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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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天保佑
阿啟被強按著肩，身形不能隨意移動。
所以帝舜要他聽的話，他只能一字不落地全盤接收。
可本能終歸是抗拒的，阿啟吸著鼻子，想頑抗卻不能地唯有憋屈流淚。
要是他的年紀再大一些就好了，再大一些、有更多氣力，便不會被舜佬兒硬控在原地，動彈都為難。
可是——
為何帝舜將雙手收回撤去的時候，自己也仍傻傻地停留不動呢？
他已經有機會撕扯、報覆帝舜；
也可以有空間逃跑、甩開傳|教。
但阿啟卻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裏，十足是個委屈的哭包，哭也不敢大聲，邊抽咽、邊好奇看帝舜下一步的動作。
給自己找了不離開的理由：
他倒要看看，帝舜還有什麽陰謀陽謀？想耍什麽花樣？
帝舜確乎有要忙的事。
撇開阿啟之後，重新回神專註到祭祀的儀前禮中去。
鋪展好祀臺上的紅布，燃點妥左中右三支迎神燭。
豕豬牛羊等祭品原來也陳列在前，只是此刻的阿啟才有心留意。
搗鼓著、擺布著，帝舜的神情莊嚴，但卻不急切。
距離吉時還有一會兒，帝君檢查著細節。
群臣不在旁監事，帝君偶有此次松懈，暫舍下嚴苛的規矩，和小小少年聊起很多年前的往事：“你父親禹，也是恨我的；你母親塗山氏，想來一樣對我有怨氣。”
阿啟重攢著眉，並不太知悉其間內情：“母親只說過，讓我不要離你太近。”
“禹恨我，可比你恨我，要刻骨銘心得多。”帝舜能猜到塗山隱瞞的意圖，那多少出於做母親的眷顧憐心。
可要想阿啟頂天立地、更往前勇毅的邁進，一味的隱瞞是不成的。
“多刻骨？多銘心？”
於是當阿啟如此反問的時候，帝舜明說了事實：“恨得幾乎要違背天下之大不韙——要殺了我。”
舊時聽說的其他流言，得了契機連串成線，在阿啟心中勾勒出不成熟的輪廓。少年還是選擇了站在生身父親那邊：“你殺了祖父，父親才……才要殺你的。”
想知道深層緣因的好奇心催使阿啟追問：“所以你也是為了報覆他，才派他去治水的？”
冤冤相報，所以事實是這樣的嗎？
帝舜凜然正色，將不成熟的懷疑撕碎：“治水是禹的本心選擇。即使恨極了我，也依然為了天下人，可以將恨意暫時罔顧。”
莫把治水的初衷，拘泥在私人的恩怨中。
“天下人真就那麽重要？”
阿啟問得稚嫩。又有誰可憐他闔家團圓的夢實現不了？
這一聲問句，沒能得到進一步的回覆。
阿啟該知道答案的。
一時的不明白或想不通，總會等來它通透的那刻。
帝舜看著攀升的太陽，估量著終於到了正午的吉時時分。
他沒再閑話磨蹭，開始了今日最重要的事情——祈天祭祀。
祭器玉珠龍從懷中取出，帝舜先置它於前襟處暗禱，而後舉過頭頂、仰天向神明祭獻：
“蒼天在上，重華在下。”
“謹以志誠請示山川神靈：屬臣大禹率浩浩工師，救災救難、施恩鄉野，決心忱致、誓死不休。盼天可憐見，保佑大禹諸事順利、平安歸來；保佑四海太平、百姓安康；保佑華夏興盛、業祚綿長。”
拗口的話字字鏗鏘，阿啟離得近，聽得剛好分明。
這軒昂的禱詞話音剛剛落定，身後祀臺之下，就湧起群眾百姓們的齊聲呼詠！
辭句都是一樣的，心念也是一樣的。
唯有情緒一片一片渲染，此起彼伏、聲消又漲。
阿啟轉身環視，眼下見到的盡是烏泱泱跟著祭祀的人群。
在人群的後排處，他看見了也同樣在祝禱的母親。
即刻情急，無心繼續呆在祀臺高地。阿啟奪步跑下長階，越過密密麻麻儀式中的眾人，奔到母親身側。
不知不覺中，便把早前的委屈釀在了隨口而出的問話裏：“母親……您為何，也跪拜祈禱呢？舜佬兒和我說了，我也已經知道了，他是我們家血海深仇的仇人！”
塗山沒有因為阿啟的到來，而中斷動作。
她神色如常，少幾分敬畏、卻滿載著祈盼，直到完整完成一式儀禮，她才稍歇跪坐、笑對阿啟解釋：“帝舜的確是我們的仇人，不過這與祭祀是兩碼事。眾人敬的是天與地，拜的不只是帝君或什麽人。”
希望群臣工匠們平安歸來的願景，不會因為恩惠或怨懟變化。
耳邊鄉親鄰裏們的獻詞還再一遍一遍的重覆。
沒有強迫力，卻邀請著阿啟一道付出祝願的忱心。
塗山沒有多言，任由阿啟自主選擇。
少年即使再年幼，也有屬於他自己的想法意見，愛恨抉擇。
阿啟終於又擡步，看樣子似乎是想離開？
可實際上，他卻走到了密密麻麻隊伍的眾人最末尾，在隱秘的位置偷偷也許著自己的凡願。
他偏不按規矩念禱詞；
別人磕三個頭，他故意慪氣只拜兩次。
處處不甚相同，卻終究大同——
仰望無窮邊際的蒼天，為父親、為河山、為百姓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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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啟被強按著肩，身形不能隨意移動。
所以帝舜要他聽的話，他只能一字不落地全盤接收。
可本能終歸是抗拒的，阿啟吸著鼻子，想頑抗卻不能地唯有憋屈流淚。
要是他的年紀再大一些就好了，再大一些、有更多氣力，便不會被舜佬兒硬控在原地，動彈都為難。
可是——
為何帝舜將雙手收回撤去的時候，自己也仍傻傻地停留不動呢？
他已經有機會撕扯、報覆帝舜；
也可以有空間逃跑、甩開傳|教。
但阿啟卻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裏，十足是個委屈的哭包，哭也不敢大聲，邊抽咽、邊好奇看帝舜下一步的動作。
給自己找了不離開的理由：
他倒要看看，帝舜還有什麽陰謀陽謀？想耍什麽花樣？
帝舜確乎有要忙的事。
撇開阿啟之後，重新回神專註到祭祀的儀前禮中去。
鋪展好祀臺上的紅布，燃點妥左中右三支迎神燭。
豕豬牛羊等祭品原來也陳列在前，只是此刻的阿啟才有心留意。
搗鼓著、擺布著，帝舜的神情莊嚴，但卻不急切。
距離吉時還有一會兒，帝君檢查著細節。
群臣不在旁監事，帝君偶有此次松懈，暫舍下嚴苛的規矩，和小小少年聊起很多年前的往事：“你父親禹，也是恨我的；你母親塗山氏，想來一樣對我有怨氣。”
阿啟重攢著眉，並不太知悉其間內情：“母親只說過，讓我不要離你太近。”
“禹恨我，可比你恨我，要刻骨銘心得多。”帝舜能猜到塗山隱瞞的意圖，那多少出於做母親的眷顧憐心。
可要想阿啟頂天立地、更往前勇毅的邁進，一味的隱瞞是不成的。
“多刻骨？多銘心？”
於是當阿啟如此反問的時候，帝舜明說了事實：“恨得幾乎要違背天下之大不韙——要殺了我。”
舊時聽說的其他流言，得了契機連串成線，在阿啟心中勾勒出不成熟的輪廓。少年還是選擇了站在生身父親那邊：“你殺了祖父，父親才……才要殺你的。”
想知道深層緣因的好奇心催使阿啟追問：“所以你也是為了報覆他，才派他去治水的？”
冤冤相報，所以事實是這樣的嗎？
帝舜凜然正色，將不成熟的懷疑撕碎：“治水是禹的本心選擇。即使恨極了我，也依然為了天下人，可以將恨意暫時罔顧。”
莫把治水的初衷，拘泥在私人的恩怨中。
“天下人真就那麽重要？”
阿啟問得稚嫩。又有誰可憐他闔家團圓的夢實現不了？
這一聲問句，沒能得到進一步的回覆。
阿啟該知道答案的。
一時的不明白或想不通，總會等來它通透的那刻。
帝舜看著攀升的太陽，估量著終於到了正午的吉時時分。
他沒再閑話磨蹭，開始了今日最重要的事情——祈天祭祀。
祭器玉珠龍從懷中取出，帝舜先置它於前襟處暗禱，而後舉過頭頂、仰天向神明祭獻：
“蒼天在上，重華在下。”
“謹以志誠請示山川神靈：屬臣大禹率浩浩工師，救災救難、施恩鄉野，決心忱致、誓死不休。盼天可憐見，保佑大禹諸事順利、平安歸來；保佑四海太平、百姓安康；保佑華夏興盛、業祚綿長。”
拗口的話字字鏗鏘，阿啟離得近，聽得剛好分明。
這軒昂的禱詞話音剛剛落定，身後祀臺之下，就湧起群眾百姓們的齊聲呼詠！
辭句都是一樣的，心念也是一樣的。
唯有情緒一片一片渲染，此起彼伏、聲消又漲。
阿啟轉身環視，眼下見到的盡是烏泱泱跟著祭祀的人群。
在人群的後排處，他看見了也同樣在祝禱的母親。
即刻情急，無心繼續呆在祀臺高地。阿啟奪步跑下長階，越過密密麻麻儀式中的眾人，奔到母親身側。
不知不覺中，便把早前的委屈釀在了隨口而出的問話裏：“母親……您為何，也跪拜祈禱呢？舜佬兒和我說了，我也已經知道了，他是我們家血海深仇的仇人！”
塗山沒有因為阿啟的到來，而中斷動作。
她神色如常，少幾分敬畏、卻滿載著祈盼，直到完整完成一式儀禮，她才稍歇跪坐、笑對阿啟解釋：“帝舜的確是我們的仇人，不過這與祭祀是兩碼事。眾人敬的是天與地，拜的不只是帝君或什麽人。”
希望群臣工匠們平安歸來的願景，不會因為恩惠或怨懟變化。
耳邊鄉親鄰裏們的獻詞還再一遍一遍的重覆。
沒有強迫力，卻邀請著阿啟一道付出祝願的忱心。
塗山沒有多言，任由阿啟自主選擇。
少年即使再年幼，也有屬於他自己的想法意見，愛恨抉擇。
阿啟終於又擡步，看樣子似乎是想離開？
可實際上，他卻走到了密密麻麻隊伍的眾人最末尾，在隱秘的位置偷偷也許著自己的凡願。
他偏不按規矩念禱詞；
別人磕三個頭，他故意慪氣只拜兩次。
處處不甚相同，卻終究大同——
仰望無窮邊際的蒼天，為父親、為河山、為百姓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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