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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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 只在
2064年，華盛頓。
燃燒.瓶砸在盾牌上破碎，火焰呼地燒灼在士兵身上，隨即響起的槍響成為劃破夜色的號角，游行的人群憤怒沖擊防線。
沸騰的怒吼聲裏，火星飄揚過夜幕。
冷風卷起黑色大衣。
鬢角灰白的矍鑠男人站在國會大門前，冷眼看街上的鬧劇。
國會裏政客爭執不休，街頭上愚民吵鬧看不清真相。
火焰照不亮男人沈沈死寂的眼睛，所有理想都在此刻搖動著熄滅。
最後一縷光亮從眼睛裏落下去……
“先生，布蘭塔亞先生！”
黑西裝下屬快步奔來，“按照您的意思，我們突襲了NASA總部完成了接管。但是在那裏，武裝軍隊找到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我們認為，這或許是留給您的。”
男人偏頭冷呵，興致缺缺：“我？”
箱子很快被層層呈遞上來。
拂去落滿的積塵，古老木箱吱嘎開啟。撲面而來的陳腐氣息裏，黑白照片依舊定格在燦爛的笑容上。
男人楞了楞，下意識伸手拿起照片。
泛黃的老照片裏，俊美青年站在登月成功的大屏幕前，高高昂起下頜的模樣矜貴又得意。
翻過照片，後面龍飛鳳舞寫著字。
【就說我見過巔峰期NASA了！阿瓦隆，你沒去過聖殿？我去過，登月成功的時候我在場。
——打敗你的郁和光。】
即使透過照片，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驕傲。
已經很久沒被叫過名字的阿瓦隆怔了下，忍不住笑罵：“他是瘋子吧？誰會為了贏一句戲言，專門回去1969年？”
但照片上郁和光的笑容太過燦爛，青年意氣風發，是時光磨不去的銳利傲骨。
阿瓦隆也忍不住被他吸引，長久註視著照片，忘記了如今自己早已不再年輕。
他不再是那個桀驁反叛的理想主義者了。
世界捶打他，他也更猛烈的捶打世界。
從2030年的【搖籃】基地離開，阿瓦隆不相信科學家們的話，他不相信郁和光會死在襲擊裏。
他認得郁和光眼裏的亮光，他明白郁和光的傲骨寧碎不折，他知道郁和光的征途不會就此結束。
但理想——名利場不需要理想，權力由金錢鑄就。
於是阿瓦隆轉身離開了NASA，頭也不回。
創立V集團，世界首富，操縱政客，權力向他俯首。
再傲慢的權貴，在他面前也得低頭，只剩一聲恭敬的“V先生”。
聲名權勢越滾越大，阿瓦隆·V·布蘭塔亞大權在握。
然而，在失望離開國會的理想盡頭，卻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阿瓦隆。
於是許久不再夢見的年輕記憶，潮水般重新湧現。
那人穿過百年時光，斥罵他：活得善良點，阿瓦隆。
阿瓦隆忍不住笑起來。
低沈笑聲從喉嚨間擠出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暢快淋漓像從長久的泥濘裏掙脫出來，終於得見天光。
黑衣下屬們驚疑不定，猜測究竟是誰，竟然能對那位先生影響至此。
“郁和光，你這……不要命的瘋子。”
阿瓦隆看著【善良點】的叮囑，忍不住罵道：“最邪惡的壞家夥，都在說什麽呢？”
可眼裏的笑意卻始終未褪。
“先生……”
“去NASA總部。”
阿瓦隆轉身離開，衣擺在身後翻卷。
“取消炸毀全知AI計劃，匿名資助星艦計劃。西鏡中心那個遞交星艦提案的科學家叫什麽？通知國會，我要他做總負責人。”
下屬吃驚的目光裏，阿瓦隆冷笑著仰起頭。
“全知AI救不了人類，郁和光不信，那我就證明給他看。”
他買下全世界。
向遠隔時光的宿敵證明自己的正確。
…………
“維克多，輸入坐標值——”
“在輸了在輸了，已經最快了！”
“小魚，快吃了我和晏止戈，哦還有旁邊的紅毛變態——快！混沌已經開始侵襲了。”
低吼聲中，小章魚揮舞著觸須咕嘰咕嘰，隨即驟然張開血盆大口，身軀無限膨脹，眨眼間擴張成吞天噬日的磅礴黑暗。
郁和光張開雙臂面對狂風，坦然等待黑暗巨獸將他吞噬。
“好了！”維克多欣喜。
就在維克多敲下確定鍵的瞬間，黑暗鋪天蓋地淹沒一切。
晏止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他知道他與和光會在深淵腹中重逢。
他勾了勾唇角，最後看了眼已經閉上眼等待的郁和光，也闔眼跌進黑暗。
然而就在那一刻——
黑霧卷住郁和光的瞬間，他閉著眼卻驟然暴起，身形眨眼間抽離成磅礴的黑暗。
繚亂黑霧中一瞥，如同巨型黑貓的剪影。
……嗯？
晏止戈疑惑睜眼試圖去看，抖動貓耳卻吸引了他全部註意力。
他一楞，擡頭望去——
巨型黑貓已經俯下身，一口將他吞掉。
剎那間，晏止戈的視野天旋地轉。
【持有者……持有者？！】
個人AI焦急的示警聲傳來。
但晏止戈卻仿佛被愛人擁入懷中，泠泠皆是他的氣息。
他勾了勾唇角，沒有掙紮的放任自己墜落。
和光……
“郁哥！”
大吼聲混合著驚喜，驚醒了晏止戈的美夢。
他不悅睜開半只眼，透過黑霧看見劇烈晃動的畫面裏，謝枝雀喜悅的臉如此醒目，就連宮商角的錯愕也真實得像在抓戀愛腦。
不等晏止戈放松在愛人懷裏的思緒運轉起來，他就覺身下一空。
失重感傳來的同時，他已經跌向高空。
戰場本能讓晏止戈猛地清醒過來，他迅速拔刀劈砍，斬斷撞向他的混沌物也借勢而起，躍身攀巖向高墻，幾個跳躍沖向地面。
“砰——！”
晏止戈單膝跪地卸力，穩穩落地。
“晏……首席？”
吉什圖緩緩睜大眼，被眼淚鮮血糊花了的小臉不敢置信，“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晏止戈沈穩向他一點頭，隨即迅速仰頭看向高空。
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兩道身形快速墜落。
“啊啊啊啊啊——星，期，日！救救！”
維克多的慘叫聲裏，郁和光在半空迅速調整姿勢，幾次卸力後撞向地面。
晏止戈毫不猶豫迎上去，張開雙臂接住飛撲的愛人。
嘭——郁和光砸在晏止戈懷裏，晏止戈仰跌向後，兩人一起跌向地面。
地面眾人：“首……嗯？？”
就在眾人呆楞看向兩人時，另一道慘叫聲拉長著迅速砸向地面。
“啪嘰！”
紅毛摔在地上彈了彈。
不動了。
另一道小身影緊跟著氣勢洶洶殺過來，一頭撞在紅毛身上。
被砸中的維克多猛地彈起身：“嘶——”V字型！
啪！
又倒了回去。眼睛，失去了高光。
孟白嶼驚呆了。他張開嘴巴，叼著的狗尾巴草掉下去。
那一小團粉色動了動，嘿咻嘿咻拔出觸須，快樂招了招。
被這邊慘叫吸引了視線的眾人：“……？”
聞聲匆匆跑回來的阿瑞斯，剛一看見小章魚立刻大驚：“郁和光？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小章魚觸須一勾，彎成個問號：？
“……你是在對誰說？我在這。”
郁和光眼神死。
阿瑞斯連忙轉身，看見郁和光站在晏止戈的屍體上，而晏止戈兩眼失神，一副鬼魂都要吐出來的模樣。
他：“！你最終還是實現了你的目標，打混沌也不忘打文學系？”
溯游大學TOP1的秘訣：打天打地打文學。
郁和光拍了拍灰塵站起身，他環顧四周，1969年的登月現場早已遠去。晃動火光裏，依舊是他熟悉的金字塔。
只不過是神祇不再的破敗廢墟。
小A也適時出聲：【正在進行生命體征檢測。持有者，您還好嗎？】
於是郁和光知道，他成功返回了他的2432年。
在深淵襲擊眾人，炸開的前一秒。
他松了口氣，緊繃的臉上重新浮現笑意。
“郁哥！”謝枝雀急急跑向他，被混沌屍骸絆得趔趄也執拗向前，飛撲向郁和光。
郁和光笑著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謝枝雀。
於是落進溫暖懷抱的剎那間，謝枝雀知道，倦鳥歸巢。
“小鳥。”
郁和光笑著拍了拍謝枝雀發頂，擡手擦去他臉頰血跡，“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做的很好。”
“我們小鳥，也是頂天立地的大人了。”
聽到郁和光話語的瞬間，謝枝雀眼底蕩上眼淚。
他淚包眼擡頭：“郁哥！”像受了無限委屈，撲到家長面前告狀。
宮商角看了看那邊溫馨，又低頭看看屍體。
“看來某位首席心裏沒你。”他冷聲問，“你不起來嗎？一會小吉要來做木乃伊了。”
晏止戈：“不，你不懂，他滿心全是我。”
——他可是和光第一次吃掉的人，第一個！
難道還看不出他的重要性嗎？
晏止戈拼命克制著瘋狂上揚的嘴角。
宮商角：“？”
他冷酷扭頭：“小吉，來收屍，晏首席撞壞腦子沒救了。”
郁和光很快問起戰況，也向眾人說起他們消失後的遭遇。
“萬神殿死了。”
林沈麓冷眼道：“你也死了。在巴斯特的神遺之物上。”
在留下的人看來，郁和光與晏止戈先後被光芒吞沒，萬神殿的氣息隨之絕跡，取而代之的卻是從地底逸散的混沌。
【深淵】降臨，侵吞整座金字塔。
萬神殿殘留的最後一絲神力湮滅，金字塔晃動中倒塌。
溯游眾人苦苦支撐，拼命保住萬神殿最後的力量，嘗試再次鎮壓地底深淵。
然而，失去首席對眾人的打擊是沈重的。
許久不見郁和光與晏止戈身影顯現，連吉什圖的信念也開始動搖，知道他們或許永遠失去了他們的首席。
體力耗空，士氣驟減，堅守的戰線步步潰敗，溯游小隊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是！郁哥出現了。”
謝枝雀激動比劃：“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郁哥就是命中註定的救世主，是世界意識選擇了郁哥！我就知道是這樣。”
郁和光失笑，沒忍住揉亂了小鳥頭毛。“我都沒在，這裏，怎麽拯救世界？明明是你們的功勞。”
他向眾人頷首致意，鄭重道謝：“謝謝你們堅守戰線，如果不是你們，金字塔不會撐到現在。”
利維坦輕笑：“看來郁首席在離開金字塔時，還有另一番奇遇。”
郁和光：“？”
“你離開之後，我們在金字塔裏，發現了一張泥板。”利維坦將翻譯後的紙條遞給他。
郁和光展開一看——
【總之比你善良！
——阿瓦隆】
他一怔，隨即失笑。
利維坦冷靜旁觀，盡收眼底：“我們第一次搜查金字塔時，它並不在。但是在你回來之前，我們忽然找到了它。”
在一地被摧毀後的狼藉碎片裏，這塊完整的泥板如此醒目。
根據推斷，它並非埃及文物，而是嶄新的工藝品，大概在二十年前被盜墓賊帶進金字塔安置。
負責翻譯的謝枝雀點頭：“它很奇怪，其他埃及文物都被混沌吞噬，唯獨它，像是消化不良被【深淵】吐出來的。”
一朝失去鎮壓，金字塔地底的【深淵】張狂亂舞，卻唯獨吐出了它。
而當謝枝雀搬出那塊泥板原件，郁和光卻錯愕發現——它就在巴斯特留給他的石板下面。
謝枝雀：“所以在郁哥離開後，我們才發現了它。”
“或許【巴斯特】之所以能留下最後的石板，護著它不被深淵吞噬，也是因為它。”
“但是，為什麽阿瓦隆的署名會出現這裏？還能震懾深淵？”謝枝雀疑惑歪頭。
“大概是被嘲諷後的不服輸吧。”
郁和光攤了攤手：“不過阿瓦隆註定會輸，這場賭局，還是我贏了。”
利維坦怔楞，輕聲道：“看來，郁首席成功守護了科學呢。”
隨即，他眉眼漫上笑意：“不過這樣一來，我總算知道登月那年的都市傳聞是從何而來。”
“餵——”背景裏的孟白嶼雙手擴成喇叭形，蹲在屍體旁邊，“這邊的屍體還能救一救。”
吉什圖忙著繞晏止戈公轉，利維坦含笑與郁和光交談。眾人圍著兩位首席相談正歡，沒人分給這邊一個眼神。
孟白嶼憐憫低頭，拍拍安慰：“變態沒人權，我早就習慣了。”
維克多顫巍巍伸手：“你從我後背上下去……我會自己活。”
他後悔了，他應該在2080年告訴西鏡基地——不要帶孟白嶼他曾曾曾祖父的冷凍胚胎上船！
他應該從根本上解決心腹大患。
【嗬嗬，變態去了趟1969年，似乎聰明了點？】
全機械體人形顯現虛影，美女不滿：【為什麽是你去看1969年太空登月？】
她都沒看見。
維克多委屈：“我喊了，你不在。”
郁和光聞聲側眸，了然挑眉：“洛麗塔。”
趕在戰爭AI暴揍創造者之前，他招了招手，將一疊照片交給對方：“因為覺得你會喜歡，所以我拍了很多。”
得到照片的洛麗塔：！
美女感動：【真的可以給我嗎？】
【這可是第一代計算原型機，可惜它不知為何燒毀在大火裏，任何一代AI都沒能見過它。】
維克多：啊……說起那場大火啊。
他默默看向郁和光。
郁和光鎮定自若，微笑致意：“務必請收下。我把它拍下，就是為了帶給你。”
維克多：……不是為了氣阿瓦隆？
啪嘰！
郁和光一腳踩住維克多後背，笑瞇瞇將他踩下去。
洛麗塔忙著儲存照片，感動得一塌糊塗，根本看不見紅毛廢物在尊敬首席的腳下掙紮亂舞。
對AI而言，第一代計算機是一切可能性的原點，是它們朝聖的聖地。
洛麗塔認為這是自己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並且深深遺憾，她為什麽不是那位首席的AI。
而那位首席的AI在暴怒。
【……持有者。】
AlphaFuture委屈：【您只為二級權限的小AI帶了伴手禮嗎？】
“噓。”郁和光豎起手指抵在唇前，眨眨眼低聲道，“我單獨給你留了最好的。只有你有。”
收到禮物的小A：！！
是的沒錯，它是郁和光的個人AI，不論走到哪裏，它的持有者都會為它打獵帶回禮物。
小A相信，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個人AI了。
它一張張收好照片，認真端詳。有郁和光與登月畫面的合影，踩在混沌廢墟上睥睨俯瞰的照片，還有拍花了的廢片。
光影模糊的廢片裏陰影飛馳，仔細看……陰影還長了貓耳。
磅礴的，黑暗的——貓。
AlphaFuture瞬間淩厲。
它迅速覆寫重編所有程序，刪除了任何外人窺視到這張照片的可能。
可它仔細看了看照片，看著照片上打哈欠的抖耳朵大貓，又不舍得刪了。
想了想，珍而重之的將照片收好。
而郁和光還在向所有人重新介紹小章魚。
“溯游屬員會遭遇數不清的異常事件，每一天都在挑戰自己的極限和常識，我們對混沌的認知也在打碎重組。”
郁和光高舉手掌，將掌心的一團粉色果凍嚴肅展示向所有人。
“介紹一下，這位是【深淵】——混沌戰線十三【深淵】，此為最強。”
所有人楞楞仰起頭，屏息看著高高在上的強大敵人。
邪惡的，可怖的，吞噬世界的……
小章魚察覺了視線，啵地從團成一團的柔軟果凍裏拔出腦袋，高高興興向所有人揮舞觸須，展示它玉米糖一樣Q彈的觸須尖尖。
非常可怕！非常猙獰！嗷嗚~
……粉色果凍？？
眾人一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而郁和光還在說：“因為是非常可怕的存在，所以我給它起了個正式名字。”
“它叫小魚。”
“咳！咳咳咳！”眾人咳得撕心裂肺。
小章魚快樂揮舞觸須搖擺。
它驕傲叉腰，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它的好聽名字。
小魚，小魚，它真好聽！
郁和光嚴肅點點頭：“沒錯，好聽。”
“這是為了嘉獎你的功勞。”他屈指蹭了蹭小章魚柔軟腦殼，“你吞掉了我們，成功把我們從1969年帶回了2432年。”
1969年或許生機蓬勃，但2432年才是他的世界。
郁和光：“小魚，做的很好，我們回歸了正確的時間線。”
“如果沒有你，我做不到這一切。”
小章魚被誇得飄忽忽找不到北，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團只會咕嘰咕嘰的粉果凍。
不過……
它艱難在過載的腦殼裏捋直思緒。它什麽時候吞掉郁郁了？
不是郁郁吃掉了它嗎？
小章魚頭頂彎出問號。
郁和光將小章魚的真相告知在場眾人，也講述了自己奇詭的時間經歷。
利維坦沈吟片刻，蹙眉道：“線性時間是人類的概念，在被混沌侵占的領域裏，時間會重歸最原始的無序狀態。”
“你既然經歷了非線性時間，並且在數個時間點裏跳躍，或許……你一直都在混沌裏。”
“不對。”
利維坦隨即反應過來：“不是你在混沌裏，而是我們所有人——金字塔——乃至2432年的全世界，都在混沌裏。”
所以郁和光身上的時間才始終失效，所以他才能通過【深淵】遨游時間。
晏止戈皺眉：“我以為是神力對沖造成的風暴？”
“巴斯特遺留給郁和光的神力太過龐大，即便那是萬神殿僅剩的最後一絲神力，但依舊是【萬神】，加諸在一人身上，還是過於磅礴了。”
萬神殿的神力註入郁和光【秩序】的神格裏，守衛者最後的力量激發起【深淵】的反叛。
有郁和光在，【深淵】就永遠無法真正獲得自由。因此【深淵】拼盡全力發起襲擊，想要趕在郁和光下手之前殺死他。
“在2030年的時間線裏，也印證了這一點。”
晏止戈轉頭看向郁和光。
眾人隨之齊齊看去。
神格顯現的金色紋路依舊殘留在郁和光身上，古樸圖騰輕緩旋轉，金光輝燦。
金色紋路從郁和光眼尾一直蔓延到下頜，又沒入衣襟。
他肅穆不語，便是聖潔神像。
謝枝雀恍惚喃喃：“是神……”
“是神。”吉什圖戚戚點頭。
察覺視線的郁和光一擡頭：“？”
“你們在看什麽？”他納悶摸了摸自己。
林沈麓抱臂，冷眼旁觀。
好消息，新神暫時沒詛咒她。
壞消息，詛咒除她之外的所有人了。
這是一種看到郁和光就想成為貓貓教徒的詛咒。
並且無藥可解。
非常邪惡。
“不過，混沌裏的時間線確實很奇怪。”
郁和光看不懂眾人的眼神，幹脆扔在腦後。他向利維坦說起對時間線的疑問。
1969年，他在登月瞬間被排斥出局。
2030年，是全知AI上線前一秒。
2080年，星艦逃離地球的瞬間，他被無形的力量震離原位。
“除了最後從1969年折返回現在，其餘時間節點，並非我主動離開。”
郁和光皺眉問：“無論我怎麽嘗試留在原地都做不到。但是，混沌不是在吞噬過高科技嗎？為什麽它不把我留在那裏？”
利維坦沈吟。
一道靈光忽地劃過，他驚詫擡頭。
“如果是反過來的呢？”
利維坦脫口而出：“混沌不僅要吞噬科技，它更想要進化。”
1969年，人類首次離開地球。
2030年，人類從此邁入AI時代，科學高速發展。
2080年，人類突破地球的封鎖，進入宇宙時代。
郁和光豁然開朗，卻隨即睜大眼：“但所有這些時間節點，卻出現在【深淵】襲擊金字塔之後。”
——所有重要的科學裏程碑節點，都在【深淵】裏！
那也就意味著……
“【深淵】，已經吞噬了人類科學。”
郁和光心臟沈下去：“恐怕在金字塔之外，人類戰線失守。”
“文明，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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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4年，華盛頓。
燃燒.瓶砸在盾牌上破碎，火焰呼地燒灼在士兵身上，隨即響起的槍響成為劃破夜色的號角，游行的人群憤怒沖擊防線。
沸騰的怒吼聲裏，火星飄揚過夜幕。
冷風卷起黑色大衣。
鬢角灰白的矍鑠男人站在國會大門前，冷眼看街上的鬧劇。
國會裏政客爭執不休，街頭上愚民吵鬧看不清真相。
火焰照不亮男人沈沈死寂的眼睛，所有理想都在此刻搖動著熄滅。
最後一縷光亮從眼睛裏落下去……
“先生，布蘭塔亞先生！”
黑西裝下屬快步奔來，“按照您的意思，我們突襲了NASA總部完成了接管。但是在那裏，武裝軍隊找到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我們認為，這或許是留給您的。”
男人偏頭冷呵，興致缺缺：“我？”
箱子很快被層層呈遞上來。
拂去落滿的積塵，古老木箱吱嘎開啟。撲面而來的陳腐氣息裏，黑白照片依舊定格在燦爛的笑容上。
男人楞了楞，下意識伸手拿起照片。
泛黃的老照片裏，俊美青年站在登月成功的大屏幕前，高高昂起下頜的模樣矜貴又得意。
翻過照片，後面龍飛鳳舞寫著字。
【就說我見過巔峰期NASA了！阿瓦隆，你沒去過聖殿？我去過，登月成功的時候我在場。
——打敗你的郁和光。】
即使透過照片，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驕傲。
已經很久沒被叫過名字的阿瓦隆怔了下，忍不住笑罵：“他是瘋子吧？誰會為了贏一句戲言，專門回去1969年？”
但照片上郁和光的笑容太過燦爛，青年意氣風發，是時光磨不去的銳利傲骨。
阿瓦隆也忍不住被他吸引，長久註視著照片，忘記了如今自己早已不再年輕。
他不再是那個桀驁反叛的理想主義者了。
世界捶打他，他也更猛烈的捶打世界。
從2030年的【搖籃】基地離開，阿瓦隆不相信科學家們的話，他不相信郁和光會死在襲擊裏。
他認得郁和光眼裏的亮光，他明白郁和光的傲骨寧碎不折，他知道郁和光的征途不會就此結束。
但理想——名利場不需要理想，權力由金錢鑄就。
於是阿瓦隆轉身離開了NASA，頭也不回。
創立V集團，世界首富，操縱政客，權力向他俯首。
再傲慢的權貴，在他面前也得低頭，只剩一聲恭敬的“V先生”。
聲名權勢越滾越大，阿瓦隆·V·布蘭塔亞大權在握。
然而，在失望離開國會的理想盡頭，卻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阿瓦隆。
於是許久不再夢見的年輕記憶，潮水般重新湧現。
那人穿過百年時光，斥罵他：活得善良點，阿瓦隆。
阿瓦隆忍不住笑起來。
低沈笑聲從喉嚨間擠出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暢快淋漓像從長久的泥濘裏掙脫出來，終於得見天光。
黑衣下屬們驚疑不定，猜測究竟是誰，竟然能對那位先生影響至此。
“郁和光，你這……不要命的瘋子。”
阿瓦隆看著【善良點】的叮囑，忍不住罵道：“最邪惡的壞家夥，都在說什麽呢？”
可眼裏的笑意卻始終未褪。
“先生……”
“去NASA總部。”
阿瓦隆轉身離開，衣擺在身後翻卷。
“取消炸毀全知AI計劃，匿名資助星艦計劃。西鏡中心那個遞交星艦提案的科學家叫什麽？通知國會，我要他做總負責人。”
下屬吃驚的目光裏，阿瓦隆冷笑著仰起頭。
“全知AI救不了人類，郁和光不信，那我就證明給他看。”
他買下全世界。
向遠隔時光的宿敵證明自己的正確。
…………
“維克多，輸入坐標值——”
“在輸了在輸了，已經最快了！”
“小魚，快吃了我和晏止戈，哦還有旁邊的紅毛變態——快！混沌已經開始侵襲了。”
低吼聲中，小章魚揮舞著觸須咕嘰咕嘰，隨即驟然張開血盆大口，身軀無限膨脹，眨眼間擴張成吞天噬日的磅礴黑暗。
郁和光張開雙臂面對狂風，坦然等待黑暗巨獸將他吞噬。
“好了！”維克多欣喜。
就在維克多敲下確定鍵的瞬間，黑暗鋪天蓋地淹沒一切。
晏止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他知道他與和光會在深淵腹中重逢。
他勾了勾唇角，最後看了眼已經閉上眼等待的郁和光，也闔眼跌進黑暗。
然而就在那一刻——
黑霧卷住郁和光的瞬間，他閉著眼卻驟然暴起，身形眨眼間抽離成磅礴的黑暗。
繚亂黑霧中一瞥，如同巨型黑貓的剪影。
……嗯？
晏止戈疑惑睜眼試圖去看，抖動貓耳卻吸引了他全部註意力。
他一楞，擡頭望去——
巨型黑貓已經俯下身，一口將他吞掉。
剎那間，晏止戈的視野天旋地轉。
【持有者……持有者？！】
個人AI焦急的示警聲傳來。
但晏止戈卻仿佛被愛人擁入懷中，泠泠皆是他的氣息。
他勾了勾唇角，沒有掙紮的放任自己墜落。
和光……
“郁哥！”
大吼聲混合著驚喜，驚醒了晏止戈的美夢。
他不悅睜開半只眼，透過黑霧看見劇烈晃動的畫面裏，謝枝雀喜悅的臉如此醒目，就連宮商角的錯愕也真實得像在抓戀愛腦。
不等晏止戈放松在愛人懷裏的思緒運轉起來，他就覺身下一空。
失重感傳來的同時，他已經跌向高空。
戰場本能讓晏止戈猛地清醒過來，他迅速拔刀劈砍，斬斷撞向他的混沌物也借勢而起，躍身攀巖向高墻，幾個跳躍沖向地面。
“砰——！”
晏止戈單膝跪地卸力，穩穩落地。
“晏……首席？”
吉什圖緩緩睜大眼，被眼淚鮮血糊花了的小臉不敢置信，“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晏止戈沈穩向他一點頭，隨即迅速仰頭看向高空。
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兩道身形快速墜落。
“啊啊啊啊啊——星，期，日！救救！”
維克多的慘叫聲裏，郁和光在半空迅速調整姿勢，幾次卸力後撞向地面。
晏止戈毫不猶豫迎上去，張開雙臂接住飛撲的愛人。
嘭——郁和光砸在晏止戈懷裏，晏止戈仰跌向後，兩人一起跌向地面。
地面眾人：“首……嗯？？”
就在眾人呆楞看向兩人時，另一道慘叫聲拉長著迅速砸向地面。
“啪嘰！”
紅毛摔在地上彈了彈。
不動了。
另一道小身影緊跟著氣勢洶洶殺過來，一頭撞在紅毛身上。
被砸中的維克多猛地彈起身：“嘶——”V字型！
啪！
又倒了回去。眼睛，失去了高光。
孟白嶼驚呆了。他張開嘴巴，叼著的狗尾巴草掉下去。
那一小團粉色動了動，嘿咻嘿咻拔出觸須，快樂招了招。
被這邊慘叫吸引了視線的眾人：“……？”
聞聲匆匆跑回來的阿瑞斯，剛一看見小章魚立刻大驚：“郁和光？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小章魚觸須一勾，彎成個問號：？
“……你是在對誰說？我在這。”
郁和光眼神死。
阿瑞斯連忙轉身，看見郁和光站在晏止戈的屍體上，而晏止戈兩眼失神，一副鬼魂都要吐出來的模樣。
他：“！你最終還是實現了你的目標，打混沌也不忘打文學系？”
溯游大學TOP1的秘訣：打天打地打文學。
郁和光拍了拍灰塵站起身，他環顧四周，1969年的登月現場早已遠去。晃動火光裏，依舊是他熟悉的金字塔。
只不過是神祇不再的破敗廢墟。
小A也適時出聲：【正在進行生命體征檢測。持有者，您還好嗎？】
於是郁和光知道，他成功返回了他的2432年。
在深淵襲擊眾人，炸開的前一秒。
他松了口氣，緊繃的臉上重新浮現笑意。
“郁哥！”謝枝雀急急跑向他，被混沌屍骸絆得趔趄也執拗向前，飛撲向郁和光。
郁和光笑著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謝枝雀。
於是落進溫暖懷抱的剎那間，謝枝雀知道，倦鳥歸巢。
“小鳥。”
郁和光笑著拍了拍謝枝雀發頂，擡手擦去他臉頰血跡，“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做的很好。”
“我們小鳥，也是頂天立地的大人了。”
聽到郁和光話語的瞬間，謝枝雀眼底蕩上眼淚。
他淚包眼擡頭：“郁哥！”像受了無限委屈，撲到家長面前告狀。
宮商角看了看那邊溫馨，又低頭看看屍體。
“看來某位首席心裏沒你。”他冷聲問，“你不起來嗎？一會小吉要來做木乃伊了。”
晏止戈：“不，你不懂，他滿心全是我。”
——他可是和光第一次吃掉的人，第一個！
難道還看不出他的重要性嗎？
晏止戈拼命克制著瘋狂上揚的嘴角。
宮商角：“？”
他冷酷扭頭：“小吉，來收屍，晏首席撞壞腦子沒救了。”
郁和光很快問起戰況，也向眾人說起他們消失後的遭遇。
“萬神殿死了。”
林沈麓冷眼道：“你也死了。在巴斯特的神遺之物上。”
在留下的人看來，郁和光與晏止戈先後被光芒吞沒，萬神殿的氣息隨之絕跡，取而代之的卻是從地底逸散的混沌。
【深淵】降臨，侵吞整座金字塔。
萬神殿殘留的最後一絲神力湮滅，金字塔晃動中倒塌。
溯游眾人苦苦支撐，拼命保住萬神殿最後的力量，嘗試再次鎮壓地底深淵。
然而，失去首席對眾人的打擊是沈重的。
許久不見郁和光與晏止戈身影顯現，連吉什圖的信念也開始動搖，知道他們或許永遠失去了他們的首席。
體力耗空，士氣驟減，堅守的戰線步步潰敗，溯游小隊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是！郁哥出現了。”
謝枝雀激動比劃：“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郁哥就是命中註定的救世主，是世界意識選擇了郁哥！我就知道是這樣。”
郁和光失笑，沒忍住揉亂了小鳥頭毛。“我都沒在，這裏，怎麽拯救世界？明明是你們的功勞。”
他向眾人頷首致意，鄭重道謝：“謝謝你們堅守戰線，如果不是你們，金字塔不會撐到現在。”
利維坦輕笑：“看來郁首席在離開金字塔時，還有另一番奇遇。”
郁和光：“？”
“你離開之後，我們在金字塔裏，發現了一張泥板。”利維坦將翻譯後的紙條遞給他。
郁和光展開一看——
【總之比你善良！
——阿瓦隆】
他一怔，隨即失笑。
利維坦冷靜旁觀，盡收眼底：“我們第一次搜查金字塔時，它並不在。但是在你回來之前，我們忽然找到了它。”
在一地被摧毀後的狼藉碎片裏，這塊完整的泥板如此醒目。
根據推斷，它並非埃及文物，而是嶄新的工藝品，大概在二十年前被盜墓賊帶進金字塔安置。
負責翻譯的謝枝雀點頭：“它很奇怪，其他埃及文物都被混沌吞噬，唯獨它，像是消化不良被【深淵】吐出來的。”
一朝失去鎮壓，金字塔地底的【深淵】張狂亂舞，卻唯獨吐出了它。
而當謝枝雀搬出那塊泥板原件，郁和光卻錯愕發現——它就在巴斯特留給他的石板下面。
謝枝雀：“所以在郁哥離開後，我們才發現了它。”
“或許【巴斯特】之所以能留下最後的石板，護著它不被深淵吞噬，也是因為它。”
“但是，為什麽阿瓦隆的署名會出現這裏？還能震懾深淵？”謝枝雀疑惑歪頭。
“大概是被嘲諷後的不服輸吧。”
郁和光攤了攤手：“不過阿瓦隆註定會輸，這場賭局，還是我贏了。”
利維坦怔楞，輕聲道：“看來，郁首席成功守護了科學呢。”
隨即，他眉眼漫上笑意：“不過這樣一來，我總算知道登月那年的都市傳聞是從何而來。”
“餵——”背景裏的孟白嶼雙手擴成喇叭形，蹲在屍體旁邊，“這邊的屍體還能救一救。”
吉什圖忙著繞晏止戈公轉，利維坦含笑與郁和光交談。眾人圍著兩位首席相談正歡，沒人分給這邊一個眼神。
孟白嶼憐憫低頭，拍拍安慰：“變態沒人權，我早就習慣了。”
維克多顫巍巍伸手：“你從我後背上下去……我會自己活。”
他後悔了，他應該在2080年告訴西鏡基地——不要帶孟白嶼他曾曾曾祖父的冷凍胚胎上船！
他應該從根本上解決心腹大患。
【嗬嗬，變態去了趟1969年，似乎聰明了點？】
全機械體人形顯現虛影，美女不滿：【為什麽是你去看1969年太空登月？】
她都沒看見。
維克多委屈：“我喊了，你不在。”
郁和光聞聲側眸，了然挑眉：“洛麗塔。”
趕在戰爭AI暴揍創造者之前，他招了招手，將一疊照片交給對方：“因為覺得你會喜歡，所以我拍了很多。”
得到照片的洛麗塔：！
美女感動：【真的可以給我嗎？】
【這可是第一代計算原型機，可惜它不知為何燒毀在大火裏，任何一代AI都沒能見過它。】
維克多：啊……說起那場大火啊。
他默默看向郁和光。
郁和光鎮定自若，微笑致意：“務必請收下。我把它拍下，就是為了帶給你。”
維克多：……不是為了氣阿瓦隆？
啪嘰！
郁和光一腳踩住維克多後背，笑瞇瞇將他踩下去。
洛麗塔忙著儲存照片，感動得一塌糊塗，根本看不見紅毛廢物在尊敬首席的腳下掙紮亂舞。
對AI而言，第一代計算機是一切可能性的原點，是它們朝聖的聖地。
洛麗塔認為這是自己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並且深深遺憾，她為什麽不是那位首席的AI。
而那位首席的AI在暴怒。
【……持有者。】
AlphaFuture委屈：【您只為二級權限的小AI帶了伴手禮嗎？】
“噓。”郁和光豎起手指抵在唇前，眨眨眼低聲道，“我單獨給你留了最好的。只有你有。”
收到禮物的小A：！！
是的沒錯，它是郁和光的個人AI，不論走到哪裏，它的持有者都會為它打獵帶回禮物。
小A相信，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個人AI了。
它一張張收好照片，認真端詳。有郁和光與登月畫面的合影，踩在混沌廢墟上睥睨俯瞰的照片，還有拍花了的廢片。
光影模糊的廢片裏陰影飛馳，仔細看……陰影還長了貓耳。
磅礴的，黑暗的——貓。
AlphaFuture瞬間淩厲。
它迅速覆寫重編所有程序，刪除了任何外人窺視到這張照片的可能。
可它仔細看了看照片，看著照片上打哈欠的抖耳朵大貓，又不舍得刪了。
想了想，珍而重之的將照片收好。
而郁和光還在向所有人重新介紹小章魚。
“溯游屬員會遭遇數不清的異常事件，每一天都在挑戰自己的極限和常識，我們對混沌的認知也在打碎重組。”
郁和光高舉手掌，將掌心的一團粉色果凍嚴肅展示向所有人。
“介紹一下，這位是【深淵】——混沌戰線十三【深淵】，此為最強。”
所有人楞楞仰起頭，屏息看著高高在上的強大敵人。
邪惡的，可怖的，吞噬世界的……
小章魚察覺了視線，啵地從團成一團的柔軟果凍裏拔出腦袋，高高興興向所有人揮舞觸須，展示它玉米糖一樣Q彈的觸須尖尖。
非常可怕！非常猙獰！嗷嗚~
……粉色果凍？？
眾人一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而郁和光還在說：“因為是非常可怕的存在，所以我給它起了個正式名字。”
“它叫小魚。”
“咳！咳咳咳！”眾人咳得撕心裂肺。
小章魚快樂揮舞觸須搖擺。
它驕傲叉腰，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它的好聽名字。
小魚，小魚，它真好聽！
郁和光嚴肅點點頭：“沒錯，好聽。”
“這是為了嘉獎你的功勞。”他屈指蹭了蹭小章魚柔軟腦殼，“你吞掉了我們，成功把我們從1969年帶回了2432年。”
1969年或許生機蓬勃，但2432年才是他的世界。
郁和光：“小魚，做的很好，我們回歸了正確的時間線。”
“如果沒有你，我做不到這一切。”
小章魚被誇得飄忽忽找不到北，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團只會咕嘰咕嘰的粉果凍。
不過……
它艱難在過載的腦殼裏捋直思緒。它什麽時候吞掉郁郁了？
不是郁郁吃掉了它嗎？
小章魚頭頂彎出問號。
郁和光將小章魚的真相告知在場眾人，也講述了自己奇詭的時間經歷。
利維坦沈吟片刻，蹙眉道：“線性時間是人類的概念，在被混沌侵占的領域裏，時間會重歸最原始的無序狀態。”
“你既然經歷了非線性時間，並且在數個時間點裏跳躍，或許……你一直都在混沌裏。”
“不對。”
利維坦隨即反應過來：“不是你在混沌裏，而是我們所有人——金字塔——乃至2432年的全世界，都在混沌裏。”
所以郁和光身上的時間才始終失效，所以他才能通過【深淵】遨游時間。
晏止戈皺眉：“我以為是神力對沖造成的風暴？”
“巴斯特遺留給郁和光的神力太過龐大，即便那是萬神殿僅剩的最後一絲神力，但依舊是【萬神】，加諸在一人身上，還是過於磅礴了。”
萬神殿的神力註入郁和光【秩序】的神格裏，守衛者最後的力量激發起【深淵】的反叛。
有郁和光在，【深淵】就永遠無法真正獲得自由。因此【深淵】拼盡全力發起襲擊，想要趕在郁和光下手之前殺死他。
“在2030年的時間線裏，也印證了這一點。”
晏止戈轉頭看向郁和光。
眾人隨之齊齊看去。
神格顯現的金色紋路依舊殘留在郁和光身上，古樸圖騰輕緩旋轉，金光輝燦。
金色紋路從郁和光眼尾一直蔓延到下頜，又沒入衣襟。
他肅穆不語，便是聖潔神像。
謝枝雀恍惚喃喃：“是神……”
“是神。”吉什圖戚戚點頭。
察覺視線的郁和光一擡頭：“？”
“你們在看什麽？”他納悶摸了摸自己。
林沈麓抱臂，冷眼旁觀。
好消息，新神暫時沒詛咒她。
壞消息，詛咒除她之外的所有人了。
這是一種看到郁和光就想成為貓貓教徒的詛咒。
並且無藥可解。
非常邪惡。
“不過，混沌裏的時間線確實很奇怪。”
郁和光看不懂眾人的眼神，幹脆扔在腦後。他向利維坦說起對時間線的疑問。
1969年，他在登月瞬間被排斥出局。
2030年，是全知AI上線前一秒。
2080年，星艦逃離地球的瞬間，他被無形的力量震離原位。
“除了最後從1969年折返回現在，其餘時間節點，並非我主動離開。”
郁和光皺眉問：“無論我怎麽嘗試留在原地都做不到。但是，混沌不是在吞噬過高科技嗎？為什麽它不把我留在那裏？”
利維坦沈吟。
一道靈光忽地劃過，他驚詫擡頭。
“如果是反過來的呢？”
利維坦脫口而出：“混沌不僅要吞噬科技，它更想要進化。”
1969年，人類首次離開地球。
2030年，人類從此邁入AI時代，科學高速發展。
2080年，人類突破地球的封鎖，進入宇宙時代。
郁和光豁然開朗，卻隨即睜大眼：“但所有這些時間節點，卻出現在【深淵】襲擊金字塔之後。”
——所有重要的科學裏程碑節點，都在【深淵】裏！
那也就意味著……
“【深淵】，已經吞噬了人類科學。”
郁和光心臟沈下去：“恐怕在金字塔之外，人類戰線失守。”
“文明，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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