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當猴第八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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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當猴第八周（9）
葉小山又在山上待了三天。
在這三天裏, 他把石壁附近都轉了一圈，草木蔥郁，但不見一只動物, 仿佛整座山上, 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任何一只活物。
哦, 不對。
還有一只小白貓。
葉小山伸出手指去探懷中小貓的鼻息，小貓粉色的鼻子聳了聳, 翻了個身，從喉嚨裏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小白貓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好在他每次伸手去試探的時候，它都能給出回應, 不然他還真有點憂心。
如果小白貓也離他而去, 那麽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不對, 山下不是還有很多村民嗎, 還有他爹娘, 他到底為什麽那麽憂心？
葉小山連連搖頭, 想要否認什麽，但到底在否認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
“喵嗚～”
小白貓在他懷裏翻了個身, 伸了個懶腰, 小爪墊按上他的手臂, 順勢踩了起來, 喉嚨裏也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葉小山又松了一口氣, 感覺心中的陰霾，被小貓的呼嚕呼嚕聲驅散了。
他捧起白色的小貓，深深的吸了一口, 柔軟熱乎，還有一種像大米一樣的香氣，把小貓塞回懷裏，用手輕掃臉上的貓毛。
“今晚我偷偷回村看看，我不回家，我悄悄的，看看村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葉小山對小貓說，也相當於自言自語。
小貓咪咪喵喵的嗷了一下，好像在表示同意。
葉小山瞬間就有了勇氣，等夜色來臨，月亮往村子裏投射像輕紗一般的光暈，朦朦朧朧的，叫人看不太清東西。
葉小山小心翼翼的下了山，一路躲藏，不是潛伏在人家的屋後，就是躲在田間的草垛裏，雖然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簡直是某種直覺——
這個養大他的村子，有點詭異。
夜晚的村子很安靜。
沒有古爺爺在村口講故事的聲音，也沒有村民喊自家小孩回家吃飯的聲音，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村子裏怎麽不養狗呢？
葉小山腦海裏冒出這句話，但他自己都楞住了，狗是什麽，村子裏為什麽要養這個東西？
他忍不住甩了甩頭，把一切疑惑都甩在腦後，這詭異的村子，怎麽奇怪都很正常，不管了，先看看最近三天有沒有發展出新情況。
他悄咪咪的潛伏起來，從村口一路往裏走。
深山裏的小池村很樸素，家家戶戶都住的茅草屋，院子都是用矮矮的木籬笆圍起來的，正好方便了他探頭探腦。
看看這戶。
葉小山跳躍著探頭，院子裏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那就看看下一戶。
葉小山正想起跳，突然發現這家的籬笆比較稀疏，他找了條比較大的縫，觀察院子裏的情況。
這家院子裏就有籠子。
三只，兩只已經空了，最後一只裏面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月色太朦朧，他看不太清，但看大小，應該是雞兔猴這種動物。
這也是在小池山腳下撿到的嗎？
葉小山皺起眉頭，村子裏的人不敢上山，因為大家都認為，山上是仙人的地盤，所以代代都不敢冒犯。
可他在山上呆了那麽多天，除了第一天猴子，其餘之外，一只動物都沒看見。
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動物沖到山腳下，讓人隨便撿？
沒記錯的話，這家有個孩子。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不愛穿上衣，平日裏就穿個兜襠褲，在村子裏跑來跑去的。
這些動物，基本就是給這個小孩吃的了。
葉小山覺得哪裏不對，但也不可能沖進人家說不許給你家小孩吃山上的野物，只能放下心中那份不安，離開這個院子。
他把整個村子都逛了一圈，不說家家戶戶，起碼有五成人家，院子裏都有籠子，籠子裏都關著大大小小的動物。
哪來那麽多野物？
葉小山感覺前方是一團迷霧。
不能一直待在山上了，無法掌握第一手信息，葉小山下定決心，連夜溜回了家裏。
第二天一大早，見他出現在被窩裏，爹和娘自然又是一頓嚷嚷。他立馬耍賴哭泣，表示自己是被動物抓走的，不知道爹娘相信了多少，但終歸是沒有在糾結此事了。
他輕輕的松了一口氣。
其實腦海中一團亂麻。
奇怪的村子，各色的動物，香噴噴的肉湯，他也曾想過閉上眼睛，兩腳一蹬躺上床，不去想這些肉是從哪裏來的，只框框喝。
只是，只要腦海中出現這個念頭，他就會想起那一雙雙濕漉漉的眼睛。
“兒子，隔壁家小壯都長大了！”葉老爹急切的回了家，馬不停蹄地趕到他的面前，指著他昨晚逛過的那個院子。
小壯，就是那個不愛穿上衣的小男孩。
“長大了？”葉小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叫長大了？”
“就是長大了呀，長到和我一樣高，那胳膊，都能拎起三個小孩了！”
“啊？”
穿兜襠褲的小孩一夜之間長成大人，又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葉小山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問了。
“當然稀奇了，但小壯他爹運氣好，在後山下撿到了一窩猴子，一天給小壯燉一只，吃完之後當然就能長大了。”
葉老爹咂巴著嘴感慨，語氣中很有幾分羨慕。
葉小山想起昨天晚上看見的那兩只空蕩蕩的籠子，一時之間，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冒。
不對不對，不是不是，這是不正常的，正常人不可能吃幾只猴子，就能在一夜之間長大，想要自己長大，要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吃飯啊！
“兒子，你真的不吃嗎，我跟小壯他爹關系好，他分了我半碗肉，我在路上都舍不得吃，就給你留著呢。”
像變戲法一樣，他爹從背後掏出來半碗香噴噴的肉。
光是用眼睛看，都能看出來這碗肉有多好吃。
油亮，軟糯，隨著他爹的動作，在太陽底下顫顫巍巍的，誘人極了！
“咳、嘔——”
葉小山當場反胃，咳的眼淚水鼻涕水直流，狼狽過後擡起頭來，他爹已經不見了。
他好像出生在一個鬼故事一樣的村莊裏。
等等，鬼故事是什麽？
明明是陌生的詞匯，但在他的腦海中，卻有著自然而然的解釋，就是詭異的，無法琢磨的，有神秘力量摻雜的，對局中人有一定傷害力的……
葉迷山用懷裏的小貓擦了擦眼淚，又把臉上的貓毛撚下來，環顧一圈陽光燦爛的村莊，就下定了決心，往山上跑。
那些微妙的歸屬感與眷戀感，在那半碗油亮的肉裏遠去了。
結合村子裏的種種怪象，以及他身上的種種不適應，葉小山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不是本地人！
雖然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裏，但在他的家鄉，樸素的村民不可能天天想著修仙，也不會有人在山腳下撿到那麽多猴子，更加不可能小孩吃了點肉就一夜之間長大，這些都太詭異了，這是一個詭異的村子。
葉小山馬不停蹄的跑，由於是大中午，路上有很多人，都是他認識的村民，但其中還參雜了許多陌生面孔。
“小山！你跑什麽？！”
“小山！我長大了！”
“小山，吃幾只猴子就能長大，我馬上就可以修仙了！”
“仙人會在三日後到來，如果你還這麽小，是不可能被選中的！”
“小山！”
“小山！別跑！快吃一口！”
“兒子，爹聽你的，不殺生！吃一口吧，這是小壯家送過來的，在端過來之前，已經被煮好了！”
“小山，跟我們一起吧！”
葉小山聽見這些聲音，只感覺猶如鬼叫，太恐怖了，誰要吃猴子啊，可是保護動物，吃了之後就得坐……？
坐什麽？忘了。
算了，不管了，先跑為敬！
葉小山捂著懷裏的白貓，馬不停蹄的往山上跑，雖然山上的布置也有點奇怪，但冰冰冷冷的石壁總比熱氣騰騰飄蕩著肉香的村莊好。
“喵喵唔……”
胸前的小貓被顛得咕嚕咕嚕叫。
但葉小山聽見了之後，渾身上下更有力氣了。
至少這個詭異的事件，不止有弱小的自己，還有一只軟乎乎的小貓。
“小山！”
背後各種各樣的叫喊凝聚在一起，化成一聲巨大的喊叫，在混亂的聲音裏，葉小山只捂著懷裏的小貓，頭也不回的往山上跑。
那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爹娘。
風在耳旁呼呼的刮，山路也只有眼前的這一條，踏上那條山路時，他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什麽屏障，但他馬不停蹄，一鼓作氣，朝著山上不停的跑，直到看見了漆黑的石壁。
他停下腳步，氣喘籲籲。
小貓從懷中探出頭來，舔了舔他的臉，刺刺的，有些癢癢。
“兒子，如果你不回家，就吃不到肉，就長不大，就永遠都無法修仙，只能一輩子呆在深山裏了！”
他村裏娘的聲音響了起來，聲聲泣血。
太可怕了。
這麽遠還能聽見聲音，這是連演都不演了。
葉小山縮起身體，把臉埋在小白貓的肚子裏，吸了好一會兒貓貓氣之後，才感覺有了點勇氣。
謝天謝地，幸好他還有貓，如果是他一個人的話，都不敢想該有多麽孤苦無依。
他會動搖嗎？
會不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留在村子裏？
葉小山不知道答案，此時此刻，他只是個剛滿十歲的小孩，與其他小孩不同的，只有一些突如其來的三觀理念，還都很飄渺，像一陣風一樣，刮過來吹過去。
……
石壁周圍荒無人煙，山上的日子十分寂靜。
葉小山懷疑自己上輩子真是一只猴，不然怎麽無師自通的爬樹、采摘果子、翻找能吃的植物根系呢？
葉小山從最高的樹上翻進石壁後方一個小小的凹槽裏，這個凹槽是小白貓發現的，小小的，剛好能容納他和小貓，雖然有些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不知道我真正的爹娘會不會來找我。”
葉小山啃著有點幹巴的根系，已知他不是本地人，他這麽小一個小孩，肯定是被拐賣來的。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分析，他應該是從一個生態和諧三觀端正的地方，被拐到了這個不談民生只談修仙的詭異地界。
太可怕了，不知道家離這裏有多遠。
“哢。”
葉小山一口咬下有點幹巴的根系，仔仔細細的嚼，嚼到一點汁水都沒有了，才吐了出來，跟其他的食物殘渣收到一起。
石壁裏的凹陷處就那麽小，當然得註意衛生了。
“如果沒人來找我，怎麽辦呢？”
葉小山又咬了一口根系，一邊嚼一邊想，想了半天想不出辦法，一下子就憂愁起來了。
如果沒人來救他，那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小白貓察覺到他的愁緒，跳進他的懷裏，用舌頭舔了舔他的臉，將腦袋頂在他的下巴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小貓在安慰他。
葉小山斷定。
就算是為了小貓，也要打起精神來，先定一個短期目標，搞定生活必須品。再定個長期目標，短暫穩定後，要想辦法離開這裏！
葉小山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熟練的擼貓，從頭頂擼到尾巴，再甩飛手上的貓毛。
唉，小貓什麽都好，就有點掉毛。
“唔哇～”
“好好好，不生氣不生氣，小貓掉毛很正常。”葉小山立馬認錯，將嘰裏呱啦的小白貓擁進了懷裏。
石壁背後的凹陷處很小，對於一個大人來說，根本進不來，但對於一個十歲的小孩來說，調整一下姿勢，能半躺，雖然沒有平躺舒服，但至少能安穩的睡覺。
一人一貓鬧了一會，緩緩沈入了夢鄉，世界安安靜靜，布滿陌生字句的石壁亮了一瞬，但又很快平息。
葉小山在臉頰的微微刺痛中醒來。
睜開眼，就看見小貓紅紅的鼻頭，他伸手去擋，小貓腦袋順勢撞進他手心裏。
心一下就軟了。
“我這就起來了。”
葉小山從洞裏鉆出來，坐在樹上緩了好一會，才慢慢的滑了下去。
今天是離開村子的第三天。猶記得逃離村子的那一天，有人大喊，三天後有仙人到來，那就是今天了？
“村裏的人都說，後山是仙人的地盤，如果真的有仙人來的話，說不定會撞見我……”
葉小山沈吟。
經過村子裏的遭遇，他是萬萬不敢想，什麽仙人扶我頂結發授長生的劇情。
這是一個詭異的地界，村裏的小孩為了被仙人選上，瘋狂吃肉，一夜之間長得又高又壯，如果仙人就愛選這樣的人，這個仙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葉小山側頭看白貓。
小白貓在梳理身上的毛發，認認真真的，發出悉悉索索的小貓聲音。
要說哪裏最安全，那肯定是哪裏都不安全，不管是詭異的村莊，還是寂寥的後山，哪裏都有問題。
但非要選一個地方出來的話，那就是小貓發現的，他和小貓呆了好幾天的石壁凹陷處。
那裏很高，且被高大的樹枝遮住了，不管是站在底下向上看，還是停留在半空向裏看，不把樹枝拂開，根本發現不了石壁後面，還有一個這樣的地方。
葉小山下定了決心。
既然要躲在這裏面，當然要準備一些食水。好在他的爬樹技能很高超，野外求生能力也很強。
仿佛真的當過猴子一樣。
這個念頭又在他的腦海中飄起來，葉小山一邊找食物一邊想，如果不是現在正忙，他真想測試一下，看看他爬上一棵高高的樹，到底需要幾秒。
等等，秒是什麽？
葉小山搖了搖頭，他不是本地人無疑了。
“喵嗷～”小白貓跳上他的肩頭，在他的耳邊輕輕的叫。
“怎麽了？”他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嗷～”跟往常的叫聲都不一樣。
葉小山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一眼盯著他的小貓，不知道意識到了什麽，馬不停蹄的就往石壁的後方跑。
小貓站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踩著他的肩膀。
葉小山絲滑的蹬上了樹，只花了一秒就跳進了石壁後方的凹陷處。
心撲通撲通的跳，小貓趴在他的懷裏，輕輕的舔他的下巴，於是他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當——”
“當——”
“當——”
厚重的鐘聲響起，葉小山幾乎是立刻想到，村子裏祠堂大院那口古老的鐘。
六歲那年，一群小孩玩鬧著撞了鐘，鐘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整個村子都靜默了，面色青黑的村長跳出來，罰在場的小孩跪了一個月的祠堂。
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因為他喊了半個月的冤枉，他明明只是路過，結果跟大家一起被罰了！
鐘聲響了？
代表著什麽？
仙人來了？
要挑徒弟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猜想，山腳下傳來了一陣呼聲，明明離得那麽遠，都能聽見村民們飽含誠摯的呼喊聲。
“仙人！”
“仙人啊！”
“您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半輩子啊！”
身著黑白漸變長袍的老人遺世而獨立，雪白的頭發被一只簡單的毛筆束起。
他看了一眼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邁步出去，寬袖上的鶴羽紋路迎風而展，仿佛上面真的有一只仙鶴，要迎著風飛出去。
“仙人啊！”
“看看我們吧！”
“聒噪。”仙人老頭冷冷的開口。
“安靜！全部給我安靜！”村長擠出人群，用棍子敲地，邦邦響。
村長還是很有威嚴的，大家很快安靜。
仙人老頭環顧一圈四周，看見人群裏氣血旺盛的“小孩”們，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村長走上前來，“仙長，我們村的年輕一代都在這裏了，你看看裏面有沒有合適的。”
人群中，吃了很多頓血肉，已經擁有了成年身體的小孩們，在對面仙長的掃視下，莫名覺得有些不安與害怕。
其中一個穿著雲錦衣裳的“小孩”，低著頭，總感覺哪裏不對。
但不管是熱鬧的村民，還是為了能讓她被仙人選上而盡心竭力的親人，看起來都是那麽鮮活，那麽正常。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雲錦“小孩”低頭皺眉，環顧一圈周圍，終於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小山呢？村裏最聰明的小夥伴，小山到哪去了？
“怎麽了？”不愛穿上衣的小夥伴問她。
“沒什麽。”雲錦“小孩”搖了搖頭，把心中那絲疑惑壓下，突然想起家裏人跟她說過，隔壁的小山不願意吃猴子，於是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小山不願意吃猴子？
這是為什麽？
雖然感覺有哪裏不對，但是讓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按部就班的“成長”。
仙人十年才來一次，錯過一次要再等十年，既然那些猴子或野兔的血肉能讓人更快長大，為什麽不吃呢？
小池村不好，那就跟著仙人，到更好的地方去不就行了？
但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對。
雲錦“小孩”皺著眉頭，環顧四周，但剛好與仙人的眼神碰上，一瞬間，她就緊張起來，顧不得其他了。
“這幾個苗子不錯。”
仙人在村民們期待的眼光中，把最年輕的一代全部挑走了。
村民們都高興的要命。
“今年真是個豐年。”
葉迷山把耳朵貼近前方的石壁，忽然聽見了這樣模模糊糊的一句。
那個仙人上山了。
就站在石壁前，對著高聳入雲的石壁，說了這麽一句話，仿佛很是情不自禁。
豐年？
是因為收到了很多弟子嗎？
葉小山坐在這個隱蔽的凹槽裏，豎起耳朵認真聽，聽到了很多個比較熟悉的聲音，應該是村裏的小夥伴，只不過都長大了，聲音也成熟了些許。
一個修仙的老人，需要收那麽多弟子嗎。
雖然葉小山是土生土長的村裏人，但不知為何，他就敢大膽推測，仙人只有一個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教那麽多弟子，肯定有問題！
葉小山豎起耳朵，還想聽那個仙人老頭說話，但或許是石壁太厚了，他只能聽見一些混雜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麽東西。
小貓不再開口，而是趴在他的肩上，淺淺的呼吸。
一人一貓都非常謹慎，把耳朵貼在石壁上，但聽了半天，還是沒聽出什麽，只能聽出仙人和他的“弟子們”都在石壁前，沒有離開。
仙人，石壁，詭異的村子，一夜長大的小孩。
幾種古怪的元素組合起來，塞得葉小山的腦袋一團亂，但他強行鎮定下來，拋去稀薄的記憶，用直覺，把所有的東西撿起來，一點一點的拼湊。
石壁，古怪的字跡，仙人十年一登場，石壁上古老的字跡。
上面的字跡會是仙人寫的嗎？
那些一夜之間長大的小孩，又起到什麽作用呢？不對，應該說是，被一夜餵大的小孩。
恍若晴天一霹靂，葉小山突然想起石壁旁邊幹涸的小池。
雖然毫無道理，但是在腦海中，仿佛有一個小小的箭頭，點起村子裏成群的小孩，放進幹涸的小池，輕輕點擊，小孩就化成了一灘墨水，只要有了墨水，就能在石壁上寫東西！
葉小山瞪大眼睛，與旁邊的小白貓對視一眼，白貓探出頭來，舔了舔他的臉頰，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貓是不是懂得他在想什麽？
葉小山恍恍惚惚的想。
但此時此刻，已經顧不上這個了，如果這個仙人，真的像他想象中的那樣，把村子裏的小孩聚集起來，是要化為可用的墨水，在石壁上題字的話。
那他能做什麽呢？
詭異的村莊，高聳入雲的石壁，上面一行行不一樣的字跡，這些東西是誰留下的，又為什麽要用新的墨水寫新的東西？
葉小山從小到在村子裏，都沒這麽震撼過，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霹靂，把他劈的僵在原地。
喵。
小貓無聲的張了張嘴，湊上前來，舔他的臉頰，又用腦袋頂他的下巴，但不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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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山又在山上待了三天。
在這三天裏, 他把石壁附近都轉了一圈，草木蔥郁，但不見一只動物, 仿佛整座山上, 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任何一只活物。
哦, 不對。
還有一只小白貓。
葉小山伸出手指去探懷中小貓的鼻息，小貓粉色的鼻子聳了聳, 翻了個身，從喉嚨裏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小白貓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好在他每次伸手去試探的時候，它都能給出回應, 不然他還真有點憂心。
如果小白貓也離他而去, 那麽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不對, 山下不是還有很多村民嗎, 還有他爹娘, 他到底為什麽那麽憂心？
葉小山連連搖頭, 想要否認什麽，但到底在否認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
“喵嗚～”
小白貓在他懷裏翻了個身, 伸了個懶腰, 小爪墊按上他的手臂, 順勢踩了起來, 喉嚨裏也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葉小山又松了一口氣, 感覺心中的陰霾，被小貓的呼嚕呼嚕聲驅散了。
他捧起白色的小貓，深深的吸了一口, 柔軟熱乎，還有一種像大米一樣的香氣，把小貓塞回懷裏，用手輕掃臉上的貓毛。
“今晚我偷偷回村看看，我不回家，我悄悄的，看看村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葉小山對小貓說，也相當於自言自語。
小貓咪咪喵喵的嗷了一下，好像在表示同意。
葉小山瞬間就有了勇氣，等夜色來臨，月亮往村子裏投射像輕紗一般的光暈，朦朦朧朧的，叫人看不太清東西。
葉小山小心翼翼的下了山，一路躲藏，不是潛伏在人家的屋後，就是躲在田間的草垛裏，雖然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簡直是某種直覺——
這個養大他的村子，有點詭異。
夜晚的村子很安靜。
沒有古爺爺在村口講故事的聲音，也沒有村民喊自家小孩回家吃飯的聲音，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村子裏怎麽不養狗呢？
葉小山腦海裏冒出這句話，但他自己都楞住了，狗是什麽，村子裏為什麽要養這個東西？
他忍不住甩了甩頭，把一切疑惑都甩在腦後，這詭異的村子，怎麽奇怪都很正常，不管了，先看看最近三天有沒有發展出新情況。
他悄咪咪的潛伏起來，從村口一路往裏走。
深山裏的小池村很樸素，家家戶戶都住的茅草屋，院子都是用矮矮的木籬笆圍起來的，正好方便了他探頭探腦。
看看這戶。
葉小山跳躍著探頭，院子裏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那就看看下一戶。
葉小山正想起跳，突然發現這家的籬笆比較稀疏，他找了條比較大的縫，觀察院子裏的情況。
這家院子裏就有籠子。
三只，兩只已經空了，最後一只裏面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月色太朦朧，他看不太清，但看大小，應該是雞兔猴這種動物。
這也是在小池山腳下撿到的嗎？
葉小山皺起眉頭，村子裏的人不敢上山，因為大家都認為，山上是仙人的地盤，所以代代都不敢冒犯。
可他在山上呆了那麽多天，除了第一天猴子，其餘之外，一只動物都沒看見。
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動物沖到山腳下，讓人隨便撿？
沒記錯的話，這家有個孩子。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不愛穿上衣，平日裏就穿個兜襠褲，在村子裏跑來跑去的。
這些動物，基本就是給這個小孩吃的了。
葉小山覺得哪裏不對，但也不可能沖進人家說不許給你家小孩吃山上的野物，只能放下心中那份不安，離開這個院子。
他把整個村子都逛了一圈，不說家家戶戶，起碼有五成人家，院子裏都有籠子，籠子裏都關著大大小小的動物。
哪來那麽多野物？
葉小山感覺前方是一團迷霧。
不能一直待在山上了，無法掌握第一手信息，葉小山下定決心，連夜溜回了家裏。
第二天一大早，見他出現在被窩裏，爹和娘自然又是一頓嚷嚷。他立馬耍賴哭泣，表示自己是被動物抓走的，不知道爹娘相信了多少，但終歸是沒有在糾結此事了。
他輕輕的松了一口氣。
其實腦海中一團亂麻。
奇怪的村子，各色的動物，香噴噴的肉湯，他也曾想過閉上眼睛，兩腳一蹬躺上床，不去想這些肉是從哪裏來的，只框框喝。
只是，只要腦海中出現這個念頭，他就會想起那一雙雙濕漉漉的眼睛。
“兒子，隔壁家小壯都長大了！”葉老爹急切的回了家，馬不停蹄地趕到他的面前，指著他昨晚逛過的那個院子。
小壯，就是那個不愛穿上衣的小男孩。
“長大了？”葉小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叫長大了？”
“就是長大了呀，長到和我一樣高，那胳膊，都能拎起三個小孩了！”
“啊？”
穿兜襠褲的小孩一夜之間長成大人，又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葉小山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問了。
“當然稀奇了，但小壯他爹運氣好，在後山下撿到了一窩猴子，一天給小壯燉一只，吃完之後當然就能長大了。”
葉老爹咂巴著嘴感慨，語氣中很有幾分羨慕。
葉小山想起昨天晚上看見的那兩只空蕩蕩的籠子，一時之間，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冒。
不對不對，不是不是，這是不正常的，正常人不可能吃幾只猴子，就能在一夜之間長大，想要自己長大，要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吃飯啊！
“兒子，你真的不吃嗎，我跟小壯他爹關系好，他分了我半碗肉，我在路上都舍不得吃，就給你留著呢。”
像變戲法一樣，他爹從背後掏出來半碗香噴噴的肉。
光是用眼睛看，都能看出來這碗肉有多好吃。
油亮，軟糯，隨著他爹的動作，在太陽底下顫顫巍巍的，誘人極了！
“咳、嘔——”
葉小山當場反胃，咳的眼淚水鼻涕水直流，狼狽過後擡起頭來，他爹已經不見了。
他好像出生在一個鬼故事一樣的村莊裏。
等等，鬼故事是什麽？
明明是陌生的詞匯，但在他的腦海中，卻有著自然而然的解釋，就是詭異的，無法琢磨的，有神秘力量摻雜的，對局中人有一定傷害力的……
葉迷山用懷裏的小貓擦了擦眼淚，又把臉上的貓毛撚下來，環顧一圈陽光燦爛的村莊，就下定了決心，往山上跑。
那些微妙的歸屬感與眷戀感，在那半碗油亮的肉裏遠去了。
結合村子裏的種種怪象，以及他身上的種種不適應，葉小山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不是本地人！
雖然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裏，但在他的家鄉，樸素的村民不可能天天想著修仙，也不會有人在山腳下撿到那麽多猴子，更加不可能小孩吃了點肉就一夜之間長大，這些都太詭異了，這是一個詭異的村子。
葉小山馬不停蹄的跑，由於是大中午，路上有很多人，都是他認識的村民，但其中還參雜了許多陌生面孔。
“小山！你跑什麽？！”
“小山！我長大了！”
“小山，吃幾只猴子就能長大，我馬上就可以修仙了！”
“仙人會在三日後到來，如果你還這麽小，是不可能被選中的！”
“小山！”
“小山！別跑！快吃一口！”
“兒子，爹聽你的，不殺生！吃一口吧，這是小壯家送過來的，在端過來之前，已經被煮好了！”
“小山，跟我們一起吧！”
葉小山聽見這些聲音，只感覺猶如鬼叫，太恐怖了，誰要吃猴子啊，可是保護動物，吃了之後就得坐……？
坐什麽？忘了。
算了，不管了，先跑為敬！
葉小山捂著懷裏的白貓，馬不停蹄的往山上跑，雖然山上的布置也有點奇怪，但冰冰冷冷的石壁總比熱氣騰騰飄蕩著肉香的村莊好。
“喵喵唔……”
胸前的小貓被顛得咕嚕咕嚕叫。
但葉小山聽見了之後，渾身上下更有力氣了。
至少這個詭異的事件，不止有弱小的自己，還有一只軟乎乎的小貓。
“小山！”
背後各種各樣的叫喊凝聚在一起，化成一聲巨大的喊叫，在混亂的聲音裏，葉小山只捂著懷裏的小貓，頭也不回的往山上跑。
那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爹娘。
風在耳旁呼呼的刮，山路也只有眼前的這一條，踏上那條山路時，他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什麽屏障，但他馬不停蹄，一鼓作氣，朝著山上不停的跑，直到看見了漆黑的石壁。
他停下腳步，氣喘籲籲。
小貓從懷中探出頭來，舔了舔他的臉，刺刺的，有些癢癢。
“兒子，如果你不回家，就吃不到肉，就長不大，就永遠都無法修仙，只能一輩子呆在深山裏了！”
他村裏娘的聲音響了起來，聲聲泣血。
太可怕了。
這麽遠還能聽見聲音，這是連演都不演了。
葉小山縮起身體，把臉埋在小白貓的肚子裏，吸了好一會兒貓貓氣之後，才感覺有了點勇氣。
謝天謝地，幸好他還有貓，如果是他一個人的話，都不敢想該有多麽孤苦無依。
他會動搖嗎？
會不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留在村子裏？
葉小山不知道答案，此時此刻，他只是個剛滿十歲的小孩，與其他小孩不同的，只有一些突如其來的三觀理念，還都很飄渺，像一陣風一樣，刮過來吹過去。
……
石壁周圍荒無人煙，山上的日子十分寂靜。
葉小山懷疑自己上輩子真是一只猴，不然怎麽無師自通的爬樹、采摘果子、翻找能吃的植物根系呢？
葉小山從最高的樹上翻進石壁後方一個小小的凹槽裏，這個凹槽是小白貓發現的，小小的，剛好能容納他和小貓，雖然有些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不知道我真正的爹娘會不會來找我。”
葉小山啃著有點幹巴的根系，已知他不是本地人，他這麽小一個小孩，肯定是被拐賣來的。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分析，他應該是從一個生態和諧三觀端正的地方，被拐到了這個不談民生只談修仙的詭異地界。
太可怕了，不知道家離這裏有多遠。
“哢。”
葉小山一口咬下有點幹巴的根系，仔仔細細的嚼，嚼到一點汁水都沒有了，才吐了出來，跟其他的食物殘渣收到一起。
石壁裏的凹陷處就那麽小，當然得註意衛生了。
“如果沒人來找我，怎麽辦呢？”
葉小山又咬了一口根系，一邊嚼一邊想，想了半天想不出辦法，一下子就憂愁起來了。
如果沒人來救他，那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小白貓察覺到他的愁緒，跳進他的懷裏，用舌頭舔了舔他的臉，將腦袋頂在他的下巴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小貓在安慰他。
葉小山斷定。
就算是為了小貓，也要打起精神來，先定一個短期目標，搞定生活必須品。再定個長期目標，短暫穩定後，要想辦法離開這裏！
葉小山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熟練的擼貓，從頭頂擼到尾巴，再甩飛手上的貓毛。
唉，小貓什麽都好，就有點掉毛。
“唔哇～”
“好好好，不生氣不生氣，小貓掉毛很正常。”葉小山立馬認錯，將嘰裏呱啦的小白貓擁進了懷裏。
石壁背後的凹陷處很小，對於一個大人來說，根本進不來，但對於一個十歲的小孩來說，調整一下姿勢，能半躺，雖然沒有平躺舒服，但至少能安穩的睡覺。
一人一貓鬧了一會，緩緩沈入了夢鄉，世界安安靜靜，布滿陌生字句的石壁亮了一瞬，但又很快平息。
葉小山在臉頰的微微刺痛中醒來。
睜開眼，就看見小貓紅紅的鼻頭，他伸手去擋，小貓腦袋順勢撞進他手心裏。
心一下就軟了。
“我這就起來了。”
葉小山從洞裏鉆出來，坐在樹上緩了好一會，才慢慢的滑了下去。
今天是離開村子的第三天。猶記得逃離村子的那一天，有人大喊，三天後有仙人到來，那就是今天了？
“村裏的人都說，後山是仙人的地盤，如果真的有仙人來的話，說不定會撞見我……”
葉小山沈吟。
經過村子裏的遭遇，他是萬萬不敢想，什麽仙人扶我頂結發授長生的劇情。
這是一個詭異的地界，村裏的小孩為了被仙人選上，瘋狂吃肉，一夜之間長得又高又壯，如果仙人就愛選這樣的人，這個仙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葉小山側頭看白貓。
小白貓在梳理身上的毛發，認認真真的，發出悉悉索索的小貓聲音。
要說哪裏最安全，那肯定是哪裏都不安全，不管是詭異的村莊，還是寂寥的後山，哪裏都有問題。
但非要選一個地方出來的話，那就是小貓發現的，他和小貓呆了好幾天的石壁凹陷處。
那裏很高，且被高大的樹枝遮住了，不管是站在底下向上看，還是停留在半空向裏看，不把樹枝拂開，根本發現不了石壁後面，還有一個這樣的地方。
葉小山下定了決心。
既然要躲在這裏面，當然要準備一些食水。好在他的爬樹技能很高超，野外求生能力也很強。
仿佛真的當過猴子一樣。
這個念頭又在他的腦海中飄起來，葉小山一邊找食物一邊想，如果不是現在正忙，他真想測試一下，看看他爬上一棵高高的樹，到底需要幾秒。
等等，秒是什麽？
葉小山搖了搖頭，他不是本地人無疑了。
“喵嗷～”小白貓跳上他的肩頭，在他的耳邊輕輕的叫。
“怎麽了？”他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嗷～”跟往常的叫聲都不一樣。
葉小山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一眼盯著他的小貓，不知道意識到了什麽，馬不停蹄的就往石壁的後方跑。
小貓站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踩著他的肩膀。
葉小山絲滑的蹬上了樹，只花了一秒就跳進了石壁後方的凹陷處。
心撲通撲通的跳，小貓趴在他的懷裏，輕輕的舔他的下巴，於是他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當——”
“當——”
“當——”
厚重的鐘聲響起，葉小山幾乎是立刻想到，村子裏祠堂大院那口古老的鐘。
六歲那年，一群小孩玩鬧著撞了鐘，鐘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整個村子都靜默了，面色青黑的村長跳出來，罰在場的小孩跪了一個月的祠堂。
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因為他喊了半個月的冤枉，他明明只是路過，結果跟大家一起被罰了！
鐘聲響了？
代表著什麽？
仙人來了？
要挑徒弟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猜想，山腳下傳來了一陣呼聲，明明離得那麽遠，都能聽見村民們飽含誠摯的呼喊聲。
“仙人！”
“仙人啊！”
“您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半輩子啊！”
身著黑白漸變長袍的老人遺世而獨立，雪白的頭發被一只簡單的毛筆束起。
他看了一眼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邁步出去，寬袖上的鶴羽紋路迎風而展，仿佛上面真的有一只仙鶴，要迎著風飛出去。
“仙人啊！”
“看看我們吧！”
“聒噪。”仙人老頭冷冷的開口。
“安靜！全部給我安靜！”村長擠出人群，用棍子敲地，邦邦響。
村長還是很有威嚴的，大家很快安靜。
仙人老頭環顧一圈四周，看見人群裏氣血旺盛的“小孩”們，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村長走上前來，“仙長，我們村的年輕一代都在這裏了，你看看裏面有沒有合適的。”
人群中，吃了很多頓血肉，已經擁有了成年身體的小孩們，在對面仙長的掃視下，莫名覺得有些不安與害怕。
其中一個穿著雲錦衣裳的“小孩”，低著頭，總感覺哪裏不對。
但不管是熱鬧的村民，還是為了能讓她被仙人選上而盡心竭力的親人，看起來都是那麽鮮活，那麽正常。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雲錦“小孩”低頭皺眉，環顧一圈周圍，終於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小山呢？村裏最聰明的小夥伴，小山到哪去了？
“怎麽了？”不愛穿上衣的小夥伴問她。
“沒什麽。”雲錦“小孩”搖了搖頭，把心中那絲疑惑壓下，突然想起家裏人跟她說過，隔壁的小山不願意吃猴子，於是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小山不願意吃猴子？
這是為什麽？
雖然感覺有哪裏不對，但是讓她再選一次，她還是會按部就班的“成長”。
仙人十年才來一次，錯過一次要再等十年，既然那些猴子或野兔的血肉能讓人更快長大，為什麽不吃呢？
小池村不好，那就跟著仙人，到更好的地方去不就行了？
但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對。
雲錦“小孩”皺著眉頭，環顧四周，但剛好與仙人的眼神碰上，一瞬間，她就緊張起來，顧不得其他了。
“這幾個苗子不錯。”
仙人在村民們期待的眼光中，把最年輕的一代全部挑走了。
村民們都高興的要命。
“今年真是個豐年。”
葉迷山把耳朵貼近前方的石壁，忽然聽見了這樣模模糊糊的一句。
那個仙人上山了。
就站在石壁前，對著高聳入雲的石壁，說了這麽一句話，仿佛很是情不自禁。
豐年？
是因為收到了很多弟子嗎？
葉小山坐在這個隱蔽的凹槽裏，豎起耳朵認真聽，聽到了很多個比較熟悉的聲音，應該是村裏的小夥伴，只不過都長大了，聲音也成熟了些許。
一個修仙的老人，需要收那麽多弟子嗎。
雖然葉小山是土生土長的村裏人，但不知為何，他就敢大膽推測，仙人只有一個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教那麽多弟子，肯定有問題！
葉小山豎起耳朵，還想聽那個仙人老頭說話，但或許是石壁太厚了，他只能聽見一些混雜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麽東西。
小貓不再開口，而是趴在他的肩上，淺淺的呼吸。
一人一貓都非常謹慎，把耳朵貼在石壁上，但聽了半天，還是沒聽出什麽，只能聽出仙人和他的“弟子們”都在石壁前，沒有離開。
仙人，石壁，詭異的村子，一夜長大的小孩。
幾種古怪的元素組合起來，塞得葉小山的腦袋一團亂，但他強行鎮定下來，拋去稀薄的記憶，用直覺，把所有的東西撿起來，一點一點的拼湊。
石壁，古怪的字跡，仙人十年一登場，石壁上古老的字跡。
上面的字跡會是仙人寫的嗎？
那些一夜之間長大的小孩，又起到什麽作用呢？不對，應該說是，被一夜餵大的小孩。
恍若晴天一霹靂，葉小山突然想起石壁旁邊幹涸的小池。
雖然毫無道理，但是在腦海中，仿佛有一個小小的箭頭，點起村子裏成群的小孩，放進幹涸的小池，輕輕點擊，小孩就化成了一灘墨水，只要有了墨水，就能在石壁上寫東西！
葉小山瞪大眼睛，與旁邊的小白貓對視一眼，白貓探出頭來，舔了舔他的臉頰，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貓是不是懂得他在想什麽？
葉小山恍恍惚惚的想。
但此時此刻，已經顧不上這個了，如果這個仙人，真的像他想象中的那樣，把村子裏的小孩聚集起來，是要化為可用的墨水，在石壁上題字的話。
那他能做什麽呢？
詭異的村莊，高聳入雲的石壁，上面一行行不一樣的字跡，這些東西是誰留下的，又為什麽要用新的墨水寫新的東西？
葉小山從小到在村子裏，都沒這麽震撼過，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霹靂，把他劈的僵在原地。
喵。
小貓無聲的張了張嘴，湊上前來，舔他的臉頰，又用腦袋頂他的下巴，但不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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