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 只在

荒涼沙漠上，成千上萬定日鏡連綿。

太陽倒映風沙，光刻板書寫大地。

這裏太陽曝曬荒土，這裏生命沒有奇跡。

就連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都不會踏足這片沙漠。

然而就是在這片寸草不生之地，卻有一棟黑色方塊建築屹立中央。

它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突兀於環境的沈默矗立在天空下，像上帝編寫代碼時遺漏的補丁塊。

當地人也好奇過它的用途，然而這棟黑色建築連一扇窗都沒有，冷峻拒絕了所有窺探。層層嚴密的重武力軍隊巡邏，更是打消了所有人一探究竟的念頭。

防守基地的軍隊也已經習慣了沙漠的空蕩。除了定點來運送物資的車隊，基地門前連蒼蠅都見不到一只。

來換班的士兵打了個招呼，笑說又是無聊的一天。

交接班的士兵們閑聊聲陣陣，卻忽地被門外驚叫打斷。

“救，救救我！”

青年捂著肩膀狼狽奔逃：“後面有怪物，它要殺了我！”

士兵們錯愕轉身，立即警戒架槍。

“立即退回去！”

為首的士兵厲聲道：“你已進入軍事警戒區，立刻退到防線外，否則三秒後開槍！”

青年面無人色，神經質的頻頻轉頭，他踉蹌著幾次跌向沙堆，嚇破了膽卻仍舊跑向警戒區。

“救我，求你們了，讓我進去。”

青年抖著嘴唇哀求：“你們要是不救我，我一定會死。”

砰！

子彈射在青年腳邊，濺起沙土。

然而青年卻無視警告依舊跑向基地，驚恐的如同身後有猛獸追逐。

守衛士兵察覺了不對，他立刻撈過望遠鏡查看。

即便青年死死捂住肩膀，但鮮血依舊順著指縫流淌，肩膀像被野獸撕咬一樣血肉模糊。

他恐懼頻頻轉頭，士兵也疑惑順著看去。

然而下一刻，士兵瞳孔緊縮。

“架槍，立刻架槍！”

士兵怒吼：“一級戰備狀態——向上面報告，怪物又來了！”

望遠鏡裏，沙漠遠處黃沙滾滾，風沙間隱約可見巨獸龐大猙獰的身形。

守衛軍隊臉色驟變，無線電頻道裏頓時混響成一團。

“救我——”青年臉色慘白伸手。

為首士兵看了看越來越近的怪物，又看了眼瘦削文弱的青年，他咬咬牙，迅速拉開防撞網招手示意。

“快進來，快點！”

幾乎在青年踉蹌跌進防撞網後的同時，怪物也已兵臨城下，數百米龐大身軀遮天蔽日，陰影甚至將基地籠罩其中。

守衛軍隊楞楞仰頭，一瞬間失神，不斷緊縮的眼瞳裏驚懼畢露。

但下一秒，怒吼聲立即響起：“開炮！全火力壓制，立即開炮！”

“保持最大火力，絕不能讓它踏進基地半步！”

霎時間，怪物低吼聲，火炮轟隆聲，現場塵土飛揚，打疼的怪物被激怒，滾滾沙塵裏猙獰觸須兇悍翻滾。

基地外瞬間演變成焦灼戰場。

士兵們艱難堅守，一時間也顧不上被放進防線後的青年。

躲進一旁的青年卻一掃先前的恐懼懦弱，那張臉失去所有表情的瞬間冷酷下來。

他冷眼旁觀，玩味挑了挑眉。

基地小門打開，援助部隊匆匆跑出來支援，青年忽地上前一步，攔下跑出來的最後一名士兵。

“你能幫幫我嗎？”

青年垂著的手染紅鮮血，肩膀皮肉翻滾的猙獰，他面無血色倉惶哀求：“我快要死了，怪物要殺了我，有沒有醫生幫幫我——”

士兵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打開小門。

他正準備向青年指出醫療室的方向，卻忽覺頸側一痛。

“嘭！”

士兵眼前一黑，軟綿綿倒向地面。

前線激烈的炮火聲掩蓋一切，青年麻利的將士兵拖到一旁，藏進防禦工事後面。

動作間扯動了傷口，他痛哼一聲卻眼睛不眨一下。

青年環顧四周，視線隨即鎖定某個方向。

他扯了士兵的權限卡，借著小門外的驗證機器快速輸入代碼修改。

片刻後，“嘀！”——防撞電網的角門彈開。

幾道身影快速從縫隙裏溜進來，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跑向青年。

基地外的戰況愈發焦灼，怪物攻勢兇猛，守衛部隊大喊著支援炮火連天，在怪物利爪下苦苦堅守，顧不得身後。

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默契的順著基地小門魚貫而入。

哢噠。

沈重金屬門在他們身後閉合。

門外空空蕩蕩。

除了被塞進防禦工事後面的昏迷士兵，沒人知道這裏曾有人來過。

“呼——”

門後，維克多晃了晃腦袋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差點以為要被發現了。”

郁和光頭都不擡敲暈兩個守衛，隨手打開旁邊房間一手一個扔進去，被打暈的士兵們頓時堆沙包一樣摞得老高。

確認再無其他人，郁和光這才冷呵一聲轉身。

“科學脆皮，嘖。”他揚手把扯下來的權限卡扔向維克多，“把認證信息修改成我們。”

維克多踉蹌接過，敢怒不敢言的嘟囔著轉頭，找了個機械借口開始任勞任怨入侵基地。

巡查的晏止戈也從不遠處回來。

“沒有其他守衛。”他點點頭，道，“外圍守衛都被怪物吸引走，現在內部空虛，正適合入侵。”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聲東擊西，計策生效了。”

“……是啊，除了我，大家都很高興。”

青年擡手抹了把臉，一層薄薄物質被從臉頰抓下來，露出一張俊美面容。

阿瓦隆捂著流血不止的肩膀，幽幽看他：“我該不會中了你的一石二鳥之計吧，我也是你要殺的目標？”

嚴重的傷勢成功讓他欺瞞過守城士兵，卻也讓他失血過多，面如金紙唇瓣沒有一點血色。

風一吹，就能倒。

郁和光心念一動，殺意瞬間從心底升騰。

阿瓦隆立即警覺後退：“我進過【搖籃】，只有我能幫你帶路。”

郁和光瞬間切換表情，笑瞇瞇道：“我當然知道，親愛的向導。”

他訝然問：“你怎麽會這麽想？太可怕了。”

阿瓦隆狐疑上下打量，冷呵。

一張俊臉橫看豎看，只寫著兩個字：不，信。

郁和光對阿瓦隆真假參半，猜不透究竟那句是真。

但阿瓦隆對他倒是沒有說謊。

他確實來過【搖籃】。

早在全知AI還只是模擬機上第一萬零一版雛形時，阿瓦隆就已經潛入過沙漠中的搖籃基地，親眼見過全知AI在全球科學家的手中成型。

郁和光權衡一秒，果斷向阿瓦隆招手。

阿瓦隆警覺：“幹什麽？”

“幫你包紮。”

郁和光拿著搜刮出來的醫藥箱，無辜攤手：“你想血流盡而死嗎？”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願，等你死了之後，我會把你的幹屍送回NASA，讓討厭你的同事們看……”

餘光一閃，阿瓦隆已經坐在郁和光面前。

“還楞著幹什麽？”

阿瓦隆揚了揚下頜示意：“趕快開始。”

郁和光挑眉，哼笑一聲靠近。

代號【搖籃】的基地，聚集了全球最頂尖科學家研制新世代AI。他們是人類科學史上最璀璨的群星，即將在他們手中誕生的，是將要守衛人類未來的蒼穹。

這樣的【搖籃】，重要性不言而喻，連防守部隊也是從各國抽調的精銳之師，火力近乎無限。

誰敢單槍匹馬闖基地，必將在炮火裏被轟成肉泥，拼都拼不起來。

於是為了進入搖籃基地，郁和光想了個方法。

——利用求助者做誘餌，以混沌物引開守衛部隊的視線。這樣一來，火力必定向混沌物傾斜，內部空虛，他們則可以趁機而入。

方案敲定，唯一的問題是：誰來做誘餌？

郁和光看了眼兇神惡煞的晏止戈，又看了看殺氣騰騰的自己。

……他懷疑自己還不等靠近，就先被守衛部隊識別成敵軍了。

郁和光默默看向維克多，還在傻樂的科學脆皮後頸一涼——

我來吧。

阿瓦隆卻忽然站出來說：沒有比我更懂怎麽偽裝的人了。

唯一的問題是，你要從哪臨時找個怪物出來？

他這樣問。

下一秒，就見郁和光微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什麽。

那粉色一坨軟乎乎的顫啊顫，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軟糯。

阿瓦隆：……就這？

郁和光但笑不語。

一指頭戳醒小章魚。

……阿瓦隆仰頭看著迅速暴漲的小章魚，不，大怪物。目瞪口呆。

他一陣失神，忽然覺得這好像不是個好主意。

——然後，阿瓦隆就被怪物咬穿了肩膀。

阿瓦隆傷勢不輕，一邊肩膀被撕咬得血肉翻卷，隱隱可見白骨，連一塊好肉都沒有。

即便避開了致命處，但繼續放任他血流下去，失血過多休克而死只是時間問題。

“嘶啦——”

郁和光眼都不眨的撕開阿瓦隆襯衫，血液頓時飛濺側顏。阿瓦隆痛哼一聲晃了晃，郁和光鎮定打開醫藥箱。

“等等，你真的會？”

阿瓦隆忽地按住郁和光，他警惕問：“你不是在騙我，實際上想讓我快點死吧？”

“你能有這種覺悟，讓我很欣慰。”

郁和光笑瞇瞇歪頭：“但很遺憾，你還有價值沒榨幹，所以……”

“嘶——！”

消毒酒精猛地澆上，阿瓦隆登時痛得倒吸涼氣。

他顫抖著蜷縮成熟蝦，幾乎昏死過去。

“別擔心，我的急救技術是一流的。”

郁和光拿起手術剪刀，燈光下閃爍泠泠寒意。

他微笑：“你暫時沒有死亡的風險。”

“命被其他人握在手裏的感覺怎麽樣？”

郁和光笑著歪了歪頭：“阿瓦隆·布蘭塔亞。”

——看見阿瓦隆這麽狼狽的模樣，真令人愉快。

阿瓦隆：“……我還是覺得你想殺了我。”

“是錯覺嗎？”

郁和光咧開嘴角。

【作者有話說】

阿瓦隆：？我惹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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