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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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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分府

顧寒說著自己離經叛道的理想,讓李皎感受到了恐懼。

這無疑是個踏錯一步都會萬劫不覆的道路。史書上的評價也會褒貶不一。

李皎是顧寒的老師,是他的長輩。他想勸顧寒收手,但又明白如今的局勢不破不立,顧寒不能一輩子都困在上都這個吃人的旋渦中。

也正因為李皎是顧寒的老師,他才清楚面前的少年郎是如何的無縱奇材,但為穩住皇帝與將軍府之間友好的假象,顧寒將自己的鋒芒收斂起來,而長治帝看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顧寒將李皎猶如枯枝般的手輕輕放回被面上,拍了拍,動作猶如小兒玩鬧一般,流露出顧寒罕見的親昵。

他說:“太傅,好好休養,明經殿和朝堂都先別去,身體要緊。而且,您是肱股大臣,他不會對您怎麽樣。我和將軍府這段時間先順了他的心意,避開他的鋒芒。”

“你就是不想讀書了吧。”李皎聽到顧寒勸他不要去教書就沒好氣的。

“是啊,我早就不想讀了。”顧寒對李皎眨眨眼,孩子氣很重,而其身後的龐然大物也早就不知所蹤,仿佛剛剛只是幻覺,顧塞還是那個調皮愛耍賴的子侄。

守衛在這時將大門的情況報給了房裏人,顧寒一聽是顧懷意,情緒有些激動,說什麽都要讓他滾回去,卻被床上的李皎攔住。

“明朔,你有如此大的抱負,老師支持你。但你要知道,此去經年,道阻且長,一點差池便是摧枯拉朽的敗勢,而且還是死無葬身之地,但老師相信你。”

“戰死沙場又不必馬革裹屍還。”顧寒無所謂道。

李皎氣極:“這是這麽用的?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嗎?”

顧寒回道:“狗對書不感興趣。”

李皎不再看他,轉過頭看著窗外。

墨色的雲在天空滾滾,明顯是要下雨,他又叮囑顧寒:“快回家去,別淋濕了又生病。”

“行,我聽老師的。”

“還有,你的藥方還留著吧?把顧懷意叫到房門口,我有話對他說。”

顧寒有些無奈,但對方畢竟是長輩;“留著呢,畢竟是保命的東西。”然後又沒好氣的說:“好,我去叫。我先叫人收拾一下房裏。”

顧寒出門吩咐下人進去將李皎沾上血的被子換了,又讓守衛把顧懷意帶到房門口,然後自己從李府離開了。

沒人知道李皎那天和顧懷意說了什麽,反正尚書府的下人沒能從太傅府的人的口中探聽出來。反而那天顧懷意回到府裏時渾身都濕透了,緊接著就病了,堪堪在這個月末恢覆過來。

但因為病了一場,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但氣場就完全變了,看人的眼神都陰惻惻的。

顧尚書新官上任三把火,因此特意上書參了李皎一本,就為了顯威風。但沒想到李皎也上書,請了個長病假。顧尚書真是有火沒處撒,嘴角因此長了好些個泡泡,都是上火的證明。

而將軍府的顧寒也瘦了,卻因為苦夏的到來根本吃不下什麽東西。

前些無跟陳非幾個人去吃了朱賀樓的新菜品,油膩膩的硬萊端上桌,夾一筷子送入口,還沒咽下就被顧寒吐了出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幹嘔,嚇得陳非那幫人又是遞水又是拍背忙活好一陣才停下來。

停下來又嘲笑顧寒是不是懷了,吃了油膩的菜就吐,又問他是誰的種。

顧寒吐得沒力氣,懶得理他。最後幾個人飯都沒吃,一同將顧寒送了回去。

夏霽聽說的時候,行止正端著清粥小菜在顧寒房門口扒門,又哄又騙就為了讓裏頭的人開個門。

只可惜,裏頭的人連聲都不吱一下。

行止嗓門大,餘音繞梁。可繞的是夏霽房頂的梁。

大中午的,吃完飯正要小睡一下,卻被突然嚎一嗓子,任誰好脾氣都會受不了。

夏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讓羅景去找南柯,說自己可以解決他主不吃飯的問題。

羅景去了沒多久,南柯就跟陣風一樣飛進來,一向公事公辦的態度也變成了春風拂面,但實在是讓已經習慣的夏霽有些別扭。

南柯也發覺自己過了些,他以手掩唇咳了一下:“殿下,我已經讓行止閉嘴了,擾著您的午睡是他不懂事,我也教訓過了。”

教訓恐怕就是嘴上說說的吧。夏霽心裏嘲諷,面上卻是一如既往的親切:“沒事,行止也是心裏著急而已。”

“殿下不在意就好。額,還有就是您說的方法。”南柯問道。

夏霽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拿起一張寫著字的紙遞給南柯,南柯接過一看,發現是一張藥方。

“殿下會醫術?”南柯邊看邊問。

夏霽淡淡的回道:“學過一點皮毛。”

南柯看完有些尷尬,撓撓頭說:“小公子不愛吃藥的。”說完又左顧右盼,像是擔心被人聽了去,又悄聲對夏霽說:“主子小時候藥吃多了,現在都怕苦。”

夏霽有一陣無語,他耐心的對南柯解釋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明朔平日吃東西都偏甜口,一點苦都碰不得。所以我稍稍調整了藥方,換了幾味藥,雖然藥效會減弱,但好在會偏甜口一些。”

南柯又擔心換了藥會對顧寒的身體有影響,幼時大病一場留下的根始終沒有解決。

“你要不放心,可以拿著藥方去的問大夫。”夏霽對於南柯的擔憂也不惱,畢竟自己是個赤腳的。

南柯又為難了,他說:“不行,唯一清楚小公子病癥的只有顧院判和顧二公子,可是他們都……”他沒再說下去,轉而又對夏霽笑了下:“算了,沒什麽的。小公子最近幾年溫養的不錯,就算有問題,也不至於的。”

但他就怕萬一出事,被顧斐知道了,那自己就會跟著玩完。

夏霽知道南柯有很多顧慮,這源於顧寒身邊的親人對他的關心和牽掛……這是自己沒有的。

“要不這樣,你們去買酸梅湯回來冰鎮,等到午後再讓明朔喝一小碗,這樣至少能吃得下晚飯。”

“”真的?太好了,多謝殿下施以援手。”因為解決了一件頭疼事,南柯這會喜出望外,又與夏霽多交流了一會自家主子的病情。

這時,門外偷聽的羅景和站在一旁收拾飯菜的行止:“哎,你主子還怕苦啊!”

行止白了他一眼,托著餐盤走到羅景身邊,故意大聲回答羅景:“是啊,怎麽了,跟你有關系嗎?還有,偷聽是不好的哦。”說完就跑,還跑得飛快。

羅景自感不妙,脖子僵硬地往後轉,就看見屋裏的兩個人都看著自己,南柯面露不善,手已經放在身側的刀柄上了,而夏霽則是一臉無奈,忙向南柯道歉。

羅景跑了,但南柯沒說什麽,拿著藥方去找人買湯去了。

顧寒在床上躺到了傍晚,病怏怏地看窗外闖進的夕陽,明明是夏日,卻感覺掉進了五歲的冰湖裏,周身的冷意像細針一樣刺在自己身上。

但顧寒臉上是無所謂的,其實從七歲以後,也就是自己娘親離世後,顧寒每天都是這個狀態,一開始還會疼得哭起來,但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產生了鈍感。

還是上門替自己弟弟關心一下顧寒的顧悲發現了不對勁。

顧悲觀察了將軍府,覺得這裏太冷清了,雖然有下人,但顧寒能與其講心裏話的只有行止和南柯,就是因為將軍府太冷,顧寒才會產生那種刺痛感。

於是,顧悲將人帶到自己家裏了。

顧寒記得那時的顧悲,明明是個大夫,可整日裏盡找自己講話,有時還會逗自己玩,設空的時候就讓顧青和顧遠陪著自己,再不然還有院判夫人,反正就是不能讓自己一個人待太久。

現在想想,那種刺痛感就是那個時候消失了。

可是,它現在又回來了,回來得肆無忌憚,張牙舞爪。

外邊的人都說顧院判是因為同將軍府走得太近才會被皇帝除掉。

可是,顧寒想著,他們是親人啊,親人之間親近,不是很正常嗎?可這是孩子氣的想法,顧寒悄悄地對自己說。

記憶中的歡聲笑語和刑場下的哭聲交織在顧寒的耳邊,冰冷的刺痛感好像蔓延到骨頭深處,沒過多久就讓顧寒紅了眼,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

房門驟然打開,一陣暖流隨之闖進來,趕走了顧寒周身的冷刺,這讓顧寒松了一口氣,忍不住擡頭想看看是誰。

而外頭站著的是夏霽,他手上端著一碗微微泛涼的酸梅湯。因為時間沒來得及,酸梅湯並沒有很冰,夏霽估摸著一會兒就不涼了。

可本來送湯的人不是夏霽,可南柯和行止借口去盯著藥,將夏霽趕鴨子上架般請到顧寒的房門口,然後就跑到後廚去了。

羅景在一旁露出了一副鄙夷的表情,而行止回敬他一個“你行你上”的眼神。

別人不清楚,他是最清楚的,這個時候的顧寒是最伺侯的。

現在只希望顧寒不會對夏霽發脾氣。

顧寒在床上擡頭擡著脖子都酸了還是沒看見來人,有些不耐煩地問:“誰?”

聲音嘶啞難聽,顧寒自己嚇到了,外面的夏霽也嚇到了,趕緊把手中的湯送進去。

顧寒看見是夏霽,心裏不由得就放松下來,正要將自己往被窩裏送,卻被夏霽一把撈出,將人卡在自己的臂彎間,整理顧寒的床鋪,將軟枕立起來讓顧寒靠在上面。

在這個過程中,顧寒跟只無助的小動物一樣,瞪大雙眼,雙手跟沒有安全感一樣,牢牢扣在夏霽的手臂上,甚至還手賤的捏了兩下隱藏在衣袖下的肌肉。

夏霽動作微頓,輕笑一聲,接著將顧寒放開靠在軟枕上,將放在一旁的酸梅湯遞給還在看著自己手指,明顯在回味的顧寒。

很有耐心的夏霽一點都不著急,等顧寒將湯喝完後才問他:“手感如何?”說完就看著顧寒的眼睛,拿走顧寒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顧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慢慢滑下身子進入被窩,想把臉轉過去,再把這事糊弄過去,結果被夏霽看出來了。

夏霽將碗放在一旁,抓住顧寒的手臂,頂著顧寒驚疑的表情欺身壓在已經躺下的顧寒身上,笑得春風拂面,卻讓顧寒升起一般危機感。

“聽聞小公子也習武,師承顧將軍。不才在下一直想討教一二,不知小公子身手如何。”說罷松開顧寒的手臂,向顧寒腰側的癢癢肉下手。

顧寒沒想到夏霽玩這麽一出,一下子沒防住讓夏霽破了功,一邊大笑一邊扭動身子求饒:“別、別鬧我了,哈哈哈。我說,我說,你、手感不錯。”

確實手感不錯,手臂肌肉緊致有力,線條流暢,不會過於粗壯,也不會過於瘦弱,一切都是剛剛好。

夏霽得到了答案,但又鬧了顧寒一會,兩人才喘著氣停下這場鬧劇。他直起身坐在床邊,看著顧寒,剛剛這麽一鬧,顧寒的上衣被卷了上去,露出一層薄薄腹肌,鴉羽般的頭發在床上散亂的鋪著,臉頰粉嫩嫩的,襯得顧小公子更白了,讓人無限瑕想。

顧寒發現了他的視線,拉下衣服遮住洩露的春光,紅著小臉惱羞成怒道:“看什麽看。”

兇得可愛,夏霽在心裏評價。

“別難過了。”夏霽將手放在顧寒的手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把對方的手翻過來把脈:“嗯,果然是七情傷,而且已經傷致胃部了。”

顧寒不解的問:“什麽是七情傷?”

“人有七情六欲,醫書上有寫,一情一欲各對五臟六腑中的一種,但具體是哪一樣,不同的醫書上有不同的解釋。”

夏霽給顧寒解釋清楚,又將他的手放回去。

顧寒的手上有繭,不是讀書寫字的繭,而是虎口、指腹上的繭。夏霽猜測顧寒走的是刀法,而且依顧寒寫字時因為貪快,會用左右開弓的寫法,走的應該是雙刀流。

夏霽隔著被子拍了拍顧寒:“快些起來,要吃飯了,我陪你一塊兒。”顧寒本想說沒胃口,誰知道肚子竟咕咕叫了起來。

這是?難道是那碗湯?!

“明朔,夏日閑暇時刻可以吃些酸甜可口的湯水開胃。但是你的身子又不太能碰冰的物件,所以剛剛那碗酸梅湯只是有些涼意。”

夏霽看顧寒準備下床,起身讓出空間給顧寒,站在一旁補充:“還有就是要多動,我知道現在天熱,但出了汗就會餓。”

顧寒下了床,沒搭理他,繞至一處碧玉纏金,雕著不知何處的山水風光的屏風後,後頭的衣架上掛著他今日的衣裳,簡易肅殺的風格,卻繡著暗銀色的祥雲。不一會兒,他就換上了那套衣物,頭發用紅色的發繩束著,露出耳垂上白潤的玉珠。

恢覆精神的顧寒笑著的夏霽:“雲徹怎麽會醫術?”

夏霽被顧寒的感染,也跟著微笑,起來,回答道:“說不上會,只是以前在閑餘時會看一些用來調理身體的醫書,算是打發時間。”

“雲徹也算博聞廣記了。”顧寒走到夏霽的面前打趣他:“可真厲害呀。”

夏霽又笑了,輕輕拉著顧寒的衣袖晃了兩下,故作弱小地說:“小公子別打趣我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我都餓了。”

“好。”

顧寒有點莫名被哄到了的感覺,這在心裏泛起了陣陣漣漪,他對夏霽輕聲說:“你能抱一下我嗎?”

此話一出,二人相視無言。顧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之後臉頰就跟抹了胭脂一樣紅,慌忙找補,卻被拉近了一個懷抱中。

是夏霽的。

夏霽比顧寒高一些,雖說夏霽幼年生活在冷宮中,饑一頓飽一頓是常有的。但可能是顧寒幼時身體受損傷的緣故,夏霽會比顧寒更健壯一些。

顧寒被溫暖的體溫所包圍,鼻間打轉的都是蘭香,身後還有一只手輕拍自己的背部,就像哄小孩,讓顧寒忍不住沈溺其中。

慢慢地,顧寒將臉埋在夏霽的脖頸間,漸漸打濕了衣襟。

他也不過十六歲而已。夏霽看著顧寒微微顫動的肩膀,聽著被盡力壓抑的哭音,不由得將懷中人抱得更緊,想讓顧寒別哭,想把他揉進自己懷裏他心疼他,但他們中間又始終有道窗戶紙,捅不破。

又是一陣心酸。

過了一會,顧寒的呼吸逐漸由急促轉為平穩,輕輕的擡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夏霽。可夏霽也在看著他,連忙推開,用袖子在臉上糊亂一抹,眼神上下左右飄忽不定,就是不看夏霽。

“我們,去吃飯吧。”夏霽看不清顧寒的臉色。但從他剛剛偷看自己的那一瞬間,想必顏色是不錯的。

濕漉漉的雙眼,因為悶在衣物間而潮紅的臉頰和鼻尖,偷看的小動作……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十分可愛,像個幼崽。

“崽崽。”夏霽不由得說出了心裏話。

顧寒瞪大了雙眼轉過來:“我哪裏像?”他逼近夏霽,假兇道。

夏霽心虛了一下,覺得現在就挺像的,但為了不怯場只能硬著頭皮再說一次:“崽崽,挺像的,哪兒都像。”

“你!”顧寒咬牙切齒,半天也沒“你”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自己負氣跑了。

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外偷所的三個人,而這三個人對房門的打開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站在原地對著顧寒傻笑。

夏霽聽到外面的怒罵聲,心裏暗自好笑,這就導致臉上也掛著一絲笑意,他走出去將人拐到了飯廳。

因著夏霽的調理,顧寒終於是沒再瘦下去,反倒還有些長胖,面色瞧著是比以前更紅潤了些,有了一股春色人家的味道。

顧寒最近也天天待在家裏,也不出去招貓逗狗和陳非一起玩樂了。倒是陳非的狗腿子們來請他顧寒擺手拒絕,說是最近要修養生息,主要是天太熱,不想出門。狗腿子們又說柳巷最近來了個會自己寫曲兒的美人,就是不肯輕易見人,想讓顧寒帶他們見見世面。

這個借口著實拙劣,因為柳巷的媽媽已經差人將一件事報給顧寒,說是陳非已經把人給弄上手了。顧寒剛聽時只覺得這事好笑,因為這美人是男的,而陳非平時逛窯子的對象是女的,顧寒是真沒看出來陳非還有這等口味,簡直是水陸並行。

可轉眼一想又不對,把人弄上手了是睡了還是沒睡?於是差人出去打聽一番才知道,人是睡了,還被國公爺捉奸在床,而那時候的陳非已經有了門親事,是那位續弦給定的,姑娘是要管續弦喊姑母的,說是與國公府親上加親,也能讓陳非定下來。

這下好了,親事黃了,姑娘的父親親自來退的,國公爺嚷嚷著要拆了柳巷和打斷陳非的狗腿。當然,腿沒打斷,但把人趕了出去,現在陳非就跟他的新姘頭一起,這會正缺銀子使,就托狗腿子們請他到柳巷借錢。

“你們回去吧。”

議事的廳堂中,顧寒坐在主位的梨木雕花太師椅中,而開口說話的是坐在顧寒下首的夏霽。

顧寒點點頭說:“回去吧,啊,借錢也要有所態度,而且我跟世子也有話要說,你們就再辛苦一下,帶句話,就說我請他到將軍府小聚,我想親自和他見一面。”

狗腿子們二丈摸不著頭腦,但礙著顧寒的淫威,也就乖乖的把人請來了。

陳非一臉不耐煩,坐在椅上不停的抖腿,說不出的煩燥,突然大腿上放著一只纖纖玉手,玉手的主人正是站在一旁的美人,他就是陳非的新姘頭,花宛。

花宛開口安撫道:“爺,顧小公子也算您的至交好友,您有難,我相信小公子也不會不幫的。”音色嬌媚宛轉,很快就將陳非的另一處火氣給撩了上來。陳非抓住那只在他腿上亂摸的不安分的手,惡狠狠地說:“乖點,別鬧。”

“這樣,等會給世子準備間客房。”顧寒見狀對一旁的行止說道。

陳非也沒拒絕,轉過頭對花宛說:“寶貝兒,你先去,我和明朔說些要緊事。”

“嗯,花宛等您。”花宛跟著行止走了。

等二人都走遠了,顧寒才笑著對陳非說:“你也是夠狠心的,就這麽把人賣給我了。”

“嗯,其實也還好,主要他是柳氏故意安排的,不然我還挺喜歡他的。知情達理,能說會道,當個兔兒爺養在身邊也不錯。”陳非喝著茶,就著品茶的吃點評那個小倌,而柳氏就是陳非的繼母。

顧寒覺得好笑,柳氏的孩子剛出生就著急讓陳非身敗名裂,這是覺得自己生了個天資聰穎的國公府準繼承人。

“等等,你不會真把人睡了吧,之前都沒註意你對男的也感興趣。”顧寒突然想起什麽。

陳非淡淡地說:“沒,那晚我喝得爛醉,那種情況下,除非他騎上來自己動。可第二日我看他行動自如,應當只是抱著睡了一覺。我對男的本來是沒興趣的,但是我一見到他,火氣就上來了。”

顧寒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只說:“他是個處,就可以按我們之前定好的價格談,否則只有半價。”陳非點頭,同意了。

夏霽卻在一旁問:“那位花倌兒,不是柳巷的人?”

“當然不是,因為柳氏和柳巷的一位媽媽有點關系,柳氏就塞了一個人進來,就是花宛。”顧寒跟夏霽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柳氏先是一副慈母作派,打著給小非子訂門婚事讓他收收心的名號,訂了自家親戚裏的一位姑娘,為了小非子的終身大事著想,那姑娘我打聽過,人確實不錯。而柳氏然後又指使自己的表侄子,借自己初來乍到想看看柳巷和別的窯子有什麽不同的借口,將陳非騙到柳巷,這不就有了後面那出。”

顧寒喝了口茶,繼續說:“雖說我們小非子本就沒什麽名聲,但那柳氏玩這麽一出,小非子的名聲可就真的壞了,傳出去也不好,但也幸好是男倌。”

夏霽點了點頭又有些擔心地問:“那,那個花倌兒的身份查清了嗎?柳巷是你產業,就那麽往裏放,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陳非一聽,樂了。他對顧寒說:“你們住一個院還真住出感情來了,雲徹真是為你著想。”

顧寒嗤笑一下:“那當然,哪裏像你都是露水情緣。”

“嗐,不說這個了。雲徹,你可能很快就要搬去質子府了。”陳非認真地看著夏霽,猝不及防地丟出這個天大的消息。

但夏霽只是點點頭,不是很當回事,閉上眼接著喝茶,動作利落又不失優雅,很有前朝名流的風味。

顧寒看著陳非,好奇地說:“我知道是因為國公爺去監督質子府的修繕,但你不是一直在柳巷嗎?你怎麽知道。”

“那是因為聖旨下來要我家老頭去當監工的時候,他正準備動家法。”陳非惡聲惡氣的說:“老頭真打算把我腿打斷。”

顧寒有些幸災樂禍:“唔,真可憐。”

但陳非借此向顧寒發出借宿將軍府的請求。

“這樣,反正雲徹兄沒多久就搬走了,你那院的西屋就給我了唄。”

“明朔。”夏霽立刻扭頭看著顧寒,聽語氣好像是在撒嬌?

顧寒也立刻回了陳非的請求:“你在做夢。”

陳非皺著眉看著他們兩個,怪異得說不出話來。

但那兩人又不說話了,各自喝各自的茶。

這倆人絕對有問題!

陳非懷疑是姓夏的對顧寒做了什麽,不然以顧寒對情愛方面不研竅的問題來講,主動的絕對是姓夏的。

剎那間,陳非有夏霽的眼神都不友善了。

夏霽當然感應到了,他覺得陳非就是莫名其妙。

“你只能住客房,我的院子不是想住就可以住的。”

因著剛剛的想法,再聽到這句話,陳非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你是姑娘家啊還不能隨便進,還是說你挑夫婿啊。”

夏霽:勇士,不過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顧寒:“……陳非!”

陳非“哈”了聲:“惱羞成怒了。”他指著顧寒,而顧寒馬上就從椅子上跳起來,沖到陳非面前。

然後,夏霽看到兩人打起來了,他轉頭問行止:“不用去拉架嗎?”

但行止好像誤會了夏霽的意思,他說:“不用擔心,主子和世子之間打架就是家常便飯,而且主子身手很好,整個上都沒幾個人打得過。”

“不是。”夏霽搖搖頭:“我是說陳世子,會受傷的吧。”

行止:“……不用,主子下手有分寸。”

他深深地看了夏霽一眼,想你還挺了解小公子的。

在場幾個人都明白為什麽突然間就要搬去質子府,因為夏霽沒有在府裏給顧寒添麻煩,甚至還和顧寒的關系發展得不錯,那夏霽再待在將軍府就沒用了。

而且,長治帝自認為自己已經將將軍府的一條手臂斷掉了。

而夏霽知道,長帝和祁靖二皇子的交易開始進行了,要開始啟用自己這枚棋子了。

最後陳非還是留在了將軍府,但是住在客房,和他的新姘頭一起。

顧寒後來同夏霽講明白了花宛是什麽人,是長治帝用來監視顧寒這些產業的眼睛。但又沒說的是花宛其是花嬪的弟弟,花嬪這招行得險,而且還沒有和顧寒提前通氣,但這在無意中幫了顧寒一把。

夏霽不知道,所以面露擔憂,這讓顧寒很受用,他拍了下夏霽的手讓夏霽放下心,說自己會處理好。

長治帝的聖旨很快就下來了,要夏霽五日後搬去自己的質子府,但質子府不叫質子府,叫明雲居,這名兒還是長治帝親自題的。

夏霽賀喬遷那天就請了兩個人,顧寒和陳非,夏霽站在底門迎接兩人,顧寒下車時夏霽還親自搭手將人摘了下來,顧寒擡頭看長治帝題的三個大字,一手牽著夏霽的手,用兩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還是一如即往的難看。”

夏霽馬上用手捂住顧寒的嘴,小聲說:“小祖宗,這話可不興亂說。”

但不知是夏霽的手大,還是顧寒的臉太小,手一擋後明顯就剩下一雙眼睛,明晃晃地寫著“狡黠”二字,還有話說的樣子。

夏霽感到頭疼,放下擋住顧寒的嘴的手。

顧寒笑著說:“你叫我崽崽,我應了,而且我去打聽了,在民間,只有家裏的最惹人喜歡的小孩才會被叫作崽崽。所以這樣的話,我就是你的小祖宗啦。”

今天的顧寒格外興奮,就好像是真的為自己開心一樣,還是為自己搬出將軍府而高興。

“好,好。”夏霽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有些無奈,“那小祖宗,我們進去吧。”

顧寒點頭,夏霽就牽著他的手走到臺階上等陳非,兩人有說有笑,顧寒還會對夏霽耳語些什麽。

而剛下馬車的陳非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琴瑟合鳴的畫面,皺著眉瞇著眼看著兩人,一會兒就眼尖的發現,夏霽的耳朵尖紅了。

媽的,有點不爽,姓夏的就是對明朔有意思。陳非咬著牙,手微微用力。這就讓花宛吃痛了,花宛沒好氣道:“爺,松勁兒,奴家手疼。”聽語氣是一點都沒有身為小倌的自覺。

陳非這才松了手,他還就吃這套,連忙轉過頭去哄他的美人兒,只見清冷美人的花宛疼的眼都紅了,還有水波在眼裏打轉,一片瀲灩,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的,看得陳非的心仿佛都碎了。

他輕輕哄著,心肝兒寶貝的一通亂叫:“對不起,捏疼你了。”

陳非親了親花宛的臉頰,又講了幾個笑話將人逗笑了。

“陳非,你在磨蹭什麽。”顧寒在大門口對著陳非喊:“別在那裏咬耳朵了,你再不來我們就先進去了,到時候別迷路,丟臉丟大發。”

夏霽聽著好笑,對顧寒說不至於,會有人引路。

幾個人進了明雲居後,讓顧寒沒想的是,府內花園種著奇珍異草,假山怪石崎嶇,還有一座小橋,橋下是涓涓細流,匯聚於不遠處的覽芳亭下,形成淺底的小湖,幾條錦鯉擺尾游蕩,好不自在。

“大手筆啊。”顧寒呢喃道:“我認為選址偏遠是因為這裏的地皮靠近松山,便宜,但沒想到是真的造了世外花園。

夏霽也沒想到,這個坐落在城郊松山半山腰的明雲居,竟然設計得如此今自己的心意,雖然說這是長治帝和祁靖二皇子合作的誠意,但這樣就有些奇怪了。

這時,顧寒湊到夏霽耳邊,用氣音說:“你是不是皇帝流落在祁靖的私生子?”

如果說剛剛在大門口,夏霽對顧寒的耳語還有所防備,恍若鎮定,穩如老狗。但現在對於這促不及防的靠近,夏霽只能本能的捂著躲後退。

顧寒看到夏霽的動作,先是微怔,後是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看破不說不破的牽起夏霽的手,拉著對方向亭子走。

陳非和花宛在花園裏閑逛,陳非看見一朵花就和花宛說起花的名字和典故,逗得花宛這個清冷美人也笑了。陳非又說花宛姓花,肯定是天上的花神下凡,所以這裏的花的顏色都比不上花宛好看,哄得花宛笑意還沒收又紅了臉。

而亭子中的夏霽也紅了臉。

因為顧寒在亭中撫琴,他的背後是山水昏光,而顧寒就是這山水中最艷麗的景色。

但顧寒今日穿的是一件寬袖交襟,繡著暗金佛印的道袍,卻佩著暗色革面束腰,束腰上什麽花紋也沒有,素凈,像是融入了這無憂的山水。

雖說佛印怎能與道袍強加在一起,但就是這一身,頭發又用處理過的桃木枝簡單的挽在腦後,像是神明,從異國而來的,來此游玩逗留的神明。

一首曲子就在夏霽的出神中過去了,顧寒睜開了半斂的眼簾。對著夏霽笑了一下,就如同主動走入紅塵,與凡人共處的小神仙。

小神仙說:“好聽嗎?”

夏霽呆呆的,答非所問:“好。”好看的。

顧寒看出他的心神不寧,還是對自己的。

顧寒問他:“你想學嗎?我教你啊。”

夏霽又應了聲:“好”。

顧寒就說:“那你先聽我彈一遍。”這前奏一起,夏霽聽出來了。

是《鳳求凰》。

夏霽的手悄悄地放在自己的心口,放在那只早已住進他的口的小狼的頭上。

臨走時,顧寒當著所有人的面,解下桃枝,鄭重地放在夏霽的手心裏,說:“喬遷賀禮,雖微薄了些,但還請收下。”夏霽立刻貼胸放著,他知道,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賀禮。

陳非看著兩人,表情是說不出的古怪。

回去的路上,陳非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竟丟下他的小美人跑去和顧寒乘一輛車。

馬車裏,顧寒一直在看外頭的風景,對一旁的大活人裝沒看見,他知道陳非要講什麽鬼話。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著城裏城外的兩顆心。陳非看他一副墜入愛河的不爭氣的樣子就忍不住認真叭叭兩句。

“明朔,我長你一歲,便鬥膽做你的哥哥和你說說。”陳非見顧寒還是不理自己,就拽著顧寒,讓對自己恍若無物的顧寒認真聽自己講:“男人和男人之間沒你想得那麽簡單,你現在還小,還什麽都不清楚。”

顧寒轉過頭蔑視他,不屑地說:“我一個開青樓的,還不清楚那誰清楚,你嗎?呵,你連自己喜歡的是男的還是女的都不清楚還好意思和我說這些。”

陳非有些不理解,甚至是不接受:“你、你知道?”

“我和你們去柳巷的時候,你什麽時候見過我點女倌了,雖然我沒碰過他們,但我點的都是男倌。”顧寒說得平淡,聽的人就不淡定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十四,怎麽了。”顧寒又將頭轉過去看窗外,不搭理陳非。

而陳非一路都沒再說話,甚至一下馬車就往客房去,看都沒看花宛一眼,惹得花宛一臉疑惑,又在原地剁了下腳,跟了過去。

顧寒卻在這個晚上失了眠,輾轉反側到天明。

他想,收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人了。

而夏霽卻想著,下次就就用學曲的借口,將人拐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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