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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夕陽無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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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夕陽無限好

陶夕影坐在後排,眼神帶著探尋,嘴角掛著笑,一路上總是若有若無地在後視鏡裏偷窺萊昂。

他被看得不耐煩,咳了聲問:“張潮最近還正常嗎?”

“什麽叫正常?他哪裏不正常了……”陶夕影有些不滿,但很快焦點從八卦上轉移,開始問:“谷老師劇組還需要實習生嗎?他很想去呢。”

“嗯,看情況吧。”萊昂裝作認真地和她分析現狀,得出結論卻是暫時沒什麽可能。

陶夕影不免有些低落,也沒有心情再回味剛剛目睹的一切。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劉書晨問:“萊昂,谷老師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啊?需要問問他嗎?”

萊昂心情又沈下來,只說:“沒什麽。”

一整晚他都盡量表現得平常自然,席間無數人問他谷老師為什麽不來,什麽時候來。他也發短信打電話過去,但是統統沒有答覆。

“學校有緊急會議,沒事兒,學校嘛,經常這樣。”

“也是也是。你真的不喝一杯嗎?副導演啊副導演,這還不值得喝一杯?”

他躲開醉醺醺過來的一張臉,皮笑肉不笑趁亂給了對方一拳:“哥們兒少喝點。”

好不容易挨到聚餐結束,他繼續給谷以寧打電話,兩次之後終於接通了,谷以寧的聲音低啞疲憊,告訴他:“沒什麽,嗯,還在學校,好,你來吧。”

於是他拒絕了續攤的邀請,獨自開回學校,停車在教學樓下,半小時後終於看見從辦公樓走出來的谷以寧。

他原以為谷以寧只是去找張知和,沒想到從央藝教學樓裏一同出來的人,竟然還有莊帆、譚露,甚至連劇組的財務和制片都在。

奚重言頓感煩躁無力。他忽然想到過去無數個夜晚,谷以寧等到疲憊的自己回家,聞到一身煙味和焦慮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但他終究沒有谷以寧的隱忍體面,有些顧不上會不會被人誤會,徑直走過去,無視其他人,問谷以寧:“到底發生什麽了?”

谷以寧面無表情地搖搖頭,莊帆走過來拍了拍他低聲說說:“以寧,不要有太大壓力,北京這邊還有我們。”

他擡頭看莊帆一眼,大概因為沒有來得及掩飾自己眼神中的敵意,莊帆先是一頓,旋即甚至安慰起他:“別急,你們放心去香港,都會解決的。”

他仍然沒聽懂,而莊帆大概自然而然認為,谷以寧已經告訴了他事情原委。

回程路上,谷以寧不知道從哪兒摸了一根煙,打開窗戶一口一口抽起來。他沒有再阻止,只是靜靜地開著車,等著谷以寧開口。

過了會兒谷以寧熄滅煙頭,沈聲說:“有人舉報張校長財務侵占,以拍攝實踐為名義占用學校專項金。”

他立刻會意:“因為《第一維》?”

“嗯。”谷以寧閉了閉眼,車窗的風將他的頭發吹起來,他說:“張校長確實參與了前期的籌備,但也只是協調資源而已,制片組成立後更是沒再插手過劇組實際賬目,這次卻是針對他而來的。”

他飛速理解這番話背後的含義,問:“張校長明年……要換任?”

谷以寧有些懊惱地承認:“學校的行政問題我一向不太關註,張校長從來只說讓我放膽去做,我就忽略了這層問題。如果《第一維》成功,張校長完全可以憑此履歷升任,對於厲銘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萊昂安慰他:“他沒告訴你這些,大概是想讓你集中精力做好作品,只有做出成績,他才能有機會和厲銘抗衡。”

“他也是這樣說的,但是……終究是我的疏忽。”

“不要這麽想。”萊昂握了握谷以寧的手,手心涼冰冰的,也不知道他從得知這個消息到整個晚上,在心裏對自己苛責了多少次。

他換個話題繼續問:“所以你們今天在對賬嗎?問題出在哪裏弄清楚了嗎?”

谷以寧撐起精神道:“還沒有。張校長涉及的幾項支出都是人情往來,有些賬目本就難以寫明,加上學校和劇組的兩邊賬目獨立記錄,現在收支不平,還要費些功夫一筆筆查清。”

“涉及的錢有多少?”

谷以寧嘲弄笑了聲:“總共不到八千塊。”

八千塊錢,和張知和的仕途,以及《第一維》的拍攝相比,杯水車薪的一筆錢,誰會占用它來自毀前程?

萊昂道:“學校流程本就一直都有漏洞,校長的支出自審自批,任何人都可以拿著這件事舉報一筆。”

這是擺明了在給他們制造障礙,哪怕舉報方沒有足夠證據,也能夠讓張知和面臨一次麻煩的自證澄清。

現下,張知和需要進行自查,劇組的資金也被暫時凍結。

這麽一來,谷以寧要面臨的不僅是錢的問題,連同學校的後盾也不再堅固。

影協便更有了理由和底氣直接撤資。

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那個橫空出世的競爭片。

當然,還有權利雙收的厲銘。

谷以寧越理越累,強撐的冷靜外表逐漸卸下,甚至小聲說:“如果我沒有和華夢鬧僵,說不定……”

“不要這樣想。”萊昂打斷他, 更用力地握了握谷以寧的手,“說不定從一開始,他對你們的示好就都是陷阱,以便時刻掌握張校長的動向,或者在合適的機會給你們重重一擊,一石二鳥。”

這些話是為了安慰谷以寧,他緊接著又迅速理清眼前現狀:“而對於《第一維》,厲銘不太可能是直接放棄的態度,否則不會到現在都默不作聲。那部新戲很大可能並不是替代你的,而是威脅。他應該還有其他目的。”

“但不管他有什麽目的和條件,在他有所動作之前,我們要搶先留有後手,否則就永遠是被動位置……”萊昂想到莊帆那句話,現在才明白:“是要先去香港了。”

谷以寧苦笑一聲,終於願意轉頭看他:“難上加難,辛苦你要和我迎難而上了。”

“關關難過關關過。”萊昂在停車的空隙,一本正經道:“和谷老師共渡難關,是我的榮幸。”

谷以寧搖頭笑笑,關上車窗轉頭看著他的側臉,長長舒了一口氣,暫時把這件事放下,他又想起另外一件難題:“陶夕影她,後來沒問你什麽嗎?”

萊昂不在意說:“沒有。放心吧,看見吻痕而已,難道央藝還不允許單身老師有私生活?”

說到這兒,谷以寧臉色又暗下來。

萊昂立刻道:“就算是真的被他們知道了也沒什麽吧,都什麽年代了。如果這次再有人舉報你是同性戀,我就說我其實是女人,你覺得怎麽樣?”

谷以寧簡直是瘋了,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但是一切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他開始覺得笑總好過哭。

萊昂趁著他的情緒好一些,又說:“還有啊,今天吃飯時,他們聽說你為什麽要獨立制作之後,更激動更亢奮了,說不管怎麽樣都要拍完這部戲。谷老師,無論如何,你還有一群好學生。”

谷以寧半靠著車窗,靜靜笑著:“嗯。還有莊帆,本來他已經抽身了,這個時候卻又回來幫我,我也沒想到。”

萊昂皺了皺眉:“那是因為你值得。誇他幹什麽?”

“你幼不幼稚?”

萊昂抿起嘴不說話,只顧開車。

片刻後,他冷了冷又說:“但是這兩次,從劇本到財務,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有內部人員洩露。”

谷以寧自然明白:“我信得過莊帆,所以他回來,我才能放心去出差。”

“好好好,莊總最好。”萊昂大聲說。心裏只安慰自己,反正陪著谷以寧去香港的人,還是他。

行程很快重新調整,香港站放在了最前,他們提前兩天出發,直奔杜少強居住的離島別墅。

《刀劍江湖》挫敗之後,杜少強便鮮少露面,隱居在私密性極好的大嶼山。

谷以寧也有一年多未曾和他聯絡,出發前他給杜少強助理發了郵件,但是對方一直沒有回覆,在萊昂催促下,他又直接撥通電話,幾次都是語音信箱。他留言告知自己探望之意,之後幾天,還是沒有任何回音。

谷以寧不免想到近幾年杜少強重病的傳聞,反倒下定決心要去探望了。

上飛機之前,他給杜少強和他的助理發去自己的行程安排,說明無論如何都會準時等候,如果杜導不便見面也沒關系。

萊昂寬慰他說:“放心吧,杜老一看就是命硬的人,再說如果真的有什麽重病,在香港那種地方也不是藏得住的秘密。”

谷以寧也只說希望如此。“不考慮籌資問題,但求他身體健康吧。”

萊昂把谷以寧的頭摁在自己肩膀:“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吧谷大導演,睡一覺再說。”

空姐來來回回走動,谷以寧立刻掙開,眼神警告他不許亂來。

飛機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落地後果然傳來好消息,是杜少強的夫人親自回覆——以寧,感謝你的記掛,如果落地請撥打這個電話,我會派司機梁伯去接你。

兩人順利聯系到杜少強多年的私人司機,見面後他忍不住問:“梁伯,杜導近來可好?”

梁伯接過他的行李,只用粵語告訴他:“見面就知了。”

谷以寧只覺不安,車子迎著夕陽繞了幾段山路,萊昂一直在座椅下靜靜地握著他的手。

直到見到杜少強夫人,杜太太笑著迎接他,說:“我們圖清凈,早就打算不見訪客的,沒想到你這麽堅持,我和他商量之後,他很感動,說還是想見見你。”

谷以寧見她的狀態,又稍稍放心一些。在會客廳沙發稍作片刻,緩慢有力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他聽見萊昂小聲笑了笑說:“聽這走路聲就還能再活幾十年。”

他給了萊昂一個眼色警告,起身迎接,只見杜少強笑呵呵大步走過來,面色紅潤氣色很好。

只是普通話流利的他卻一直在講粵語:“哇,你來了,好開心,快坐快坐,沒想到你還來看我,我很感動哇。”

谷以寧和萊昂均是一楞,一向以冷面性格示人的大導演,怎麽像是變了個人?

他說不出哪裏不對,是杜太太也坐下來,整了整杜少強的衣領,轉身朝他們笑了笑,說:“阿爾茲海默癥,三期了。”

谷以寧掩飾自己的驚訝,拉著萊昂一同坐下,杜太太很平靜地解釋說:“拍完《刀劍江湖》之後氣得,一開始是輕微中風,之後就有了癥狀。其實前幾天收到你的訊息,我就告訴他谷以寧要來看你,但他一直想不起來你是誰,所以我們才沒辦法回覆。不過今天好像忽然又好了,說要見你,見……總之,他現在糊裏糊塗,說了什麽,你們不要介意。”

杜少強不悅道:“我記,點會唔記得?”

“好好好,你記得。”

杜少強又笑了,轉頭看谷以寧,用粵語說了很長一段話。

谷以寧聽得很吃力,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懂,他是在問奚重言好不好。

“他……”

谷以寧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都僵硬著,看見杜太太朝他露出一個抱歉的笑,便答說:“他很好。”

“那就好啊那就好。”杜少強連連點頭,熱情給他們倒茶,兩人伸手去接的時候他才看見萊昂,困惑問:“餵,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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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老師遇知音(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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