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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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你最近在找房子?”原本和我並肩而行的沐頎不動聲色地換到右側替我擋住陽光,輕聲問道。

“嗯,現在暫時在酒店待著,每天跑好多個地方看房。”我接過沐頎已經擰開瓶蓋的冰鎮礦泉水喝了一口。

我沒有說這些天有多累,沒日沒夜搜索軟件眼睛有多疼。

小姑娘抱怨找人撐腰是嬌俏可人情理之中,我但凡吐槽兩句就是怨天尤人,吃不得一點苦。

“辛苦了。”沐頎說,片刻補了一句“最近天挺冷的,多穿點衣服。”

“會好起來的。”見我一言不發,沐頎笨拙地安慰我“等安定下來,就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我苦笑不語。

其實以現在的房價,只要我買了房再裝修好,就不剩什麽錢了,到時候恐怕日常生活都得省吃儉用,否則接下來好幾個月都要啃土。

我和殷真沒有結婚證,法律不認可我們的關系,這讓我有了隨時抽身的自由。

但凡事有利有弊,它同時也剝奪了夫妻財產分割的權力,也就是說我和殷真一旦斷了,我什麽都拿不著,甚至可能白白搭進去一套房子。

因為,房產證上寫的是殷真的名字。

我可不會天真的以為殷真會給我補償,他是個商人,不做虧本的買賣。

更何況我在他那裏什麽都不是,一套房子不比我值錢的多?

我又不願意向家裏求助,這麽大個人了一下子失業太難堪,我難以啟齒,而且除了讓父母親人平添擔憂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說出去也不好聽,我爸媽一大把年紀了,也操勞了大半輩子,面對親戚朋友時絕不能因為我擡不起頭來。

我想了想,問沐頎“你有什麽夢想,或者是以後想要做的事情嗎?”

沐頎聞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頭頂層層疊疊隨風浮動的葉片,光斑落在他臉上,根根分明的睫毛如同刷子般垂下陰影。

他思索片刻,才道“我小時候全部的願望就是考個好大學,讓我的妹妹和媽媽過上好日子。現在她們都希望我好好學習,爭取過兩年找好工作,再結婚生子過普通人的一輩子。”

“挺好的。”我看向沐頎的側臉,由衷地說“不是所有人都要成為宇航員緝毒警那樣偉大的職業,做銀河中一顆不起眼的星星,路邊一朵沒有名字的野花,其實也有不一樣的感覺。”

“那你呢?”沐頎轉向我,眼睛在陽光下散發淺色的光暈。

“我的追求一直是做一個赫赫有名的作家,幫助很多在困境中的人找到方向。”

沐頎中肯評價“很理想化的願望。”

“是啊。”我笑了笑“畢竟想象是不用承擔也不用付出的嘛,我小學三年級還覺得自己以後能得諾貝爾文學獎呢。”

沐頎“宏圖遠志。”

我哈哈大笑,原本糟糕的心情似乎也因為這一句玩笑放晴了些。

沒日沒夜的跑了幾天,終於敲定好了一套房子,接下來簽合同之後,走手續又花費了不少時間。

搬家說起來容易,其實真正要施行的時候才發現,一大堆瑣碎的事情要管。

好在新家是個沒人住的空房,我拿了東西就能入住,除了裝修比較潦草以外,朝向什麽的都不錯。

我是個不喜歡拖沓的人,拿到新家的鑰匙就馬不停蹄收拾好了行李。

前一晚還溫馨明亮的房間出現了大片空白,瓷磚白得反光,清空物品的家具孤零零地佇立著,沈默的註視我。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生活過七年的地方,長舒一口氣,轉身關上了房門。

手上鑰匙的觸感冰冷堅硬,我心裏一瞬間變得空落落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一道錯愕憤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縱,你要去哪?”殷真面若冰霜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殷真,我要走了。”我看到殷真有些意外,但沒有了多餘的情緒,只是溫和地輕聲說道,又看了看身旁的行李箱。

我終於不用像個保姆一樣費心費力伺候你,也再也不用被你的不忠和冷淡所傷害了。

我伸出手,想擁抱殷真一下,卻被他驀地避開。

下意識的舉動,眼神裏難以掩飾的厭惡和抗拒,仿佛刀子般捅進我早已千瘡百口的心,拔出時帶出淋漓血肉,疼得鉆心蝕骨。

“你為什麽要走?”而殷真完全沒有察覺似的,眼神冷漠地問我。

見我不回答,殷真哼笑一聲,猜測道“在外面認識了別的男人?他許諾了你什麽?更好的生活,風光無量的身份,還是....數都數不清的錢?”

殷真意有所指地盯著我看,嘴角的弧度惡劣。

我的身體剎那間轉冷,胸口卻仿佛有一團火在燒,燒得我疼痛而難堪。

其實原本都到最後了,我不願和殷真吵架。

畢竟我罵也罵過了,打也打過了,可是都沒有用。

我只希望至少這段感情的終點,是體面的。

這是給我十五年的青春一個交代,也是對那個真摯的少年溫柔的告別。

只不過殷真字典裏沒有適可而止這幾個字,他並不在乎我的想法,也不會顧及我是否難受。

如同滾燙的烙鐵貼在心臟,刺啦刺啦皮開肉綻,焦糊的氣味隨之而來。

“殷真。”

我平覆了下情緒,大力抽回了被攥住的手臂,盡量心平氣和“都這時候了,我們別鬧得難看,給彼此留一個好印象。”

“說走就走了?你不是喜歡我喜歡得要死嗎”殷真冷笑一聲,仍然沒有讓開。

“我早就已經不喜歡你了,放我走吧。”

放過我吧。

我疲憊而哀傷地看著這個曾被我視為全世界的男人。

我不想在每每回憶關於你的事時,全都是眼淚和苦澀。

我希望它是快樂的,那樣至少對得起我那麽多年的付出。

殷真不說話,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篤定地說“你在賭氣。”

“我沒有。”濃濃的無力感湧上心頭,我低聲否認,再次嘗試推開毀真,無果。

“你到底想幹什麽?”面對比我高一個頭,力氣也比我大得多的殷真,我束手無策。

連離開都這樣困難。

崩潰一點點爬上心頭,我擡起頭瞪視殷真,顫抖著聲音問“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殷真一言不發,身體像堵墻一動不動。

“殷真,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死死盯著殷真的臉,用力閉了閉眼,輕聲問他。

我真想知道答案。

因為沒有人會舍得對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人惡劣不耐成這樣。

真心換真心,我曾以為是世界上最有感情的寫照,和最有效的追人方式。

可在殷真這裏,這些理論完全不奏效。

“我惹你不高興了?”殷真見我不說話,似乎才意識到這一點。

面對我通紅的雙眼,他終於說“那你可以說出來,我可以試著改。”

我頓時感到無比荒謬可笑“殷真,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應該立刻為了你大發慈悲,肯因為我改變你自己的行為感激涕零?該為了你高高在上的施舍的好欣喜若狂?!”

殷真蹙眉看著我,仿佛是在看一個大哭大鬧的熊孩子,他輕描淡寫地道“我沒這麽想。”

不知怎麽回事,我耳中莫名響起之前酒吧裏聽到的歌詞,不由悲從中來“殷真,我把你當做獨一無二的愛人,你只卻把我當作咬尾乞憐的狗,高興了就給好臉色,不高興就不聞不問熟視無睹。”

“溫縱,你現在太不理性......”殷真皺著眉,伸出手想壓住我的肩膀,卻被我猛地躲開。

“是,我知道。”

我忽略殷真陰沈的註視,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殷真,你不用為了挽回我做違背你本性的事,因為你早晚會習慣沒有我的生活。總有一天,或者很快你就會意識到我並不重要,我的消失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你現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怕自己無法適應,但我了解你,比了解自己還了解你。你不愛我,所以我怎樣其實都沒關系。”

把心在曾深愛過的人面前剝開,真是件痛徹心扉的事情。

不過親口承認殷真不愛我的事實,卻比我想象中容易簡單的多。

上下嘴唇一碰,就否定了這些年來我所有的惴惴不安,隱秘期待,和被這個人輕而易舉牽動的那些情緒。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竄過來,一把打開殷真的手,將我拽到了身後“殷真你幹什麽?放開我姐!”

我愕然地看著身前憤怒的青年,難以置信地問道“阿熹,你怎麽來了?”

溫熹直勾勾瞪著殷真,額角的青筋一條一條,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我不來行嗎,你都被人欺負成什麽樣了。”

“溫熹,你發什麽瘋?”殷真一點一點蹙起眉“我和你姐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我憑什麽不能插手?難道要眼睜睜看真你把我姐傷成這個樣子嗎?”溫熹冷笑。

“我姐是我家人,你又算是我什麽人?”

說著,溫熹似乎是氣急了沒忍住一拳打在殷真下巴,殷真踉蹌後退兩步,眼裏黑沈沈的,翻湧著怒火。

“溫熹,我不想和你動手,你別蹬鼻子上臉。”

我知道殷真打架很厲害,畢竟高中時候就出了名的,也怕他真對溫熹下手。

溫熹雖是個大小夥子,但從小聽話懂事,打架什麽的頂多在電視劇裏看,從來沒親自參與過,他對上殷真會吃虧。

我擡起眼皮,拉住溫熹的胳膊,朝他使了個眼色,旋即對殷真道“殷真,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如果你真敢打阿熹,以後我就再也不認識你。”

殷真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悶笑,開口諷刺又輕蔑“溫縱,認清自己幾斤幾兩吧,你以為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就算你真的消失了,對我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仿佛一道驚雷平底炸響,溫熹怒不可遏,瞪圓了眼睛要沖上去揍殷真,卻被我死死拉住。

我沒有看殷真,嘶啞地吐出一句“希望你說到做到,從今往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殷真嗤笑一聲轉身就走了,看都沒看我一眼。

等殷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樓道裏,我才瞬間脫離,滑倒在地面,任由疲憊和心痛吞噬了所有感知。

溫熹驚慌失措地在我耳邊喊我的名字,我很想回應他,可嘴唇仿佛被粘住了,半個字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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