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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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 只在
郁淵亭死了。
在人類的生命線上，在人類馴化的時間裏。
可生命之樹怎麽舍得他死去？在他千千萬萬次從廢土救起祂之後。
【因此我決定，將世界歸還他。】
人類與混沌拋棄了他，於是祂拋棄人類與混沌。
【起源】將郁淵亭珍而重之攏進掌心，帶回祂的國度。
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連他的敵人也不忍心讓他死亡。
祂笨拙嘗試著想要救郁淵亭，就像郁淵亭曾經救祂那樣。
然而混沌裏實在沒有醫療，科學不是混沌選擇的進化道路。
【但是在他的長眠裏，依舊誕生了新的生命。】
祂在挽救郁淵亭的嘗試中，光團在郁淵亭的意識之上搖晃著升起，點亮黑暗。
於是生命之樹明白——【他對人間仍有牽掛，即便人類與混沌害死了他，但在死亡裏他惦念的，卻依舊是人類與混沌的命運。】
郁淵亭即便自己死亡，也想要托舉的……是理想與希望。
於是在生命之樹的原初力量之上，郁淵亭的遺憾化作嶄新的生命誕生。
——在人類與混沌之間，擁有人類頂尖的頭腦，與混沌絕倫的力量。
說著，生命之樹註目向郁和光。
郁和光：“……？”
他緩緩，緩緩歪頭，頭頂翹起的雜毛晃成問號：0.0？
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聲音：“你是說……我？”
他震驚：“但我是人類！純種人類。”
新地球二十二年來成千上萬次檢查可以作證，他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是真正的人類。
全知AI之下，沒有人可以作弊。
【你當然是人類。】
生命之樹被逗笑了，祂溫聲說：【只是有一件事，孩子，你作為人類的生命並非是二十二年。】
【而是十九年。】
郁和光茫然：“但是我……”
【還有另一件事你應該知道的事，孩子。】
生命之樹：【除了人類對我諸多稱呼之外，我還有另一個名字。他們稱我為——聖主。】
郁和光瞳孔緊縮：“聖主教會。”
他立刻反應過來：“教會神使之所以能進入【起源】裏，也是因為你就是聖主？”
過往的一幕幕閃過，郁和光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但是他不明白，如果生命之樹就是聖主，為什麽對聖主忠心耿耿的神使們會兵戎相向？本應該是敵人的聖主又為什麽會幫他，甚至將郁淵亭的一切和盤托出？
祂本可以閉口不言……
生命之樹說：【我雖是混沌的最初與最終，立於世間萬淵之上，但依舊在混沌的意志之下。】
【起源的職責，是為混沌抉擇未來，起源是搖籃。而在所有混沌之上，必將誕生出新的意志。祂將帶領混沌走向長久的輝煌與新的文明，混沌時代將要降臨了。】
【為此盼望並等待擁護新神祇的，正是聖主教會。】
世人皆知聖主教會慈悲，從不吝嗇伸出援手，他們是廢土上最後的人性光輝。
因此，即便是最殘酷的戰爭和最嚴苛的勢力，都不會拒絕聖主神使的進入。
但是，本應該知曉混沌一切動態的【起源】，卻根本不知道聖主教會的存在——即便他們的力量根源就是混沌。
直到祂化身不同面孔行走廢土，才發覺在深淵之外，有這樣一支以神為名的“軍隊”。
不等生命之樹繼續說下去，郁和光立即領悟：“……監管者。”
“聖主教會，是混沌意志操控的工具。滲透人類社會，也監管你是否抉擇未來。”
生命之樹愉悅點頭，滿樹枝葉輕晃，像看見稚嫩的孩童已經長大般欣慰。
【然而我選擇的，卻是有人類的那個未來。】
說話間，郁和光卻看見巨木滿冠枝葉枯萎卷曲，化作齏粉下落。
就在眨眼之間，原本茂盛的綠意蕩然無存，變成死氣沈沈的焦黑落葉。就連歡快飛舞的螢光也奄奄一息，無力閃爍著消失，生機肉眼可見的抽離。
“生命樹！”
郁和光錯愕：“你怎麽……”
【正如我所說，我選擇了人類。為了保下郁淵亭，我從萬淵混沌的起源，甘願成為庇護人類的生命之樹。】
生命之樹平靜，祂似乎早就知道這一刻的到來：【然而在我之上，還有混沌意志。】
“轟——！！！”
巨震突然傳來，天崩地裂般搖晃黑暗。
郁和光不等反應，身體已經下意識飛奔撲向郁淵亭。
但有人比他更快。
萬千樹藤自巨木中暴漲延伸，從四面八方伸向郁淵亭，將他團團包裹成綠色光繭。
外界天塌地陷的巨變驚擾不了他，他眉眼含笑，依舊沈眠在他的長夢裏。
然而不等郁和光松一口氣，就聽身後巨響。
哢…嚓……
黑暗邊際之上龜裂紋迅速蔓延，一塊塊碎片撲簌簌掉下來，微弱的光從裂縫外透進來。
郁和光驚愕旋身，裂縫卻在此刻轟然破碎！
“嘩啦——！”
裂紋外的光蠻橫闖進來，照在郁和光身上。
突然變化的光度讓他下意識偏頭，又立即甩頭去看。
然而當他看清強光後的來者時，卻倏地睜大眼。
生命之樹被巨響掩蓋的話語，也終於在此刻抵達。
【……我的世代已經終結，長路盡頭皆是墳墓。但你的新世界，還在準備揚帆起航。】
【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吧。】
一股柔和力量輕輕落在郁和光身後，將他推向戰場。
【你已經成長為頂天立地的戰士了，我很高興，你能守護你的珍寶。】
郁和光睜大眼，他看見猙獰剪影撞碎裂縫沖向他，耳邊卻依舊回蕩生命之樹的聲音。
【這一次，不要讓太陽墜落……】
生命之樹的聲音低垂下去，直到了無回聲。
郁和光驚愕側身，卻看到蒼翠巨木快速枯萎，皺巴成一段焦黑枯木。
碎片飛濺，劃過郁和光側臉，血珠飛揚在他不可置信睜大的視野裏。
“郁，和，光——！”
憤怒咆哮從裂紋裏傳來：“你的同伴已死，現在輪到你了！”
那身影沖進生命之樹曾經庇護的領域，身形瞬間猙獰暴漲。
郁和光快速旋身格擋，即便早有準備，卻還是在看清眼前巨人時震驚。
……神使約書亞。
不，是怪物約書亞！
曾經溫文爾雅的神使早就沒了人形的模樣，無序貪婪的暴漲撐破了皮囊，巨大卻怪異的形狀不像任何人或獸，而是像所有生物的集合體。
郁和光立刻意識到，他見過這種東西。
在伯魯特森林。
——約書亞此時的模樣，分明是伯魯特真菌融合的終極嵌合體！
擁有一切基因的顯現和優勢，地球上每一種生物都能在它身上找到對應。
約書亞揮起利爪拍下，郁和光立刻反擊。然而就在兩方相撞的瞬間，郁和光卻驚覺危險，戰鬥本能讓他迅速向後躍身而去。
他剛從原地撤開，約書亞攻擊已至——“轟！！”
石塊枯木飛濺，沙塵滾滾。
……哪怕他晚一秒，都要變成巨大嵌合體掌下的肉餅。
郁和光揮開沙塵擡頭，目光銳利直射向約書亞。
可當他看清黑暗裂縫外的景象時，卻不由得動作遲緩下來。他楞住了。
原本記憶中大片大片的樹藤消失不見，成片的參天巨木枯萎倒塌，只剩一地焦土。失去了歡快如小精靈的螢光，地底森林如此死氣沈沈。
它不再是傳說中聖潔光明的精靈之森，而是地獄裏枯樹猙獰的死亡景象。
不僅是森林，還有溯游小隊。
本應該鏖戰激烈的戰場，卻靜悄悄得讓人發慌。
郁和光心底一突，立刻飛奔出去。
巨獸約書亞咆哮著俯下身，利爪揮向郁和光。
然而郁和光卻矮身貼地一滑，迅速從它爪下滑過去。巨獸被激怒轉身，郁和光卻卡著它視野盲區驟然躍身而起，他手裏攥著的長繩在半空中翻飛，落在它身上的瞬間立刻攻擊。
巨獸利爪砸下去，然而它龐大可怖的身軀在郁和光面前，力大的優勢卻蕩然無存，反而像個笨拙舞蹈的小醜，不得不跟著郁和光的攻擊，在原地反覆轉著圈，不自覺被他牽著鼻子走。
郁和光神情肅殺，緊繃的俊容上半點表情也無，大腦飛速運轉精準計算落點。
終於——
他把長繩系成死結，繃緊的瞬間猛然拽向生命之樹。
巨獸揮下利爪掀起颶風，郁和光卻站在原地仰起頭，不避亦不躲。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利爪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馬上就要劃開眼球——
巨獸卻猛烈一震，重重停在原地。
就連揮出去的利爪，也懸停在郁和光眼球前。
綁住巨獸的長繩驟然收緊，竟然像拴狗鎖一樣牢牢拴住它，讓它不得再向前一步。
巨獸驚愕低頭，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生命之樹枯死的樹藤竟然捆死了它。
郁和光歪頭，他從利爪下向旁邊撤開一步，向巨獸微微一笑。
“感受來自祂的問候吧……混沌豢養的狗。”
巨獸劇烈掙紮起來，但郁和光已經看準時機飛奔向外，他躍身疾馳向黑暗裂縫外。
“……晏止戈！！”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荊棘城堡已經不覆存在，只剩一地殘骸焦屍。戰士已經倒下，就連怒吼也落了滿地死寂。
郁和光看見橫倒森林的焦屍時瞳孔緊縮，他顧不得身後怪物的追逐單膝跪倒，焦急著去翻屍體的手顫抖到使不上力。心跳如擂鼓，在屍體翻過來露出臉的瞬間達到頂峰。
那是……某個神使。
郁和光怔了下，隨即大松了一口氣。
在他深入【起源】探尋郁淵亭的蹤跡時，在樹墻之外也有一場苦戰。
屍橫遍野，硝煙四散，曾經平和的螢光森林徹底淪為狼藉戰場，焦屍碎肉倒伏之間，森林也失去所有生機，卷曲枯枝猙獰指向天空。
郁和光楞楞環顧四周，被腳下焦屍絆得趔趄，心臟劇烈顫抖到難以呼吸。
“和光……”巖石後呼聲沙啞。
卻讓郁和光瞬間驚喜，他立刻狂奔過去：“晏止戈！”
“維克多，小鳥……泰坦，你們都在！”
藏身的巖石後面，晏止戈扯了扯嘴角，艱難擠出微笑。
溯游眾人聞聲擡起頭，看見郁和光奔來的身影時，原本麻木疲憊的臉上重現笑容。
“郁首席。”“郁哥！”
擋在最前面的，是身形高大的泰坦。
他動了動緩慢直起身，露出護犢子般被他攏在身下的隊友們。在沖擊來臨時，是泰坦用小山般的身軀擋下一切，為隊友們爭取了一線生機。
鮮血順著泰坦額頭蜿蜒，戰術覆面吸飽了血液。可當他揚起頭，那雙露在覆面外的藍眼睛卻依舊溫和帶笑。
“郁首席。”他低笑聲沈穩，“別擔心，我們不會離開你。”
一瞬間，熱意翻湧上郁和光眼眶。
郁和光的到來，為他們帶去了短暫的喘息。
吉什圖像個小炮彈般飛撲向泰坦，被泰坦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他卻勃然大怒，罵罵咧咧的努力踮腳處理泰坦的傷口。
溯游眾人也從巖石後緩慢起身，他們實在不算完好，簡直像是從灰堆裏剛刨出來的，掛著彩渾身狼狽。就連本應該被護在最中間的科學脆皮們，都受了傷神情疲憊，更別提晏止戈和謝枝雀這樣的戰士。
郁和光喉結滾動，忍不住上前：“晏……”
他認識晏止戈許久，見過他躍身在戰場上的閃耀英姿，也見過他瀕死時爆發的驚怒戰意。可他實在不願見他傷損至此。
晏止戈彎了彎唇角，努力勾起一個安撫的笑意：“我沒事，只是看著嚴重……”
“實際上更嚴重。”吉什圖冷哼，他啪地把藥膏糊晏止戈傷臂上，翻了個白眼，“就算是晏首席你，敢硬抗整個聖主教會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晏止戈緊急側身瞪了他一眼。
吉什圖瑟縮，可嘴巴還在慣性說：“他硬抗神使約書亞的行徑，堪比肉.身扛彗星的猛男行為，還說就算自己死也要替你爭取時間……呃。”
眼看著郁和光臉色越來越黑，發現自己闖禍了的吉什圖趕緊捂住嘴，一溜煙跑了。
吉什圖可以去急救其他傷員，晏止戈卻只能硬著頭皮留在原地，接受郁和光的視線譴責。
晏止戈只堅持了一秒，立刻雪山坍塌般服了軟，主動伸手去拉郁和光的手腕。
“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抵達【起源】，錯過這次，很難再有機會了。我只是想讓你得償所願，做你成功與喜悅的一部分。”
晏止戈放軟了聲音：“和光，你生氣了嗎？”
小心翼翼，還拖著委屈的尾音。
郁和光：“……”
他狠狠剜了他一眼。非常兇狠！
但隨即，他就敏銳抓住關鍵詞：“整個聖主教會？在我離開之後，整個聖主教會都出現在起源裏？”
晏止戈點頭，包紮中的阿瑞斯也看過來。
“雖然現在骰子消失，沒辦法擲骰確認，但是我敢保證那些神使不是人。”
阿瑞斯皺眉：“他們根本就是混沌物——還可以無限覆生。”
郁和光臉色難看。
晏止戈連忙道：“很好打，一點也不危險。看，我們不是還活著唔唔。”被郁和光冷酷捂住嘴巴，拒絕他再妖妃欺君。
郁和光示意阿瑞斯開口。
然後他這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不久，溯游小隊迎來的，是降臨在【起源】裏的聖主教會。
一道道光柱從天而降，白袍神使們從光柱裏走出，宛如聖書裏描寫的審判天使們。
但是他們帶來的，是一場無情屠殺。
溯游小隊拉起戰線，守在樹墻前絕不讓神使有機會越過一步。
但神使們卻沒有知覺般不斷向前，一批批死在溯游槍下，又在聚集的光暈裏一批批覆生。循環反覆，沒有盡頭。
更可怕的是，覆生的神使們越來越強，越來越難打，溯游眾人也感到了吃力。即便有三位首席坐鎮，卻依舊步步後退，死守著戰線退無可退。
也正是在此時，覆生的神使們逐漸失去人形，變成怪異猙獰的嵌合體。就像伯魯特森林裏的融合產物。
眾人看見這一幕，即便戰鬥動作未停，心底卻還是忍不住搖晃升起一縷絕望。
面對這樣的敵人……他們真有勝利的可能嗎？
——直到晏止戈揮舞脊骨唐刀淩空一躍，凝聚所有力量向神使約書亞發起強悍一擊。
戰局扭轉。
神使們死亡，約書亞也重傷。
然而這一次，神使們卻沒有覆生，而是將所有力量加持在約書亞身上。約書亞撐破人形變成巨型嵌合體，重傷晏止戈沖破戰線，殺進樹墻後的荊棘城堡。
眼見無法拖住約書亞，晏止戈只來得及回奔向眾人，俯身護住所有人。
可就在他準備迎接沖擊波時，泰坦卻擋在了他上方——連同晏止戈一起，保護在堅實如盾的臂膀下。
“沒有忌憚力量的理由。”
泰坦藍眸含笑，輕笑點頭：“特殊的基因序列，不，所有基因的力量，都是人類先祖饋贈我們的禮物。”
郁和光眉眼微動，頷首致意。
“不過，聖主教會的人很奇怪。”
晏止戈皺眉：“不是因為他們突然出現在【起源】，而是力量……他們是集體而非個體，就像伯魯特森林的真菌網絡，力量始終在重新聚集，並且越來越強。”
到最後一擊時，聖主教會已經強得連晏止戈也不由心驚。
他只身走進深淵，斬殺墮神，也鎮壓深淵，讓混沌再不得重現天日。
然而就算是晏止戈，也第一次遇到如此強悍的敵人。
晏止戈凝重：“比大舅哥還難打。”
“郁魚？”郁和光詫異。
從生命之樹那裏得知了部分往事，他也對郁魚【深淵】的強大有了清晰認知。
那是誕生於【起源】的大深淵，本就應該立於十三深淵之首。然而就是這樣的存在，卻被晏止戈認為不如聖主教會……
他心念一動，忽然問：“生命之樹，不，森林是什麽時候枯萎的？”
晏止戈的回答契合上了郁和光的猜測。
——就在怪物約書亞攻擊【起源】的同時，森林萬千樹木枯死。
郁和光閉了閉眼：“那不是森林。那裏從始至終，只有一棵樹。”
是生命之樹，是【起源】，也是郁淵亭的守墓人。
而能讓生命之樹交待遺言般說出那種話，又讓祂瞬間枯死的……
“嘩啦——！”
裂縫突然傳來巨響，溯游眾人錯愕回望。
利爪從黑暗裏伸出來，嘭地抓住裂縫緩緩現身。
猙獰巨獸出現在眾人視野裏，只有還算完整的臉能辨認出是約書亞。
“郁，和，光——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巨獸暴怒：“竊取了邪神之位的卑劣人類，混沌不會饒恕你！”
約書亞奇怪於聖主遲遲沒有動靜，因此深入十三深淵之底探查。他循跡而來，卻沒想到看見的不是新神祇的誕生，而是郁和光。
……鳩占鵲巢的郁和光！
“我不知道你怎樣欺瞞過聖主，但是從它選擇你開始，它已經背叛了種族。”
巨獸從裂縫中出來，原本的【起源】像被敲碎的蛋殼般碎裂，一塊塊墜落。“聖主死了。”
“死在人類對它的欺瞞，和它的愚昧裏！”
巨獸咆哮：“從此刻開始，混沌鄙夷它，我們不再有聖主——唯有對人類的憎恨。”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道光芒閃現。
溯游眾人立即戒備，他們背對背嚴陣以待，卻見光芒裏走出的不是人形神使。
而是崎嶇猙獰的怪物。
它們像進化過頭的失敗品，所有基因表達都被無序堆積成屎山，醜陋得再看第二眼都是失禮。
但在它們身上，溯游眾人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悍。
那威壓……一如不久前的怪物約書亞。
然而晏止戈對敵的只有一個約書亞，這裏卻有成千上萬數不清的神使。
——力量，再暴漲。
“怎麽會？”謝枝雀錯愕，“這絕不止是一點混沌度，就算是小章魚也不是這樣的。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知道。”
郁和光心臟向下無限墜落。生命之樹說過的話流淌心尖，他眼神沈了沈。
“那不是任何有混沌度的混沌物或者深淵，甚至不是混沌帶來的末日。”
“那是……混沌意志。”
聖主教會是混沌意志的具現，它們從存在的最初就只有一個任務——等待混沌神祇的降生。
【起源】拒絕了誕生神祇，反而選擇了人類。
於是察覺到的混沌意志驅使聖主教會，殺死生命之樹，奪回力量，試圖重新回到“正軌”，誕生出真正的混沌神祇。
“過去的【起源】死了。”
巨獸暴漲，約書亞冰冷睥睨：“在你的屍體上，我會成為新的【起源】……”
“郁和光——你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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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淵亭死了。
在人類的生命線上，在人類馴化的時間裏。
可生命之樹怎麽舍得他死去？在他千千萬萬次從廢土救起祂之後。
【因此我決定，將世界歸還他。】
人類與混沌拋棄了他，於是祂拋棄人類與混沌。
【起源】將郁淵亭珍而重之攏進掌心，帶回祂的國度。
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連他的敵人也不忍心讓他死亡。
祂笨拙嘗試著想要救郁淵亭，就像郁淵亭曾經救祂那樣。
然而混沌裏實在沒有醫療，科學不是混沌選擇的進化道路。
【但是在他的長眠裏，依舊誕生了新的生命。】
祂在挽救郁淵亭的嘗試中，光團在郁淵亭的意識之上搖晃著升起，點亮黑暗。
於是生命之樹明白——【他對人間仍有牽掛，即便人類與混沌害死了他，但在死亡裏他惦念的，卻依舊是人類與混沌的命運。】
郁淵亭即便自己死亡，也想要托舉的……是理想與希望。
於是在生命之樹的原初力量之上，郁淵亭的遺憾化作嶄新的生命誕生。
——在人類與混沌之間，擁有人類頂尖的頭腦，與混沌絕倫的力量。
說著，生命之樹註目向郁和光。
郁和光：“……？”
他緩緩，緩緩歪頭，頭頂翹起的雜毛晃成問號：0.0？
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聲音：“你是說……我？”
他震驚：“但我是人類！純種人類。”
新地球二十二年來成千上萬次檢查可以作證，他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是真正的人類。
全知AI之下，沒有人可以作弊。
【你當然是人類。】
生命之樹被逗笑了，祂溫聲說：【只是有一件事，孩子，你作為人類的生命並非是二十二年。】
【而是十九年。】
郁和光茫然：“但是我……”
【還有另一件事你應該知道的事，孩子。】
生命之樹：【除了人類對我諸多稱呼之外，我還有另一個名字。他們稱我為——聖主。】
郁和光瞳孔緊縮：“聖主教會。”
他立刻反應過來：“教會神使之所以能進入【起源】裏，也是因為你就是聖主？”
過往的一幕幕閃過，郁和光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但是他不明白，如果生命之樹就是聖主，為什麽對聖主忠心耿耿的神使們會兵戎相向？本應該是敵人的聖主又為什麽會幫他，甚至將郁淵亭的一切和盤托出？
祂本可以閉口不言……
生命之樹說：【我雖是混沌的最初與最終，立於世間萬淵之上，但依舊在混沌的意志之下。】
【起源的職責，是為混沌抉擇未來，起源是搖籃。而在所有混沌之上，必將誕生出新的意志。祂將帶領混沌走向長久的輝煌與新的文明，混沌時代將要降臨了。】
【為此盼望並等待擁護新神祇的，正是聖主教會。】
世人皆知聖主教會慈悲，從不吝嗇伸出援手，他們是廢土上最後的人性光輝。
因此，即便是最殘酷的戰爭和最嚴苛的勢力，都不會拒絕聖主神使的進入。
但是，本應該知曉混沌一切動態的【起源】，卻根本不知道聖主教會的存在——即便他們的力量根源就是混沌。
直到祂化身不同面孔行走廢土，才發覺在深淵之外，有這樣一支以神為名的“軍隊”。
不等生命之樹繼續說下去，郁和光立即領悟：“……監管者。”
“聖主教會，是混沌意志操控的工具。滲透人類社會，也監管你是否抉擇未來。”
生命之樹愉悅點頭，滿樹枝葉輕晃，像看見稚嫩的孩童已經長大般欣慰。
【然而我選擇的，卻是有人類的那個未來。】
說話間，郁和光卻看見巨木滿冠枝葉枯萎卷曲，化作齏粉下落。
就在眨眼之間，原本茂盛的綠意蕩然無存，變成死氣沈沈的焦黑落葉。就連歡快飛舞的螢光也奄奄一息，無力閃爍著消失，生機肉眼可見的抽離。
“生命樹！”
郁和光錯愕：“你怎麽……”
【正如我所說，我選擇了人類。為了保下郁淵亭，我從萬淵混沌的起源，甘願成為庇護人類的生命之樹。】
生命之樹平靜，祂似乎早就知道這一刻的到來：【然而在我之上，還有混沌意志。】
“轟——！！！”
巨震突然傳來，天崩地裂般搖晃黑暗。
郁和光不等反應，身體已經下意識飛奔撲向郁淵亭。
但有人比他更快。
萬千樹藤自巨木中暴漲延伸，從四面八方伸向郁淵亭，將他團團包裹成綠色光繭。
外界天塌地陷的巨變驚擾不了他，他眉眼含笑，依舊沈眠在他的長夢裏。
然而不等郁和光松一口氣，就聽身後巨響。
哢…嚓……
黑暗邊際之上龜裂紋迅速蔓延，一塊塊碎片撲簌簌掉下來，微弱的光從裂縫外透進來。
郁和光驚愕旋身，裂縫卻在此刻轟然破碎！
“嘩啦——！”
裂紋外的光蠻橫闖進來，照在郁和光身上。
突然變化的光度讓他下意識偏頭，又立即甩頭去看。
然而當他看清強光後的來者時，卻倏地睜大眼。
生命之樹被巨響掩蓋的話語，也終於在此刻抵達。
【……我的世代已經終結，長路盡頭皆是墳墓。但你的新世界，還在準備揚帆起航。】
【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吧。】
一股柔和力量輕輕落在郁和光身後，將他推向戰場。
【你已經成長為頂天立地的戰士了，我很高興，你能守護你的珍寶。】
郁和光睜大眼，他看見猙獰剪影撞碎裂縫沖向他，耳邊卻依舊回蕩生命之樹的聲音。
【這一次，不要讓太陽墜落……】
生命之樹的聲音低垂下去，直到了無回聲。
郁和光驚愕側身，卻看到蒼翠巨木快速枯萎，皺巴成一段焦黑枯木。
碎片飛濺，劃過郁和光側臉，血珠飛揚在他不可置信睜大的視野裏。
“郁，和，光——！”
憤怒咆哮從裂紋裏傳來：“你的同伴已死，現在輪到你了！”
那身影沖進生命之樹曾經庇護的領域，身形瞬間猙獰暴漲。
郁和光快速旋身格擋，即便早有準備，卻還是在看清眼前巨人時震驚。
……神使約書亞。
不，是怪物約書亞！
曾經溫文爾雅的神使早就沒了人形的模樣，無序貪婪的暴漲撐破了皮囊，巨大卻怪異的形狀不像任何人或獸，而是像所有生物的集合體。
郁和光立刻意識到，他見過這種東西。
在伯魯特森林。
——約書亞此時的模樣，分明是伯魯特真菌融合的終極嵌合體！
擁有一切基因的顯現和優勢，地球上每一種生物都能在它身上找到對應。
約書亞揮起利爪拍下，郁和光立刻反擊。然而就在兩方相撞的瞬間，郁和光卻驚覺危險，戰鬥本能讓他迅速向後躍身而去。
他剛從原地撤開，約書亞攻擊已至——“轟！！”
石塊枯木飛濺，沙塵滾滾。
……哪怕他晚一秒，都要變成巨大嵌合體掌下的肉餅。
郁和光揮開沙塵擡頭，目光銳利直射向約書亞。
可當他看清黑暗裂縫外的景象時，卻不由得動作遲緩下來。他楞住了。
原本記憶中大片大片的樹藤消失不見，成片的參天巨木枯萎倒塌，只剩一地焦土。失去了歡快如小精靈的螢光，地底森林如此死氣沈沈。
它不再是傳說中聖潔光明的精靈之森，而是地獄裏枯樹猙獰的死亡景象。
不僅是森林，還有溯游小隊。
本應該鏖戰激烈的戰場，卻靜悄悄得讓人發慌。
郁和光心底一突，立刻飛奔出去。
巨獸約書亞咆哮著俯下身，利爪揮向郁和光。
然而郁和光卻矮身貼地一滑，迅速從它爪下滑過去。巨獸被激怒轉身，郁和光卻卡著它視野盲區驟然躍身而起，他手裏攥著的長繩在半空中翻飛，落在它身上的瞬間立刻攻擊。
巨獸利爪砸下去，然而它龐大可怖的身軀在郁和光面前，力大的優勢卻蕩然無存，反而像個笨拙舞蹈的小醜，不得不跟著郁和光的攻擊，在原地反覆轉著圈，不自覺被他牽著鼻子走。
郁和光神情肅殺，緊繃的俊容上半點表情也無，大腦飛速運轉精準計算落點。
終於——
他把長繩系成死結，繃緊的瞬間猛然拽向生命之樹。
巨獸揮下利爪掀起颶風，郁和光卻站在原地仰起頭，不避亦不躲。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利爪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馬上就要劃開眼球——
巨獸卻猛烈一震，重重停在原地。
就連揮出去的利爪，也懸停在郁和光眼球前。
綁住巨獸的長繩驟然收緊，竟然像拴狗鎖一樣牢牢拴住它，讓它不得再向前一步。
巨獸驚愕低頭，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生命之樹枯死的樹藤竟然捆死了它。
郁和光歪頭，他從利爪下向旁邊撤開一步，向巨獸微微一笑。
“感受來自祂的問候吧……混沌豢養的狗。”
巨獸劇烈掙紮起來，但郁和光已經看準時機飛奔向外，他躍身疾馳向黑暗裂縫外。
“……晏止戈！！”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荊棘城堡已經不覆存在，只剩一地殘骸焦屍。戰士已經倒下，就連怒吼也落了滿地死寂。
郁和光看見橫倒森林的焦屍時瞳孔緊縮，他顧不得身後怪物的追逐單膝跪倒，焦急著去翻屍體的手顫抖到使不上力。心跳如擂鼓，在屍體翻過來露出臉的瞬間達到頂峰。
那是……某個神使。
郁和光怔了下，隨即大松了一口氣。
在他深入【起源】探尋郁淵亭的蹤跡時，在樹墻之外也有一場苦戰。
屍橫遍野，硝煙四散，曾經平和的螢光森林徹底淪為狼藉戰場，焦屍碎肉倒伏之間，森林也失去所有生機，卷曲枯枝猙獰指向天空。
郁和光楞楞環顧四周，被腳下焦屍絆得趔趄，心臟劇烈顫抖到難以呼吸。
“和光……”巖石後呼聲沙啞。
卻讓郁和光瞬間驚喜，他立刻狂奔過去：“晏止戈！”
“維克多，小鳥……泰坦，你們都在！”
藏身的巖石後面，晏止戈扯了扯嘴角，艱難擠出微笑。
溯游眾人聞聲擡起頭，看見郁和光奔來的身影時，原本麻木疲憊的臉上重現笑容。
“郁首席。”“郁哥！”
擋在最前面的，是身形高大的泰坦。
他動了動緩慢直起身，露出護犢子般被他攏在身下的隊友們。在沖擊來臨時，是泰坦用小山般的身軀擋下一切，為隊友們爭取了一線生機。
鮮血順著泰坦額頭蜿蜒，戰術覆面吸飽了血液。可當他揚起頭，那雙露在覆面外的藍眼睛卻依舊溫和帶笑。
“郁首席。”他低笑聲沈穩，“別擔心，我們不會離開你。”
一瞬間，熱意翻湧上郁和光眼眶。
郁和光的到來，為他們帶去了短暫的喘息。
吉什圖像個小炮彈般飛撲向泰坦，被泰坦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他卻勃然大怒，罵罵咧咧的努力踮腳處理泰坦的傷口。
溯游眾人也從巖石後緩慢起身，他們實在不算完好，簡直像是從灰堆裏剛刨出來的，掛著彩渾身狼狽。就連本應該被護在最中間的科學脆皮們，都受了傷神情疲憊，更別提晏止戈和謝枝雀這樣的戰士。
郁和光喉結滾動，忍不住上前：“晏……”
他認識晏止戈許久，見過他躍身在戰場上的閃耀英姿，也見過他瀕死時爆發的驚怒戰意。可他實在不願見他傷損至此。
晏止戈彎了彎唇角，努力勾起一個安撫的笑意：“我沒事，只是看著嚴重……”
“實際上更嚴重。”吉什圖冷哼，他啪地把藥膏糊晏止戈傷臂上，翻了個白眼，“就算是晏首席你，敢硬抗整個聖主教會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晏止戈緊急側身瞪了他一眼。
吉什圖瑟縮，可嘴巴還在慣性說：“他硬抗神使約書亞的行徑，堪比肉.身扛彗星的猛男行為，還說就算自己死也要替你爭取時間……呃。”
眼看著郁和光臉色越來越黑，發現自己闖禍了的吉什圖趕緊捂住嘴，一溜煙跑了。
吉什圖可以去急救其他傷員，晏止戈卻只能硬著頭皮留在原地，接受郁和光的視線譴責。
晏止戈只堅持了一秒，立刻雪山坍塌般服了軟，主動伸手去拉郁和光的手腕。
“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抵達【起源】，錯過這次，很難再有機會了。我只是想讓你得償所願，做你成功與喜悅的一部分。”
晏止戈放軟了聲音：“和光，你生氣了嗎？”
小心翼翼，還拖著委屈的尾音。
郁和光：“……”
他狠狠剜了他一眼。非常兇狠！
但隨即，他就敏銳抓住關鍵詞：“整個聖主教會？在我離開之後，整個聖主教會都出現在起源裏？”
晏止戈點頭，包紮中的阿瑞斯也看過來。
“雖然現在骰子消失，沒辦法擲骰確認，但是我敢保證那些神使不是人。”
阿瑞斯皺眉：“他們根本就是混沌物——還可以無限覆生。”
郁和光臉色難看。
晏止戈連忙道：“很好打，一點也不危險。看，我們不是還活著唔唔。”被郁和光冷酷捂住嘴巴，拒絕他再妖妃欺君。
郁和光示意阿瑞斯開口。
然後他這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不久，溯游小隊迎來的，是降臨在【起源】裏的聖主教會。
一道道光柱從天而降，白袍神使們從光柱裏走出，宛如聖書裏描寫的審判天使們。
但是他們帶來的，是一場無情屠殺。
溯游小隊拉起戰線，守在樹墻前絕不讓神使有機會越過一步。
但神使們卻沒有知覺般不斷向前，一批批死在溯游槍下，又在聚集的光暈裏一批批覆生。循環反覆，沒有盡頭。
更可怕的是，覆生的神使們越來越強，越來越難打，溯游眾人也感到了吃力。即便有三位首席坐鎮，卻依舊步步後退，死守著戰線退無可退。
也正是在此時，覆生的神使們逐漸失去人形，變成怪異猙獰的嵌合體。就像伯魯特森林裏的融合產物。
眾人看見這一幕，即便戰鬥動作未停，心底卻還是忍不住搖晃升起一縷絕望。
面對這樣的敵人……他們真有勝利的可能嗎？
——直到晏止戈揮舞脊骨唐刀淩空一躍，凝聚所有力量向神使約書亞發起強悍一擊。
戰局扭轉。
神使們死亡，約書亞也重傷。
然而這一次，神使們卻沒有覆生，而是將所有力量加持在約書亞身上。約書亞撐破人形變成巨型嵌合體，重傷晏止戈沖破戰線，殺進樹墻後的荊棘城堡。
眼見無法拖住約書亞，晏止戈只來得及回奔向眾人，俯身護住所有人。
可就在他準備迎接沖擊波時，泰坦卻擋在了他上方——連同晏止戈一起，保護在堅實如盾的臂膀下。
“沒有忌憚力量的理由。”
泰坦藍眸含笑，輕笑點頭：“特殊的基因序列，不，所有基因的力量，都是人類先祖饋贈我們的禮物。”
郁和光眉眼微動，頷首致意。
“不過，聖主教會的人很奇怪。”
晏止戈皺眉：“不是因為他們突然出現在【起源】，而是力量……他們是集體而非個體，就像伯魯特森林的真菌網絡，力量始終在重新聚集，並且越來越強。”
到最後一擊時，聖主教會已經強得連晏止戈也不由心驚。
他只身走進深淵，斬殺墮神，也鎮壓深淵，讓混沌再不得重現天日。
然而就算是晏止戈，也第一次遇到如此強悍的敵人。
晏止戈凝重：“比大舅哥還難打。”
“郁魚？”郁和光詫異。
從生命之樹那裏得知了部分往事，他也對郁魚【深淵】的強大有了清晰認知。
那是誕生於【起源】的大深淵，本就應該立於十三深淵之首。然而就是這樣的存在，卻被晏止戈認為不如聖主教會……
他心念一動，忽然問：“生命之樹，不，森林是什麽時候枯萎的？”
晏止戈的回答契合上了郁和光的猜測。
——就在怪物約書亞攻擊【起源】的同時，森林萬千樹木枯死。
郁和光閉了閉眼：“那不是森林。那裏從始至終，只有一棵樹。”
是生命之樹，是【起源】，也是郁淵亭的守墓人。
而能讓生命之樹交待遺言般說出那種話，又讓祂瞬間枯死的……
“嘩啦——！”
裂縫突然傳來巨響，溯游眾人錯愕回望。
利爪從黑暗裏伸出來，嘭地抓住裂縫緩緩現身。
猙獰巨獸出現在眾人視野裏，只有還算完整的臉能辨認出是約書亞。
“郁，和，光——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巨獸暴怒：“竊取了邪神之位的卑劣人類，混沌不會饒恕你！”
約書亞奇怪於聖主遲遲沒有動靜，因此深入十三深淵之底探查。他循跡而來，卻沒想到看見的不是新神祇的誕生，而是郁和光。
……鳩占鵲巢的郁和光！
“我不知道你怎樣欺瞞過聖主，但是從它選擇你開始，它已經背叛了種族。”
巨獸從裂縫中出來，原本的【起源】像被敲碎的蛋殼般碎裂，一塊塊墜落。“聖主死了。”
“死在人類對它的欺瞞，和它的愚昧裏！”
巨獸咆哮：“從此刻開始，混沌鄙夷它，我們不再有聖主——唯有對人類的憎恨。”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道光芒閃現。
溯游眾人立即戒備，他們背對背嚴陣以待，卻見光芒裏走出的不是人形神使。
而是崎嶇猙獰的怪物。
它們像進化過頭的失敗品，所有基因表達都被無序堆積成屎山，醜陋得再看第二眼都是失禮。
但在它們身上，溯游眾人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悍。
那威壓……一如不久前的怪物約書亞。
然而晏止戈對敵的只有一個約書亞，這裏卻有成千上萬數不清的神使。
——力量，再暴漲。
“怎麽會？”謝枝雀錯愕，“這絕不止是一點混沌度，就算是小章魚也不是這樣的。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知道。”
郁和光心臟向下無限墜落。生命之樹說過的話流淌心尖，他眼神沈了沈。
“那不是任何有混沌度的混沌物或者深淵，甚至不是混沌帶來的末日。”
“那是……混沌意志。”
聖主教會是混沌意志的具現，它們從存在的最初就只有一個任務——等待混沌神祇的降生。
【起源】拒絕了誕生神祇，反而選擇了人類。
於是察覺到的混沌意志驅使聖主教會，殺死生命之樹，奪回力量，試圖重新回到“正軌”，誕生出真正的混沌神祇。
“過去的【起源】死了。”
巨獸暴漲，約書亞冰冷睥睨：“在你的屍體上，我會成為新的【起源】……”
“郁和光——你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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