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秘境:喜(三)

關燈
第31章 秘境:喜(三)

時光匆匆,轉眼已度過兩年,李秀白二十歲了,及冠之後,接著又迎來新的喜事——

成親。

都說成親算得上人生五大喜事之一,李秀白卻沒有實感,太順利了,他擡頭看向春日的太陽,似乎每年都是這樣陽光明媚的日子。

未過門的妻子是李若錦為他選定的,據說是個極好的姑娘,與李秀白一樣,走的修行之道。

告知他這個消息時,李若錦還說:“你與她定能心心相印,共同攀登修行的高峰。”

可李秀白還沒見過他未過門的妻子。

“嘖,李秀白,你這家夥居然就要結婚了?”上官纓跟他走在街上,匪夷所思,開口就是損:“你這樣式的也能結得了婚?半天悶不出一個屁,跟你不如跟塊石頭。”

李秀白冷冷瞥他一眼,快步走進飾品鋪子。

雖說他也認為成親之事太早了些,但是既然已經定下了婚事,也不能敷衍了事,叫人來李家受委屈,好像是在欺負人。

兩人進入飾品店,上官纓打趣道:

“來給你未來媳婦兒挑首飾了?你見過人家嗎?知不知道人家喜歡什麽?”

李秀白面無表情:“沒見過,不知道。”

上官纓搖搖頭:“面都沒見過,你知道人家是圓是扁?你不喜歡她怎麽辦?”

李秀白淡然道:“那也不過是多養一個人,我還是養得起的,若是她想離開,我也不會攔著。”

上官纓“嘶”了一聲,摸摸胳膊,起了半身雞皮疙瘩。

或許是這兩年太過順利,李秀白總有種預感,那個沒見過的妻子自己也會喜歡。

店裏的首飾琳瑯滿目,李秀白從沒挑過這些,頓時犯了難,耳環項鏈皆是俗物,既然對方也是修士,大概率不會喜歡。

他一路挑到店內最深處,看見一枚玉佩,玉石成色清亮,外形卻十分古樸,像是個無事牌,他拿在手裏,溫潤細膩,只有小半個巴掌大。

他詭異地覺得熟悉,好像這理應是他的東西。

“這可是塊璞玉,”店老板笑著過來推銷這塊無事牌,“未經雕琢也清透無比,由高等修士煉化而成,您是自己佩戴嗎?”

李秀白搖頭:“給我的伴侶。”

“哦,”老板了然,笑道:“這是能養人的好玉,夫人佩戴再合適不過,我給您包起來?”

李秀白買下了它。

李家大公子成親,排場自然不會小,李秀白身穿大紅喜服,頭戴黑色冠帽,翻身上白馬,走在大路上,可謂是豐神俊朗,器宇軒昂,引得路人嘖嘖讚嘆。

沿路,李秀白接收了無數的賀喜,在熱鬧的鞭炮聲中,等到了同樣一身喜服的新娘。

她頭戴大紅蓋頭,長裙拖地,有些羞赧似的微微低著頭,身形倒是修長高挑,有弱柳扶風之姿。

那種自己會喜歡她的奇怪直覺再次出現在李秀白的腦海。

等新娘入轎,李秀白掉轉馬頭,慢慢往李家走,到了家門口,親自把人扶出轎子,二人牽著紅綢花的兩端慢慢走進住屋。

母親和父親早已端坐在上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門外響起鞭炮聲,李秀白擡起頭,看向對面的妻子,內心升起了些許期待。

如果能心心相印,他定不會辜負對方。

賓客絡繹不絕,新娘先回房歇息,李秀白被摁住喝酒,按理說修士極難喝醉,但或許是喜事醉人,被上官纓灌下好些酒後,李秀白也有些暈暈乎乎。

修行順遂,家庭和睦,大喜之日,人生如此,似乎已別無所求。

就像做夢一樣。

鬧到深夜,一群人才放過新郎官,李秀白拜別母親,離席回房,母親臉上是欣慰,是慈愛,以及他看不懂的悲傷。

為何會悲傷?

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李秀白搖搖頭,站在房門前,掐訣散去一身酒氣,推門進屋。

燭火輕晃,新娘的倩影映在紅紗上,影影綽綽,優美動人,李秀白慢慢走過去,拿過喜盤裏的喜秤,坐在新娘身邊。

洞房花燭夜。

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李秀白的手心有些濕潤,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越來越快。

“李秀白。”

新娘忽然打破沈默,李秀白一擡頭,就見她居然主動湊近,湊到自己面前,牽起他的手。

李秀白屏住呼吸。

二人的手緩緩向上,一下子掀開蓋頭。

珠釵之下是一張精致柔美的臉,燭火將半邊臉染成紅色,一顰一笑皆是動人心魄。

李秀白的臉一點點紅了。

“新娘”見他看自己看呆了,挑了挑眉,將蓋頭扔到他臉上。

“夢做了兩三個月,做夠了嗎?”

紅綢滑落,隔絕視線,卻帶來清新的花香,李秀白勉強回了神,擡手抓緊蓋頭,再看向自己的“新娘”。

“你、你是……男人?”

他娘怎麽會找個男人給他當媳婦兒?

但若是眼前這個男人,也不是不行……

這人煩惱地揉了揉眉心,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連我都忘了嗎?李秀白,我可是你師父。”

游南音站起來,一手掐過李秀白的下巴,瞇眼道:

“夢做得挺美哈?我剛進來,你這小鬼居然還敢娶我當老婆?”

這人在說什麽?李秀白皺眉,雖然聽不懂,但他不喜歡被人壓制,更不喜歡被別人叫做“小鬼”,尤其是這人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於是抓住他的手,把人反推到床上,逼問:

“你不是來與我成親的,你的目的是什麽?”

游南音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我的目的?這個世界不過是你的幻覺,李秀白,醒醒吧,你的人生沒有這樣完美。”

不對。

“這是北冥秘境第一層的考核,九色鹿讓你沈溺於人間各種歡喜之事,可一切喜事皆為虛妄……”

不是這樣的!

“你的母親不在了,你的兄弟背叛了你,你被大乘期修士追殺……”

李秀白雙眼通紅,低吼:“別說了!”

游南音仿若未聞,沈聲命令:“毀掉這一切,李秀白。”

好煩,這個人好煩,他不要聽他的,這樣的日子有什麽不好?

李秀白全身發抖。

游南音的指尖點上他的額頭,清涼的靈力洗去迷霧,那些殘酷的回憶逐一回歸。

李秀白痛苦地閉上眼,一點點坐直身體。

是假的。

金烏火爆發,燒毀喜服,燒毀婚房,不斷向外蔓延,燒掉整個李家,以及母親的臉。

李若錦在微笑,那是一個釋然的笑,李秀白卻想要哭泣。

九色鹿扭頭看向前方,被藤蔓纏繞的青年身上冒出火焰,將藤蔓燒毀,他睜開雙眼。

喜之域,破了。

李秀白理了理衣裳,慢慢站起來,擡頭看向眼前的神鹿,美好的幻想被親手撕碎,那並不好受,他看向四周被捆成繭的眾人,他們還沈湎於美夢之中,李秀白內心竟會生出羨慕。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該有多好。

“我能離開了嗎?”

九色鹿靈巧地跳開,它背後出現了一扇由青藤編織而成的門,它開口道:

“穿過這扇門,便能到達第二層,怒之域。”

李秀白淺行一禮,經過幾個人繭,不經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阿輕?

那個姑娘的身體已經徹底埋在藤蔓中,只剩下半張臉,李秀白走到她身前,九色鹿看著他的動作。

“你想喚醒她?她好像認識你,”九色鹿偏了偏頭,說:“你覺得你叫醒她是在救她嗎?她沈眠於此是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殺死她,你離開那樣的美夢,也不會覺得開心吧?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我為他們創造的世界才是他們想要的世界,不是嗎?”

現實是最為殘酷的,李秀白比任何人都明白,但就算在幻境中能獲得幸福,也是虛幻的泡沫,他擡起手,神識傳入阿輕的精神世界。

醒來!

火焰驅散了阿輕身上的藤蔓,她摔在地上,半晌,睜開眼。

“哥哥……”阿輕茫然地望著李秀白,似乎還未從幻境中醒來。

“我不是你哥,”李秀白第一次看見她的臉,布滿疤痕的臉,他移開視線,說,“你還記得這是哪裏嗎?”

阿輕的面色一點點白了,她垂下頭,忽然“咯咯”笑起來,她的笑容飄蕩在森林中,宛如幽魂,格外瘆人。

“你是,”笑完,阿輕擡頭再次看向李秀白,那是一雙失去希望的眼睛,“我是李曼輕,呵呵,你大概沒聽說過我吧?我也是李非錚的妹妹,是我為一己私欲偷了師尊的蠱蟲,害你全家,你恨我吧?李秀白,反正你也不記得我,你殺了我吧。”

她在求死。

李秀白看了她許久,他記得李曼輕這個妹妹,小時候,他時不時帶她去李家後山玩水,就像親兄妹那樣。

可後來,這個小妹妹就不見了,好像是被送走了,他還有些懷念,他小時候不愛說話,願意陪他一起玩的兄弟姐妹並不多。

李秀白沒有說出這些,只是搖頭道:“我不會殺你。”

李曼輕張了張嘴,聽李秀白繼續說:

“如果你還想繼續做夢,我也不會再攔你,但你若決定前進,我會在前方為你探路,就像小時候去後山那樣。”

青藤門之後,是奔流冰冷的海水,這次李秀白熟練了許多,他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快速上浮,識海裏,游南音調侃他:

——小白,你剛剛是在跟小姑娘耍帥嗎?

隨後沈聲重覆:

——嗯,我在前方為你探路。

李秀白面皮發熱,否認:

——沒有,她確實算是我妹妹。

——可她也確實害你家破人亡。

李秀白搖頭:

——她也只是李儒手裏的一顆棋子罷了,沒有她,也會有別人來走這一步,只有毀滅執棋之人,棋局才會結束。

水流逐漸變緩,李秀白知道快接近水面了,更加警惕起來。

怒之域。

只聽這名字,就比第一層要可怕多了。

游南音提醒他:

——小白,之前的青鬼面具還在嗎?

李秀白有些疑惑,從錦囊裏拿出面具。

——在的。

——怒之域跟其它所有的地域都不一樣,如果層主沒變的話,在這裏,人類的地位應該是最低的,我建議你把青鬼面具戴上,假裝成別的種族。

李秀白不明白什麽叫“人類地位最低”,但他還是聽話地戴上了面具,輸入靈力後,他氣息轉變為陌生的猛獸。

他登上陸地。

濕漉漉的衣擺向下滴著水,幾道火焰隱隱閃過全身,迅速將衣服蒸幹,游南音在他身邊化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