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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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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

年輕的劍客懸在靈樞之上,既不能走,也不敢死。

禦靈師恣意地揮出紫色靈力,直沖這活陣眼而去,似全然不在意自己精心布下的這個法陣了。

韓生抿唇執劍,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沒有移動半步。

雖然百裏瑤光那麽說了,但他仍想守住陣眼。他吝嗇地取了極少的靈力出來,只堪堪能在謝明澈的攻擊下護住要害。

大部分靈力被他用來維持與靈樞的共振。百裏瑤光送來的那縷神魂溫柔而強勢,正主宰著他的周身經脈。他對此並無意見,只是覺得自己不甚有用。

瘦削的身軀在重擊下難以抑制地蜷縮,但又倔強地舒展開。蒼白的手指顫抖著握緊了長劍,全憑精湛的技巧勉強格擋。

先前忍受了太久的痛苦,現下這些倒不算什麽了。他控制著五感,小心地不去影響那縷神魂。

但熟悉的靈力驟然湧入他體內,又在他身前築起金色的屏障。

百裏瑤光殺意愈盛,手中力量暴漲。

謝明澈忍不住低聲咒罵。明明是他漸落下風,百裏瑤光居然還不惜燃燒神魂。除了這一人一陣外,恐怕她還想要在今日留下他的性命。

看來在寒淵海避開她的決定是對的。只是沒想到在焚天原找了個幫手後,情況依舊變得如此被動。

壞就壞在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身上。

陰冷的視線射向韓生,謝明澈怒極反笑,周身聚起耀眼的紫色光芒。

韓生牙關緊咬,橫劍在前。

這般傻站著挨打,若讓師尊知道了,定要被罰去面壁三日。不知能不能讓顧前輩求求情,免得仙子過意不去。

青年苦中作樂地想著,不去聽百裏瑤光讓他躲開的高聲呼喊。

下一刻,陣法師暴躁地碾碎了攔在周身的紫色符文,直沖到他身前。

還未反應過來,手中的劍竟被抽走了。百裏瑤光冰冷的指尖劃過他的,隨即反手挽了個劍花,劍鋒直指一臉驚愕的禦靈師。

“怎麽,沒見過拿劍的陣法師麽?”

百裏瑤光神色譏誚。她斜睨了眼身後同樣一臉驚愕的劍客,丟下一句:“靈樞便交給你了。”

韓生感到那縷神魂輕拍了下幾處關竅,隨即同熟悉的靈力一起迅速離開了自己的身體。身前的金色屏障又加厚了一倍,除此之外,周身再無百裏瑤光的氣息。

腦子尚未完全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韓生握了握空空如也的雙手,茫然地想:師尊若知我如此輕易便丟了劍,怕不是要將我逐出師門吧?

體內的靈力倒是十分聽話,兢兢業業地按照先前的指引繼續改寫法陣流向。他心驚膽戰地看著百裏瑤光拿著自己的劍,一路劈砍至謝明澈的身前。

令他稍稍心安的是,百裏仙子並非逞一時之勇,身法竟還不錯。若他能再鎮定一些,便能瞧出許多熟悉的痕跡。

百裏瑤光今世頭一回執劍,費了些工夫才找到感覺。

前世兩人皆逐漸力竭。韓生自覺神魂不穩,不知還剩多少時日,便哄百裏瑤光學點劍術。靈力不濟時,多少還有別的方式防身。

他幼時獨自求生,自有些適合教給她的精巧招數。百裏瑤光悟性極高,便是劍法亦學得很快。

不過前世她並無機會真正用上這些。青年即便只剩一縷殘魂,也依舊肩背筆直地守在她的身前,直到最後一刻。

眼底露出幾分溫柔,百裏瑤光輕盈躍動,劍鋒掃過謝明澈的咽喉。

禦靈師形容狼狽,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招架。

再厲害的陣法師也離不開借勢布陣。謝明澈將周身三十步內清了個幹凈,便是百裏瑤光熟知他的招式,也只能在他外圍慢慢逼近。但現下她猝不及防攻到近前,局勢便迅速起了變化。

顧垣等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怪異的景象。

年輕劍客以身入陣,凝神操縱著什麽連結靈樞的法陣。陣法師卻手握長劍,身形敏捷地穿梭於紫色符文之間。劍鋒之下,風雅俊秀的年輕人氣急敗壞,用蒼老的聲音高聲咒罵。

“哎,我莫不是還在被幽凰擾亂心神,怎麽瞧見小百裏在舞劍?”

楚鳶伏在灰狼背上,腦袋蹭著脖頸的柔軟長毛,小聲同厲蒼說話。

灰狼動了動耳朵,示意她不要亂晃。

百裏瑤光設法脫身先行後,他們又與幽凰苦戰了許久。醫師本就連日疲憊,此刻已近乎脫力,不得不乖乖由他馱著。顧垣和慕乘風亦面色不佳,同他一樣臟腑受創。

若不是幽凰失了謝明澈的靈力加持,他們只怕仍在苦戰。

現下靈樞已趨平靜,與韓生之間的紫色法陣正漸漸黯淡。謝明澈不能再隨心所欲地揮霍靈力,便在百裏瑤光的劍下露出頹勢。

慕乘風攔住顧垣,自己提劍躍入戰場。

心頭鼓噪不停。他看著熟悉的人使出熟悉的劍法,幾乎要將牙咬碎。百裏瑤光不似他的便宜師弟那樣懂得劍術配合,見他來了,便自覺地讓出位置。

她終於騰出手來施展陣法,將禦靈師一步步逼入死地。

謝明澈嘴裏喋喋不休,聽不清他在罵些什麽,只見他悄悄移動著身形,伺機逃離。

幽凰嘶鳴著自裂淵頂端俯沖直下,一把將他銜在嘴裏。華麗的尾羽已被削去大半,翅翼洞穿,沿途撒了一地的血。

楚鳶嗤笑一聲:“倒還挺講道義,居然不忘來救人。”

顧垣卻擰著眉,低聲道:“按幽凰的脾性,若此番謝明澈安撫不了她,只怕要被嚼得連骨頭都不剩。”

“哎呀,好可怕。”醫師笑吟吟地縮了縮脖子,全然聽不出懼意。

但很快,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百裏瑤光並未停手,徑自緊追其後。她手中仍握著長劍,幾個起落後就消失在裂淵的最上頭。

楚鳶一把抱緊了灰狼的脖頸,厲聲道:“走!”

顧垣同她一樣心急如焚,已先行追去了。倒是慕乘風回頭看了眼便宜師弟,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法陣還未完全解開,韓生自然不敢亂動。他只能仰頭望著狹長的暗紅天空,將神魂燃到最烈。

裂淵之上,惡戰並沒有持續太久。

百裏瑤光已嘗到喉頭的腥甜。與神魂不堪重負下的抗議相比,心口的那點疼痛變得幾不可察。沒有任何停歇,金色法陣接連炸開,逼得幽凰在半空打轉,最後索性俯沖回來。

看來她今日是鐵了心要將人留在此地。謝明澈拍了拍扣在身前的巨爪,嘆氣道:“還是我來吧。”

禦靈師理了理衣擺,兀自浮在半空,臉上已沒了方才的狼狽之色。幽凰惱怒地剜了他一眼,似在後悔自己竟會想著去救他。

“對不住啊,”謝明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這後輩確實有些難纏。”

幽凰在焚天原恣意橫行了幾百年,從未吃過如此大虧。她恨恨盯著緊追不舍的陣法師,只待盟友反擊。紫色符文毫不吝嗇地貼上她的羽翼,給她註入新的靈力。

四周接連響起法陣相撞的爆裂之聲,刺目的光芒包裹之下,她一時難以視物。

下一刻,巨大的身軀被一股大力推動,急速朝地面撞去。

赤金的眼眸終於被驚駭淹沒。幽凰發出淒厲的聲音,血色的羽毛瞬間彌漫了整片天空,隨即化作詭異的火焰,伴著陡然出現的叢叢晦靈。

百裏瑤光一聲悶哼,堪堪將己方罩住。

扭曲的視野中,謝明澈朝她挑釁一笑,施施然將手背過身去。他知這後輩難纏,便毫不猶豫地將盟友引爆了做掩護。

沸騰的血液不斷上湧,百裏瑤光咽下腥甜,擡腳便追。她瞧出謝明澈的容貌開始變化。雖故作淡定,但他已無法維持少時的樣貌,整張臉顯得詭異而不協調。

但手臂被大力扯住了。顧垣急切地朝她喊話,五指牢牢攫住了她的臂彎。

她剛要開口,腦袋就被幽凰落地的聲音震得嗡嗡作響。再一回神,謝明澈已不見了蹤影。那只不可一世的大妖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慕乘風揮出數道劍氣,將飄蕩在空中的赤羽和晦靈清了個幹凈。楚鳶從灰狼背上翻身下來,一把扯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行了百裏,靈樞要緊。”

百裏瑤光閉了閉眼,終於卸了勁。壓下心頭叫囂的恨意,她冷漠地看了眼幽凰,朝眾人微微頷首,隨即扭頭走向裂淵。

顧垣擔憂地同楚鳶交換了個眼神,腳步踉蹌地跟了上去。

靈樞安靜地泛著漂亮的暗紅色光芒,原先的紫色法陣已消失得幹幹凈凈。

百裏瑤光認真檢查著靈樞,手中仍握著長劍。

而失了劍的劍客目露茫然,無措地站在她身側。他周身經脈受了長時間的折磨,神魂更是損傷得厲害。手指不斷碾著空劍鞘上的暗紋,他望著自己的劍,卻又什麽都不敢說。

雖然不知道前頭發生了什麽,但青年這副樣子著實有些可憐。

顧垣深知自己徒兒的脾性,這會兒已看出百裏瑤光心中有氣。卻見徒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喚他過去:“師尊,來看此處刻紋。”

他方才連謝明澈使出的招式都沒看明白,現在能看懂什麽刻紋?

顧垣心中腹誹,卻仍依言走上前,裝模作樣地瞧了瞧。目光飄忽地掃過惴惴不安的青年,他輕咳一聲,小心地開了口。

“阿瑤,靈樞既已無礙,不若先上去休整——”

百裏瑤光回過頭,語氣無奈:“師尊,你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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