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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告白 選擇了你,就等於背棄了我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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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告白 選擇了你,就等於背棄了我存在的……

“什麽難題。”謝雲逐抱著胳膊, 靠在了墻上,他的耳朵裏充斥著生命監測儀不穩定的滴滴聲,以及兩個病人茍延殘喘的聲音。

榮先生望著病床上的那個老人, 用祂那低沈沙啞的聲音緩緩道:“現在躺在床上的這個病人,曾經是統領安橋軍隊的元帥, 也是所有軍人心中的精神圖騰。可是你看到,他已經很老很老了。他必須依靠一些特殊手段來活下去,這樣茍延殘喘的生命沒有任何知覺,他甚至連結束自己生命的權力都沒有……”

“稍等一下,我可以問一下延續他生命的手段是什麽嗎?”

“就是我待在他的身旁。”榮先生言簡意賅地說,“只要我離開他一步, 他就會死。就像你手中的這朵花離開我, 很快就會枯萎。”

“好吧,看起來你被自己的責任困在了這裏。”謝雲逐問,“你作為一個掌管生命的神, 在猶豫是否要賜予他死亡?”

“元帥是我第一個在輪回中喚醒的人,他與我並肩作戰了很多年。”榮先生說, “但直到這一刻, 我發現自己還是不夠了解他——我不知道他會選擇繼續無知覺的痛苦生命, 還是尋求徹底的解脫。他不會再醒來給我一個答案, 而我被迫要幫他選擇。”

謝雲逐沈默了片刻,他忽然發現自己心中湧現了一個奇怪的答案:若是過去的自己處在這種活死人的狀態下,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解脫吧, 畢竟都失去自我意識了, 還能稱為“活著”嗎?

但是現在,他卻會給出一種完全相反的答案:他會選擇活下去——因為有彌晏在,這孩子一定會竭盡所能地想辦法來救自己, 所以只要活著,那麽未必沒有發生奇跡的那一天。

然後,他就被自己心裏的這個答案嚇了一跳,閃爍的目光看了彌晏一眼。大概覺得動腦的事和自己關系不大,那孩子正在揪桃花的花瓣玩兒,他可能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竟會如此叫他動搖。

“我會選擇活下去。”謝雲逐給出了答案,“如果元帥是安橋國民的精神領袖的話,那我覺得他自己也會想要竭盡一切地活下去,他沒你那麽容易放棄。”

榮先生憂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了一些別樣的情緒,祂再次說了聲“謝謝”,望向他的眼神相當真誠,“這樣麽,我明白了……你現在可以帶著你的安橋,前往雙峰醫院了。我可以向你保證,在你完成任務前,這個世界不會毀滅。”

“嗯,多謝。”謝雲逐不覺得自己隨意給出的答案能幫到祂什麽,但一個神明的幫助不要白不要。

帶上自己的安橋,他們很快重新出發。而榮先生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深深地垂著頭,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病床忽然發出劇烈的吱呀一聲,那高高隆起的被子底下瘋狂扭動抽搐,好像有一個怪物正在分娩。

也就是謝雲逐他們走得巧,不然高低要看到這詭異至極的一幕:

半死不活的元帥睜開眼睛,兩顆眼球都瞪大到快突出來,臉部的中央出現一條紅痕,而且正在越裂越深。

很快,就連被子都被踹到了地上,露出了元帥完全赤.裸的身體,以及身體中央那道裂口——元帥正在從身體的中軸線裂開,緩緩分裂成兩個。

這個過程不可阻擋,就好像是有兩只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兩只腳踝,堅定地把他向著兩邊掰開,身體的裂口越來越大,然而傷口處並沒有血流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嫩紅色的還未長大的另外半邊軀體。看起來元帥似乎不僅是分裂成兩半,這兩半各自還能生長的為完整的人。

元帥作為一個人類,居然會像偽人一樣自我分裂,好像他們只是同一個枝頭開出的兩種不同的花。

“他們都說我該救你,我也一直這樣說服我自己……”榮先生無神的目光並沒有看著元帥,而是空洞地看向窗外,那裏桃花灼灼盛開,生命正在為祂起舞,“可是我用盡了一切手段,才發現死亡是必然的結局……安橋,你的痛苦該結束了。”

祂終於站了起來,走出了病房。

在祂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儀器上穩定的滴滴聲終於變成了一聲漫長的“嗶——”,分裂到一半的元帥則徹底停止了一切抽搐,深深地陷入了雪白的床單中,他獲得了長久深眠的安寧。

窗外的桃花漸漸枯萎,北風吹落,紛紛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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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得到了一個神明的允諾,但謝雲逐並不敢松懈,還是盡最快速度帶著安橋前往雙峰城醫院。

新都本就已經相當接近目的地,導航顯示只需兩小時不到,然而在過去的路上他們還是遇到了一些麻煩。

從新都到雙峰城的主幹道上,本來車輛絡繹不絕,但是開到一半就開始大堵車。謝雲逐探出車窗去看,前路堵得那叫一個結結實實,車流望不見頭。

“往前走不通了,您們抄小道吧!”一個士兵挨個敲車窗,“別在這兒傻等了,前面不到半夜鬧不完呢。”

“前面怎麽了?鬧偽人了?”謝雲逐遞給士兵一支煙。

“那哪能呢?有榮先生坐鎮,偽人可不敢在這兒造次。”士兵操著一口地道的新都口音,接過煙先在鼻子前陶醉地聞了聞,“前面是軍隊裏的溫和派和激進派鬧起來了。”

“哦,軍隊內訌了?”

“可不是嘛,您看到那些頭上纏黑布的沒有?那些就是激進派。他們跟溫和派誰也說服不了誰,就對著幹起來,把路都堵了。”

謝雲逐尋思這裏的士兵都挺激進的,沒想到還有溫和派,後面還在挪車,他一時也動不了,索性和軍人攀談起來:“來的路上我好像沒見過纏黑布的人,都是安橋的兵,怎麽就不團結呢?”

“嗐,就是啊。其實大家本來都是溫和派,但最近的形勢您也知道,偽人都快打上首都來了,十萬火急呀!有人就急得坐不住了,說溫和派這個‘頑強作戰、視死如歸’的方針不行……“

“等等,你管這個叫‘溫和派’,那‘激進派’的理念是什麽?”謝雲逐噴了。

士兵微微一笑:“激進派的綱領只有七個字:‘殺殺殺殺殺殺殺!’”

說著,士兵悄悄掏出一塊黑布:“其實我覺得激進派有道理,這都什麽時候了,殺就完事兒嘞。我打算看看局勢,要是激進派占了上風,我高低也要把這塊黑布戴上。”

“行,您牛逼。”那士兵意猶未盡還想再嘮兩句,謝雲逐盯準一個空隙猛打方向盤,就從車流縫裏鉆了出去,拐到了一條小路上。

也不知道榮先生許諾給他的安全時間,有沒有把堵車時間算上。好在小路一直暢通,他們總算是火急火燎地趕到了雙峰城醫院。

軍隊內訌的事情似乎鬧得挺大,連醫院外面都有兩派的士兵在爭吵。謝雲逐抱著安橋匆匆進去,耳邊還飄過一長串“殺殺殺”的口號。

一上樓,他們就直接被帶進了專家門診。不愧是全國唯一一家醫院,醫生看了一眼就知道安橋是什麽毛病了,立刻安排了病房給他吸氧。這個醫院有著大量和安橋相似的病人,很多都是躺著被送進來,容光煥發出去的。

醫生說,只要吸上兩個小時氧,安橋就能又變得活蹦亂跳了。謝雲逐說謝天謝地,他再不蹦起來,我和他高低要躺一個。

此刻,不過是他們進入游戲的第二天黃昏,然而這一路舟車勞頓,謝雲逐只感覺自己的魂兒都要從天靈蓋冒出來了。

他在醫院的休息室裏徹底躺平,累到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了,彌晏殷勤地給他捏肩捶背,明明都走了同樣的路,這小子偏偏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哎呀呀……”謝雲逐長籲短嘆,現在他身體跟塊豆腐似的,也禁不住人捏。他就想把小孩卷過來,和以前一樣抱在懷裏當抱枕——他是這麽想的,然而真的把人拉過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似乎總是忽略孩子已經長大了的事實,彌晏也表現出高度的配合性,很乖地縮著身體,像小時候習慣的一樣坐在他的腿上,然而那一米八幾的分量,很快讓謝雲逐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你下來……”

彌晏也發現了問題所在,很抱歉地站起來對他說:“要不我抱你吧,我抱得動的。”

“……這個家以後不會再有誰抱誰。”謝雲逐拍拍身邊的座位,“用小狗眼看我也沒有用。”

彌晏只好悻悻地在他旁邊坐下來。他向來坐得正,柔韌的脊背就像一根筆直的竹苗。不一會兒,他就感覺身旁的男人靠了過來,就好像一根柔軟的柳條一樣,懶散地靠在自己肩上。

他感受到了謝雲逐清淺的呼吸,幾乎就落在自己的耳邊,癢癢的黑發掃在自己的脖頸上,還有那銀耳墜冰涼的觸感。

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直著身體一動不敢動,唯恐柳條隨風而去。

謝雲逐壓根沒管他的局促和僵硬,眼神放空地啃著手裏的一只蘋果。他聽到彌晏略帶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最近好像越來越容易累了。”

“嗯……只是延遲性疲勞而已。”謝雲逐半闔著眼睛,他對自己的狀態很有數,“沒必要擔心。”

之前他保持高強度的緊繃狀態太久了,足足三年憑著超絕的意志力促使自己行動,他的身體變成了燃燒的熔爐,以自己的生命力為燃料熊熊燃燒。而最近一段時間,隨著彌晏逐漸能獨當一面,他在不知不覺中松弛下來,積攢的壓力便釋放出來,疲憊感比以往都要強烈。

也不知道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他太累了,好像怎麽休息都休息不夠。謝雲逐放松地把腦袋擱在彌晏的肩膀上,手指纏著他的發尾玩,“怎麽了,要是我真的變成了廢物,你會養我嗎?”

“……”彌晏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他羞澀地抿唇一笑,“我寧願你是一個廢物。”

“嗯?”謝雲逐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

“這樣你就什麽都不用做了,我來保護你,我來照顧你,把你養得好好的。”

謝雲逐“哈”了一聲,光是想象那副米蟲樣子的自己,他就覺得很滑稽。也只有像彌晏這樣的家夥,能在和自己接觸這麽久後,產生如此天真的想象。

想到這裏,謝雲逐忍不住捋了把他的頭毛,感慨萬千道:“毛毛,你是真的很喜歡我啊……”

彌晏歪了歪腦袋,溫和地看向他:“是,我愛你。”

這樣的告白他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一千次,每一次都和婚禮交換戒指時一樣珍重。

只是這一次,他凝視的目光更久一些,仿佛在等待一個回應。

雖然愛一個人是他自己的事,但是終日念念,也會期待聽到回響。

那目光如同潮濕的春雨細密無聲,然而在不知不覺間就把心都浸濕了。謝雲逐想,若是放任不管,這股執拗的情感終有一日將匯聚成海,把自己淹沒吧?

難得有喘口氣的時間,他覺得很多事有必要說清楚了。謝雲逐坐直了一點,認真地望向他的眼睛:“彌晏,你知道我活著的唯一理由是什麽嗎?”

彌晏的心跳立刻變快了,在一番緊鑼密鼓的思索後,他還是謹慎地搖了搖頭。

“我要知道我不得不承受這一切的原因,我想找回我真正的記憶,以及最重要的,”謝雲逐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回家。”

彌晏的喉結不安地滾動了一下,他想起謝雲逐在一開始就對自己說過,如果他能離開游戲,那麽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這也意味著他們永遠都不會再相見。

在魂牽夢縈的故鄉和自己之間,謝雲逐會選擇哪一個?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我選擇了你,就等於背棄了我存在的理由。”謝雲逐垂下眼睫,心裏也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這麽說你能理解麽……誒,你別哭啊,都這麽大了。”

“沒關系,我心裏明白的……”彌晏垂下頭,想說自己沒哭,可是睫毛不過一眨,一大顆淚珠就滾落下來。他狼狽地擦了擦臉,感覺一種酸澀的委屈直往喉嚨上冒。

謝雲逐輕嘆一聲,對他的眼淚毫無抵抗力,還是張開了手臂。彌晏就像小時候一樣鉆進他懷裏,把眼淚都蹭在了他的前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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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裏差不多所有伏筆都埋完了,有獎競猜:有人猜出安橋的真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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