論何時倒下都會有人接住的感覺,陌生到我眼眶發酸。

而江休的這個舉動,也徹底激怒了殷真。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兩個結婚了?溫縱,回答我。”殷真雙目猩紅地低吼,目眥盡裂想要拍開江休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癡情專一,卻偶然發現自己妻子和別的男人牽扯不清的好丈夫。

我揉了揉眉心,頭一回感受到殷真曾經面對我的疲憊和不耐。

深呼吸一口氣,我才心平氣和地對他說“殷真,我和江休什麽都沒有,你不要再發瘋了。”

“我不相信。”殷真當即說道“除非你當著我的面,刪了他的聯系方式,並且發誓永遠不再聯系他!”

“殷真。”我的臉色驟冷“是江休幫我度過了很困難的一段時期,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朋友.....”殷真冷笑出聲,面色冰冷地看著我和江休“你到底有多少個朋友?”

他的眼神漆黑,仿佛深不見底的黑洞,看的人心裏發毛。

我不動聲色帶著江休後退一步,而這個舉動刺激了殷真,讓他緊繃到岌岌可危的理智驟然斷裂。

他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容,聲音如同冰淩般刺骨“你為了那個鐘失和我翻臉我也就忍了,畢竟你們兩個認識那麽久。可他?和你認識才幾個月,你卻可以為了他和我在這裏撕破臉?!他憑什麽?”

我皺起眉頭看著殷真,搞不明白他這是鬧哪出,又到底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我說什麽你都不相信,我還能怎麽辦?”

我看著殷真這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心裏湧現出疲憊,突然就不想和他掰扯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了“你不搬是吧?行,你不搬我搬。”

說罷,我看都不看殷真的表情,向江休頷首輕聲說了句“多謝”就雙插兜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江休後一步追了上來,在我耳邊低聲說什麽,應該安撫的話。

可我腦子裏嗡嗡地響,視野外圍也有淡淡的黑色蔓延開來,頭暈腦脹維持走路的動作都費勁,實在聽不清楚。

而田明姝自始至終安靜地做一個旁觀者,不參與,也不行動。

我這才意識到我或許並沒有看透這個人。

就在這時,一聲又低又啞的男聲傳來“阿縱。”

委屈,不滿,甚至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撒嬌。

不知道多久沒聽過了。

恍惚間面前浮現出少年委屈巴巴的臉,和他輕晃我手臂的可憐樣子。

一張桀驁硬朗的臉做出這副表情極具反差感,也顯得格外可愛和滑稽。

我頓時心神俱顫,垂在身側的手指甲猛然戳進了皮肉裏,刺痛讓我渾身一抖,隨即邁開了步子逃也似的離開了。

殷真一直都知道我心軟,也很清楚對付我什麽法子最有效果。

我承認我會被影響,可我不會回頭。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賤,再受到傷害還不長記性,那就是活該了。

“你看他那個樣子,是不是又要心軟?”身旁的江休大步流星跟著我,半晌看了看我的側臉,問。

我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艱澀地承認了自己的懦弱“是。”

江休看了我半晌,嘆了口氣,輕聲問道“那溫縱,你有沒有想過,你心疼殷真,可誰又能來心疼心疼你?”

“我知道。”

我知道殷真和江休對峙,不是因為吃醋,更不是愛我。

“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玩具被其他孩子觸碰而已。”

殷真一直都是個小心眼,且占有欲極強的人。

某種程度上來說,和固執己見,稍有不順心就撒潑打滾嚎啕大哭的孩子一樣。

很難養,也很容易傷人心。

“溫縱,不值得。”不知什麽時候跟了上來,走在我另一側的田明姝輕聲對我說。

我看著她,笑起來“連你現在也來勸我了。”

夾槍帶棒的口吻,和我平常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截然相反。

“我.....”田明姝沈默片刻,搖了搖頭,苦笑“你就當我良心難安,想讓你早點脫離苦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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