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 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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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 營養液加更
紅光急閃，警報刺耳。
核.打擊的警報長鳴尖銳，死亡的書信快馬速遞。
維克多憤怒大罵，暴漲的真菌源頭猙獰狂笑，亂顫的卷須遮天蔽日，迫不及待要看人類死亡前的絕望面孔。
晏止戈拔出唐刀暴戾向前，一陣厲風刮過，卻有人比他更快。
“和光……！”
拉長的殘影如閃電迅猛劈下，郁和光已經沖向真菌，一頭撞翻怪物撲倒在地。
“你哪裏來的信心能夠戰勝我？”
郁和光跪壓在怪物上死死攥緊它頭顱，陰影鋪天蓋地籠罩他，連笑容也陰森可怖。
“你想殺死我，獨自逃走？”
他咧開嘴角，笑得瘋狂危險：“我殺過你數不清的兄弟姐妹，真菌的帝國在爆炸裏屍骨無存。你想殺了我，可你好像忘了問問自己……真菌又能扛幾顆核.彈？”
“謝謝你為我提供殺死你的機會。”
真菌怪物逐漸驚恐的眼睛裏，郁和光暢快大笑。
“一起去地獄啊——”
“休想越過我的屍體，靠近人類半步！”
郁和光知道核.彈之下，他們必死無疑。
但如果用他們的死亡能換來科學長存，那他也算沒有辱沒溯游的榮光。
他從秦校長手中接過首席的勳章，也從此接替成為人類文明的守衛者。
宣誓擔任首席那一日許下的誓言，他做到了。
核.打擊警報聲愈發尖銳，連地面也被音爆的沖擊波撞得顫抖。
真菌怪物倉惶擡頭，郁和光高高仰起頭發絲飛揚，那雙琥珀色眼瞳裏閃爍狠戾明光，嘴角笑容恣肆，氣勢如虹壓頂而下，竟然壓得真菌掙脫不得。
眼前青年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它——他殺定它了，言出必行。
【警告，警告！該建築群目標已被鎖定，請立刻撤向地底！】
【檢測到在途核.打擊，現在進入一分鐘倒計時——】
機械聲刺得人心慌，怪物被郁和光牢牢壓制身下無法掙脫。
它慌了神大吼大叫，痛哭哀求試圖求一條生路。
然而郁和光高高在上的睥睨，黑暗壓頂而下，他卻如黑暗的主宰，向黑暗的原住民降下神罰——
核彈墜地，世界一瞬安靜。
下一秒，白光驟然明亮，力量山呼海嘯奔湧。
“轟——！！！！”
地面巨震裏，郁和光奔向晏止戈。
他張開雙臂猛地抱住晏止戈，熱浪就在身後，他只來得及開口說——“晏止戈，郁和光愛你。”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直到世界終結，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晏止戈睜大眼。
爆炸的巨響吞沒一切，他看見郁和光唇瓣開開合合，琥珀眼笑意明媚。
於是在生命的終末，他放開唐刀，張開雙臂擁抱他的愛人。
就讓我們骨與骨相融，塵與光俱同，從此再不分離。
若能做宇宙裏漂泊的小小塵埃，我們必定緊密相連。
億萬年前恒星爆炸的星塵凝成行星，組成物質，構建成我們相愛的心臟。
當我們死去，我知道，我們會一同遨游。
變成風，變成光，變成搖曳的野花與大地。
晏止戈低眉垂眸的剎那間溫柔帶笑，他用盡全身力氣抱住郁和光，用自己的身軀牢牢護住他。
噓，天要黑了，但別害怕。
我與你一起……
黑暗鋪天蓋地壓下來，張牙舞爪吞沒一切。
真菌最後的印象定格在對郁和光的恐懼裏，它突然很後悔。但一切已經晚了。
郁和光笑著擡眸，註視著近在咫尺的俊容。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與晏止戈共赴戰場的平靜。
維克多想和首席們抱在一起但被嫌棄拒絕，只能大喊著星期日自己抱住自己。
終於，在風暴眼中央，黑暗潰堤。
——世界重歸死寂。
…………
2432年，遠東港基地。
滿室忙亂中，一聲尖銳警報聲突然劃破上空。
步履匆匆的人們錯愕轉頭，不可置信瞪向浮空屏，可教務AI的示警紅光已然大盛。
血色潑灑，千山風雪簌簌寂靜。
良久，僵立原地的人們才逐漸意識到發生什麽。
“首席……殉職？”
戰鬥系猛然折身回沖，兇殘如猛虎撲食，揉身沖到教務AI前怒喝：“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敢造謠我們首席，你信不信老子炸了你！”
教務AI：【你說的沒錯。】
戰鬥系提起的心臟回落。
教務AI：【殉職的不止一位首席。】
機械音落下，浮空屏上一連串名單傾瀉而下，緩慢滾動。
郁和光，晏止戈，利維坦·安，阿瑞斯·松森……
從諸位首席到首席小隊成員，所有前往金字塔遺跡的溯游無盡者，皆赫然在列。
大廳裏的人們放下手頭工作，怔楞聚集過來。
他們失了聲音，仰頭看著浮空屏上一個個名字滾動，甚至忘記了呼吸。
沒有滾動到自己熟悉之人的，不由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抓緊胸口心臟高提。
已經看見自己關切的名字的，猛地捂住嘴掩去哭聲，淚花卻在眼眶下翻湧。
從溯游諸位首席到隊員，所有任務小隊成員相連的光腦，都呈現出【生命檢測系統已斷開】的字樣。
在他們的名字後面，一項項生命數值歸零。
波瀾壯闊的人生，拉長成不再起伏的漫長直線。
長得人們空落落的惶然，壓得喘不過氣。
溯游屬員們從未如此刻一樣痛恨教務AI。
它像死神，所有被點到名字的，都被劃上鮮紅大叉。
紅框裏的名字刺痛眾人的眼睛。
他們惶然不敢相信：“怎麽會呢，離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就再也回不來了呢？”
“那是我的首席！放開我，讓我去找首席閣下！”
“那可是我們的黑貓首席啊……他怎麽會殉職呢？他可是戰無不勝的黑貓神。”
“首席戰死，我們該怎麽辦？溯游該怎麽辦？”
“不可能！一定是系統出錯了！”
溯游屬員逐漸反應過來，他們向教務AI哀戚懇求，懇求允許他們離開遠東港基地參與任務，請把他們派往最危險之地。
他們不在乎會死，他們只想與首席同進退，在首席身後走完尚未走過的道路。
……也為首席斂骨而歸。
不願讓首席戰死沙場，屍骨無存，英魂埋葬他鄉。
【拒絕，提議無效】
然而不論溯游屬員懇求多少次，回應他們的，都是教務AI冰冷無機質的拒絕聲。
【當前局勢判斷：高危。
死亡概率：79.18%
失敗概率：99.01%
綜合判定：關閉遠東港基地，聯合北方基地守住雪原戰線，禁止外派無盡者。】
反覆拒絕的聲音回蕩大廳，人群逐漸躁動。
悲戚，憤怒，狂暴戰意。看得管理署心驚肉跳。
眼看著大廳聚集的人群將要失控，管理署匆忙派人去請駐守教授。
就在這時，卻有人大喊一聲——“星艦，降落了！”
“秦校長來了！！”
那人激動到破音，但沒有人在意。
人群驚呼著秦校長的名字，擠擠簇簇向大廳外湧去，人潮如洪流洶湧奔向停艦坪。
星艦掀起的狂風吹刮風雪，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那襲深紅忽地撞進眾人視野裏。
“校長！”
“真的是校長，秦校長來了！”
人群激動，短暫的停頓之後，更洶湧的奔向星艦。
舷梯上，一人風雪中獨立，紅袍昭昭。
秦疾安擡起眼，穿過風雪看向他引以為傲的學生們。
在一雙雙殷切的註視中，他忽然笑了。
“各位——溯游全體，於此刻同進退。”
秦疾安伸出手：“我來，做你們的矛與盾。”
眾人怔怔仰頭望著秦疾安的身影，凜冽北風刮得臉頰生疼，他們鼻子一酸，忽然掉下眼淚。
“……校長！！”
那些走了很遠的路都咬牙硬撐的委屈，在秦疾安面前，忽然潰不成軍。
秦疾安的到來，為遠東港基地註入一針強心劑。
因為諸位首席殉職而動搖的心神再次堅定，戰意凜然。
當教務AI再次沒有起伏的拒絕學生，對方卻沒有憤怒。
反而理解的點頭：“秦校長的決定嗎？我知道了。”
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沒有半句怨言。
教務AI本來要解釋的話卡住，它看著毫不猶豫利落扭頭的學生，CPU溫度直線上升。
權限者一句話都沒說你就信了，那我剛才說那麽多算什麽？
【溯游的學生，很信任您。】
教務AI扭過頭，幽幽匯報：【他們不理解，但完全遵從。】
它更不理解這是為什麽。
秦疾安輕笑垂眸：“因為他們知道，我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招手呼喚辛鳶，辛鳶不情願的從角落裏挪過來，嘴巴上還沾著沒擦幹凈的巧克力屑。
秦疾安垂眸輕笑：“又偷吃誰的零食了？”
“小鳥偷藏的。”
辛鳶眨巴下眼睛，理直氣壯：“我也是小鳥，小鳥的就是我的。”
秦疾安失笑：“你不怕郁和光回來，替那只小鳥崽出頭來坑你？”
“還是。”他眼波流轉，勾唇笑問，“你覺得，郁和光再也回不來了？”
辛鳶平靜擡頭看他。
半晌，撅起巧克力嘴巴：“你的學生已經殉職了哦，秦疾安。”
“他就掛在墻上。”
辛鳶遙遙擡手一指，秦疾安順著看向浮空屏。
郁和光與一眾首席的名字滾動在血紅框線裏，觸目驚心。
秦疾安恍惚一瞬。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退回到二十三年前，他站在同樣的位置……
看郁淵亭的死亡。
…………
郁和光想過很多次，死亡應該是什麽樣的。
他不是文學生，形容不出死亡的氣味和腳步。他是戰鬥系，他知道首席的歸宿是戰死沙場。
但他沒有畏懼過。
從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孩童時，笑容開朗的科學家摸著他的小腦袋，告訴他——去溯游吧。
去實現一切來得及和來不及實現的野望，在那裏，有理想紮根的土壤。
在那位的庇護下，你必定枝繁葉茂，不會早早黯淡。
陌生的科學家遞向小郁和光的陳舊筆記本，從此打開了孩童新世界的大門。
他決議去溯游，無論艱險。
不畏死亡。
郁和光無數次與死亡的陰影擦肩而過，死亡於他不是陌生訪客，而是久別重逢。
然而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向下沈了很久，卻都沒有觸底。
……怎麽不疼？
郁和光疑惑半睜開眼，試探著向外望去。
烏木氣息最先籠罩過來，讓他在黑暗中也依舊心安。
但當他嘗試呼喚晏止戈……他聽不見自己有沒有喊出聲，也聽不見晏止戈的回應。
可是伸出去的手，卻觸摸到另一具人形。
冰冷的，僵硬的，像無生命的木石。
郁和光一驚轉頭，卻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飄在黑暗裏，無聲無息註視著他，不知多久。
郁和光先是嚇了一跳，隨後立刻回神轉身，警惕將晏止戈護在身後。
他想要拔槍，卻在槍袋裏摸了個空。
【造神】……不見了。
郁和光心底發冷，可那雙眼睛已經向他走來。
噠，噠……
那人緩步行來，四周黑暗如摩西分海般驚慌散開，為他讓開一條通路。
郁和光瞇了瞇眼，借助黑暗裏微弱的光亮，他也看清了那人。
……竟然是他自己？！
郁和光楞住。
隨即他反應過來：不對，那張臉只是輪廓乍一看與他相似。
“你是誰，混沌？”
郁和光握緊匕首：“混沌現在已經進化到模仿人形了嗎？”
他冷笑：“你對自己到底有多不自信，要偷我的臉？”
那人不語。
只是隨著他的靠近，郁和光也逐漸看清了更多。
那是個瘦削高挑的青年，窄腰長腿，氣質泠泠，皮膚蒼白沒有血色，像傳說裏的吸血鬼。而他蹙眉垂眸的冷漠，又加深了對他身份的猜疑。
青年微長的亂發柔順散落額前，擋住了大半張臉。但即便看不出具體相貌，只憑一個輪廓，見過郁和光的人，也會把青年認成他。
連郁和光自己也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不是在照鏡子。
郁和光喃喃：“你是……”
【你想，成為人，還是混沌？】
青年開口，慢吞吞問：【你選擇，哪一方？】
他嗓音沙啞，帶著許久沒有說話的生澀，連語調也失真怪異，像遠古神祇時代傳來的悠久呼喚，帶著古樸意蘊。
仿佛神祇，言出法隨。
郁和光忽地想起了印加神墓，那位秩序神也有著類似的【神言】。
青年耐心等了半晌，彎下腰又慢吞吞問：【你選擇，哪一方？】
郁和光猛地回神，冷笑問：“我選擇什麽，對你很重要嗎？”
“不如免了這些客套，立刻來戰！”他已經握緊匕首，繃緊脊背狩獵者般只待看準時機撲上去，撕咬對方喉嚨。
然而出乎意料的，青年卻鄭重點頭：【很重要。】
【你的選擇，我在乎。】
青年發絲輕晃，郁和光也看清了那張隱沒在陰影裏的臉。
那是一張足夠漂亮的臉，即便放在人類裏依舊鶴立雞群，更遑論混沌。
在一眾奇形怪狀隨便長長的混沌裏，青年俊美得不真實。
郁和光楞了下，相似的長相帶來莫名的親昵，他不知為何竟然松開了匕首。
等他回過神警惕握緊，卻見青年並沒有趁機偷襲，而是認真看著他，耐心又問了一遍。
……郁和光沒見過這種，並懷疑對方是混沌裏的弱智。
都不會捕獵。
郁和光頓了頓，在青年認真專註的黑眼睛裏，還是開口。
“我選擇，人類。”
他斬釘截鐵：“不論何時何地，我的選擇永遠只會是人類。”
“我是溯游的首席，我是人類的守衛者，我與全人類共戰線。”
話語擲地有聲，一圈圈回蕩在空蕩的黑暗裏。
青年睜著那雙沒有情緒的的黑眼睛，歪頭，亂發晃出個問號。
郁和光：……嗯？
兩人瞪著眼對視，誰也沒先說話。
不像兩軍陣前放狠話，倒像是木頭人不許動。
郁和光：別真是個弱智吧……
【我知道了。】
青年終於慢吞吞開口，他極慢，卻極隆重的點頭：【你選擇，人類一方。】
【那麽——】
盛大明光倏地在青年身後展開，他背光而立踩在光影交界線上，身後無數黑霧張狂亂舞，鋪天蓋地席卷向光明世界。
宛如蝴蝶振翅，明光三千。
【人類從此，擁有一位神祇。】
那位在眾多期望中誕生的邪神說：我與人類同在。
光暗兩股力量猛烈對沖在交界線上，攪起的風暴呼嘯裹挾郁和光，他趔趄仰身，跌向身後怒號的風裏。
青年一瞬間轉頭，目如厲電看向郁和光，人已經先於意識一步飛奔向他。
青年手臂拼力伸向前，到極致卻也與郁和光失之交臂。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狂風平地吹刮，青年身形突然暴漲，無數觸須掙破皮囊洶湧而出，粗壯觸須猙獰招搖，迅疾直射向郁和光。
郁和光只覺一股大力襲來，觸須已經卷住他腰身，猛地向前一帶。
他順著力道跌向青年的方向。
光亮從青年身後照來，郁和光視線無意間瞥過，卻倏地睜大眼。
張狂亂舞的觸須尖刺橫生，卻唯獨卷住他的這一條平滑柔軟，鮮血淋漓。
像是某人背著他，暗自打磨觸須，直到它光滑不會傷到他為止。
有這個習慣的……
郁和光脫口而出：“小魚？！”
青年本能回望。
他在光裏歪了歪頭，面容忽地柔軟。
而下一秒，觸須鋪天蓋地，黑暗張開深淵巨口，咆哮著吞沒光亮。
郁和光也看清了青年背後的明光——
那哪裏是光，分明是爆炸……核.爆！
郁和光倏地睜大眼。
青年卻誤解了他的意思。
【不……要怕。】
他學著見過的其他人，笨拙向郁和光張開雙臂。
【我會，保護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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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戈拔出唐刀暴戾向前，一陣厲風刮過，卻有人比他更快。
“和光……！”
拉長的殘影如閃電迅猛劈下，郁和光已經沖向真菌，一頭撞翻怪物撲倒在地。
“你哪裏來的信心能夠戰勝我？”
郁和光跪壓在怪物上死死攥緊它頭顱，陰影鋪天蓋地籠罩他，連笑容也陰森可怖。
“你想殺死我，獨自逃走？”
他咧開嘴角，笑得瘋狂危險：“我殺過你數不清的兄弟姐妹，真菌的帝國在爆炸裏屍骨無存。你想殺了我，可你好像忘了問問自己……真菌又能扛幾顆核.彈？”
“謝謝你為我提供殺死你的機會。”
真菌怪物逐漸驚恐的眼睛裏，郁和光暢快大笑。
“一起去地獄啊——”
“休想越過我的屍體，靠近人類半步！”
郁和光知道核.彈之下，他們必死無疑。
但如果用他們的死亡能換來科學長存，那他也算沒有辱沒溯游的榮光。
他從秦校長手中接過首席的勳章，也從此接替成為人類文明的守衛者。
宣誓擔任首席那一日許下的誓言，他做到了。
核.打擊警報聲愈發尖銳，連地面也被音爆的沖擊波撞得顫抖。
真菌怪物倉惶擡頭，郁和光高高仰起頭發絲飛揚，那雙琥珀色眼瞳裏閃爍狠戾明光，嘴角笑容恣肆，氣勢如虹壓頂而下，竟然壓得真菌掙脫不得。
眼前青年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它——他殺定它了，言出必行。
【警告，警告！該建築群目標已被鎖定，請立刻撤向地底！】
【檢測到在途核.打擊，現在進入一分鐘倒計時——】
機械聲刺得人心慌，怪物被郁和光牢牢壓制身下無法掙脫。
它慌了神大吼大叫，痛哭哀求試圖求一條生路。
然而郁和光高高在上的睥睨，黑暗壓頂而下，他卻如黑暗的主宰，向黑暗的原住民降下神罰——
核彈墜地，世界一瞬安靜。
下一秒，白光驟然明亮，力量山呼海嘯奔湧。
“轟——！！！！”
地面巨震裏，郁和光奔向晏止戈。
他張開雙臂猛地抱住晏止戈，熱浪就在身後，他只來得及開口說——“晏止戈，郁和光愛你。”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直到世界終結，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晏止戈睜大眼。
爆炸的巨響吞沒一切，他看見郁和光唇瓣開開合合，琥珀眼笑意明媚。
於是在生命的終末，他放開唐刀，張開雙臂擁抱他的愛人。
就讓我們骨與骨相融，塵與光俱同，從此再不分離。
若能做宇宙裏漂泊的小小塵埃，我們必定緊密相連。
億萬年前恒星爆炸的星塵凝成行星，組成物質，構建成我們相愛的心臟。
當我們死去，我知道，我們會一同遨游。
變成風，變成光，變成搖曳的野花與大地。
晏止戈低眉垂眸的剎那間溫柔帶笑，他用盡全身力氣抱住郁和光，用自己的身軀牢牢護住他。
噓，天要黑了，但別害怕。
我與你一起……
黑暗鋪天蓋地壓下來，張牙舞爪吞沒一切。
真菌最後的印象定格在對郁和光的恐懼裏，它突然很後悔。但一切已經晚了。
郁和光笑著擡眸，註視著近在咫尺的俊容。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與晏止戈共赴戰場的平靜。
維克多想和首席們抱在一起但被嫌棄拒絕，只能大喊著星期日自己抱住自己。
終於，在風暴眼中央，黑暗潰堤。
——世界重歸死寂。
…………
2432年，遠東港基地。
滿室忙亂中，一聲尖銳警報聲突然劃破上空。
步履匆匆的人們錯愕轉頭，不可置信瞪向浮空屏，可教務AI的示警紅光已然大盛。
血色潑灑，千山風雪簌簌寂靜。
良久，僵立原地的人們才逐漸意識到發生什麽。
“首席……殉職？”
戰鬥系猛然折身回沖，兇殘如猛虎撲食，揉身沖到教務AI前怒喝：“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敢造謠我們首席，你信不信老子炸了你！”
教務AI：【你說的沒錯。】
戰鬥系提起的心臟回落。
教務AI：【殉職的不止一位首席。】
機械音落下，浮空屏上一連串名單傾瀉而下，緩慢滾動。
郁和光，晏止戈，利維坦·安，阿瑞斯·松森……
從諸位首席到首席小隊成員，所有前往金字塔遺跡的溯游無盡者，皆赫然在列。
大廳裏的人們放下手頭工作，怔楞聚集過來。
他們失了聲音，仰頭看著浮空屏上一個個名字滾動，甚至忘記了呼吸。
沒有滾動到自己熟悉之人的，不由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抓緊胸口心臟高提。
已經看見自己關切的名字的，猛地捂住嘴掩去哭聲，淚花卻在眼眶下翻湧。
從溯游諸位首席到隊員，所有任務小隊成員相連的光腦，都呈現出【生命檢測系統已斷開】的字樣。
在他們的名字後面，一項項生命數值歸零。
波瀾壯闊的人生，拉長成不再起伏的漫長直線。
長得人們空落落的惶然，壓得喘不過氣。
溯游屬員們從未如此刻一樣痛恨教務AI。
它像死神，所有被點到名字的，都被劃上鮮紅大叉。
紅框裏的名字刺痛眾人的眼睛。
他們惶然不敢相信：“怎麽會呢，離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就再也回不來了呢？”
“那是我的首席！放開我，讓我去找首席閣下！”
“那可是我們的黑貓首席啊……他怎麽會殉職呢？他可是戰無不勝的黑貓神。”
“首席戰死，我們該怎麽辦？溯游該怎麽辦？”
“不可能！一定是系統出錯了！”
溯游屬員逐漸反應過來，他們向教務AI哀戚懇求，懇求允許他們離開遠東港基地參與任務，請把他們派往最危險之地。
他們不在乎會死，他們只想與首席同進退，在首席身後走完尚未走過的道路。
……也為首席斂骨而歸。
不願讓首席戰死沙場，屍骨無存，英魂埋葬他鄉。
【拒絕，提議無效】
然而不論溯游屬員懇求多少次，回應他們的，都是教務AI冰冷無機質的拒絕聲。
【當前局勢判斷：高危。
死亡概率：79.18%
失敗概率：99.01%
綜合判定：關閉遠東港基地，聯合北方基地守住雪原戰線，禁止外派無盡者。】
反覆拒絕的聲音回蕩大廳，人群逐漸躁動。
悲戚，憤怒，狂暴戰意。看得管理署心驚肉跳。
眼看著大廳聚集的人群將要失控，管理署匆忙派人去請駐守教授。
就在這時，卻有人大喊一聲——“星艦，降落了！”
“秦校長來了！！”
那人激動到破音，但沒有人在意。
人群驚呼著秦校長的名字，擠擠簇簇向大廳外湧去，人潮如洪流洶湧奔向停艦坪。
星艦掀起的狂風吹刮風雪，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那襲深紅忽地撞進眾人視野裏。
“校長！”
“真的是校長，秦校長來了！”
人群激動，短暫的停頓之後，更洶湧的奔向星艦。
舷梯上，一人風雪中獨立，紅袍昭昭。
秦疾安擡起眼，穿過風雪看向他引以為傲的學生們。
在一雙雙殷切的註視中，他忽然笑了。
“各位——溯游全體，於此刻同進退。”
秦疾安伸出手：“我來，做你們的矛與盾。”
眾人怔怔仰頭望著秦疾安的身影，凜冽北風刮得臉頰生疼，他們鼻子一酸，忽然掉下眼淚。
“……校長！！”
那些走了很遠的路都咬牙硬撐的委屈，在秦疾安面前，忽然潰不成軍。
秦疾安的到來，為遠東港基地註入一針強心劑。
因為諸位首席殉職而動搖的心神再次堅定，戰意凜然。
當教務AI再次沒有起伏的拒絕學生，對方卻沒有憤怒。
反而理解的點頭：“秦校長的決定嗎？我知道了。”
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沒有半句怨言。
教務AI本來要解釋的話卡住，它看著毫不猶豫利落扭頭的學生，CPU溫度直線上升。
權限者一句話都沒說你就信了，那我剛才說那麽多算什麽？
【溯游的學生，很信任您。】
教務AI扭過頭，幽幽匯報：【他們不理解，但完全遵從。】
它更不理解這是為什麽。
秦疾安輕笑垂眸：“因為他們知道，我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招手呼喚辛鳶，辛鳶不情願的從角落裏挪過來，嘴巴上還沾著沒擦幹凈的巧克力屑。
秦疾安垂眸輕笑：“又偷吃誰的零食了？”
“小鳥偷藏的。”
辛鳶眨巴下眼睛，理直氣壯：“我也是小鳥，小鳥的就是我的。”
秦疾安失笑：“你不怕郁和光回來，替那只小鳥崽出頭來坑你？”
“還是。”他眼波流轉，勾唇笑問，“你覺得，郁和光再也回不來了？”
辛鳶平靜擡頭看他。
半晌，撅起巧克力嘴巴：“你的學生已經殉職了哦，秦疾安。”
“他就掛在墻上。”
辛鳶遙遙擡手一指，秦疾安順著看向浮空屏。
郁和光與一眾首席的名字滾動在血紅框線裏，觸目驚心。
秦疾安恍惚一瞬。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退回到二十三年前，他站在同樣的位置……
看郁淵亭的死亡。
…………
郁和光想過很多次，死亡應該是什麽樣的。
他不是文學生，形容不出死亡的氣味和腳步。他是戰鬥系，他知道首席的歸宿是戰死沙場。
但他沒有畏懼過。
從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孩童時，笑容開朗的科學家摸著他的小腦袋，告訴他——去溯游吧。
去實現一切來得及和來不及實現的野望，在那裏，有理想紮根的土壤。
在那位的庇護下，你必定枝繁葉茂，不會早早黯淡。
陌生的科學家遞向小郁和光的陳舊筆記本，從此打開了孩童新世界的大門。
他決議去溯游，無論艱險。
不畏死亡。
郁和光無數次與死亡的陰影擦肩而過，死亡於他不是陌生訪客，而是久別重逢。
然而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向下沈了很久，卻都沒有觸底。
……怎麽不疼？
郁和光疑惑半睜開眼，試探著向外望去。
烏木氣息最先籠罩過來，讓他在黑暗中也依舊心安。
但當他嘗試呼喚晏止戈……他聽不見自己有沒有喊出聲，也聽不見晏止戈的回應。
可是伸出去的手，卻觸摸到另一具人形。
冰冷的，僵硬的，像無生命的木石。
郁和光一驚轉頭，卻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飄在黑暗裏，無聲無息註視著他，不知多久。
郁和光先是嚇了一跳，隨後立刻回神轉身，警惕將晏止戈護在身後。
他想要拔槍，卻在槍袋裏摸了個空。
【造神】……不見了。
郁和光心底發冷，可那雙眼睛已經向他走來。
噠，噠……
那人緩步行來，四周黑暗如摩西分海般驚慌散開，為他讓開一條通路。
郁和光瞇了瞇眼，借助黑暗裏微弱的光亮，他也看清了那人。
……竟然是他自己？！
郁和光楞住。
隨即他反應過來：不對，那張臉只是輪廓乍一看與他相似。
“你是誰，混沌？”
郁和光握緊匕首：“混沌現在已經進化到模仿人形了嗎？”
他冷笑：“你對自己到底有多不自信，要偷我的臉？”
那人不語。
只是隨著他的靠近，郁和光也逐漸看清了更多。
那是個瘦削高挑的青年，窄腰長腿，氣質泠泠，皮膚蒼白沒有血色，像傳說裏的吸血鬼。而他蹙眉垂眸的冷漠，又加深了對他身份的猜疑。
青年微長的亂發柔順散落額前，擋住了大半張臉。但即便看不出具體相貌，只憑一個輪廓，見過郁和光的人，也會把青年認成他。
連郁和光自己也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不是在照鏡子。
郁和光喃喃：“你是……”
【你想，成為人，還是混沌？】
青年開口，慢吞吞問：【你選擇，哪一方？】
他嗓音沙啞，帶著許久沒有說話的生澀，連語調也失真怪異，像遠古神祇時代傳來的悠久呼喚，帶著古樸意蘊。
仿佛神祇，言出法隨。
郁和光忽地想起了印加神墓，那位秩序神也有著類似的【神言】。
青年耐心等了半晌，彎下腰又慢吞吞問：【你選擇，哪一方？】
郁和光猛地回神，冷笑問：“我選擇什麽，對你很重要嗎？”
“不如免了這些客套，立刻來戰！”他已經握緊匕首，繃緊脊背狩獵者般只待看準時機撲上去，撕咬對方喉嚨。
然而出乎意料的，青年卻鄭重點頭：【很重要。】
【你的選擇，我在乎。】
青年發絲輕晃，郁和光也看清了那張隱沒在陰影裏的臉。
那是一張足夠漂亮的臉，即便放在人類裏依舊鶴立雞群，更遑論混沌。
在一眾奇形怪狀隨便長長的混沌裏，青年俊美得不真實。
郁和光楞了下，相似的長相帶來莫名的親昵，他不知為何竟然松開了匕首。
等他回過神警惕握緊，卻見青年並沒有趁機偷襲，而是認真看著他，耐心又問了一遍。
……郁和光沒見過這種，並懷疑對方是混沌裏的弱智。
都不會捕獵。
郁和光頓了頓，在青年認真專註的黑眼睛裏，還是開口。
“我選擇，人類。”
他斬釘截鐵：“不論何時何地，我的選擇永遠只會是人類。”
“我是溯游的首席，我是人類的守衛者，我與全人類共戰線。”
話語擲地有聲，一圈圈回蕩在空蕩的黑暗裏。
青年睜著那雙沒有情緒的的黑眼睛，歪頭，亂發晃出個問號。
郁和光：……嗯？
兩人瞪著眼對視，誰也沒先說話。
不像兩軍陣前放狠話，倒像是木頭人不許動。
郁和光：別真是個弱智吧……
【我知道了。】
青年終於慢吞吞開口，他極慢，卻極隆重的點頭：【你選擇，人類一方。】
【那麽——】
盛大明光倏地在青年身後展開，他背光而立踩在光影交界線上，身後無數黑霧張狂亂舞，鋪天蓋地席卷向光明世界。
宛如蝴蝶振翅，明光三千。
【人類從此，擁有一位神祇。】
那位在眾多期望中誕生的邪神說：我與人類同在。
光暗兩股力量猛烈對沖在交界線上，攪起的風暴呼嘯裹挾郁和光，他趔趄仰身，跌向身後怒號的風裏。
青年一瞬間轉頭，目如厲電看向郁和光，人已經先於意識一步飛奔向他。
青年手臂拼力伸向前，到極致卻也與郁和光失之交臂。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狂風平地吹刮，青年身形突然暴漲，無數觸須掙破皮囊洶湧而出，粗壯觸須猙獰招搖，迅疾直射向郁和光。
郁和光只覺一股大力襲來，觸須已經卷住他腰身，猛地向前一帶。
他順著力道跌向青年的方向。
光亮從青年身後照來，郁和光視線無意間瞥過，卻倏地睜大眼。
張狂亂舞的觸須尖刺橫生，卻唯獨卷住他的這一條平滑柔軟，鮮血淋漓。
像是某人背著他，暗自打磨觸須，直到它光滑不會傷到他為止。
有這個習慣的……
郁和光脫口而出：“小魚？！”
青年本能回望。
他在光裏歪了歪頭，面容忽地柔軟。
而下一秒，觸須鋪天蓋地，黑暗張開深淵巨口，咆哮著吞沒光亮。
郁和光也看清了青年背後的明光——
那哪裏是光，分明是爆炸……核.爆！
郁和光倏地睜大眼。
青年卻誤解了他的意思。
【不……要怕。】
他學著見過的其他人，笨拙向郁和光張開雙臂。
【我會，保護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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