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當猴第八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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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當猴第八周（8）
“這番尋你們前來, 確有要事。”
掌門坐在山泉下的石臺上，背景綠意蒼蒼，旁邊的泉水叮咚作響, 看著很有高人之像。
宗門其他的天驕也齊了, 各個姿態不俗。
有的清冷地的站在劍上, 面若冰霜；有的豪橫地蹲在地上，血氣四溢；有的赤裸著上身, 東張西望；有的身著流光長袍，笑容淡淡。
葉迷山頭一次這麽明確的意識到，他真的在一個修真界的大宗門裏，這些人的修煉風格都好有特色啊。
跟修仙小說裏的一樣。
雖然暗暗腹誹，但葉迷山面上不顯, 只姿態端莊, 笑容淡淡, 把清朗大氣人設捏的緊緊的。
沒辦法,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人設了, 要是這個都不行, 傳出去的還怎麽當大王？
“若有什麽事需要我等幫忙，掌門盡管講。”蹲在地上那個修士豪橫開口。
其他修士也紛紛表態，有什麽事盡管講, 大家作為宗門子弟, 出力是應該的。
葉迷山也混在其中表態, 不早不晚不出頭。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只不過宗門百年一度的天驕歷練要開始了……”宗門笑著解釋。
據說, 孤日宗有一項傳統，每過百年，宗門就需要把門內的天驕聚集起來, 進行一場大型的歷練。
歷練形式不定，主要是檢驗這一百年以來，宗門天驕的發展如何。若是天驕們在歷練中表現突出，則證明宗門發展的不錯，若是表現的不好，則證明宗門有所懈怠了。
“宗門資源有限，自然會有所傾斜……”掌門笑容熱情，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總的來，這是一場排位賽。
在歷練中表現的更好的，就能得到更好的培養。反之亦然，表現的不好，自然獲得的更少了。
附近的天驕們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葉迷山趁機打量了一圈周圍的修士，心微微一動，好像沒看見之前在仙胎秘境中追他的那三個孤日宗的人……
那三個人不是天驕嗎？
還是說，這場歷練有隱秘。
如果葉迷山是這個修真界的土著，遇到這個問題，可能會懷疑，會猶豫。但他是土生土長的21世紀新青年，補習過很多修仙小說，所以能毫不猶豫的就選擇後一項。
這個勞什子歷練肯定有玄機！
而且是壞的玄機。
葉迷山大膽猜測。
這仙胎秘境中追他的那三個修士，可能是孤日家族的嫡系子弟，而出現在這裏的修士就不一樣了，都是“外姓人”，下毒手自然不用手軟了。
對於敵人，當然要用最大的惡意揣測，葉迷山一瞬間想了很多，但面上不顯，只靜靜的聽著。
“就是如此，如果各位沒什麽疑問的話，踏入此池即可。”話已說完，掌門就一腳踏進了池子裏。
池邊有柔和的光暈漸漸亮起，在場的修士對視一眼，既然掌門率先進入，自然沒有致命危險。
大家都在宗門待了很久，自然不會這點信任也無。
其他天驕陸續踩了進去。
一個又一個的身影消失在池子裏。
葉迷山用清朗大氣的人設讓路，理所當然的排在了最後一個。隨著最後一個天驕踩了進去，四周安安靜靜，一陣風吹來，遠處有清脆的鳥鳴。
葉迷山圍著池子轉了幾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想到了某些可能性之後，也不遲疑了，一腳踏了進去。
……
小池村坐落在四面環繞的大山裏。
每當村民們擡頭，就能看見天像是一片被圍起來的泉，中間清澈透亮，但周圍都是黑壓壓的山，把整個村子壓在深山裏。
出去，飛出去，飛出層層疊疊的大山，撲進高空的懷抱裏。
這是小池村世世代代的願望。
每當有新一代的孩子出世，都會被教導，小孩就是該努力，認真看書好好修煉，十年後會有仙人下凡來，從村子裏挑出最努力的小孩，送出小池村，送出層層疊疊的深山，送進天地的懷抱裏。
“人，就是要修仙，尤其是小池村人，一定要修仙，一定要離開這裏！”
村頭大樹下的老人胡子花白，一雙渾濁的眼睛只有在此時此刻才會發出亮光。
“哇——”
周圍的小孩十分向往。又跟隨著老人的描述擡起頭來，看見頭頂上那片圓圓的天。
“外面是什麽樣的呢？”
仿佛知道小屁孩會這樣問，老人微微一笑，“外面啊，特別寬特別遠，你站在天的這一邊，放眼望過去，能看見天的另一邊。”
“哇——”
小孩子們都捧著臉。
老人滿意點頭，卻在轉頭時，看見了在旁邊戳螞蟻的另一個小孩，他停頓片刻。
“葉小山，你在幹嘛呢？”
被稱為葉小山的孩子擡起頭來，露出一雙亮亮的眼，“我在聽你說話啊，聽你說天有那麽高那麽遠。”
老人滿意頷首，正想再多說幾句，就見這個村子裏最跳脫的小孩把手裏的小木棍一扔，拍拍屁股就跑了起來。
“我娘喊我了，走了！”
喊了嗎？
他怎麽沒聽見？
老人想追上去，但看見圍在他旁邊的另一群小孩，終究是停了下來。
“古爺爺，再給我們講講外面的故事吧！”
小屁孩們撒嬌，搖頭晃腦，甚是可愛。
老人摸了摸胡子，又興致勃勃的講了起來。
跑遠的葉小山回頭看，看見老人被其他小孩纏住，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村裏的古爺爺怪怪的，天天就在村頭給小孩講故事，好像家裏沒事幹一樣。
古怪。
葉小山跑出一段路，又回頭看，村口的人影在他的眼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墨點。
跑的這麽遠，應該不會被古爺爺抓住了吧。
葉小山拐了個彎，躡手躡腳地溜進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房間。
“小貓，咪咪，小毛，喵喵。”
小白貓從廢墟裏冒出頭來，眨了眨眼睛，特別可愛。
葉小山掏了掏胸口，掏出一塊二指寬的炸魚，炸物的香氣撲鼻，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吃吧，可香了，我特地留給你的。”
小白貓嬌滴滴的喵了一聲，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葉小山感到一陣平靜。
說來也怪，他從記事起，就感覺村子裏的人很奇怪。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口的古爺爺永遠在講外面的故事，村子裏的小孩什麽活都不用幹，每天除了吃睡就是去村口聽故事，整個村子不談莊稼，不談家常裏短，只談小孩要好好修煉，只談十年後會有仙人下凡來選人去修仙。
修仙。
修仙是什麽呢？
像村口古爺爺說的那樣，修仙就是會有一把劍？
奇怪。但到底是哪裏奇怪，他說不清楚。
葉小山用手揉了揉白貓的頭，把手上的油蹭了下來。
“咪咪喵喵。”白貓小小的抗議了一下，然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非常可愛。
“小山！！”
外面有人在喊，是娘親。
葉小山側耳聽了一會，隨即小心囑咐小貓藏好，他明天再帶吃的來。
小貓點了點頭，然後就開始舔爪子了。
真是可愛。
葉小山從破爛的屋子裏溜出來。遠遠望去，村口的古爺爺還在講故事，不知道為什麽能把那個土土的修仙故事翻來覆去的講那麽多遍。村裏的小孩也是，天天聽都不帶煩的。
他們沒聽過更好玩的故事嗎？
葉小山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但要他說什麽是更好玩的故事，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
“小山啊，快點進來，你媽抓到了好東西！”
葉老爹的臉上帶著誇張的笑容，又激動又緊張，將他一把拖了進去。
葉小山有些不樂意，但大人都說小孩要有孝心，所以他還是乖乖的被拖了進去。
“快來快來，你媽從你外祖家帶來的，好東西啊，今晚是來不及了，明天一大早，爹就給你把這東西剝皮抽筋，煮得軟軟透透的，你吃了之後一定能被仙人選上，我兒子那麽聰明，一定能修仙！”
葉老爹語氣誇張，只著籠子裏一只毛手毛腳的小……猴？！
霎時間，仿佛有一道雷落下來，把葉小山劈的外焦裏嫩，他好像一瞬間想起了很多事情，但當渾身的電流消失，又什麽都沒留下來。
“兒子啊，你這回可不能再耍脾氣了，這可是你外祖在小池山上腳下撿到的，這可是三代都沒有一次的大機緣啊，這猴子機靈得要命，你外祖說都快成了精怪呢！”
籠子裏的猴小手小腳，姿態很弱，完全看不出哪裏是個厲害的精怪。
葉老爹還在耳旁喋喋不休。
“吃聰明的猴子對人的腦子好，腦子會變得更聰明，我兒子是村裏最聰明的小孩，吃了這只猴子，一定能被仙人選上，要是你能出小池山，我和你母親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爹……”
葉小山手腳都木木的，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能不能把這只猴子放了，但即將開口的那一瞬間，好像聽見一只若有若無的喵叫。
不行，他爹已經想修仙想瘋了，空口白牙讓他把這只猴子放了，說不定會刺激到他，讓他今天晚上就把這只猴子剝皮下鍋了。
“爹，猴子是什麽味道的呀？”他故意嬌滴滴的問，但這話一出口，他手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好奇怪，猴子怎麽可以吃呢。
猴子是……
是什麽？
“香噴噴滑溜溜，到時候我讓你娘多放點糖油，你一定會愛吃的。”
“好，明天晚上再吃吧，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吃，我想爹也嘗嘗。”
葉老爹白天要上工，中午不回來吃飯，只有晚上才會跟家人一起吃上一餐。
“哈哈，好兒子！”葉老爹大笑。
葉小山在笑聲中看向籠子裏的小猴，當看見對方濕漉漉的眼神時，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了起來。
……
“奇怪，難道我上輩子也是猴子？”
夜裏，葉小山鬼鬼祟祟的溜進廚房，毫不猶豫的沖向了那只木籠子，眼大心細的一頓摸索，成功打開了籠子。
月光通過窗戶照進來，把猴子眼睛照的濕漉漉亮晶晶。
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種生物，但一看就知道這是猴。
猴子，渾身毛發，長手長腳，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
葉小山有點搞不懂自己為什麽這麽了解，但這大晚上的，事情比較緊急，顧不上細想，他就伸出手，把籠子裏的猴子輕輕提了起來。
“我把你送進後山吧。”
村子裏的人都說，小池村後面的小池山，是有大秘密的，等閑人士不敢靠近，據說靠近了會倒黴，還有可能會丟了命。
葉小山有些害怕，但不多。
或許他上輩子真是猴子。
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小猴，瞬間就責任感上來了，這只柔弱的猴子，丟在哪裏都會被抓，只有放進後山裏，才比較讓人安心。
夜晚的村子，很安靜。
月光毛茸茸的，仿佛被什麽東西遮蔽了，光芒蒼蒼白白，把村子映襯的宛如一片死地。
葉小山也有點害怕了。
但不是怕具體的東西，而是這種氣氛到位了，莫名感覺渾身上下涼颼颼的。
“喵～”一聲嬌俏的貓叫響起。
葉小山擡頭一看，旁邊屋頂上站著一只矯健的小白貓，隨著他的腳步，在房頂上輕輕的走動著。
他的小貓！
突如其來的喜悅一下掃清了恐懼，葉小山不再害怕，看一眼小貓豎得高高的尾巴，大步向前進。
穿過布滿濃霧的村口，白天熱鬧的地方此刻一片安靜，小貓從屋頂上跳下來，當著葉小山的面甩了甩尾巴。
仿若死寂的畫卷一瞬間活了過來，抱著壞裏柔軟脆弱的小猴，葉小山和他的貓一起，大步向後山走，沒過多久，就站在了後山下。
小池山，這座與小池村同名的山，在村民們口口相傳的傳說裏，從來都是神秘的，不容冒犯的。
小池山那麽漂亮，是因為被仙人預訂了，仙人十年下凡一次，就會住在小池山裏。
如果仙人發現自己的地盤被冒犯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葉小山感覺哪裏不對，仙人這麽小氣，還能被稱為仙人嗎？
看著懷裏柔弱的小猴子，回望背後蒼白的村子，葉小山跟自己的白貓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先在山裏待幾天，等爹娘急了再出來，到時候爹娘就顧不上猴子了，只擔心兒子了。
葉小山在山上待了三天。
除了在山腳下迷路了半日，後面的兩日半，居然過得很開心。
把虛弱的小猴子送上山，得到了一群大猴子的謝意，又是給他果子，又是給他酒，還把他帶到猴群的聚居地，熱情的跟他分享了很多奇花異草。
看著懷裏發光的蘭草，葉小山不得不感慨，這群猴子怎麽這麽沒有戒心？
雖然他做了好事，但也不該全無防備啊。
如果他是猴子……
葉小山忍不住順著想，本以為很難代入，結果想象居然非常絲滑。
難道他上輩子真是猴子？
葉小山認真的想，作為一只被覬覦血肉的猴子，應該怎麽做呢？
應該先蟄伏起來，偷偷摸摸的發展，盡量不在人前露面。必要時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要把目光放在猴子的種族上，還可以團結其餘靈獸嘛。大家一起努力，總能拼出個名堂來。
“謝謝。”葉小山接過對面大猴子遞過來的果子，用手掰成兩半，遞一半給自己的白貓，另一半送進嘴裏嚼了起來。
“喵～”
小貓真是非常可愛。
前面的大猴子又在打手勢了，邀請他留下來吃晚飯，但葉小山感覺差不多了，畢竟他是有爹有娘的人，是時候該回去了。
他瀟灑的朝猴群揮揮手，怕大家會舍不得，就沒回頭。於是自然沒註意到，身後的猴子身影漸漸變淡，很快就融進霧裏了。
該回去了。
葉小山站在山林間，左看右看，都沒找到自己上山來做的記號，低頭想問小白貓，卻發現它已經睡著了。
好吧。
他先自己找一會。
葉小山根據自己的直覺，踩荊棘，鉆草窩，左探頭，右探頭，終於發現了一條寬敞的路，他思考片刻，還是踩了上去。
大路，不走白不走。
葉小山調整了一下懷裏小貓的睡姿，大步向前走，穿過長長的樹林，看見前方露出一塊黑色的屋頂，他一喜，撥開眼前的樹木，停下了腳步。
原來不是屋頂，是黑色的石壁。
黑色的石壁拔地而起，以葉小山的眼睛，看不清這塊石壁有多高，又通向了哪裏。
樹頂？雲層？還是仙人住的地方？
葉小山把手放在眼前遮光，片刻後，才發現石壁上居然有整整齊齊的痕跡。
這是……字嗎？
一個一個，一行一行，並不整齊，痕跡也不統一。
有的輕靈縹緲，有的厚重圓融，有的鐵骨銀鉤，有的狂風狂草。
好像是不同的人寫下的字。
只不過這些字他不認識。
葉小山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出於一種本能反應，他沒有靠近那座石壁。而是用眼睛仔仔細細的看，直到心跳的快受不了，才轉身準備離去。
嗯？
鼻尖傳來一縷香氣，苦澀而柔和，看了一眼懷裏打哈欠的小貓咪，葉小山往右側走了兩步，撥開草叢，看見了旁邊一口幹涸的……墨池？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個黑漆漆的下凹地就覺得是墨池。
可能有些人就是這樣吧，天生聰明。
葉小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手，急匆匆的往山下跑，雖然沒有人在追他，但他就是覺得這座山有哪裏不對勁。
好吧，其實村裏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個世界都不太對勁。
“喵～”
嗯……只有小白貓是對勁的。
“我的天啊，這些天你都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急？！”
娘親焦急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葉小山有些愧疚，但事已至此，先轉移話題吧。
“嗚嗚娘，我也不知道，我睜開眼就在山裏了，嗚嗚嗚我好餓，娘，你有吃的嗎？”
“快快快快回家，餓壞了吧，唉……就是那只……”
娘親好像欲言又止，用腳趾頭想就知道要說那只猴。但他失蹤了三天三夜，自然還是他的安危比較重要。
果不其然，一家三口在飯桌上團聚，誰也沒提猴子的事情。
葉小山認認真真的吃完，乖乖巧巧的把碗洗完 ，正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突然聽見他娘在耳旁悠悠嘆息。
“隔壁家的小淩吃了她叔叔撿的猴，如今已經能吸收幾絲靈氣了，要是我們家小山……唉。”
葉小山聽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撿猴。
又是撿猴。
猴子那麽好撿嗎？
回想起山上那些熱情好客的猴子，葉小山敢發誓，他看見的每只猴都又靈活又健康。
這樣的猴子，會總是出現在山下，等著人撿嗎？
這是一件詭異的事。
葉小山下定義。
但村裏除了他以外，好像沒人這麽覺得，陸陸續續有人在山腳下撿猴子，又偷偷摸摸的燉給家裏的小孩吃。
猴子肉好像靈丹妙藥，小孩一吃就能開竅，吃一只就能吸收靈氣，吃兩只效果更好，吃三只天賦都變得異稟起來，吃到第四只，那不得得道成仙了。
葉小山瘋狂腹誹，請問這是在修仙嗎，這不是在吃猴子嗎，如果說吃猴子就等於修仙的話，那是不是修的屠夫道？
“小山，快過來。”他爹又一臉緊張激動的樣子，在廚房邊朝他揮手。
不是吧。
葉小山試探性的走進廚房。
“知道你不願意吃猴子，你外祖在小池山下打轉了好幾日，終於撿到了一只兔子！”
白花花毛茸茸的兔子顫顫巍巍，眼神也同樣濕漉漉。
不對。
不對。
不管是哪座山，都不可能在山腳下刷新那麽多動物！
“我不吃！”
葉小山猛地撞開搓手的爹，一把將籠子裏的兔子掏了出來，在村道上瘋狂奔跑，路過了一家又一戶，撞見了很多的小孩。
“小山！快回來！不吃兔子就吃野雞！不吃野雞就吃野豬！你想吃什麽，告訴你外祖，不要跑啊，快回來！”
他爹的聲音在村子裏被拉的長長的，聽著詭異極了。
葉小山抱著懷裏的小兔，他確定自己不是素食黨，但這種在詭異山腳下隨機刷新出來的動物，誰敢吃？就問誰敢吃？
這世界太恐怖了，根本比不上……
嗯？比不上什麽？
葉小山晃了晃腦袋，一路跑進山裏，把那只小兔子掏了出來。
紅眼兔子蹬著腿看了他一眼，慢慢悠悠的跳開。
事已至此，在山裏再待三天吧。
山腳下的炊煙悠悠升起，各種各樣的肉香味傳來，濃郁的，清淡的，刺激的，溫和的。
肉香像是一只誘人的手，在人的欲望上來回摸索，壓下去，又提起來。
葉小山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其實他也很饞，但他有理智。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天天想著修仙的村子。明明村子裏什麽動物都沒養，卻家家戶戶有肉吃，實在太詭異了。
“喵～”小白貓在旁邊嬌滴滴的。
“幸好有你在。”葉小山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只能再進山了。他總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在家，家裏就會刷新出各種各樣的動物。
吃了對身體好，吃了就能更會修仙。
村子裏的一切都像是一幅古老的畫卷，又詭異，又陳舊，就連爹娘，也是其中的一員。
葉小山在山裏一路走，又走到了山頂，看見了那面石壁，這次他心事更重，支撐著他走上前去，摸了摸上面的痕跡。
應該是字。
只不過他不認識。
不知道石壁上寫著什麽呢？
葉小山坐在石壁底下，山風吹過，涼颼颼的，還好懷中的小貓熱乎乎的。
得找點事情做。
葉小山從地上爬起來，左看右看，摘了塊大大的葉子，對著滿是灰塵的石壁，輕輕的擦拭起來。
“石壁啊石壁，請你告訴我上面寫了什麽，如果你告訴我，我就每天給你洗身體，保證你每天都幹幹凈凈。”
葉小山一邊擦一邊嘟囔，山風吹過，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跟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但是算了。”
“呼嚕……”
小白貓咪在他的懷中打呼，於是葉小山的心情又寧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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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尋你們前來, 確有要事。”
掌門坐在山泉下的石臺上，背景綠意蒼蒼，旁邊的泉水叮咚作響, 看著很有高人之像。
宗門其他的天驕也齊了, 各個姿態不俗。
有的清冷地的站在劍上, 面若冰霜；有的豪橫地蹲在地上，血氣四溢；有的赤裸著上身, 東張西望；有的身著流光長袍，笑容淡淡。
葉迷山頭一次這麽明確的意識到，他真的在一個修真界的大宗門裏，這些人的修煉風格都好有特色啊。
跟修仙小說裏的一樣。
雖然暗暗腹誹，但葉迷山面上不顯, 只姿態端莊, 笑容淡淡, 把清朗大氣人設捏的緊緊的。
沒辦法,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人設了, 要是這個都不行, 傳出去的還怎麽當大王？
“若有什麽事需要我等幫忙，掌門盡管講。”蹲在地上那個修士豪橫開口。
其他修士也紛紛表態，有什麽事盡管講, 大家作為宗門子弟, 出力是應該的。
葉迷山也混在其中表態, 不早不晚不出頭。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只不過宗門百年一度的天驕歷練要開始了……”宗門笑著解釋。
據說, 孤日宗有一項傳統，每過百年，宗門就需要把門內的天驕聚集起來, 進行一場大型的歷練。
歷練形式不定，主要是檢驗這一百年以來，宗門天驕的發展如何。若是天驕們在歷練中表現突出，則證明宗門發展的不錯，若是表現的不好，則證明宗門有所懈怠了。
“宗門資源有限，自然會有所傾斜……”掌門笑容熱情，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總的來，這是一場排位賽。
在歷練中表現的更好的，就能得到更好的培養。反之亦然，表現的不好，自然獲得的更少了。
附近的天驕們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葉迷山趁機打量了一圈周圍的修士，心微微一動，好像沒看見之前在仙胎秘境中追他的那三個孤日宗的人……
那三個人不是天驕嗎？
還是說，這場歷練有隱秘。
如果葉迷山是這個修真界的土著，遇到這個問題，可能會懷疑，會猶豫。但他是土生土長的21世紀新青年，補習過很多修仙小說，所以能毫不猶豫的就選擇後一項。
這個勞什子歷練肯定有玄機！
而且是壞的玄機。
葉迷山大膽猜測。
這仙胎秘境中追他的那三個修士，可能是孤日家族的嫡系子弟，而出現在這裏的修士就不一樣了，都是“外姓人”，下毒手自然不用手軟了。
對於敵人，當然要用最大的惡意揣測，葉迷山一瞬間想了很多，但面上不顯，只靜靜的聽著。
“就是如此，如果各位沒什麽疑問的話，踏入此池即可。”話已說完，掌門就一腳踏進了池子裏。
池邊有柔和的光暈漸漸亮起，在場的修士對視一眼，既然掌門率先進入，自然沒有致命危險。
大家都在宗門待了很久，自然不會這點信任也無。
其他天驕陸續踩了進去。
一個又一個的身影消失在池子裏。
葉迷山用清朗大氣的人設讓路，理所當然的排在了最後一個。隨著最後一個天驕踩了進去，四周安安靜靜，一陣風吹來，遠處有清脆的鳥鳴。
葉迷山圍著池子轉了幾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想到了某些可能性之後，也不遲疑了，一腳踏了進去。
……
小池村坐落在四面環繞的大山裏。
每當村民們擡頭，就能看見天像是一片被圍起來的泉，中間清澈透亮，但周圍都是黑壓壓的山，把整個村子壓在深山裏。
出去，飛出去，飛出層層疊疊的大山，撲進高空的懷抱裏。
這是小池村世世代代的願望。
每當有新一代的孩子出世，都會被教導，小孩就是該努力，認真看書好好修煉，十年後會有仙人下凡來，從村子裏挑出最努力的小孩，送出小池村，送出層層疊疊的深山，送進天地的懷抱裏。
“人，就是要修仙，尤其是小池村人，一定要修仙，一定要離開這裏！”
村頭大樹下的老人胡子花白，一雙渾濁的眼睛只有在此時此刻才會發出亮光。
“哇——”
周圍的小孩十分向往。又跟隨著老人的描述擡起頭來，看見頭頂上那片圓圓的天。
“外面是什麽樣的呢？”
仿佛知道小屁孩會這樣問，老人微微一笑，“外面啊，特別寬特別遠，你站在天的這一邊，放眼望過去，能看見天的另一邊。”
“哇——”
小孩子們都捧著臉。
老人滿意點頭，卻在轉頭時，看見了在旁邊戳螞蟻的另一個小孩，他停頓片刻。
“葉小山，你在幹嘛呢？”
被稱為葉小山的孩子擡起頭來，露出一雙亮亮的眼，“我在聽你說話啊，聽你說天有那麽高那麽遠。”
老人滿意頷首，正想再多說幾句，就見這個村子裏最跳脫的小孩把手裏的小木棍一扔，拍拍屁股就跑了起來。
“我娘喊我了，走了！”
喊了嗎？
他怎麽沒聽見？
老人想追上去，但看見圍在他旁邊的另一群小孩，終究是停了下來。
“古爺爺，再給我們講講外面的故事吧！”
小屁孩們撒嬌，搖頭晃腦，甚是可愛。
老人摸了摸胡子，又興致勃勃的講了起來。
跑遠的葉小山回頭看，看見老人被其他小孩纏住，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村裏的古爺爺怪怪的，天天就在村頭給小孩講故事，好像家裏沒事幹一樣。
古怪。
葉小山跑出一段路，又回頭看，村口的人影在他的眼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墨點。
跑的這麽遠，應該不會被古爺爺抓住了吧。
葉小山拐了個彎，躡手躡腳地溜進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房間。
“小貓，咪咪，小毛，喵喵。”
小白貓從廢墟裏冒出頭來，眨了眨眼睛，特別可愛。
葉小山掏了掏胸口，掏出一塊二指寬的炸魚，炸物的香氣撲鼻，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吃吧，可香了，我特地留給你的。”
小白貓嬌滴滴的喵了一聲，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葉小山感到一陣平靜。
說來也怪，他從記事起，就感覺村子裏的人很奇怪。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口的古爺爺永遠在講外面的故事，村子裏的小孩什麽活都不用幹，每天除了吃睡就是去村口聽故事，整個村子不談莊稼，不談家常裏短，只談小孩要好好修煉，只談十年後會有仙人下凡來選人去修仙。
修仙。
修仙是什麽呢？
像村口古爺爺說的那樣，修仙就是會有一把劍？
奇怪。但到底是哪裏奇怪，他說不清楚。
葉小山用手揉了揉白貓的頭，把手上的油蹭了下來。
“咪咪喵喵。”白貓小小的抗議了一下，然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非常可愛。
“小山！！”
外面有人在喊，是娘親。
葉小山側耳聽了一會，隨即小心囑咐小貓藏好，他明天再帶吃的來。
小貓點了點頭，然後就開始舔爪子了。
真是可愛。
葉小山從破爛的屋子裏溜出來。遠遠望去，村口的古爺爺還在講故事，不知道為什麽能把那個土土的修仙故事翻來覆去的講那麽多遍。村裏的小孩也是，天天聽都不帶煩的。
他們沒聽過更好玩的故事嗎？
葉小山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但要他說什麽是更好玩的故事，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
“小山啊，快點進來，你媽抓到了好東西！”
葉老爹的臉上帶著誇張的笑容，又激動又緊張，將他一把拖了進去。
葉小山有些不樂意，但大人都說小孩要有孝心，所以他還是乖乖的被拖了進去。
“快來快來，你媽從你外祖家帶來的，好東西啊，今晚是來不及了，明天一大早，爹就給你把這東西剝皮抽筋，煮得軟軟透透的，你吃了之後一定能被仙人選上，我兒子那麽聰明，一定能修仙！”
葉老爹語氣誇張，只著籠子裏一只毛手毛腳的小……猴？！
霎時間，仿佛有一道雷落下來，把葉小山劈的外焦裏嫩，他好像一瞬間想起了很多事情，但當渾身的電流消失，又什麽都沒留下來。
“兒子啊，你這回可不能再耍脾氣了，這可是你外祖在小池山上腳下撿到的，這可是三代都沒有一次的大機緣啊，這猴子機靈得要命，你外祖說都快成了精怪呢！”
籠子裏的猴小手小腳，姿態很弱，完全看不出哪裏是個厲害的精怪。
葉老爹還在耳旁喋喋不休。
“吃聰明的猴子對人的腦子好，腦子會變得更聰明，我兒子是村裏最聰明的小孩，吃了這只猴子，一定能被仙人選上，要是你能出小池山，我和你母親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爹……”
葉小山手腳都木木的，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能不能把這只猴子放了，但即將開口的那一瞬間，好像聽見一只若有若無的喵叫。
不行，他爹已經想修仙想瘋了，空口白牙讓他把這只猴子放了，說不定會刺激到他，讓他今天晚上就把這只猴子剝皮下鍋了。
“爹，猴子是什麽味道的呀？”他故意嬌滴滴的問，但這話一出口，他手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好奇怪，猴子怎麽可以吃呢。
猴子是……
是什麽？
“香噴噴滑溜溜，到時候我讓你娘多放點糖油，你一定會愛吃的。”
“好，明天晚上再吃吧，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吃，我想爹也嘗嘗。”
葉老爹白天要上工，中午不回來吃飯，只有晚上才會跟家人一起吃上一餐。
“哈哈，好兒子！”葉老爹大笑。
葉小山在笑聲中看向籠子裏的小猴，當看見對方濕漉漉的眼神時，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了起來。
……
“奇怪，難道我上輩子也是猴子？”
夜裏，葉小山鬼鬼祟祟的溜進廚房，毫不猶豫的沖向了那只木籠子，眼大心細的一頓摸索，成功打開了籠子。
月光通過窗戶照進來，把猴子眼睛照的濕漉漉亮晶晶。
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種生物，但一看就知道這是猴。
猴子，渾身毛發，長手長腳，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
葉小山有點搞不懂自己為什麽這麽了解，但這大晚上的，事情比較緊急，顧不上細想，他就伸出手，把籠子裏的猴子輕輕提了起來。
“我把你送進後山吧。”
村子裏的人都說，小池村後面的小池山，是有大秘密的，等閑人士不敢靠近，據說靠近了會倒黴，還有可能會丟了命。
葉小山有些害怕，但不多。
或許他上輩子真是猴子。
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小猴，瞬間就責任感上來了，這只柔弱的猴子，丟在哪裏都會被抓，只有放進後山裏，才比較讓人安心。
夜晚的村子，很安靜。
月光毛茸茸的，仿佛被什麽東西遮蔽了，光芒蒼蒼白白，把村子映襯的宛如一片死地。
葉小山也有點害怕了。
但不是怕具體的東西，而是這種氣氛到位了，莫名感覺渾身上下涼颼颼的。
“喵～”一聲嬌俏的貓叫響起。
葉小山擡頭一看，旁邊屋頂上站著一只矯健的小白貓，隨著他的腳步，在房頂上輕輕的走動著。
他的小貓！
突如其來的喜悅一下掃清了恐懼，葉小山不再害怕，看一眼小貓豎得高高的尾巴，大步向前進。
穿過布滿濃霧的村口，白天熱鬧的地方此刻一片安靜，小貓從屋頂上跳下來，當著葉小山的面甩了甩尾巴。
仿若死寂的畫卷一瞬間活了過來，抱著壞裏柔軟脆弱的小猴，葉小山和他的貓一起，大步向後山走，沒過多久，就站在了後山下。
小池山，這座與小池村同名的山，在村民們口口相傳的傳說裏，從來都是神秘的，不容冒犯的。
小池山那麽漂亮，是因為被仙人預訂了，仙人十年下凡一次，就會住在小池山裏。
如果仙人發現自己的地盤被冒犯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葉小山感覺哪裏不對，仙人這麽小氣，還能被稱為仙人嗎？
看著懷裏柔弱的小猴子，回望背後蒼白的村子，葉小山跟自己的白貓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先在山裏待幾天，等爹娘急了再出來，到時候爹娘就顧不上猴子了，只擔心兒子了。
葉小山在山上待了三天。
除了在山腳下迷路了半日，後面的兩日半，居然過得很開心。
把虛弱的小猴子送上山，得到了一群大猴子的謝意，又是給他果子，又是給他酒，還把他帶到猴群的聚居地，熱情的跟他分享了很多奇花異草。
看著懷裏發光的蘭草，葉小山不得不感慨，這群猴子怎麽這麽沒有戒心？
雖然他做了好事，但也不該全無防備啊。
如果他是猴子……
葉小山忍不住順著想，本以為很難代入，結果想象居然非常絲滑。
難道他上輩子真是猴子？
葉小山認真的想，作為一只被覬覦血肉的猴子，應該怎麽做呢？
應該先蟄伏起來，偷偷摸摸的發展，盡量不在人前露面。必要時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要把目光放在猴子的種族上，還可以團結其餘靈獸嘛。大家一起努力，總能拼出個名堂來。
“謝謝。”葉小山接過對面大猴子遞過來的果子，用手掰成兩半，遞一半給自己的白貓，另一半送進嘴裏嚼了起來。
“喵～”
小貓真是非常可愛。
前面的大猴子又在打手勢了，邀請他留下來吃晚飯，但葉小山感覺差不多了，畢竟他是有爹有娘的人，是時候該回去了。
他瀟灑的朝猴群揮揮手，怕大家會舍不得，就沒回頭。於是自然沒註意到，身後的猴子身影漸漸變淡，很快就融進霧裏了。
該回去了。
葉小山站在山林間，左看右看，都沒找到自己上山來做的記號，低頭想問小白貓，卻發現它已經睡著了。
好吧。
他先自己找一會。
葉小山根據自己的直覺，踩荊棘，鉆草窩，左探頭，右探頭，終於發現了一條寬敞的路，他思考片刻，還是踩了上去。
大路，不走白不走。
葉小山調整了一下懷裏小貓的睡姿，大步向前走，穿過長長的樹林，看見前方露出一塊黑色的屋頂，他一喜，撥開眼前的樹木，停下了腳步。
原來不是屋頂，是黑色的石壁。
黑色的石壁拔地而起，以葉小山的眼睛，看不清這塊石壁有多高，又通向了哪裏。
樹頂？雲層？還是仙人住的地方？
葉小山把手放在眼前遮光，片刻後，才發現石壁上居然有整整齊齊的痕跡。
這是……字嗎？
一個一個，一行一行，並不整齊，痕跡也不統一。
有的輕靈縹緲，有的厚重圓融，有的鐵骨銀鉤，有的狂風狂草。
好像是不同的人寫下的字。
只不過這些字他不認識。
葉小山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出於一種本能反應，他沒有靠近那座石壁。而是用眼睛仔仔細細的看，直到心跳的快受不了，才轉身準備離去。
嗯？
鼻尖傳來一縷香氣，苦澀而柔和，看了一眼懷裏打哈欠的小貓咪，葉小山往右側走了兩步，撥開草叢，看見了旁邊一口幹涸的……墨池？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個黑漆漆的下凹地就覺得是墨池。
可能有些人就是這樣吧，天生聰明。
葉小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手，急匆匆的往山下跑，雖然沒有人在追他，但他就是覺得這座山有哪裏不對勁。
好吧，其實村裏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個世界都不太對勁。
“喵～”
嗯……只有小白貓是對勁的。
“我的天啊，這些天你都哪裏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急？！”
娘親焦急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葉小山有些愧疚，但事已至此，先轉移話題吧。
“嗚嗚娘，我也不知道，我睜開眼就在山裏了，嗚嗚嗚我好餓，娘，你有吃的嗎？”
“快快快快回家，餓壞了吧，唉……就是那只……”
娘親好像欲言又止，用腳趾頭想就知道要說那只猴。但他失蹤了三天三夜，自然還是他的安危比較重要。
果不其然，一家三口在飯桌上團聚，誰也沒提猴子的事情。
葉小山認認真真的吃完，乖乖巧巧的把碗洗完 ，正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突然聽見他娘在耳旁悠悠嘆息。
“隔壁家的小淩吃了她叔叔撿的猴，如今已經能吸收幾絲靈氣了，要是我們家小山……唉。”
葉小山聽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撿猴。
又是撿猴。
猴子那麽好撿嗎？
回想起山上那些熱情好客的猴子，葉小山敢發誓，他看見的每只猴都又靈活又健康。
這樣的猴子，會總是出現在山下，等著人撿嗎？
這是一件詭異的事。
葉小山下定義。
但村裏除了他以外，好像沒人這麽覺得，陸陸續續有人在山腳下撿猴子，又偷偷摸摸的燉給家裏的小孩吃。
猴子肉好像靈丹妙藥，小孩一吃就能開竅，吃一只就能吸收靈氣，吃兩只效果更好，吃三只天賦都變得異稟起來，吃到第四只，那不得得道成仙了。
葉小山瘋狂腹誹，請問這是在修仙嗎，這不是在吃猴子嗎，如果說吃猴子就等於修仙的話，那是不是修的屠夫道？
“小山，快過來。”他爹又一臉緊張激動的樣子，在廚房邊朝他揮手。
不是吧。
葉小山試探性的走進廚房。
“知道你不願意吃猴子，你外祖在小池山下打轉了好幾日，終於撿到了一只兔子！”
白花花毛茸茸的兔子顫顫巍巍，眼神也同樣濕漉漉。
不對。
不對。
不管是哪座山，都不可能在山腳下刷新那麽多動物！
“我不吃！”
葉小山猛地撞開搓手的爹，一把將籠子裏的兔子掏了出來，在村道上瘋狂奔跑，路過了一家又一戶，撞見了很多的小孩。
“小山！快回來！不吃兔子就吃野雞！不吃野雞就吃野豬！你想吃什麽，告訴你外祖，不要跑啊，快回來！”
他爹的聲音在村子裏被拉的長長的，聽著詭異極了。
葉小山抱著懷裏的小兔，他確定自己不是素食黨，但這種在詭異山腳下隨機刷新出來的動物，誰敢吃？就問誰敢吃？
這世界太恐怖了，根本比不上……
嗯？比不上什麽？
葉小山晃了晃腦袋，一路跑進山裏，把那只小兔子掏了出來。
紅眼兔子蹬著腿看了他一眼，慢慢悠悠的跳開。
事已至此，在山裏再待三天吧。
山腳下的炊煙悠悠升起，各種各樣的肉香味傳來，濃郁的，清淡的，刺激的，溫和的。
肉香像是一只誘人的手，在人的欲望上來回摸索，壓下去，又提起來。
葉小山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其實他也很饞，但他有理智。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天天想著修仙的村子。明明村子裏什麽動物都沒養，卻家家戶戶有肉吃，實在太詭異了。
“喵～”小白貓在旁邊嬌滴滴的。
“幸好有你在。”葉小山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只能再進山了。他總有一種感覺，只要自己在家，家裏就會刷新出各種各樣的動物。
吃了對身體好，吃了就能更會修仙。
村子裏的一切都像是一幅古老的畫卷，又詭異，又陳舊，就連爹娘，也是其中的一員。
葉小山在山裏一路走，又走到了山頂，看見了那面石壁，這次他心事更重，支撐著他走上前去，摸了摸上面的痕跡。
應該是字。
只不過他不認識。
不知道石壁上寫著什麽呢？
葉小山坐在石壁底下，山風吹過，涼颼颼的，還好懷中的小貓熱乎乎的。
得找點事情做。
葉小山從地上爬起來，左看右看，摘了塊大大的葉子，對著滿是灰塵的石壁，輕輕的擦拭起來。
“石壁啊石壁，請你告訴我上面寫了什麽，如果你告訴我，我就每天給你洗身體，保證你每天都幹幹凈凈。”
葉小山一邊擦一邊嘟囔，山風吹過，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跟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但是算了。”
“呼嚕……”
小白貓咪在他的懷中打呼，於是葉小山的心情又寧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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