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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在重汙染區 謝雲逐,你要怎樣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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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在重汙染區 謝雲逐,你要怎樣證明自己……

“樂土?”過去的謝雲逐皺了皺眉, “這是什麽地方?”

一旁開車的艾深插了一嘴,“守衛的談話裏出現過兩次這個名詞,應該指代庇護所外的某個人類聚居地。”

“哦, 你不知道也正常,樂土的確還沒建立多久, ”黎洛解釋道,“首都不是毀滅了嘛,大部分的人都搬到庇護所去了,但是有一幫達官顯貴,擔心庇護所再次被汙染,就要求建立一個絕對‘純凈’的區域, 進出人員都會受到非常嚴格的審查……”

“所以你也躲那兒去了?”謝雲逐問, “我說怎麽沒見到你。”

“哎喲,不是啦,我可是去搞科研的。”黎洛說, “樂土離庇護所也就兩百公裏,你等一會兒, 我馬上開車回來找你。”

“不用了, 我現在是通緝犯。”謝雲逐冷靜地拒絕了, 不顧他震驚的叫嚷和詢問, “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你還記得師娘和小桃花嗎?”

“誰?”黎洛懵了。

“就是孟琳和沈桃顏。”謝雲逐又說出她們的本名。

“誰啊,不認識,你幹嘛叫她師娘?”

“呼……”謝雲逐嘆了口氣, 連黎洛都忘記了, 說明這倆人的存在消失得夠徹底的。

“沒事了,回頭再聯系。”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一次次的驗證, 讓他更加確信,自己是正確的,他不可能發瘋,杜撰出這樣兩個栩栩如生的人物,他擁有完整的記憶譜系,她們有什麽樣的性格,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瘋的是他們,被汙染的是他們。

“要去沈君喬家裏看看嗎?”開車的艾深詢問道。

“不,直接去銘川吧。”謝雲逐把頭靠在了車窗上,看著車外的風景交織成線,飛逝在身後,“我只有一個人,沒法用鈴矯正所有人的偏見。所以必須想辦法證明我沒有被汙染,他們雖然不信任我,但至少還有理性,我可以拿證據說服他們。”

這些想法在如今的謝雲逐看來,未免有些幼稚和天真了。然而將他放在那個處境中,他也未必能做出比過去更好的選擇。

讓他真正著急的是另外一件事兒——黎洛在電話裏明明白白地說出了“樂土”兩個字,然而過去的自己壓根不在意,都沒有多問。只有在幻景這頭的他和彌晏,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手伸進去讓黎洛再多說一點。

“原來我們一直搞錯了一件事,早在游戲開服前,樂土就已經存在了。”謝雲逐一拍腦門。

回憶中的時間點是31年初,而《混沌天途》的開服時間是31年末,中間可是隔了半年有餘呢。

“二者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對純凈的要求,比如嚴格的審查進入機制。”彌晏也嗅到了其中的關聯,“也許那個樂土,就是游戲裏樂土的前身。”

許多零碎的、暧昧不明的線索,似乎正緊密地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在看清所有的真相前,他們便已經感受到了那種束縛力。

/

銘川作為一個SSS級重汙染區,是一個非常適合自證的地方。

因為那塊地方的混沌附著在病毒上,癥狀十分明顯。感染者的皮膚會溶解、增生、潰爛,骨骼也會變得酥脆,到最後,身體會變成一灘不斷蠕動的活體血肉。這些活死人仍然保留著意識,每時每刻都在發出痛苦哀嚎。

因為太痛苦了,這些蠕動肉塊會四處尋找水源,然後汙染整個水體。他們咳出的血沫,又會被風帶走,隨著空氣擴散。

更可怕的是,這種病毒是可以被聲音和影像傳播的。只要註視那副畫面超過兩分鐘,眼球就會立刻感到灼痛,若是聆聽哀嚎超過五分鐘,耳朵就會開始泛紅發癢——然後在三天內爛成一攤活死人,繼續傳染。

所以除了文字記載以外,他們甚至都找不到有關銘川的更多資料。軍部對銘川的處理措施是堅壁清野,將周圍百公裏的區域全都燒光,杜絕病毒的任何傳播載體。

兩人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在上頭的監視下驅車前往銘川。

當然,說兩個人並不恰當,他們其實還帶了一只兔子。只不過夢神已經被嚇破了膽,整天躲在謝雲逐的夢裏不肯出來。

這兩人一兔在銘川呆滿了足足一個月,如同推土機一樣開始行動:他們清理出了一個小型安全屋,調查了混沌爆發的最初軌跡,順便總結了活死人的行為模式和防治策略。若是將那無止境的鬥智鬥勇一一覆述出來,恐怕又是一本可歌可泣的史詩。

期間,謝雲逐錄制了大量的視頻證據,足以證明在危險致命的混沌病毒包圍下,他依舊安然無恙。他會將這些證據提交到委員會,以“自證清白”。

當然,這些還不是他們在銘川的最大收獲。

這就必須說到他們在離開銘川的路上,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巨大混凝土方塊。

遠遠看過去,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橋墩,放置在一輛擁有自動駕駛功能的大卡車上。

混凝土方塊的表面,布滿了龜裂的痕跡,還有黑草一樣的東西從縫隙裏鉆出來,好像有一株植物正在混凝土中生長,不斷地要頂破外殼舒展枝條。

走近了,他們才發現,那些虬曲生長的東西不是植物,而是頭發。

數噸重的混凝土疙瘩,看起來快被內部生長出來的頭發撐破了。

艾深判斷這是一種新的混沌汙染,形式是無生命的物體會從內部長出秀發。謝雲逐倒是想到了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水泥殺人案——兇手把受害者丟進桶裏灌滿水泥,結果不小心幾縷頭發露了出來……

“離遠一點,”謝雲逐拿起相機,覺得有必要記錄一下新型混沌,“把混凝土割開,看看裏面有什麽。”

艾深熟練地將力量凝成一股刀刃,隔著十米遠向混凝土切割過去,碰撞的瞬間發出了轟然巨響,塵土彌漫開來。

“咳咳……”謝雲逐捂著口鼻,端著相機的手卻很穩,清晰地拍到了混凝土裏面的東西,那一大團黑發……

看清那副畫面的一瞬間,溫度好像一下降到了冰點,謝雲逐的呼吸都凝住了,他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艾深:

“這、這是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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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難以置信,很快變成了悲痛,經過一路的醞釀,最後變成了憤怒。

“你告訴我,這是什麽東西!”謝雲逐一把揪住沈君喬的衣領子,把他從皮椅上拎了起來,一沓照片重重地摔在桌上,明晃晃地擺在他們面前,鐵證如山。

“你冷靜點,”沈君喬皺眉,他當然可以召喚“秩序”,但是他更願意包容年輕的學生,“你拍的照片我看到了,所以呢?這是什麽?”

“這是你女兒啊!”謝雲逐怎麽冷靜得下來,在他看到自己十幾年的同學以那種樣子被封在水泥疙瘩裏,成為了一具半腐爛的屍體之後。

小桃花的能力與頭發有關,在她死後,那頭烏黑的長發也沒有停止生長,不停地鉆破水泥向外延伸,仿佛是在替主人發出呼救。

當初那些兇手,一定是發現一層水泥封不住她,所以在外面澆築了一層又一層,最後發現還是沒用,幹脆把水泥墩子裝上無人駕駛卡車,運到了重汙染區裏……

“我說過了,我沒有妻女。”沈君喬平和地望著他,“你交給我的那些證據,的確很有說服力,但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實在很難不產生懷疑——謝雲逐,你真的是清醒的嗎?你依舊認為全世界都被汙染了,只有你是‘幹凈’的?”

謝雲逐快瘋了,為什麽眼前的男人可以這樣鎮定自若,真的就像精神病院裏的醫生一樣,冷靜地觀察著他大叫、發瘋。無論怎樣自證都沒有用,他們是大多數,所以他們就掌握了真理,哪怕是錯的也會變成對的,因為這個世界是他們掌控著的!

“你不在的時候,我和委員會的人都聯系過了。”沈君喬繼續平靜地告訴他,“他們中的大多數都生活在樂土,遭受汙染的可能性極小。他們也都無法理解你那些奇思妙想,也許是你在蘭因呆了太久,受到了夢神的汙染?”

這是在說自己做白日夢呢!謝雲逐一把將夢神薅出來,攥著他的耳朵伸到沈君喬面前,“開玩笑,你和我說夢神的汙染?夢神就在這裏,你自己問問他!”

“咿——”被上位者那不怒自威的眼神掃過,兔子嚇了一跳,立刻鉆進了謝雲逐的袖子裏,死活都不願出來。

“出來啊,”謝雲逐揪住了他的尾巴,使勁往外拉,“和他說我沒在做夢!”

“我不!我就不!”兔子死活不肯,“你別扒拉我!”

沈君喬看著這副鬧劇,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

他這副樣子,比冷嘲熱諷讓謝雲逐更受刺激。他雙手撐著桌子,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緊盯著昔日的老師,“我沒有瘋。你告訴我,無論是什麽辦法,只要能讓我證明自己,我就去做!”

沈君喬的雙手交握抵著下巴,那雙比他更為深沈的藍眼睛,就這樣幽幽地註視了他一會兒,才道:“你繼續去重汙染區吧。”

“那樣你就能相信我了?”謝雲逐猛地一拍桌子,“那不過是另一個銘川!有什麽用——你告訴我,那有什麽用?!”

“不,那只是可以繼續發揮你的價值,你在銘川做得很好,不是嗎?”沈君喬搖了搖頭,“只要你還有價值,我就可以向委員會交差,找借口保住你。你的確太強了,對於庇護所裏的人來說,你是一顆不可控的定時炸彈,這裏容不下你。”

他已經把話說明到了這個份上,謝雲逐還能再說什麽。幾度開口,他都沒能說出話來,頹然在椅子上坐下,他埋下頭,肩膀微微顫動著。

沈君喬的心驀地一顫,他忽然意識到他最驕傲的學生,或許在哭。

“我沒法把你怎麽樣,你自己回防控中心吧,我會盡快把下一個任務地點發給你。”沈君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做錯什麽,孩子,我依舊為你感到驕傲。”

走出沈君喬的辦公室,謝雲逐快氣瘋了,證據就是他的話比平時都少,低著頭咬著嘴唇,握緊的拳頭快把自己的指骨都捏碎了。

艾深跟在他後面,看到他忽然轉過頭來,眼睛冒火地盯著自己,立刻福至心靈地拉開自己的衣領子,以免謝雲逐咬到自己的衣服。

果然下一秒,謝雲逐惡狠狠地一口咬上來,正咬在他的肩上。這也不知是哪年哪月養成的習慣了,他情緒上頭的時候最愛咬點東西,通常就是自己。

艾深側著頭,估算了這一次的力道,可謂是有史以來最重的一次,於是默默地箍緊了手臂。這點疼對他來說倒不算什麽,但他還是發出了些許輕喘,好讓懷裏的人高興。

咬著咬著,謝雲逐就慢慢冷靜下來了,又拿舌頭舔了舔牙印,以示賠罪。他依舊埋在他的肩窩裏不肯動,悶悶地說道:“恨死老師了,恨他們所有人……”

這是什麽話,簡直像小孩子撒嬌一樣。艾深拍拍他的背,在他耳旁悄聲道:“其實剛才老師看到小桃花照片的時候,心跳、呼吸和表情都有變化。”

“是嗎?”謝雲逐懷疑地擡起頭。

“嗯,非常輕微,因為他的自控能力很強。”艾深確認道,“但他的確有所觸動,心跳是不會撒謊的。”

“那就是有問題,”謝雲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走,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藏著什麽鬼!”

沈君喬明面上說不會拿他怎麽樣,但實際上安排了不知道多少眼線跟蹤他們。費了一番功夫,他們才把跟蹤者甩開,然後跟上了沈君喬的車。

他竟然也是去防控中心,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綜合性機構,不僅有監獄和審判庭,見證者的總部也設在這裏。

沈君喬去的就是見證者總部,他到了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個見證者過來了,都去了最頂層的房間。

那裏,就是通常做“同調共振”的地方,但謝雲逐可以確定,這絕不是沈君喬平時會去的時間點。

“為什麽這時候要共振了?”謝雲逐正納悶著,就見沈君喬最先踏入了空蕩蕩的房間裏,坐在了主位上。

他和艾深占據了監控室,原來的員工被五花大綁打暈丟在了一邊。監控質量非常好,收音也很清晰,以至於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沈君喬呆坐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沓照片。

那是他拍攝的,被包裹在混凝土中的小桃花的屍體。

沈君喬拿著照片的手在不住顫抖,這個素來不動如山的男人,竟然會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照片上那個註定無法再回答的人:

“你是我的女兒嗎?”

“你叫‘小桃花’?”

“很好聽的名字。”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那麽冷,那麽黑……”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男人立刻收好了臉上的脆弱,從懷中掏出了打火機,將幾張照片丟到煙灰缸裏燒成了灰。

藍眼睛的見證者們進來了,都恭敬地叫他老師,為能如此近距離地站在他面前而感到無比的榮幸。

“我最近狀態不好,精神有可能被汙染了,”沈老師客氣地招呼他們坐下,“不用緊張,我們簡單地做一次同調共振,諸位都是見證者中的精英,是我最信賴的學生。”

“砰——”謝雲逐一拳砸在桌上,氣得咬牙切齒。然而他還是睜大眼睛去看,看著沈君喬同步了自己的記憶和認知,因女兒的照片而產生的脆弱和懷疑都不覆存在,他又變回了那個冷硬、完美的機器。

同調共振結束了,沈君喬又一一和學生們握手,說了許多讚揚的話。一個學生在出門時露出了輕松的笑意:“呼……做完同調共振後果然舒服多了,之前在汙染區我們小隊險些團滅,我做了好幾個晚上的噩夢——現在我連他們的臉都想不起來了。”

“可不是嘛,我之前居然對‘安眠計劃’產生了質疑,”另一人道,“現在想想,那時候真的鬼迷心竅了……”

最後一個人離開了,沈君喬也起身走到門口,對路過的保潔招了招手,“過來。”

保潔阿姨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在這樣的大人物面前,甚至沒敢開口說話。

沈君喬卻是溫和地笑了笑,指著房間裏道:“煙灰缸裏都是灰,清理一下。”

每次做完共振,他的精神總是會變得更加振奮,思維也變得更加清晰靈活。他信步走回了停車場,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他習慣性地拉開車門,才感到了不對。

一只手拽著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拽進了車裏,然後車門被“砰”地摔上了。他的好學生靠在車後座上,冰冷的目光凝視著他,好像已經露出了全部獠牙。

“老師,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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