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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離別的時刻 “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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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離別的時刻 “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那天從安眠基地回來, 謝雲逐和艾深回到了他們長期租住的小別墅裏。

這裏是庇護所最貴的一處樓盤,地上還可以看見散落的廣告紙,上面寫著什麽“別墅一折出售”……可誰會買呢?

所有人都要去冬眠了, 那個傳說中溫暖的、沒有痛苦的地方,躺在諸神護佑的搖籃裏, 人們可以在夢中過上沒有混沌的正常生活。如果一個甲子過去,混沌退卻,他們還可以從夢中醒來,建立新的世界;如果混沌依舊,那麽他們還可以繼續春秋大夢,直到了卻一生。

沒有人知道, 這鏡花水月的美好幻想, 都建立在海市蜃樓之上。

謝雲逐把沈君喬的眼珠子交給了“秩序”後,那些混亂的文字仿佛擁有了某種秩序,混沌值進一步下降到8%——然而這是還沒接納剩下一半人類的數字。要知道汙染數值並不是翻倍計算, 而會指數級增加……

“不行,完全行不通!”謝雲逐擰著眉頭, 直接丟了筆, “別說是8%, 就是1%的汙染都不行!一旦爆發和擴散就是百分百的死亡!”

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暴露了他煩亂的心境——開什麽玩笑,他們一幫專家都研究不出對策,他一個根本不相關的人能想出什麽辦法?連老師都不得不用自殺的辦法來降低汙染!憑什麽說他知道該怎麽做?憑什麽都用那種眼神看向他?!

“我能做什麽?連伏羲都放棄了!”謝雲逐扯了扯嘴角, 沈君喬人已經死了, 他連能質問和揍一拳的對象都沒有,“憑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操你媽的沈君喬……”

“阿逐。”

艾深忽然打斷了他的咒罵,他那溫和平靜的嗓音, 叫他心頭的火稍稍冷卻下來,“何牧笙說得對,這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特性的問題。‘秩序’沒有抵抗混沌的特性,所以祂沒有辦法成為‘根系’。”

那麽問題來了,誰擁有抵抗混沌的特性呢?

這個答案,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拼了命去證明。

沈君喬也知道,所以他死在了自己面前,所以他說自己知道該怎麽做……

可是謝雲逐不願意去想,不願意承認,他甚至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刺聾自己的耳朵,不看不聽不想……也不用去面對那個“後果”。

謝雲逐看向他,那雙金瞳是一塵不染、明亮耀眼的鏡子,照出了他自欺欺人的面目。

“‘安眠計劃’關系著千萬人的生死,‘秩序’身上的汙染一旦加劇,整個系統也會隨之崩潰。到那個時候,不是死一個兩個人,而是要死百萬千萬個人。”艾深平和地講述著事實,“而有能力抵禦混沌,接替‘秩序’位置的神明,只有我……”

“我他媽不知道嗎?!”艾深的話音未落,謝雲逐忽然爆發,一下將他推倒在沙發上,揪著他的領子吼道,“你為什麽能這麽平靜?!如果你接替那個位置,你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嗎?!被關在那個水箱裏,變成那副樣子……”

一句話說到最後,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氣勢,謝雲逐垂下頭,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吧嗒——

一顆溫熱的水珠,落在了艾深的臉頰上。他的瞳孔頓時緊縮了一下,心裏泛起綿密的痛楚。他手忙腳亂地捧起謝雲逐的臉頰,就看到他可憐又安靜地哭著。

那雙夜空一般深遠的藍色眼瞳,凝著痛苦和悲哀的淚水,也有著早就清楚一切的明凈和通透——他什麽都明白,艾深忽然意識到了,連自己都清楚的道理,謝雲逐只會更早地更深地領會。

“阿逐,”艾深一下抱緊了他,恨不得把他的筋骨揉碎在自己懷裏,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親吻他的雙唇和臉頰,“你不要哭,求你了,我的心要痛死了……”

“誰哭了,”謝雲逐眨巴眨巴依舊酸澀的眼睛,嘴犟得很,“我又不是你。”

艾深就親親他濕紅的眼角,“我說過,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喜歡這個世界的。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話,我想要救這個你愛的世界。”

“哼……”謝雲逐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上,說話時帶著淺淺的鼻音和濕熱的氣流,“當然了,誰讓你是愛神嘛,有那麽多的愛,光愛我一個都不夠,還有餘力愛這個那個……”

“如果因為我們有能力去救卻沒有救,成千上萬人都要死去,”艾深抱緊了他,“那麽我們獨自活下來沒有意義——即使再清理一千一萬個汙染區,也沒有值得拯救的人;即使我們打跑了混沌,這個世界也只剩下一片荒蕪……”

那又是一個何等的人間地獄。

“我知道,我全都明白,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根本沒有別的路給我們走。”

讓謝雲逐痛苦的點正是這個,要怪沈君喬算計了他嗎?其實並沒有,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他都沒有來找過自己,沒有試圖把這重壓交到他肩頭。他一直想讓“秩序”承擔這個使命——如果“秩序”能承擔得起的話。

到最後,沈君喬甚至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他的歉意、他的祈求、他的願望,都寫在了那沈默的註視裏,寫在那噴濺的血河中,連逃避和退縮的借口都不給他——

因為總要有人犧牲,老師和見證者們是第一個,他和艾深是下一個。

“那就走那唯一的路吧。”艾深在他耳旁熱切地說著,“畢竟從來沒有人走到底,也許會比我們想象得更糟,也許會更好,總要走過才知道。”

“可是你呢?”謝雲逐掙脫他的懷抱,盯著他的眼睛質問道,“你怎麽辦?”

他一想到艾深要被關進那個黑洞洞的地下,浸泡在溶液裏,連接著萬千管道,持續幾十上百年,心就像滾過碎玻璃一樣痛。

他愛的人或許不能再笑盈盈地對自己說話,那雙美麗的眼睛不能再看這美麗的世界,就像水族箱裏的鯨魚一樣被困在狹窄的牢籠裏,他們甚至無法再擁抱和親吻……甚至他可能會無法承受,像“秩序”一樣潰散失控!

這比世界毀滅,更加讓謝雲逐無法想象,他已經習慣了艾深的存在,就像習慣了呼吸一樣。從他還那麽小的時候,就從孵化所帶回了他,那是一眼就看中的,此後再也沒有分開過……

“你可以替我四處走一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有沒有變得更好,”艾深說著說著,一顆屬於神明的心竟也痛到無以覆加,他的眼眶紅了,也盈出了熱淚,“然後你就經常來看看我,和我說說話,即使我無法回應,你也要知道我心裏非常高興;如果我沒法再說話,你一定要深深地記在心裏,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不,我哪裏也去。”謝雲逐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在那裏一天,我就陪在你身邊一天。你不能說話,我就一直一直對你說。契約會把我們纏在一起,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艾深的心頭一顫,驀地想起在汙染區的日日夜夜,有時他們遍體鱗傷地躺在一塊兒,也會談起死亡。談起那崇高如夢幻的天堂,那黝黑不見底的地獄,比永恒更永恒的時光,說到最後,仍舊是那句小孩子一般執拗的話——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他們一直說著話,一直彼此擁抱和撫慰,直到夜色褪盡,黎明初升。

不論好壞,時間總會過去,無情地從手指間流盡,朝露一樣,幻影一樣。

其實早已下定決心,剩下的只是漫長的道別,和一千一萬個不舍的吻。

第二天,他們重又回到了安眠基地。研究員們也都一夜沒睡,調試好了種種設備,只待喚醒“秩序”,讓艾深取代祂的位置,成為新的“根系”。

“有時候我會想,”謝雲逐也不再哭泣了,微笑著說起離別,“要是我們從沒離開過蘭因就好了。”

那麽這樣一個清晨,他就會伸著懶腰從床上起來,給同樣懶洋洋的愛人一個早安吻。打開窗戶,如果天氣好,就趴著吹會兒風,別說是憂愁,心裏簡直一絲掛礙也沒有。肚子餓了,還可以大喊一聲波比,叫醒熟睡的小狗,讓他去熱披薩。

那真是他人生裏從來沒有的,像做夢一樣的好時光,可當時只道是尋常。

艾深望著他,歷歷的過往在眼前浮現,嘴角同樣噙起了微笑。他拉著謝雲逐的手,摸了摸自己垂到肩頭的白發,“那時候你就對我說,我留長發更好看。可是我嫌戰鬥不方便,就一直沒有留——以後我的頭發一定會越來越長的,你會更喜歡我一點嗎?”

摸著那微微卷翹的柔軟發絲,謝雲逐又情不自禁地哽咽了,“嗯,我會每天多喜歡你一點點,多到你醒來之後,會被嚇一跳那麽多……”

他拽著艾深的頭發,一把將他抱緊在懷裏,已經泣不成聲,“要是你還在我心臟裏就好了,我就把你永遠藏起來,我的小毛球,我真想你永遠都不要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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