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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秘境: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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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秘境:喜(二)

風車又飛到游南音的手裏,他摸摸小姑娘的頭:“風車是誰給你糊的?”

小姑娘抓住他的手,奶聲奶氣地回:“我娘。”

游南音循循善誘:“你娘在哪裏呀?帶我們過去見見你娘好嗎?”

“唔……”小姑娘回頭,指了好幾個方向,“我娘在……她在賣酒。”

游南音煩惱地點點額頭,李秀白站起來問:“怎麽辦?她好像跟家人走散了。”

“等吧,”游南音說,“孩子不見了,家長肯定會找的。”

說完變出一把扇子,慢悠悠走到茶攤,坐下。

“這地方變得這樣熱鬧,也是奇怪。”

小姑娘巴巴地牽著他,也坐在他身邊。

李秀白付了靈石,走向茶桌,小女孩似乎真的很怕李秀白,卻又挺喜歡游南音,黏在他身上,緊緊拉著他的手臂,見游南音居然給女孩編起了辮子,李秀白內心升起一種詭異的不舒服,不由得說:

“你很討孩子喜歡啊,尊者。”

游南音擡眼,瞄了一眼李秀白的表情,笑起來:“怎麽?小白,想讓本尊也給你編辮子?”

李秀白偏頭:“沒有……”

不料小姑娘居然開口了:“哥哥這麽大了,不需要別人幫忙編辮子。”

李秀白又看過去,游南音垂眸淺笑,而那小不點同樣笑得一派天真,居然已經高高興興坐在了游南音懷裏,一時間氣悶,心想這姑娘的家人怎麽還不找過來,未免也太不負責。

許是他的視線有些兇,小女孩又往游南音懷裏躲了躲,李秀白深吸一口氣,扭過頭眼不見為凈,於是錯過了女孩眼裏閃過的狡黠。

等了一刻鐘還不見人,眼看小女孩要在游南音懷裏睡著了,李秀白終於站起來:“我去……找她娘親。”

說著便離開茶鋪。

游南音看著懷裏的小娃娃,皺了皺鼻子,曲指彈了一下她的腦袋,小姑娘立刻醒來,捂著額頭瞪了一眼游南音。

“你幹嘛?”

游南音挑眉:“那小子走了,快滾下去。”

“哼,”小姑娘做了個鬼臉,爬出游南音的懷抱,雖然依舊是小孩模樣,但言行卻完全沒了稚氣,“嘖,那小子上輩子被你迷得七葷八素,這輩子還是那副德行,真是怪事。”

游南音擰她的臉,叫出她的本名:“九色,不要造謠,他今生是我弟子,不是我道侶。”

小姑娘撇嘴:“我看他可沒把你當師父,看樣子對我的敵意很大呢,只是弟子的話,占有欲這麽強?”

游南音回憶自己與李秀白的日常相處,沒有任何逾矩之處,而且自己的確教了他許多事情。

游南音篤定:“我就是他師父。”

“隨你怎麽說,”九色聳聳肩,“你又來秘境做什麽?終於想通來當層主了?還是說又接了天道的任務,要下幾道封印在這裏?魘魔大人可還在生你們的氣。”

“所以我躲著它,我有我的事情,只跟最後三層有關,不會影響你,”游南音笑得意味深長,“不要洩露我的行程,九色,你失了神格卻能茍活,我可幫了你不少。”

“我當然不會管你,”九色喝了口茶,老神在在:“我就當沒見過你,你那……徒弟,呵,若是想過第一層,我也不會放水。”

對此,游南音十分自信地笑了笑:“嗯,他不需要。”

九色哼哼兩聲,離開了茶鋪,沒過多久李秀白回來,看見只剩下游南音一人,心中才舒坦了。

“尊者,那小女孩呢?”

游南音面不改色地撒謊:“她娘剛來找她,把她接回家去了。”

“那就好,”李秀白不疑有他,坐在他身邊,“尊者,我方才聽說這喜怒兩層,所有煉氣期以上的修士都可嘗試突破,我可以直接去挑戰層主嗎?”

游南音看了他一眼,問:“你可知道這一層的層主是誰?”

“不知。”

游南音偏頭:“喜域的層主是一只九色鹿,居住在邊界的森林中,她是整個秘境中最好說話的層主,你去挑戰,大概率是能夠通過的,不過,往下層走,這樣悠閑的日子就沒有了,我建議你可以在此苦修一段時間。”

李秀白考慮了一會兒,點頭說“好”。

秘境中靈氣濃郁,專為修行而生,除去人類,別的鳥獸花樹也都比人間長得高大,域境邊緣是一片原始森林,樹冠如雲層密布,整座森林空無一人,靜謐無聲。

海底沒有陽光,如何能長出這樣茂密的森林?

李秀白獨自漫步在林間,游南音已經返回玉佩,他閉關三月,此時已是金丹鞏固,一步行十丈遠,衣袂飄飛間,整個人猶如鬼魅迅速接近森林的核心。

重重樹影分開,到最深處,樹木竟變得稀疏,圍出一大片空地,樹林閃爍著綠色的幽光,而綠樹粗壯的樹枝上,藤蔓纏繞著人類的軀體,它們把人倒掛在樹上,形成一個個人形繭蛹。

李秀白警惕起來。

這些人都還活著,但他們毫無意識,他們在用自身的靈力滋養這片海底森林。

樹林中央趴著一頭鹿,通體雪白,就連兩只巨大的鹿角也是白色,它的身體蕩漾著彩色的流光,散發著生機勃勃的生命力。

傳說中的九色鹿,森林之神。

它緩緩睜開眼,銀色的瞳孔鎖定李秀白,猶如鹿神的凝視,這一瞬間李秀白便明白,這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存在,這頭巨鹿口吐人言:

“來者何人?”

李秀白作揖:“在下李秀白,請求進行第一層考核。”

九色鹿盯了他許久,慢慢站起來,走到李秀白面前,它比想象中還要巨大,李秀白只有它一條腿那樣高,它的聲音亮如洪鐘,砸在李秀白心底。

“你確定嗎?你是否已經做好準備?你是否能夠破除喜障?如果失敗,便會像他們那樣淪為我森林的養料。”

整座森林都閃爍起綠光,壓力如潮水擠壓李秀白的身體,李秀白咬緊牙關。

“我確定。”

綠光熄滅了,聲音停止了,森林裏一片漆黑,只剩下眼前的九色鹿,散發出愈發瑰麗的光彩。

那光華越來越甚,充滿了吸引力,就像沙漠中的生命之水,又或是寒冷冰窟中的唯一一縷火光,叫李秀白忍不住擡手觸摸。

這一下,便握住了一雙溫暖的手。

多麽熟悉,多麽溫柔。

那是母親的手。

“秀白,怎麽在路上耽擱這許多天,到年三十了才回家?”

李若錦的聲音讓李秀白發楞,很迅速的,他的眼眶通紅了。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下江滿路桃花盛放,花瓣漫天,李秀白受邀與幾位友人來馬場射箭,他身穿一身剪裁得體的紺色衣衫,腳下一雙牛皮馬靴,發帶飛揚,得到好些人圍觀。

嗖——

長箭沒入箭靶正中心,李秀白放下弓,騎馬回程,遠遠的就見李非錚在鼓掌。

“秀白,我們之中還是你的騎射之術最佳啊!”

隨之而來的是一串恭維話,李秀白微微皺眉,內心有些怪異,自過年回家以來,他總覺得不太對勁,好像李非錚不該是這樣,下江也不該是這樣,自己更不該……

李非錚拍拍他的肩,不無羨慕道:“過些天三月十三,是你的生日了,你現在可是金丹期,十八歲的金丹,簡直叫人無法想象啊!”

李秀白揚起頭,強壓下嘴角,內心卻十分高興,畢竟就連一向嚴厲的母親都說這是值得驕傲的,當今修真界,年輕一輩幾乎再找不到比他修煉速度更快的年輕人。

他是最優秀的。

李非錚感慨:“想來會有許多前輩來恭賀你吧?等你今後成了大能,也不知道我們這種小人物還能不能跟你見面了……”

先前的違和感又出現了,李秀白慢慢低下頭,看向這位堂兄,比自己大上一歲,卻還在練氣期停滯不前。

“非錚,你的天賦也很不錯,若是潛心修行,也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李非錚幹笑兩聲:“哈哈,秀白你說話怎麽跟家主一模一樣?唉,我確實不愛修行,我更喜歡這花花世界,再說,我們李家有你一個修真天才不就行了?”

不對,不對勁。

哪裏不對?

李秀白摸了摸胸口,那裏什麽也沒有,心裏好像一下子就落空了,他大步離開馬場,桃花迷眼。

自己好像忘掉了什麽事情。

十八歲生辰當日,李家難得大辦一場宴席,既為生辰,也為慶賀,一大清早,李若錦便親自過來給自己的孩子束發。

“從前我給你梳頭,你還站在板凳上,如今卻是比我還高了啊。”

李若錦慈愛的看著他,在修行上,李若錦嚴厲強勢,但生活上,她也是一位溫柔的母親,李秀白從鏡子裏望著母親的臉,總有悲傷的情緒翻湧,似乎許久未見過母親了。

為何會有這樣的感傷?

戴好發冠後,李若錦後退,打量了他半晌,滿意地點頭。

“不錯,長大了,”李若錦噙著笑,為他整理衣擺,一邊叮囑:“今後的路,要自己走啊,一定記得不驕不躁,腳踏實地,你的天賦比我更高,只要你刻苦修行,未來的成也定會比我強,就算我不能一直看著你,你也得……”

“娘,”李秀白心臟狂跳,不安地打斷她,“您怎麽……說這樣的話?”

李若錦站直了,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悲傷,仍是笑著的,“沒事,時辰到了,隨我去招待客人。”

宴席盛大,各大家族紛紛送來賀禮,但凡見到李秀白,無非都要恭喜他突破金丹,說好些少年天才,前途無量之類的稱讚,誇得李秀白頗有些飄飄然,直到李儒攜李非錚進來,看見那父子二人,李秀白眉頭緊皺,內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見過家主後,李非錚坐在了李秀白的左手邊。

“秀白,你這回的生辰宴當真是風光啊,看來家主對你的修行相當滿意,很給她長臉呢!”

在他開口時,李秀白的厭惡達到頂峰:“李非錚,在你眼裏,人與人之間就只有利益關系嗎?”

李非錚陰了一下臉,很快調整過來,陪笑著端起酒杯:“唉,是我說錯話了,我自罰三杯。”

三杯下肚,李秀白的情緒沈了不少,他有些煩躁地描摹杯緣,自己是怎麽了?以前從不會因這點小事為難他人,他心煩意亂地抿了一口酒,苦澀的酒味在口中散開。

這酒是江南來到好酒,他應該認得一個愛喝酒的人,他答應過那人,要把好酒帶給他……

帶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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