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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失控 他每一次都該死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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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失控 他每一次都該死地做到了。……

彌晏一個人傷心了一陣, 慢慢就自己調節過來了。歸根結底,他的愛是他自己的事情,阿逐願意讓他愛, 還時不時給予回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慷慨, 他不該希冀太多。

況且,他很有耐心,他可以一直一直等下去。人類總是多愁善感又易於改變,他卻始終如一堅定不移。

謝雲逐吃完了一半的蘋果,剩下一半不想吃了,便習慣性地丟給了他。彌晏沒吭聲, 就抱著那半邊蘋果慢慢地啃著, 簡直就是只可憐兮兮的小狗。他的眼圈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就像蘋果的顏色。

好嘛, 他看起來倒平靜了,但謝雲逐的心卻很亂, 索性移開目光, 強迫自己想點別的。

現在是下午六點鐘, 安橋已經躺進去吸了一個小時氧, 再過一個小時差不多就要通關了。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都到最後時刻了,他還對副本設定一頭霧水。

無限增殖的偽人、古怪的城市和人民、鋪天蓋地的遷徙、住著男女老少的產院……以及, 榮先生與安橋……這個世界依舊像個巨大的迷題擺在他面前, 但走到這一路的終點時,他感到自己已經收集了足夠的信息碎片,只待拼湊出一個答案。

謝雲逐凝神思索, 目光虛虛地落在了對面的墻上。就像普通醫院一樣,墻上掛著醫生信息、人體穴位圖、病人送的錦旗,還有一些養生小知識。

即使大腦在進行精密的思考,他的感官依舊在持續不斷地感應環境。耳朵關註四面八方的動靜,十米外風吹動樹葉的聲音有節律地摩挲著他的耳膜;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風,送來一種涼爽的混雜著消毒水的氣息……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處理如此覆雜的信息,並保持高度專註,然而這一次,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靜下心來。

一段無用的信息,總是讓他分神。他的靈感、他的直覺、他的潛意識似乎在不停地提醒他,看向那裏,那裏有東西——

謝雲逐擡起頭,視線漸漸凝聚在一點,落在了那副人體穴位圖上。

他看到了彎彎曲曲的大腸小腸,上面連接著胃,再往上是肝臟,然後一對肺包裹著心臟……將這些器官連接在一起的,是縱橫交錯的血管和經絡。

等等,這是……

靈感的火花一閃而過,緊接著整條思維網絡都被點亮,所有不合常理之處都被解釋得如此和諧,真相竟如數學公式一般簡潔優雅、包羅萬象。

“原來如此,”謝雲逐扼腕嘆息,“這個世界的真相原來這麽簡單,從進游戲的第一秒就得到了提示,可是我居然被蒙蔽了這樣久……”

“誒?”彌晏想不明白同樣都是坐著休息,在他還在黯然傷神的時候,謝雲逐就已經什麽都想明白了?那真的是人類的大腦嗎?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阿逐想明白了什麽?”

“不要總想著問我,彌晏,你要學會用自己的大腦思考。”謝雲逐又開始了“我考考你”模式,“這樣吧,要是你能在通關副本前想到答案,我就給你一個獎勵。”

“獎勵?”彌晏熱切地望向了他,不知為何他腦海裏第一個冒出來的畫面,竟然是那天的夢中,那個看不清的男人翻身坐到了自己身上……他為自己的想象而羞恥,臉頓時紅了,“我、我會努力想的……”

殊不知,謝雲逐想讓他多動腦的出發點是好的,然而他給出了這樣的獎勵,屬實是讓他的腦袋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湯,裏面飄滿了黃色廢料。

呃呃,頭好疼啊,要長腦子了……

彌晏感覺自己的思維能力依舊被這具身體禁錮著,而且最近餵能量光球造成的提升也越來越有限了。他努力地回憶每一個細節,隱約能觸碰到答案的邊界,卻始終無法組合成一體。

還不夠,他還需要再長大一點,他的知識、他的能力、他的智慧、乃至他能使用的力量絕不只是現在這樣,他隱約能感覺到曾有一個更加完美的自己存在——如果是那個自己,一定能很快地跟上謝雲逐的思路,能默契地和他一起戰鬥,能把他肩上的壓力扛過來一半。

見彌晏在苦思冥想,謝雲逐便百無聊賴地翻起了系統界面。他估摸著游戲接近尾聲,還留在副本裏的清理者不會太多。果然,一眼看過去,名單上只剩下20多人。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應該都是完成任務順利通關的。這個副本並不算難,偽人雖然可怕,但並非不可物理消滅的超自然力量。拯救安橋的主線任務更是簡單,足以看出副本主神的仁慈。

因為名單上的人數少,謝雲逐的目光一眼就掃過了所有名字,突然有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了他的眼簾,叫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這個名字出現在名單的最下面——宋嬌。

整個名單是按照進入時間倒序排列的,這也意味著宋嬌是第一個進入該副本的清理者。

謝雲逐難以置信地“咦”了一聲,“不對,怎麽是她?!”

他當然不是在副本中見過宋嬌,他對這個名字的印象,來自副本外。

《混沌天途》游戲在線時間排行榜,他只排第二,排行第一的清理者ID,正是宋嬌。

要知道,他幾乎是《混沌天途》最老的一批玩家,在游戲運行之初就在裏面了。然而這個宋嬌甚至比自己還早進游戲,而且和自己一樣再也沒離開過,才會有這排行第一的游戲時長!

現在這個副本裏,居然出現了一個叫宋嬌的清理者!

會是她嗎?還是恰好重名?關於他們的命運,宋嬌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好像在無垠的荒野裏望見了一縷炊煙,謝雲逐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哪怕宋嬌和自己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光是看見世上有這樣一個同病相憐的人存在,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安慰。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必須見到她,哪怕是一絲一毫出去的希望,也絕不能放棄。

“宋嬌……該怎麽找到她?”謝雲逐自言自語,飛速運轉的大腦很快為他找到了答案,“對了,問軍部……趙大校說過的,軍部監視著每一個外來者的行蹤……時間不夠了,必須在的結束前找到……”

彌晏看他一邊嘀咕一邊站起來往外走去,嚇了一跳,“怎麽了?”

謝雲逐甚至沒有心思回答他,大步走到了電梯口。多麽意外,他發現命運留下的一扇小窗,仿佛可以窺見真相。他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探頭出去能看見回家的道路,亦或者一堵更加密不透風的水泥墻。

走到一樓,大街上的嘈雜聲更響了,還有一些綁著黑色頭巾的激進派闖進了醫院大廳,大聲叫嚷著什麽口號,聽來聽去都是“殺殺殺”那一套。

謝雲逐經過那一張張神情激動的臉,聽到他們歇斯底裏的吼叫:“偽人就要來了!就要來了!除了新都和雙峰,其他所有地方都淪陷了!”

“必須拯救我們的祖國……為了安橋!……不惜一切代價!”

末日的氛圍籠罩在大街小巷,道路上的警笛鳴響一片,到處是忙亂奔走的人們,不知要前往哪裏去。謝雲逐左右環顧,終於看到了一個佩戴著軍銜、看起來比較鎮定的軍官。

“長官!請幫幫我!我和朋友走散了!”他沖上前去,一臉焦急地看向那個軍官,“求您幫我找到她!”

如果在其他任何地方,謝雲逐都沒有把握能得到回應,然而這是在淳樸熱情的安橋國。那個軍官很快便替他著急起來:“不要慌,你把朋友的情況告訴我。”

“我朋友叫宋嬌,是和我一樣的外來者……”謝雲逐知道軍方會監控每一個清理者的行蹤,果然聽到“宋嬌”這個名字,那個軍官的神情就是一變。

“你剛才說,你走散的朋友是宋嬌?”

“是!長官,您認識她?您知道她現在在哪裏嗎?”謝雲逐飛快地問道,“這裏太亂了,我只能靠您了……”

“我怎麽可能會不認識她,這裏的每個人都認識她,宋嬌可是我們最忠誠最勇敢的戰友。”軍官的手悄悄移動,搭在了身側的配槍上。他瞇起眼睛看向謝雲逐,“但她唯獨不可能是你的朋友!”

“什麽?”謝雲逐察覺了他瞬間爆發的敵意,強行讓自己從焦急中鎮定下來。他的確是有些太急切了,以至於好像忽略了什麽重要的事……他看到那個軍官打開移動設備,將一張地圖展開在自己面前。

地圖上標註著十幾個紅點,有的在飛速移動,有的則一動不動。每一顆紅點都對應著一個仍然存活的清理者,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集中在了未淪陷的新都和雙峰城。

比如代表他的紅點,就和軍官的位置相重合,旁邊標註著他在這個副本裏的ID:梁雨隨。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紅點,靜止在一個遙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那個紅點旁邊標註的姓名,是宋嬌。

她所在的地方,是舊都。

那個從戰爭之初就早已淪陷的、安橋國曾經的首都。那片荒涼的死域,人與神都無法企及之地——宋嬌就駐守在那裏。

她是第一個進入安橋副本的清理者,從最開始存活到了現在,她沒有死,也沒有離開。

“說起來,我倒想起一件事。”軍官探究地盯著他,“宋嬌有著和你一樣的藍眼睛呢。”

藍眼睛?!他的同類,那些瘋子!謝雲逐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可如果宋嬌有辦法在舊都存活到現在,很有可能她的理智是清醒的……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他能見到一個游戲時長比自己更久、有著同樣眼睛、且還保持著理性的清理者同類!

必須想辦法見到她,不惜一切代價。

然而他也不得不面對迫在眉睫的麻煩:如果宋嬌從始至終都在舊都沒有離開,自然不會是自己的“朋友”,自己臨時編造的拙劣借口,已經被這個氣勢洶洶的軍官給看穿了。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偽人?!”軍官逼視著他,從口袋裏掏出配槍,在極限的高壓下他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你的目的是什——”

他的話沒有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巨力,一下子擒住他持槍的右手反制在身後——那是一個潛藏在暗處的危險分子,他的另一只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力量大到匪夷所思。

“誰、呃呃……”軍官連掙紮都做不到,嘴巴裏也無法發出聲音,甚至其他士兵也在騷亂中無暇顧及自己,只能用通紅的眼睛瞪著眼前冷靜的黑發男人。

“好了,彌晏。”謝雲逐總算開了口。

從他和軍官開始對話的那一刻起,彌晏就裝作一個無所事事的普通路人站在了他的身後,胳膊上隨意地搭著一件外套,外套底下遮著一把上了膛的槍,金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軍官的後背,就像一只潛伏的捕獵者,隨時準備躍起咬住獵物的脖子。

所以謝雲逐沒怎麽用心編造謊言,因為他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會有危險。

也不知道是誰教會了他這些,這種打配合的意識,經常會讓謝雲逐有一種他們已經合作了許多年的錯覺。

“松手。”

彌晏松開了手,但仍然陰魂不散地站在軍官身後,不悅道:“他差點對你開槍了。”

“咳咳咳……你們這些偽人、偽人,該死的你們毀了我們的一切!”軍官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喘氣聲,比起驚恐更多的是憤怒,他怒發沖冠已經失去了理智,也不管打不打得過,“來吧,我要和你們同歸於——”

他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從裏面仿佛要噴出憤怒的熔巖。

這是謝雲逐看到的畫面,但他沒有聽見後面的話音。因為那一瞬間從背後傳來的巨大爆炸聲,讓他的耳朵在尖銳的痛楚後陷入嗡鳴。

變故發生之快,轉瞬間就在人間降下煉獄——

謝雲逐在軍官陡然睜大的眼睛裏,看到了沖天而起的火光,緊接著爆炸的沖擊波從背後襲來,就好像成噸的卡車全速撞擊,將他掀飛了出去!

是他身後的醫院爆炸了!

疼痛、轟鳴、灼熱、暈眩……無數神經信號沖向大腦,在人類根本無法做出反應的那一刻,彌晏反朝著爆炸的方向沖了過去,一把抱住謝雲逐的腰,拼盡全力用自己的領域包裹住了他。

愛神的領域質地柔軟,並不為戰鬥而設計,不足以完全抵消傷害。彌晏以自己的身體為肉墊倒在了地上,然後一翻身將謝雲逐護在了身下,以免那些飛濺的碎片傷害到他。

他很慶幸自己長高了,長大了,所以正好能將男人遮在自己身下,用手臂環住他的肩膀,用胸膛保衛他的胸膛。阿逐還是完好的,他腹腔裏柔軟的臟器、轟鳴的心跳、溫暖的皮膚……這些都是屬於自己的、絕不能被侵害的……彌晏死死收緊手臂,他的背上和腦袋上疼得厲害,但他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東西就在自己懷裏,因為有好好保護住,在這一刻彌晏甚至感到幸福。

“彌晏……”謝雲逐失神地擡頭看向他,他仰躺在地上,擡頭便可以望見雙峰城高遠的天空,然後是那孩子痛苦喘息的神色,刺目的血從白發間淌了下來,滴滴答答落在了自己的臉上,粘稠、滾燙、血淋淋一片。

他發誓要保護自己,他每一次都該死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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