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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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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雖然不齒謝明澈的種種行跡,但百裏瑤光知道,眼前的這位禦靈師,是個真真正正的陣法天才。

她甚至有些懷疑,謝明澈是否同她一樣,也擁有前世的記憶。

現下謝明澈言之鑿鑿,說她同韓生之間因果纏繞。見她厲聲反問,他便覺得自己猜中了什麽,洋洋得意地繼續說道:“你能借他經脈加固靈樞,我怎麽就不能借來煉化靈樞之力?”

“百裏仙子如此天資,我當年可是真心想收你為徒的,”他輕輕搖頭,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透出癲狂之色,“你們身上的因果纏繞,難道不是因為加固靈樞時與大陣相通所致?”

“天地大陣既能改變因果,難道就不能回溯時間?”

百裏瑤光看著逐漸亢奮的禦靈師,心中恨恨。她已明白過來謝明澈的伎倆。

與前世一樣,他最先去的就是寒淵海。大抵是不願與她直接交鋒,他放棄了那裏的靈樞,轉而來了焚天原。想必他在寒淵海留了監視法陣,對她加固靈樞的過程知曉得一清二楚。

因果纏繞玄之又玄,若非經歷重生,她亦不會信。謝明澈認為這是加固靈樞之後產生的變化,許是真猜對了一部分。

不過前世混戰時,謝明澈可沒提什麽回溯時間的事。想到顧垣的話,百裏瑤光不甚相信地反問:“你抽走世間靈氣,是為了回到過去,好去救蕭一夢前輩麽?”

禦靈師聞言瞬間拉下臉,死死瞪著她。

片刻之後,他爆發出一串駭人的狂笑。俊秀年輕的面龐扭曲成一團,眼中竟是無邊的恨意。

“救她?我親手引爆了她的靈器,如今卻要再大費周章回去救她?”

他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似乎覺得這猜想滑稽透頂。

若是顧垣親耳聽到這話,只怕要再受一回打擊。謝明澈憤怒地揚著手,急促而激烈地控訴:“我待她如此真心,自幼修行便處處照看她,她卻千方百計阻撓我!”

“哈,說什麽禦靈絕非正道,要我別浪費一身天賦——”

他惡狠狠地看著百裏瑤光:“你說說,明明我能操控驅使這世間靈氣,卻要聽她的話,這不能做、那不能做,到底是誰在浪費天賦?”

“你別拿這種眼神看我!你跟著那個三流陣法師,到底學了些什麽狗屁東西?你在寒淵海待了不過月餘,就能騙過靈樞疊加法陣。如此天資,為什麽不幹脆拜我為師?”

謝明澈大抵並無多少氣量,此時想起舊賬,愈發顯得惱怒。

“你擔著仙子的虛名這些年,難道還不知肉身之苦?這世間皆是螻蟻,我已探得飛升之奧秘,只要再給我些時間——”

遠方傳來幽凰的陣陣嘶鳴,讓他倏然住口。嘶鳴嘹亮,聽起來似也是被激起無邊怒意,非要讓對手知道些厲害不可。

百裏瑤光眸光微動,眼神銳利地掃過纏繞在靈樞和韓生身上的紫色符文。若不能破了此陣,幽凰之力不會衰竭。她方才勉強抽身趕來,如今看來不能靠拖延時間來等眾人支援。

目光最後停留在了年輕劍客的身上。謝明澈對這法陣頗為得意,大抵是吃定了她難以下手。

韓生垂著頭,只能聽到兩人說話,卻無力看她。思考已變得十分緩慢,他只慶幸顧垣沒有一同前來,不會讓她更覺為難。

熟悉的靈力正在接近自己。

他遲鈍地想:這般親手殺了自己,仙子許是會難過吧?

不知怎麽有了些力氣,他終於勉強擡起頭去看她。目光捕捉到了熟悉的衣擺,然後在撞上那雙熟悉的眼睛之前,他先看到了血肉模糊的心口。

仿佛被雷電擊中了一般,思緒陡然激烈起來。他下意識地掙紮著,心中駭然:她竟傷得這麽重!

陣法師不似劍客,一般勞神費心,卻很少受外傷。百裏仙子偶爾露出疲態,但身姿一貫優雅,絕少有這樣形容狼狽的時候。他不知那是百裏瑤光自己下的狠手,怕極了是沾上了幽凰烈焰。

謝明澈不知這年輕劍客怎麽忽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靈力竟似要沖破他的束縛。

另一頭,百裏瑤光攻勢淩厲,四周還有金光泛起,大抵又要祭出那可怕殺陣。

“百裏仙子可要想清楚了,救人還是救陣?”

他索性退到一邊,抱臂挑釁地看著年輕的後輩。

“靈樞若崩潰了,你亦得不到好處。”百裏瑤光語氣冰冷,金色的靈力快速抹去青年身上的紫色痕跡。

謝明澈笑道:“百裏仙子若選救人,我也只能成人之美。反正靈樞不止這一處,我並不貪心。”

百裏瑤光心中暗啐。

如他所說,失去一個靈樞並不會讓天地大陣立刻潰散。他若能在此地殺了自己以絕後患,算起來並不吃虧。但自己若投鼠忌器,不敢冒靈樞崩潰之險,便只能被動挨打。

心口的疼痛讓她格外清醒。百裏瑤光並無萬全把握,但已打定了主意,絕不會就這樣遂了謝明澈的願。

不如說,謝明澈自作聰明擄了韓生來做陣眼,實在是巨大的失誤。

一縷神魂隨著金色的靈力,悄然鉆入青年疲憊不堪的身軀。韓生剛沖破禁制,下意識就要將這不速之客打出去。

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讓他及時收住了力量。

“抱歉,我來遲了。”

青年薄唇緊抿,亦以神魂回應她:“仙子可是被幽凰烈焰所傷?”

百裏瑤光一楞,隨即安撫道:“皮肉傷而已,不必憂心。”

她頓了頓,又道:“謝明澈將你同靈樞連接,我不能直接讓你與法陣斷開。你既為陣眼,我現下唯有一個破局之法。”

韓生了然地看著她,唇角甚至淺淺上揚。

“我明白。我已擺脫禁制,可自行了斷。”

少時得以棲身的村子還在的時候,韓生曾聽年邁的阿婆說過,人在死前,會走馬燈似的想起過往的回憶。

但他現在望著百裏瑤光,腦中無甚雜念。

謝明澈擺明了是想以逸待勞,就這麽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無論百裏瑤光如何動作,他都自信能在發生變化的那一刻搶先動手。

裂淵底下的氣氛莫名緩和,只有金色靈力在迅速消解紫色符文。韓生覺得自己應該趁這最後的機會說些什麽,比如給師尊和顧前輩留幾句話,比如同她說今世定能成功。

但想了想,他終究沒再作聲。青年的目光平靜而眷戀,仿佛方才已做了最後的告別。

出乎他意料的是,百裏瑤光沒有露出難過或不忍,而是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隨後,帶著薄怒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既不懂陣法,就莫自作主張。”

“謝明澈有了幾乎用之不竭的靈氣,卻不敢同我們直接動手,只敢鬼鬼祟祟支使幽凰賣命。他行事如此謹慎猥瑣,這法陣定有破綻。”

縛住韓生四肢的紫色符文已完全消去。百裏瑤光引了靈力,暫時壓制住在他周身恣意沖撞的靈氣。

找回身體控制權的青年不敢妄動,只默默將手按在劍上。他並不懷疑她的判斷,卻不知自己能做什麽,只得繼續安靜地望著她。

那模樣莫名有幾分乖巧,看得百裏瑤光下意識松動了眉眼。

餘光瞥見謝明澈已蓄勢待發,她知道現在不是興師問罪的時候,只得快速交代道:“我以神魂助你改寫法陣流動方向。你只當在寒淵海時一樣,保持與靈樞的最大共振就好。”

韓生答應了一聲,隨即運轉經脈。

百裏瑤光並不放心,繼續道:“謝明澈有一點沒說錯,靈樞不止這一處。若到了緊要關頭,你不必勉強維系法陣,自行脫離便是。待出了焚天原,我們再尋補救之法。”

青年冷峻的臉上出現怔忡的神情,猶疑地望著她。

前世即便靈樞已經開始崩潰,仙子仍不願放棄,直到焚天原徹底陷落才肯離開。好不容易重來一世,難道為了他區區一人性命,就要放棄如今的優勢局面麽?

想到前世的慘烈記憶,他覺得如今這代價實在不高。

若今世能換得顧前輩安好、楚醫師無恙,師兄……師兄亦不曾離開,他想仙子應能過得比前世好上許多。有眾人在她身側,自然也比只有他這個靠燃燒神魂方能作戰的無名劍客要強。

但百裏瑤光沒再看他。

謝明澈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這年輕後輩的意圖,手中毫不猶豫地使出殺招。

百裏瑤光面無懼色,衣擺在磅礴的靈力之下獵獵作響。裂淵中回蕩著震耳欲聾的爆裂聲,碎石不斷自峭壁滾下。前世她在謝明澈手下吃夠了苦頭,如今金色靈力步步緊逼,強烈的恨意令禦靈師生出幾分慌亂。

從靈樞得來的靈氣開始漸漸變少,他能感應到幽凰正發出警告。

謝明澈當然知道那倔強劍客不懂陣法,但不曾料到百裏瑤光竟能如此順利,僅靠一縷神魂便引著人一點點改變法陣的流向。

他自詡見多識廣,卻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人,不但容忍旁人的神魂占據自己身體,甚至全身心地跟隨其動作。

心底抑制不住地泛起惡意。他索性調轉路數,直朝著青年而去。

“我倒要看看,百裏仙子要如何救人又救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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